回温+回信 by 卡比丘

[这篇完全不记得写的什么]

《回温+回信》BY卡比丘

回温
楚郁,肖非楚
略虐略膈应,预警

1.
S市,平安夜,楚郁提着一个大购物袋,站在超市门口的槲寄生下等出租车。
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S系轿车从他面前开过去,在不远处的路口紧急刹停。
车速不慢,刹车时发出了一声响。
一个高大的男子从车上走下来,甩上了门,快步走到楚郁面前,这男子脸上有一道疤,横眉入鬓,长得凶相。
男子在楚郁面前站定,像要吃了他似的紧盯着他:“不是滚回澳洲了吗?”
楚郁面无表情地看着肖非楚:“S市是你造的,我不能来?”
肖非楚咧嘴一笑,脸上的疤狰狞得横在他脸上,他相貌是很英俊的,刀疤在他脸上,便显得更不和谐:“能,楚少爷想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
楚郁目视前方,平安夜晚上八点多钟的闹市区,几乎是打不到车的。到处都是甜蜜的情侣搂在一块儿,相亲相爱地正要回程。
肖非楚和他夹枪带棒地来去几句,却不走。只是肖非楚看不出情绪地站在他边上,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一个暗影照在楚郁身上,就让楚郁觉得别扭。
楚郁和肖非楚一笔烂账,算也算不清,真要说起来,楚郁也不知道他和肖非楚这都算什么,兄弟阋墙的闹剧,总好过爱侣反目的难堪。
S市很大,但也很小,每天人来人往的全是同样模糊的脸孔,可你真要细心观察,喜欢过的人说不准哪天就出现在这些脸孔里了。
情浓时刻,楚郁看到肖非楚,会觉得胸怀里有无限浓情蜜意,要等肖非楚清醒过来同他讲述;可现在的寒冷天气,肖非楚重新站到了楚郁面前,他们不再像楚郁走前那么剑拔弩张,楚郁心里却再也没有波澜了。
他们仿佛两个陌生人,在槲寄生下头偶遇,不会亲吻,即刻就要分开。
或许只是自我保护,楚郁冷静的想,因为他快要提不动手里的购物袋了,他一看见肖非楚,就觉得手里的东西有千斤重,拽着他的手和心一道下坠。
就在购物袋的拉手快把他指节割断的时候,肖非楚帮他提住了,口气缓和了一些,问他:“一个人买这么多东西。你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吗?”
楚郁的左手一下子轻了,他没回答肖非楚的话,拿出了手机,打开叫车软件,提高了小费额度。
肖非楚比他高不少,毫不掩饰地低头看着他操作手机,道:“楚少爷是阔气,一下给这么多小费。”
他打了个电话,叫司机绕一圈回来接他,楚郁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出租车接单,肖非楚就直接抽走了他手里的手机,取消了订单:“我送你回去。”
楚郁这才转过了头,看着他。
四目相接的这一刻,肖非楚长着嘴,却没有说出话来,楚郁的眼里有肖非楚,但也没有他,和他对视一眼便偏开了视线,肖非楚想按着楚郁的肩膀,靠他近一些,他刚挪过去一寸,楚郁就远离了些,他觉得肖非楚身上有股燥气,一贴近就烧得慌。
幸好司机圈子绕的很快,稳稳当当停到了他们的面前来,司机走下来,看见楚郁,脚步一顿,低头看见肖非楚手里的购物袋,赶紧开了后备箱,帮他把东西放了进去。
坐进车里,肖非楚问楚郁:“住哪儿?”
楚郁说了一个地址,二环边上的一个老小区,在U大边上。他年头上回了学校继续学业,一直待在澳洲,如今是他的实验室和国内有一个合作项目,才回S市呆一段时间。
“你就住那儿?”肖非楚皱起了眉头,他张了张嘴,又想问楚郁为什么不回家住,才想起来,是他把楚郁逼走的。
楚家的东西都在肖非楚手上,楚郁有的不算多,不过也足够他无忧无虑度过下半生了。肖非楚最近时不时会给楚郁打些钱去,都被他原封不动转了回来。
肖非楚心里憋了股气,也把楚郁晾了几天,才刚想叫秘书去查查楚郁在哪儿,就自己在S市碰上了。
楚郁又没有回答,端正地坐在一旁,看上去也不像是生气,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头,在一片没有肖非楚的净土呆着。
楚郁生得好看,鼻子挺直,鼻头有一个漂亮的圆弧,顺着向下是有些上翘的嘴唇。他的唇角很平,没有表情的时候看着便很淡漠,肖非楚不记得他有没有看楚郁笑过了,但他心里总有个念头——如果楚郁笑起来,必定是很好看的。
“楚郁。”肖非楚叫他,只得到楚郁微微一皱眉头。
肖非楚又叫了他一声,楚郁才偏过头来,问他做什么。
楚郁说话时,嘴唇动的幅度很小,肖非楚觉得那应该是很柔软,甜蜜的一双嘴唇。
他如鲠在喉,眼看着司机要开到楚郁说的地方,又喊住了司机,叫他掉头回家。
“回家?”楚郁问他,眼神冰冷而厌恶。
“有家为什么不回。”肖非楚说完,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右脸上有条疤,而楚郁正坐在他的右手边,他平日里从不觉得这疤有什么,楚郁在了,他就有些如坐针毡。
但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楚郁就像看随便什么人一样看着他,轻声嘲讽:“家?那是你的家吧。”
肖非楚还想说什么,楚郁突然伸手去拉车门把手,肖非楚眼疾手快地把楚郁的手给拉了回来,按在后座的椅背上不给他动。
楚郁自知争不过肖非楚,便不挣扎,但手上还使着力气,又问肖非楚:“你究竟要干什么?”
“我带你回家。”肖非楚说,他的表情是有些狰狞的,可是眼神里又带着些祈求,楚郁一症,不知想起了什么,手上泄了力,软软地靠着门。
肖非楚看他变得顺从了,便放开了他,嘴里还说:“这样才乖。”
楚郁缩回了手,人也软化了一些,不做声了。
到了家里,车子开进铁门,绕过喷泉,驶到门口,司机帮他们开了门,从后备箱把楚郁买的那堆有的没的拿了出来,新的工人把门打开,楚郁和肖非楚保持距离,跟在他后头进了门。
新的管家正在和绿化公司的人商量除草事宜,见了肖非楚,连忙问好,无师自通地叫楚郁小少爷。
“李叔呢?”楚郁对他点头示意,又问肖非楚。
李叔是楚家的老管家,在楚家做了一辈子。
肖非楚硬着头皮道:“身体不好,退休了。”
楚郁环视一圈,又问:“于阿姨呢?”
“带孙子去了。”肖非楚口干舌燥,好像公司干非法勾当被相关部门查帐似地提心吊胆。
楚郁点了点头,回过身,问:“这次你要我待多久呢?”
很久。肖非楚想说,但没能说出来。肖非楚最近私自停了药,神志清明了些,印象里所有有关于的楚郁也都清晰了,反反复复地在他脑海里播。
记忆里和楚郁相处的那半年,楚郁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丝头发在太阳下的反光,他闭眼都能忆起来,叫他坐立难安。
肖非楚是恨过楚郁的,在他病得最重的那段时候。
那时肖非楚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他模糊地知道自己叫做肖非楚,掌管着楚家,大权在握,意气风发,有个弟弟叫做楚郁。
但现实却是他半身都难以动弹,支着拐杖走十米要大汗淋漓,一只眼睛几乎看不见东西,脸上还有一道蜿蜒的疤所有人要见他,都得先经过楚郁那道关,连他去公司一趟,也要楚郁点了头,司机才敢来接他。
他复健的时候过得很痛苦,变得疑神疑鬼,暴躁易怒,总觉得楚郁在算计他,就在家里砸东西,和楚郁吵架,两人最后一次吵架时,他抬起手想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给揍一顿,可对着那张脸又下不了手。
最后肖非楚抄起椅子把楚郁的钢琴砸了,指着楚郁的鼻子让他滚出这个家,别再瞒着他和他的属下有联络,瞒着他在公司里干涉事务。
楚郁看了肖非楚良久,才说好。
楚郁终于走了,肖非楚重新在公司掌权,身体恢复了八九成,甚至开始抽空运动,可肖非楚心底里,又觉得哪儿都不合适了。
老管家说自己干不动了,推荐了一个新的管事儿;清洁住家阿姨媳妇儿生了个大胖小子,她说要回家抱孙子了;园丁也走了,新管家提议把花园的修葺承包给绿化公司。
楚郁不在,这家都好像散了。
不久后,肖非楚又差人买了一架一模一样的Steinway & Sons,摆在客厅里头,叫客厅显得不那么空荡。
楚郁果然发现了新琴,他不知道肖非楚打得什么主意,不带情绪地看了肖非楚一眼。
肖非楚轻轻嗓子,问楚郁:“你喜欢吗?”
楚郁走过去,掀开琴盖,琴键上落了一层薄灰,他用食指抹了一下,看着指尖上的灰尘,看着肖非楚问:“买了多久了?”
“……半年。”肖非楚说。
楚郁按了两下琴键,又跨了几个八度听琴音,回头对肖非楚道:“琴该调了。”
肖非楚点头说知道了:“明天就找人来调。”
楚郁诧异地看他一眼,心中奇怪肖非楚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低声下气好说话了,便又说:“你的病总算好了?”
肖非楚一皱眉:“非得惹我生气?”
楚郁都不愿跟他多交谈,走上楼,当着肖非楚的面关上了门。
他的东西都还在和同学合租的房里,肖非楚突然来这么一出,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坐在床上等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他的同居室友学崔峻,问他怎么还不回去。
“我今天有事,不回来了。”楚郁告诉他。
崔峻还想问什么,楚郁打断他说了再见,便把电话挂了。
他走的不久,一年都不到,房间里还是老样子。楚郁推开了衣柜的门,他的睡袍还挂在衣橱里,衬衫衣服什么都在。楚郁拎起浴袍的袖子,上头还有些洗衣剂的香味儿,心想肖非楚新找的阿姨,琴不好好擦,洗衣服倒是挺尽职的。
楚郁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肖非楚正抱着手臂在浴室门口等他,楚郁的隐形眼镜摘了,肖非楚一身黑西装和楚郁房间深黑色的木门融为一体,楚郁起先都没看清。肖非楚也不做声,就往他面前挪了一些,楚郁脚步不停,他伸手拉住了楚郁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面前来。
“你犯什么病?”楚郁吓了一跳,恍然间觉得自己回到了从前。
肖非楚出事以前倒是常这么胡来,楚郁曾经有一段时间总被肖非楚扯着他往床上按,都习以为常了,肖非楚按着他做的事情花样百出,能叫他想起来就脸红心跳。
但肖非楚早就不是那个爱叫他“好学生”的口是心非的好哥哥,楚郁也不是那个楚郁了。
楚郁从二十二岁到二十五岁这三年,第一、二年中谈了半次恋爱,照顾一个失智的哥哥,手持过枪,打过架,把前二十年没做过的事全做了。他那时心里有人,哪怕是他四十八小时没睡觉,深夜里独自开着车从公司往家赶,也不曾觉得疲倦。
可楚郁漂洋过海又回去异国呆了一年,才发觉自己过得确实很累,也不想再继续做无畏的尝试。他决心把肖非楚揭过去了。
楚郁想将手臂抽出来,肖非楚却不放,他面色阴沉,像怕楚郁跑了似的,紧盯着楚郁。
“楚郁,我们聊聊。”肖非楚一开口,姿态放得低。
楚郁吃软不吃硬,听他这么说,也点点头:“你先放开我。”
肖非楚松了手,楚郁就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肖非楚,等他发话。
肖非楚坐到楚郁不远处,停了很久,开口却是拉家常:“你在S市待多久?”
“两个多月,”楚郁道,“实验室有个项目。”
“哦,”肖非楚顿了顿才继续,“那就住家里吧,住外头让人说闲话。”
楚郁心里压得发慌,他抬头看着肖非楚:“那我在那房子里还有行李。”
“我明天带你去拿。”肖非楚很少这么平静地和楚郁说话。
楚郁惯于随遇而安,点了点头,下逐客令:“我想睡了。”
肖非楚愣了愣神,才站起来,叫楚郁好好休息,走到门口,肖非楚突然回头想问楚郁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却看见楚郁在换衣服。他的浴袍褪在地上,堆在脚边,拿着睡衣往身上套,脊背很白,属于青年的腰和腿的线条流畅漂亮。
肖非楚不知怎么得觉得有些发热,身为成年男子,他不会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可楚郁是他弟弟,同父异母,血缘亲密。
他总想着楚郁,这就够不正常的了。
肖非楚又转向门口,替楚郁关上了门。
2.
第二天一早,楚郁下楼的时候,不意外地看见肖非楚已经坐在餐桌的主位上喝茶看报了。
早餐依旧是老样子,中式的馒头豆浆,花卷包子,楚郁刚起床有些低血压,默默地坐到位子上吃了起来。
“一会儿我送你,”肖非楚边看报,边问楚郁,“在U大?”
“嗯。”楚郁嘴里有食物,只发了个单音节。
肖非楚看着心情不错:“你把钥匙给我,我替你跑一趟。”
“我住的房子没有电梯,”楚郁看了他一眼,肖非楚的腿打过钢钉,不适合体力劳动,“你也不知道我哪些东西是要的。”
“那等你……你们管那叫什么,下课?”肖非楚食指叩叩桌子,“放学?你几点能走?”
“五点。”楚郁有点无奈。
“我五点来接你,去拿东西,就这么定了。”肖非楚放下了报纸,看着楚郁吃饭。
楚郁到了实验室,崔峻已经在调试剂。
见楚郁走进去,他问楚郁昨天去哪儿了。
“回家了,”楚郁道,“我今晚搬出去。”
崔峻大吃一惊:“你在S市有家?那之前怎么不去住,要跟我挤个破房子。”
楚郁看了他一眼,不知该怎么说,那头有个仪器叫了,崔峻就急匆匆跑了过去,不再问楚郁了。
楚郁白天过得恍恍惚惚,幸好今天没什么重要事项,混过了一天,他走出实验楼,肖非楚就站在外头等他。
肖非楚穿着黑色羊绒大衣倚在车旁,浑身匪气遮都遮不住,和U大校园浓厚的学术氛围格格不入。
楚郁走过去,肖非楚替他开了副驾的门,他今天亲自开车。
车子在学校里缓缓开着,楚郁偷偷看了肖非楚一眼,肖非楚问他:“怎么?”
“你病真的好了。”楚郁陈述,否则他怎么能和肖非楚相安无事这么久。
肖非楚车里尽是摇滚乐,他把音响调轻了些,和楚郁说话:“怎么这么说?”
他问完自己也呆了呆,楚郁没接话,他说完那句话,便闭口不言了。
肖非楚是记得的,那段难堪而黑暗的日子,但那好像是别的一个肖非楚,并不是他自己,当他回忆时,仿佛站在第三视角,在房间的上方,观察着室内那对兄弟争执的场面。
他把车停到了楚郁住的公寓楼下,跟着他上去。
不知为什么,楚郁走得很慢,肖非楚左边膝盖不能用力,扶着落满灰尘的楼梯把手往上走,没走几步,楚郁把他手拉开了。
“别逞能了,”楚郁低着头对肖非楚说话,“你别上去了。”
肖非楚这才明白了,楚郁是体贴他走不了路,他心情好了不少,靠近楚郁道:“这怎么行,我弟弟住的地方,我得去检阅检阅。”
楚郁见他一意孤行,只好让肖非楚揽着他,承着肖非楚半个人的重把他往楼上搬,走了两楼呼吸也变重了,抱怨肖非楚:“你该减肥了。”
肖非楚挂在楚郁身上伸冤:“你看看我的身高啊,我还偏瘦呢。”
“你那时候不是……现在跟我装什么哥俩好。” 楚郁到底心里有怨气,还是忍不住翻了旧账。
肖非楚沉默了一会儿,到了门口,楚郁打开了门,他才想出为自己辩解的话语来:“我那时生病。”
这句话楚郁还算能听得进去,瞥瞥肖非楚,叫他自便,也没给肖非楚泡茶,就跑进房里收拾行李去了。
收拾到一半,肖非楚走进来,又说了一句让楚郁要气吐血的话:“兄弟感情好有利于公司股价稳定。”
“谁跟你兄弟?”楚郁身形一滞,把牙刷袋子狠狠丢进行李箱,瞪了肖非楚一眼。
肖非楚只觉得心里一痒,脱口道:“楚郁,我车祸以前,我俩关系怎么样?”
楚郁闻言脸色变了变,才说:“不熟。”
“我看不会吧,”肖非楚贴近他,“我那天开保险箱,里头的收据,都写着是买给你的礼物,千奇百怪,应有尽有。”
楚郁身形晃了晃,强压着心里的震动,合上了箱子,扣上锁,才问他:“你还记得密码?”
肖非楚发觉了楚郁的反常,他抱着手臂观察着楚郁,道:“备忘录里写着。”
楚郁点点头,把箱子竖起来:“走吧。”
肖非楚要帮他提箱子下楼,楚郁没让:“你腿还要不要了?”
“还是弟弟关心我。”肖非楚靠上去搂着他,楚郁提着箱子,掸不开他,就由他搂着,看着倒像对好哥俩了。
走到三楼,崔峻拎着饭迎面上来,见两个人带着行李下来,惊讶地问楚郁:“这么快啊?这位——是你哥哥?”
崔峻看见肖非楚脸上的疤呆了呆才说下去,也自觉有些不礼貌,便让到了一边去,请楚郁先下去。
楚郁跟继续提着箱子下楼,放进了肖非楚车子的后备箱,肖非楚后备箱一堆雨具杂物,楚郁整理了许久才按上后备箱盖子。
刚上车要走,突然有人喊住了他们。
“楚郁!”崔峻手里拿了个木头盒子,气喘吁吁从楼上跑下来,叫住车,“你看,你把你这个宝贝盒子都忘了。”
楚郁脸色一白,拿过那个木盒,定定地看着盒子上的小锁,对崔峻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我看你搬哪儿都带着它,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忘了,”崔峻拍了拍楚郁的肩,肖非楚还一脸玩味地望着他们,崔峻也不敢多说,和他们道了别,就上楼了。
“什么宝贝?”肖非楚一开车,便像十分随意地问楚郁。
楚郁就知道他一定会问,抱着盒子想了想,说:“我前任给我写的信。”
他本来不拿这盒子,就是想趁肖非楚不在的时候回去拿。结果被热心室友送下楼来,正撞在肖非楚眼皮底下。楚郁心里还揣着恶意,如实全吐了出来。
肖非楚听他说前任两个字,车子都往前冲了冲,过了两个路口,才像是压着怒气问楚郁:“前任?”
“很奇怪吗?”楚郁报复般地反问肖非楚,“我二十五岁了,谈过恋爱有什么稀奇。”
肖非楚没说话,他加快了车速,在下班高峰地车流里,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左支右拙,不多时就到家了。
下了车,管家帮楚郁取了行李,扛到楼上去。
肖非楚不让楚郁跟着,把他拉到钢琴前头,道:“我上午叫了调音师来,站一旁监了一上午工。您审阅一下。”
琴盖开着,楚郁坐下去,弹了几个音节,抬头告诉肖非楚:“不错。”
“我觉得你坐在这儿给我弹过琴,”肖非楚说,他比划了比划,“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靠得特别近。”
楚郁勉强道:“是么,我没印象。”
“楚郁。”肖非楚低着头叫他。
客厅的灯在他后上方,他的脸便处在阴影里,楚郁看不清他的表情,淡淡问他有什么事情。
肖非楚站了一会儿,也没说下去,餐厅里食物的香味飘过来,肖非楚就拉着他吃饭去了。
饭后,肖非楚出门去了公司,他白天堆了些公务没处理,叫了几个下属开短会。
楚郁推开了房子的后门,顺着小径走出去,想看看后头地花园。
虽然夜里视线不明,但依稀能辨别出花园里的格局都不同了,原本种着灌木的地方给夷平了,换成了草坪和郁金香,小径末尾的那丛蔷薇花倒是还在。
肖非楚刚转醒的时候,人坐不住,总想往外跑,叫楚郁带他出门去晒太阳。他腿脚还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对着楚郁闹,楚郁没有办法,只好推着肖非楚走进花园。
楚郁记得那是四月份的下午,花园里的蔷薇开了一半,肖非楚喜欢,他就推着肖非楚在蔷薇旁驻足,太阳里头掺着蔷薇香气和草香,肖非楚不知说了什么让他高兴的话,抬手就握住了楚郁的手。
楚郁看着光秃秃地蔷薇枝,后退了一步,径自走回了屋里去。
这都是不能细想的事情,细想要叫他嘴里发苦。
3.
隔天是星期六,肖非楚照例去心理医生章远那儿报道的日子。
他傍晚六点到了章医生的诊所,前台小姐客气地把他领了进去,章远就坐在桌子后头等他。
肖非楚清醒后,不单是记忆出现空缺和紊乱,共情和情感表达也有些问题,楚郁便带他去看医生。
章远就是当时会诊的医生之一,他最先发现肖非楚有些创伤后应激障碍,建议肖非楚佐以药物治疗。据章远说,他和肖非楚中学还同班过,但肖非楚是怎么都想不起来的。
他连楚郁都记不清,哪里还记得住别个人。
肖非楚大摇大摆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翘着脚看章远:“章医生,又是我。”
章远对着他笑了笑,例行问了肖非楚几个问题后,突然问肖非楚:“非楚,你的药准时在吃吗?”
“在吃,怎么?”肖非楚坐正了,手指交叉着放在腿上,“我还要吃多久?”
“再观察一段时间,”章远避重就轻,又对肖非楚抛出另一个问题,“我上次说的,适当发展一段关系,你有没有尝试?”
肖非楚挑挑眉,如是回答:“没有。”
“那么……有目标吗?”章远支着下巴问他。
这一刻,肖非楚脑子里竟跳出了楚郁的脸来,他立刻回了神,正色道:“也没有。”
章远把录音笔按了一下,停止了录音,聊天似的问肖非楚:“小郁最近如何?”
“楚郁?”肖非楚顿了一顿,心里警惕了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道,不关心。”
章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肖非楚被他看得有些不悦,开口:“还有什么要检查的?我很忙,没事先走了。”
“等等。”章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肖非楚面前来,弯着身,要凑近肖非楚,被肖非楚不留情地推开了。
肖非楚眉头皱地很紧,一言不发地看着章远,邪性极了。
“如果你想开展关系,我可以帮你,”章远心平气和地说,手却在肖非楚的手背上轻轻触着,“免费。”
肖非楚有礼貌地推开了他:“不了,谢谢。”
他身体恢复得好,手像钢铁一般擒着章远往边上推,章远自觉地举起了双手:“不要就算了,我也不强求。”
肖非楚低头叫他:“章远?”
章远抬头和他对视。
创伤后应激障碍是常见病症,何况他头部伤情严重,差点儿去见阎王。后来精神出问题,也是正常情况。肖非楚以前从没怀疑过章远有什么问题,但今天章远的反常,让他心生猜疑。
“你不会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吧?”肖非楚道。
“什么不该做的?”章远像是没听明白,站远了一步,抱着手臂问他。
但他的姿势是紧张的。
肖非楚没有揭穿他,看了看表,道:“最好没有。”
说罢便走了出去。章远微笑着说好,还在后头叮嘱他,要记得吃药。
肖非楚在前台拿了药,进到车里,他的秘书正等着他。肖非楚直接把药给了秘书,道:“帮我送去检验。”
秘书刚要把药放进包里,肖非楚又说等等:“我家里还有一些,一会儿回家拿了你一起带过去。”
秘书记了下来,司机插嘴问肖非楚现在去哪儿。
“回家。”肖非楚晚上本来定着个饭局,约了下午复检,但他和秘书确认行程的时候,心念一动,又让秘书把饭局给推了。
他在诊所待的不久,回家正赶上餐点堵车,肖非楚一天没休息,在车上闭目小憩,陷入了黑雾一样的迷梦里。
车子开开停停,肖非楚睡得很累,恍然间像是有只手把他拉出了迷雾,肖非楚定睛一看,是楚郁。
在梦里头,肖非楚没有自控的能力,按着剧本在走,他对楚郁说话,说得楚郁笑了笑,要推他,他便低下头,吻住了楚郁。
而楚郁没有反抗,他柔顺地与肖非楚接吻,手放在肖非楚的肩上,欲拒还迎。
肖非楚立马给吓清醒了,他睁开眼睛,车子还堵在路上。
他心中有个让他又惊又怕的念头,看见不远处公司大楼,他叫司机靠边停车,上顶层拿了些东西下来,又拿起手机打了管家电话,问楚郁回家了没有。
管家说楚郁早回家了,在后面小花园捣鼓半天了。
又过了半小时,肖非楚才到家里,一路上,他都在翻看他保险箱里存着的单子,竟真被他找到个鸡翅木盒的票据。
那是个是拍卖会上拍下来的老东西,价格还不便宜,票据背后写着一个几年前的日期,以及“给小楚郁”四个字。
司机为他开了车门,他走进家里,把装着票据的大信封放在桌上,穿过客厅,打开了房子的后门,果然看见鹅卵石小径尽头,地灯旁边,一个穿法兰绒居家服的楚郁蹲在那儿,背和手臂一动一动,像在挖泥。
肖非楚走过去,皮底的鞋子踩在带着些砂石的路上会有响声,楚郁一听见,头就转了过来,一见是肖非楚,又转了回去。
肖非楚站到楚郁边上看他拿个铲子有模有样地摆土,等了一会儿楚郁也不理他,只好亲自开口问:“忙什么呢?”
“种花。”楚郁头也不抬地说。
肖非楚看他脖子露在外面被冷风吹着,发自内心觉得楚郁很冷,就脱了大衣盖在他身上,衣摆都拖在泥地上,也不在意:“多穿点儿。”
楚郁这才抬头看他,见肖非楚只剩件衬衫站在寒风里,把手里的小铲子一扔,站起来把大衣塞肖非楚怀里:“你才穿的少,小心以后老寒腿。”
说完就往屋里走。
肖非楚觉得楚郁像只一惊一咋的兔子,好笑地跟上去:“不种花了?”
“种好了。”楚郁进了屋里,洗了手上楼去,肖非楚就尾随他一路上楼。
走到了房间门口,肖非楚还步步紧逼,楚郁回过头不耐道:“回你自己房间去。”
肖非楚不等他开门,就把他按在门上,低头凑近他:“楚郁,我有一个疑问。”
楚郁很久没和肖非楚贴这么近了,现下就有点紧张和惊慌,又不想表现出来,只好冷着脸道:“什么?”
“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肖非楚呼吸和楚郁交缠着,快叫楚郁喘不过气来了。
楚郁心里又烦又乱,抬起眼睛瞪着肖非楚:“兄弟。”
“不止吧?”肖非楚冷静地说。
“那你说,”楚郁反手把门打开了,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站在阴影里,声音带着些不自然与强作镇定,“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也把肖非楚问倒了,他也不知道,除了兄弟,他和楚郁还能有什么别的事。
“你知道我不记得了。”肖非楚迈了一步,进了楚郁的房间,又按开了楚郁房间里玄关的灯,灯暗暗地打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肖非楚关上了门。
“那么,”楚郁沉默了一会儿,才一字一句道,“就是你让我滚出这个家的关系。”
肖非楚脑子里全是似梦似真的与楚郁的那个吻,他打定了主意要把事情搞清楚,听楚郁咬牙切齿地提旧事,怒不可遏地把他看了一路的木盒票据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在楚郁面前做证据,质问他:“你的盒子是我送你的吧?你就用我送你的盒子装你前任写给你的信?”
“是,不可以吗?”楚郁顶撞他,他不再对肖非楚端着姿态,那么高高在上,楚郁像个人了,眼里带着恨意和不甘。
肖非楚问他,那他要去问谁呢?
他的爱慕和灵魂全都给肖非楚偷走了,偷得一滴不剩,然后肖非楚就死了,只留了一个残暴的傀儡在这个世界上,一副空壳子——一副叫他只好凭空怀想,触手永不可及的空壳子。
而现在,这副空壳在诘问,为什么要用他送的盒子,装肖非楚给他写的信。
楚郁怎么回答都是错。
他看着肖非楚泛着血丝的眼睛,又加了一句:“你记得送过我什么么?就说是你送的。”
肖非楚听楚郁这么说,气得一滞:“你他妈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是你自己不相信我。”楚郁安静了下来,因为他觉得也没有生气的必要了,他看着肖非楚,却好像是透过肖非楚,在看别人。
“我信你,那你说。”肖非楚攥着那票据,手放在楚郁肩上,不让他再往后退。
楚郁也没有后退,他看着肖非楚,叫他别动。
楚郁说“别动”的时候,带着点鼻音,发声很轻,肖非楚一听他这么说,也静了下来,然后楚郁微微仰头,靠近了他,嘴唇贴住了他。
短短一秒,便离开了,但肖非楚却觉得唇上一直有着干燥而柔滑的触感。
“我们是这种关系,”楚郁平静地说,他的神色带着残酷的意味,挑衅一般看着肖非楚,又重复,“就是这种关系。”
肖非楚震惊地看着楚郁,他猜测是一回事,听到楚郁亲口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恶心吗?”楚郁逼视着他,心里反而轻松了,他把所有难堪的丑闻摊上台面,给肖非楚看,“兄弟通奸,乱伦,随你怎么说。”
“我们……”肖非楚难掩心头震动,他按住楚郁的肩,“你为什么不说?”
他的问题是毫无意义,是徒劳。肖非楚骄傲,楚郁何尝不是。
所以楚郁听见肖非楚的问题,不过嘲讽地笑了笑,抬手指着门:“出去。”
他面上似是覆着冰雪,怒到极致,也便不会再有表情。
平静友好是基于客套的假像,只有恨意是真的。肖非楚不敢去看楚郁的脸,他后退两步,走出了楚郁的房间。
4.
肖非楚一直站在楚郁房间门口想事情,住家阿姨在楼下做完清洁上楼擦扶梯,被傻站着不动的肖非楚吓了一跳。
肖非楚瞥她一眼,说明天再擦,把阿姨赶下了楼。
他站了许久,门突然开了。楚郁见到门外杵了个肖非楚,也有些意外,嘴唇动了动,肖非楚率先说话了:“这么晚去哪儿?”
“机场。”楚郁边说边把门又打开了鞋,把箱子托出来,他刚接到导师的电话,之前他和同学联合提交的论文里的数据有些问题,要他紧急回去开会商讨。
肖非楚想歪了,他恼羞成怒的按着楚郁的拉杆箱:“跟我待一个屋你就那么难受?”
楚郁愣了愣,道:“我回学校,有急事。”
“什么急事?”肖非楚还不信,要叫楚郁说清楚。
“说了你听的懂吗?文盲。”楚郁不耐烦,绕过了肖非楚肖非楚觉得楚郁不像是骗他,跟了上去:“我送你去。”
“你装什么兄友弟恭,我自己叫车。”楚郁被肖非楚一激,把话全说开了,心里就有些气恼,讲话冷嘲热讽,巴不得肖非楚赶紧消失,减少他的尴尬。
肖非楚没跟他计较,跟他下了楼,把箱子从楚郁手里抢过来,丢进自己车子的后备箱,按上盖子,低头看他,脸上还带着两分笑意。
楚郁站在一旁也争不过他,抬头瞪着肖非楚,见肖非楚有些得意地看他,不知怎么脸一烫,低着头走到了副驾。
肖非楚也上了车,关上车门,问楚郁:“哪个机场?”
楚郁在心里暗骂他土鳖,肖非楚却伸手揉了一下楚郁的头:“逗你呢。”
肖非楚发了车,往东开:“几点走?”
“明天早上九点,”楚郁手在手机上打字,和他同学发消息,“我定了机场边的酒店。”
肖非楚点了点头,他切了首歌,音响里传出军旅音乐,楚郁以前就受不了他听这些,抬手直接给他按成了车载广播。
楚郁动作熟练,按完切换,两人都是一愣。
“我车里,”肖非楚换了个音乐频道,小心翼翼地问楚郁,“那几张什么交响乐碟,是你的吧?”
“是的,我很喜欢,你还我吧你也不听。”楚郁拉开置物箱翻找。
肖非楚脸色一变,他给扔哪儿都不知道了,只得强作镇定道:“我拿出来放家里了。”
楚郁眯起眼睛看他:“你是不是扔了?”
“没有,”肖非楚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回来?哥哥来接你。”
楚郁转头看着肖非楚,好像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肖非楚正好红灯煞停,举起手跟楚郁保证:“真的接你。”
楚郁偏过头看他,眼里反着仪表盘的光,刚才吻过肖非楚的嘴唇微微抿着,就让肖非楚都想把心捧给他。肖非楚怎么也不明白自己以前怎么舍得跟楚郁发火的。
楚郁不接受也不拒绝,折中道:“再说吧,你万一有事儿呢。”
“有事儿也推了,”肖非楚道,“楚少爷回国,我老楚家头等大事。”
楚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肖非楚就整个人都不大好了,心跳得快,他伸手捏着楚郁摆在一旁的手腕:“再对着我笑我可把你绑着不让你走了。”
楚郁睁大了眼睛看他,又闭着嘴低头不说话了。
肖非楚把楚郁送到了酒店楼下,把车钥匙丢给泊车小弟,陪着楚郁拿房卡,末了又陪他上楼。
楚郁找到了房间,回头问肖非楚:“你还不走啊?”
肖非楚摆摆手,跟他说了再见,楚郁进了门,刚想关上,一只手顶住了门不给他管,肖非楚挤进门里,把楚郁抵门上,做了一件他想了一路的事情。
5.
楚郁的一半灵魂飘在房间上空,看着下面交缠的两具躯体,另一半灵魂操控身体,大张着腿,在肖非楚身下承欢。
他在最初的诧异过后,坦然地接受了肖非楚粗重而迫切的求欢,他教肖非楚如何接吻,如何做爱,如同肖非楚曾教他的一样。
肖非楚压着楚郁,从上往下盯着楚郁,耸动着下身,楚郁往日里冰冷的表情总算有了裂缝,嘴被肖非楚咬得红肿,脸上带着浅淡的红晕,失神地看着肖非楚。肖非楚撞得用力,楚郁就断断续续叫他哥。
肖非楚被他一叫,便停了下来,楚郁从未这样叫过他哥哥。
“你不喜欢吗?”楚郁抬起身,腿缠着他,道,“你从前喜欢。”
肖非楚“嗯”了声,低头贴着楚郁的嘴唇摩挲,用低沉的嗓音对楚郁说:“不讨厌。”
他的汗水划过脸颊,在崎岖的伤疤处受阻。
楚郁睁着眼,想起了在ICU外看着肖非楚的时候,不由得抬起手,轻碰肖非楚的脸。
肖非楚发觉了他的意图,对楚郁笑了笑,按住楚郁的手:“小楚郁心疼我?”
他讲话温柔,动作却丝毫没有放缓,很快就顶的楚郁一点思考的能力也没剩下,肖非楚却还偏生要逼问出个结果来。
等到楚郁只能哑着嗓子说是,肖非楚又把楚郁抱起来,自己躺了下去,叫楚郁自己动。
连接着的地方又涨又麻,楚郁跪在肖非楚身上,手按在肖非楚的胯骨上,气都没喘顺,肖非楚抬腰一顶,楚郁就趴他身上去了。
“哥……”楚郁求他,眼里盈着水。
肖非楚也心软了,重新把楚郁放倒了,道:“不折腾你了。”
然后继续折腾楚郁。
隔天在墨尔本落地时,楚郁的腿还是软的,隐秘的地方还像有异物在进出,叫他走都走不稳。楚郁一边往行李转盘走,边打开手机,头一个信息就是肖非楚发他的偷拍照片,是在他睡着的时候拍的,灯光很暗,只能见到白色的床单和人的轮廓。
楚郁想了想,回他:“认不出来。”
肖非楚得寸进尺,非又加上一个称谓:“我家小楚郁。”
楚郁走到等行李的转盘边停了下来,对着屏幕笑了笑,心酸得发疼。
隔了十多分钟,楚郁取了行李,回到自己的公寓里头,公寓定期有人清理,但就是冷冰冰没个人气,楚郁在这里住了大半年,隔壁租客来了又走,他怎么也没法习惯。
楚郁去浴室冲了个澡,刚要倒头补眠,导师电话又来了,叫他立即去实验室开会。
楚郁只好又把衣服穿回去,赶回学校。
几个人对在一起,核了半天,才发现数据的错误源于其中一个作者的实验结果登记错漏,这个数据对论文的影响比较大,死线在即,几人两天没合眼,才算把论文改完了。
楚郁忙完了才回肖非楚电话,肖非楚还在加班,听楚郁声音嘶哑无力,难得语气耐心地问楚郁怎么了。楚郁忍不住抱怨了几句,肖非楚在那头劝道:“写不完就别写了,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儿。”
气的楚郁挂了他的电话。
过了一会儿,肖非楚才拨回来,说让秘书帮楚郁定了回程票,记得回家。
楚郁到了机场,在休息室找了个躺椅躺下,楚郁一不留神就睡了过去,一觉起来,竟过去了十几个小时,飞机早该起飞了。楚郁皱着眉头走出去,服务人员才告诉他,航班因为S市航空管制的厉害,延误了十多个小时,好在很快就可以登机了。
楚郁愣了愣,立刻打电话给肖非楚:“我航班延误你知道吧?”
“知道,”肖非楚道。
楚郁刚松口气,肖非楚又道:“我到了机场才知道的。”
“……”楚郁揉揉脑袋,“你快回家吧。”
那边登记口终于开了,楚郁没再和肖非楚多说,挂了电话走了过去。
楚郁到S市是凌晨三点,所有人都打着哈欠青着眼圈走出来,更有闹着要航空公司理赔的。
楚郁这几天累得头疼,取了行李就出去了,他本想叫车,到出口,却发现肖非楚站在出口等他。
肖非楚的西装外套脱了,挽在手腕上,袖子也捋了起来,他手臂上也有几条不深的疤,也是车祸造成的。
肖非楚是在盘山公路上出的车祸,那天他去视察山顶上新建的疗养酒店项目,司机开了一天车,本就极累,又上盘山,山道上一个镜子碰巧坏了,司机一不留神,迎面撞上了正巧转急弯的公交车。
司机当场死亡,肖非楚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也快断气了,抢救时心跳骤停几次,最好的医疗团队才捡回他一条性命。
现在想一想,肖非楚能活着,楚郁就很高兴了。
只要肖非楚活着,一切都还有可能。即使肖非楚不再记得楚郁,猜忌他,叫他滚出门去,楚郁也觉得,这个活灵活现脑子不清楚的肖非楚,也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的肖非楚来得好太多了。
楚郁走近了肖非楚,上下看他一番,肖非楚比远看还狼狈,衣服皱巴巴贴着,胡茬冒得下巴一片青。
“我等了十二个钟头,”肖非楚说,他眼眶发黑,一把搂过楚郁,把半个人重量都往楚郁身上压,“你怎么赔我?”
楚郁转头看他,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肖非楚凑过去狠狠亲了他一口,发出了挺大的动静,边上经过他们的旅客都精神了,一个个回过头看他们。
楚郁也受到了惊吓,把肖非楚推开:“你吃错药了?”
“先陪我回家睡觉,”肖非楚打断楚郁,带着他往外头走,“一间房。”
楚郁回到家里,才知道肖非楚说一间房真就是一间房。
楚郁才走几天,肖非楚就把他房间拆了,楚郁在自己房门口站了半天,回头问肖非楚:“这是什么?”
“我打算给你做个实验室,”肖非楚说,“反正你也不需要这间房了。”
楚郁还没适应肖非楚突然这样平和。与肖非楚同床的习惯,就好像是楚郁的半个胃,他割掉了,就没想它再长回去。
“我睡楼下客房吧。”楚郁缓了缓,开口。
“为什么?”肖非楚眯着眼睛问他。
“肖非楚,”楚郁叫他,他转头看着肖非楚,以一种肖非楚没见过的表情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和我睡在一起?”
肖非楚不知怎么回答,他只是跟着本能在走,他想把楚郁房拆了,就找人动手,别的也并没有多想。
“如果只是为了上床,我可以跟你上完床再去楼下睡。”楚郁平静地提议。
肖非楚被楚郁说得眉头都皱起来,问他:“楚郁,你这是什么毛病?”
“你不要再给我希望了,”楚郁说,他讲得很轻,可楼上安静,一字一句都敲在肖非楚心里,他听楚郁告诉他,“别再让我当真了。”
肖非楚垂眼看着楚郁,许久后,他伸手箍住楚郁的手腕,把他扯进房里。
按上床前,肖非楚看似随意地说:“那就当真吧。”
他也希望楚郁能当真,别再透过他的躯壳,看别的那个什么人。
他和楚郁是做了什么,才要走到尽头这样互不信任的地步。
“当真吧。”就在肖非楚嘴唇碰到楚郁以前,他重申。
楚郁闭着的眼又睁开来,对着肖非楚点点头。
6.
由于临时回了趟澳洲,楚郁的项目进度落下了不少,一回实验室,就忙得团团转,肖非楚打他十个电话才有空回一个。
有时来不及回家,楚郁就直接将就一下,睡学校安排的四人宿舍里了。
这别说一间房了,都不在一个房子里。肖非楚颇哀怨地想。
一天晚上近凌晨一点,肖非楚回到家里,中年管家尽职地守在门口,替他取下大衣,这让肖非楚突然想起了那位在楚家干了几十年,却在楚郁回澳洲的后一个月,便来与他辞行的老管家。
肖非楚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拨了秘书电话,让他与老管家约个时间,他想前去探望他。
顺便也能问问他先前不曾关心过的事,比如在他没醒那段日子里,楚郁是怎么过来的。
管家说他除了周一三五上午要去老年大学,别的时间都能有空,肖非楚就挑了个事儿没那么多的下午去拜访。
老管家早年去欧洲做过劳工,被楚家老家主相中,念了管家学校,在楚家一做就是大半辈子。
离职以后,他搬回了他太太那里,一个普通的公寓楼,三室一厅,布置的温馨干净。
老管家离开了楚家,不再那么西装革履,但也穿的比普通老人家正式些,制式衬衫与西裤,茶几上放着老花镜与书,他太太不在家,自己给肖非楚泡了一壶茶,依旧客气地叫他肖先生。
肖非楚说明来意后,老管家先是缄口不言的,可肖非楚态度诚恳,专同他聊些楚郁的坏毛病,老管家是看着楚郁长大的,聊着聊着,便渐渐也打开了话匣子。
“听见您出事的时候,小少爷正在吃宵夜,您叫厨娘炖的老母鸡汤,小少爷碗都打翻了,急急叫了司机往医院赶,回来都是三天之后了。”老管家回忆。
他没有见楚郁那么慌乱过,肖非楚的助理来了一趟,他才知道是家里大少爷出事儿了。
楚郁在医院照顾了肖非楚两个多月,护工请了好几个,他都是不放心,万事都要自己亲自操持,楚家腹背受敌,都是他一个人强撑着。
但楚郁回家回得少,管家知道得也不算多。
肖非楚出院时,家里的人都去了医院,肖非楚还在昏迷状态,医院医生婉转地告诉楚郁,肖非楚怕是难再醒过来了。楚郁没说话,他淡淡看了医生一眼,指挥护工把肖非楚搬下床。
老管家站在一旁,看着楚郁的侧脸,便觉得这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也和从前不同了。
“他——”肖非楚打断了老管家,“我醒了以后,他为什么还要绕过我干涉公司的事情?”
老管家皱了皱眉,道:“您醒的比您所知道的要早。”
肖非楚回家一个月,便转醒了,人还神智不清,对外界反应也不强烈,不过楚郁还是高兴地要命,推着轮椅带肖非楚去外头晒太阳,蹲在肖非楚旁兴奋地同他说话。
那是老管家头一回看楚郁说那么多话。
楚郁说自己的生活,肖非楚的生活,说自己的童年,得知父母死讯时的痛苦。说了许多,才说到他和肖非楚。
老管家站在不远处,不知是该听不该听。
但楚郁也没有说下去,他踯躅了一会儿,起风了,又把肖非楚推了回去。
肖非楚虽然醒了,又没有行动能力,成日只知道黏着楚郁,楚郁只好继续帮他带着公司,勉力不叫肖非楚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
再接下去的事儿,肖非楚便知道了,家里被他搅得乌烟瘴气一团糟。
楚郁远走他乡继续学业,老管家身体也越来越不适合继续在楚家工作,就推荐了相熟的一位管家,自己离开了。
肖非楚听老管家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待到茶水凉透,老管家要再给他换茶时,起身告辞了。
他回到家里的时候,楚郁正从楼上走下来。
“今天这么早?”肖非楚抬头紧盯着楚郁。
楚郁刚睡醒,没有戴眼镜,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白净的脸上还留着枕印,楚郁日子过得讲究,但也糊涂,听肖非楚问他,点了点头:“赶上进度了,导师放了我们一天半的假。”
“这么好心?”肖非楚抱着手臂等他下来,站在楼梯口挡道。楚郁看着杵他面前的那位兄长,绕开他走向吧台。
楚郁端起水壶倒水,背对着肖非楚回答他的问题:“导师明天要约会吧。”
水还没进嘴里,肖非楚从后头抱住了他,附在他耳边问:“那你呢?”
“有几个同学约我去吃饭看电影。”楚郁老实交代。
“谁?”肖非楚箍楚郁箍得紧了些,低头咬楚郁脖子,楚郁水杯都拿不稳了,转过来想离他远点儿,却被肖非楚按在吧台上吻着。
楚郁担心保姆走过来,肖非楚哄他:“我清过场了——谁?”
“我又没答应。”楚郁低声说,他推开肖非楚,脸颊染上一层薄红。
肖非楚不放过他,扣着楚郁的肩不松手:“我家小楚郁害羞了。明天到底什么日子?”
“不知道。”楚郁抬头看着他,嘴唇抿着,好像打死也不愿意开口。
肖非楚手摩挲着楚郁的嘴唇,安慰他道:“没人陪你过节,岂不是可怜,哥哥陪你。”
就这么连哄带骗的,肖非楚顺利预约到了楚郁的情人节行程。
谁想第二天,楚郁并没能起来床。
他夜里被肖非楚折腾得狠了,现下正躺在肖非楚被子里均匀地呼吸,肖非楚却醒的早,他看着楚郁,极力想要回想从前和楚郁相处的片段,却每每徒劳而返。
肖非楚有些挫败地下了床,他轻手轻脚,楚郁还是皱眉睁开了眼:“几点了?”
肖非楚看了看表,告诉楚郁还早,让他继续睡,楚郁却撑着坐了起来,像是也要起床。肖非楚一根指头就把楚郁按下去了:“干什么这么急,一天有二十四小时呢,楚少爷。”
“那你走。”楚郁挥挥手,翻身裹进被子里,肖非楚笑他孩子气,低头吻了吻他的后颈,便去书房处理公事了。
到中午,楚郁还是没下楼,肖非楚就觉得不对劲儿了,他走到楚郁身边,楚郁正翻身朝门口,脸上红得有些不自然,他凑过去搭了搭楚郁的额头,又碰了碰他的脸,确定是烧起来了。
“发烧了,”肖非楚判断,“早上不还好好的么。”
楚郁不耐烦地把他手推开:“没烧,不喝姜汤。”
肖非楚不知道发烧和姜汤什么关系,他叫了家庭医生来家里。医生帮楚郁量了量体温,眼尖看见了楚郁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瞥了肖非楚一眼:“病原体在这儿呢。”
肖非楚装没听见,叫他赶紧开药。
医生摇摇头:“低烧而已,不用吃药,你叫人给他煮点姜汤。”
“我不喝姜汤。”楚郁立刻插嘴。
医生和肖非楚都没理他,肖非楚回头跟管家示意,管家转身出去了,楚郁冷着个脸缩在被子里。医生看楚郁没事,也告辞了,留肖非楚陪着他。
“还不高兴上了,”肖非楚半跪在床边平视楚郁,“姜汤得罪你了?”
“我不爱喝。”楚郁说,他半张脸在被子里,生病不免情绪外露,楚郁十分罕见地满脸写着不乐意。
厨娘把姜汤倒进杯子里,送上了楼,肖非楚走过去接了过来,端到楚郁床边,楚郁闻见味道就发脾气了:“不是说了不喝吗?”
肖非楚说:“喝完睡一觉,带你出去散热。”
肖非楚态度很坚决,大有楚郁不喝他就上手灌的架势,楚郁跟他对瞪一会儿,败下阵来,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然后面无表情地躺了回去。肖非楚跟哄小孩儿似的往他嘴里塞了颗糖,坐一旁看合同去了。
楚郁睡了一整个上午,这会儿睡了不多时就醒了,还是决定起床。
起床前肖非楚还给他量了体温,烧降的差不多了。
肖非楚在一旁看他穿完衣服,在洗手台边站了半天,戴了隐形眼镜又摘了,换上了框架,便问他怎么了。
楚郁说眼睛不舒服,肖非楚走过去看,伸手要摘楚郁的眼镜,楚郁就捏住了肖非楚的手腕。
肖非楚低头看看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又看看楚郁。楚郁手心还带着热意,整个人都散发着比平日热烫的气息,右边眼睛微微有些泛红,肖非楚忍不住动手动脚起来。
两人耳鬓厮磨一番,肖非楚重新把他抱回了床上去,他好不容易穿好的衣服又给脱了,扭着头用眼神质问肖非楚。
肖非楚说:“哥哥想过了,换个地方做爱不也是做爱,洋人节日没意思,咱们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说完就把自己推了进去,楚郁喘着气骂他病原体,肖非楚充耳不闻,仍是把楚郁钉在床上。他正值壮年,车祸的后遗症在他身上得不到什么体现,体力依旧好得惊人,但楚郁病不知好没好全,肖非楚也没敢太过分。
肖非楚俯视着楚郁,觉得自己渴求楚郁或许是比楚郁渴求他,还要多得多。他刚醒时有多忌恨楚郁,现在就多么想要得到他。
楚郁像一艘沉船,从前的肖非楚是他想要开往的那片陆地,现在的肖非楚就是包裹着他的深海盐水与砂石。
两位的肖非楚都觉得自己更好,而楚郁没有选择。
因为他已经沉下来了。
7.
三月头上,肖非楚拿到了一份药检报告。章远给他开的药,确实是针对他症状开的,为了以防万一,肖非楚还找出了很久前他放在抽屉里忘记吃的药,一同化验了,除了其中有两三粒是复合维生素,别的都没有问题。
他盯着报告看了良久,告诉秘书:“帮我查查章远。”
接着又打电话骚扰起楚郁来。
离楚郁回澳洲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昨晚肖非楚在饭桌上问楚郁,什么时候能放暑假回来,楚郁却说他没暑假,要想回来得请假。
肖非楚一拍桌子:“什么野鸡大学。”
楚郁正看手机,当即搜了他大学排名,递到肖非楚眼皮底下去,叫他好好看看:“你又是什么大学?黄埔军校?”
肖非楚大约是知道自己学历低的,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今儿个天气不错。”
楚郁刚要把手机收回来,一条英文的消息进来了,大意是问楚郁何时回学校,对方去接他。
肖非楚英文还可以,眼疾手快按住了手机,问楚郁:“这谁?”
“一个朋友,普通朋友,”楚郁说完,有觉得自己强调普通朋友有点儿太把肖非楚当回事儿,就缄口要把手机拿回来。
肖非楚把手机丢进了身后的单人沙发里,把楚郁捞进怀里让他叫声好听的。
楚郁不叫,他也不生气,但也不让楚郁动弹,非要楚郁叫声哥哥。
楚郁被他烦得要命,只好顺了他的意,冷冷道:“哥。”
“咱们能不能不去上学了?”肖非楚咬着楚郁细白的脖子问他,“不是有那什么,远程教育?”
楚郁向来懒得跟肖非楚废话,奉劝他多读书。
肖非楚一想到楚郁要走,心就不踏实,正准备把气撒外人头上。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去找章远算账,章远自己叫诊所的小助理打电话过来了,提醒他:“肖先生,您错过好几次复检了,章医生建议您近期可以来一次。”
肖非楚钢笔纸上戳了几下,和那个小助理定了时间。
他又约在晚上,下午工作得长,就通知楚郁,他不回家吃晚饭了,楚郁冷冰冰地说好。
“你晚上怎么办?”肖非楚多问了一句。
楚郁道:“正巧同学约我。”
肖非楚很警觉:“这次又是谁约啊?”
“……”楚郁声音小了些,“实验室同学。”
肖非楚听着楚郁的语气,沉默几秒道:“地址告诉我,我办完事来接你。”
楚郁一反常态没和他犟,把地址给了肖非楚,让他不用太早。
章远的诊所离公司很远,在去的路上,肖非楚阅览了章远的人生经历。
章远说的不全对,但也不能说错,他们只是同一届的校友,并不同班,高三下半年,肖非楚就参了军,此后更是没交集了。
肖非楚到了诊所,按照惯例登记,接着去复诊,他坐到张远桌子对面的皮沙发上,随便瞟了一眼放在一旁的水杯,心念一动,开口:“章医生,我以前用的水杯,不是长这个样的吧。”
他清楚地记得他每一回来,章远给他准备的都是一个银金属底的玻璃杯,这一次虽也是银色,但杯子形状有些变化,并不是同一个杯子。
章远略显不自然地笑了笑:“非楚,你太敏感了。”
“是吗?”肖非楚端起杯子转了转,替章远回答,“或许是吧。”
章远问肖非楚,最近感觉身体如何,肖非楚道还可以,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章远:“章医生从前说和我是老同学?我最近想起了不少事儿,怎么记得你不是我班上的。”
章远的表情更僵硬了,他断续解释:“或许……是记忆有偏差。”
“哦?”肖非楚对着章远笑了笑,“章医生,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章远的指关节有些发白。
“请问你为什么在我病情最严重时,给我开那么多的复合维生素?”肖非楚站起来,步步逼近章远,“那玩意儿除了治口腔溃疡,还能治我的脑子?”
肖非楚现在回想起来,章远对他的动作常带着暗示,只是他没在意罢了。
“营养剂摄入对康复有帮助。”章远越说越轻。
“章远,你别看我现在没证据,”肖非楚也随着他将声音压轻了说话,“我要想搞你,不需要证据。给你一个忠告,把那有问题的杯子藏一藏好。”
章远白了一张脸,什么也没说。
肖非楚后退两步,用手指指脑袋,叫章远小心,便转身走了出去。
楚郁和朋友在市区吃了晚餐,又看了一部电影,散场时肖非楚就站在出口,手里拿了根烟没点燃,看着楚郁出来,才走过去迎他。
崔峻是见过肖非楚的,知道他是楚郁的哥哥,连忙问好,另外几个男男女女都好奇地看着肖非楚。
楚郁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就把肖非楚拉走了。
“你们看的什么电影呢?”肖非楚发了车,问楚郁。
“一部我们学科相关的纪录片,”楚郁知道肖非楚听不懂,却还是认真介绍,“拍得很好。”
肖非楚确实不擅长这些,他和钱打交道,不和自然科学,便努力接话:“是么,怎么个好法?”
楚郁看他一眼,似是诧异他何故对这些感起兴趣来,便简单地对他讲了讲纪录片的内容。
肖非楚越听越不是滋味,道:“我要不然也去学学这什么生物科学。”
他说完,楚郁就笑了:“你算了吧。”
肖非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楚郁就又说:“你应该学的只有社交礼仪。”
“嗯?”肖非楚挑挑眉,抬手按着楚郁的肩往门上推,“我还是带你去学学伦理道德。”
肖非楚的头发粗硬地蹭在楚郁脸上,下巴有些粗糙地摩挲楚郁的脖子,低而有磁性的声音贴在楚郁耳边,如同恶魔的蛊惑:“教你不要整天,有事没事地勾引自己的亲生哥哥。”
楚郁抿着嘴不说话,肖非楚抬起头来,与他很近地对视着,突然叫他:“小楚郁。”
肖非楚说这三个字时,腔调有些怪,像是在模仿着什么人,可又不得其法。楚郁应了一声,肖非楚又问:“我以前,能听懂你说那些吗?”
楚郁看他半天,才道:“我不嫌弃你没文化。”
肖非楚被楚郁看穿心事,也不觉得羞耻,坦然道:“多谢我家小少爷宅心仁厚。”
楚郁奉行不多和流氓讲话的准则,用胳膊把肖非楚了开去。
两周后,楚郁结束了交流,要回澳洲了。
肖非楚再不乐意,也得亲自送他,
从机场回到家,肖非楚换鞋时,忽地抬头看到房子顶上的那几个监控摄像头,便随口问管家:“家里的摄像头录像会保存多久?”
“这……”管家想了想,道,“照例是一年,但储藏室里还有地方,李叔留下来的那些,我就也还保存着。”
肖非楚让管家把录像都找出来,放他书桌上,他吃了午餐去书房,桌上厚厚一叠标着日期的光盘。一张光盘上能存十天。
肖非楚挑挑拣拣,找到了近两年前,他出院的那一天,三月初,阳光很好,没下雨。
楚家室外装了八个摄像头,肖非楚先看门口的摄像头,早上八点多时,录像拍着楚郁把他从医疗车上搬下来。
说搬,也不尽然,楚郁并没有动手,是护工搬的。但黑白录像上的楚郁看起来十分单薄,瘦的只剩骨架了,叫肖非楚几乎要伸手碰楚郁。
楚郁白天会不定时的出去,肖非楚猜想他是去公司主持事务去了,肖非楚的秘书也经常出入楚家,有时会和楚郁在花园里站着说话。
他出院后的二周,楚郁推着他晒太阳,他坐在轮椅里,脖子上固定着支架,看上去狼狈得很,楚郁推得慢,一条十几米的小道,他能推很久。
就在这时候,有人来家里拜访,那几人来势汹汹,看上去不怀好意。楚郁拦在轮椅后头,与那几位访客争执起来,楚郁突然从身后拔出了什么,指着那几个访客,他很镇定,肖非楚却觉得楚郁是歇斯底里的。
肖非楚看见几个访客慌乱地后退,便知道楚郁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了。
是他保险箱里的那把自动手枪,HKP7,楚郁的手弹过钢琴,写过字,攀过肖非楚的肩,也用指尖装作不经意地擦过肖非楚的手掌,然后被肖非楚抓在手中,但肖非楚是不知道,那双手握过他的枪。
肖非楚像是在看一部沉闷的默片,见访客来了又走,楚郁把他推了回去,花园里就又什么都没有了。
过了一个月,肖非楚醒了,楚郁推他出来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即使在是这种监控画质的录像里,肖非楚也能感受到楚郁的雀跃。又不多时,肖非楚能拄着拐杖走了,走了几步,肖非楚突然丢了拐杖,抱住楚郁不放,最后把楚郁压得站不稳,两个人一起摔在草地上。
楚郁在笑,肖非楚心里仿佛是在被刀割一样,看着楚郁跪在他身边,把他重新扶起来。
再不久后,无休止的争吵便开始了。
镜头里并不能看出来争吵的情景,但楚郁会大半夜地走到后花园里去,他在蔷薇丛边驻足,呆呆站着,穿的也不多,依旧是瘦弱的模样。
只是楚郁从前是有生机的,心里捂着情意,这时却没有了。
楚郁看上去很累了,举手投足间都是疲惫。
肖非楚想抱着楚郁,或者只是陪着他也好。但他是楚郁疲倦的主因,是不堪的源头。
他心急如焚地想要和楚郁说些什么,可是没有用,这都过去了,就再也不能凭空抹去了。
肖非楚独自一人在书房看了一个下午,出来时天都黑了,他叫秘书给他订了张机票,重新回了机场。
8.
楚郁回了澳洲,也觉得不习惯极了。
身边少个肖非楚,晚上睡觉怎么躺都不舒服。他躺在床上辗转了好几个钟头才睡着,刚睡着不久,他觉得他看到了肖非楚,肖非楚开了他的门,坐在他床边看他。
楚郁半睁着眼,希望肖非楚的幻象能够停留的再久一些,肖非楚一直没走。
他就在那里。
他真的在。楚郁立刻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肖非楚坐在一旁,楚郁呆了几秒,开口第一句就是:“你怎么进来的?”
肖非楚有点心虚:“你这门不怎么样,太好开了,我得给你换一道锁。”
“你来干什么?”楚郁瞅着他,问。
真见到了人,肖非楚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看着楚郁,最后说:“来看看你。”
楚郁不明就里:“你又怎么了?”
肖非楚俯下身去,抱着楚郁,头埋在他颈间:“楚郁,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不折腾了。”
肖非楚话说得表意不明,他的怀抱却带着热力,蔓延到楚郁的经脉血肉中,叫一切不可原谅的事情都变得模糊了一些。
楚郁心里也有了些计较,问肖非楚:“你想起什么了?”
肖非楚没回答楚郁,依然抱着他,问他:“行不行?”
楚郁听他这么搅混水,睡一半惊醒的火气也上来:“肖非楚,话不说清楚你叫我怎么答应你?”
“对不起,”肖非楚从楚郁身上起来,平视他说,“我是混账,你受委屈了。”
肖非楚始终学不会款款深情,他诚心诚意,还是道不好歉。
楚郁瞪着他:“我不接受。”
肖非楚看着楚郁,突然脱起衣服来,楚郁吓了一跳,问他:“你干什么?”
肖非楚突然灵感一闪,道:“我是不是给你回过一封信,信上你也问我干什么,我就说——”
“好了别说了,”楚郁立刻打断他,他对肖非楚这种想到就做的性格很是头痛,“你要么睡觉要么滚出去。”
肖非楚闭嘴了,他脱了衣服,上了楚郁的床,按着楚郁的腰,楚郁还在为他说的话紧张,他就累得睡了过去。
楚郁看肖非楚咫尺间的睡脸,倏地想起一句话。
说是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楚郁愿意拥抱的东西少之又少,倒不如顺应本能,闭着眼走路。
前头都黑着,那偶尔一睁眼,保不齐又亮了。
楚郁抬手触了触肖非楚脸上的伤疤,就也闭上眼同他一起睡去。
———End———


回信

1.
半夜脑洞
1.
楚郁家的旧别墅要卖了。
这消息是肖非楚告诉楚郁的,他饶有兴致地叫楚郁这优等生给老宅写一篇“论老楚家的倒掉”,气的楚郁挂了电话。
肖非楚是楚郁的哥哥,楚家的私生子,在楚郁十六岁那年才被认回来,对老宅自然没什么感情。老管家偷偷打电话给楚郁打小报告,说前几天,肖非楚一声不吭把房子挂到了房产中介,在楚家上下惹起一片非议,但肖非楚大权在握,说一不二,别人也只敢私下里嘀咕几句。
旧宅子是楚郁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他在那儿长大成人,他在天台装过天文望远镜,在酒窖摔破过他爷爷珍藏的洋酒。所有童年的记忆,全绕着那个宅子发生。
楚郁冷心冷面的一个人,听见老宅要转卖,心中也要不舍的。
他在实验室里转了半天,定不下心来做事,思来想去,与导师告了半个月假,准备回国看看。
定了机票,收到扣款信息不过五分钟,肖非楚的短信也过来了:优等生要回国啊,恭迎大驾。
楚郁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回身整理起了行李。
2.
肖非楚果然在出口等着,穿着衬衫西裤,高定在他身上也是一副流氓腔调,他挽着袖子,不时看表,见楚郁从出口出来,不耐烦才消散了,露出一脸叫楚郁不喜欢的笑容,走过来揽着楚郁。
来楚家前,肖非楚是个野战兵,他十八岁被送进军营,五年下来,部队也没能把他的痞气磨了去。
楚郁第一次见肖非楚,肖非楚留个寸头,粗眉上挑眼,看上去邪的很,叫楚郁吓了一跳。就这么胶着了会儿,楚郁爷爷发话让他叫哥哥,他便叫了。
哥哥弟弟一做,就是七年。
肖非楚来的第二年,他们搬家了。搬到了一栋更气派、更大的房子里去,家里更加空空荡荡没个人气。
后来他们的爷爷走了,楚郁出国了,物是人非,只有一个肖非楚在的家,也算不得是个真正的家。
回家的路上,肖非楚罕见的话少,也不问楚郁为什么回来,只是车一停下,就睨楚郁几眼,一会儿说楚郁瘦的不像话,一会儿又问楚郁回来待多久。楚郁被他问得很不自在,闭上眼睛假意休息。
人人都说肖非楚现如今在楚家独大,鸠占鹊巢、不安好心,要吞了本该属于楚郁的东西,楚郁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肖非楚除了嘴贱了点,对他还是挺好的。
他们兄弟俩的事,再坏也轮不到外人插嘴。
楚郁吃了晚餐,说睡不着想出去晃晃,肖非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丢了把车钥匙给楚郁,叫他好好逛。
楚郁开了车子,直奔老宅,他脑子里总有旧事情翩然飞过,来不及抓住些景象,车就在老房子门口停了下来。
旧别墅没人打理,也不曾出租,荒废了四五年,杂草长得得有半人高。秋风一吹枯黄干瘪横地支在院子里,曾经干净的墙壁上斑斑驳驳的,有一面墙长满了爬墙虎。围墙的铁栏杆全锈了,铁皮翘起来,看着十分扎手。
楚郁下了车,在外边驻足了一会儿,找不到曾经熟悉的感觉,便想走了,却不期然注意到挂在大门边上的报箱。
报箱的小门有一块儿是透明的,像是有什么人常常擦拭,能清楚地看见里面堆满了信件。锁扣看着虽然有几年了,也比别的都新,像是被人撬了重装的。
里边那些信件,泛黄发旧的许是久远前塞的,有些却很新。
楚郁心里疑惑,谁会往一个早已无人居住的旧宅子里寄信呢?
他细细研究了信箱,随手一摸,竟在信箱底下摸到了一把用胶布粘着的小钥匙,他拿着钥匙,真的打开了报箱。
楚郁犹豫着拿了一封半新不旧的,上边没有写地址,也没有贴邮票,光溜溜的只用打印机打着三个字:给楚郁。
信封背面用钢笔写了一个日期,是两年前。
楚郁捧出了所有的信,拿回车里数了数,共有三十多封,全是给他的。
应该是什么人特意拿来塞进这个信箱的,如果不是他偶然前来,或许这些信件会被下一任屋主打包扔掉吧。
三十多封信件,让楚郁想起他在澳洲这几年收到的神秘礼物,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收到一件来自匿名人士的礼物,有些普通随性,有些昂贵郑重,但都是用了心的。礼物是快递来,或者店员送货上门,楚郁从一开始的拒绝,渐渐变成好奇。
会是什么人,这么契而不舍又不求回报的送他礼物?
就像这些信件的寄送人,他投递信件时,抱着的心情与那位匿名人士是一样的吗?
楚郁不乏追求者,浪漫或激烈,美丽或英俊,都总是难以打动他,叫他放进心里想要见上一面。
楚郁若有所思地回了家,拿一个袋子装着信拎回家,肖非楚正坐在沙发上看粗制滥造的枪战片。见楚郁提着袋子进门,他开口:“优等生给我带夜宵回来了?你太客气了。”
楚郁不理他,提着信上楼了。回了房里,楚郁把一袋子信倒在桌上,按时间排了排序,最早的要追溯到他搬离老宅的那一年,最新的是一周前。
他打开第一封信,里边是一张纸,打印了一句话:小楚郁搬走了。
楚郁翻来覆去看,就这六个字加一个标点。
他打开了第二封信,是他十八岁生日那一天的日期,纸上打着:生日快乐,你成人宴上打的这条领带不错。
楚郁都想不起自己十八岁生日时打的是什么样的领带了,那天光记得肖非楚看见他穿西装,“啧”了一声,说他像是奥数满分要上台领奖。
又读了几封,都是些不知所云的话,时间来到了他出国那一年的八月,信上说:一路顺风。
接下去的一封信,叫楚郁心中一惊,因为上面写:中秋节了,寄了两盒月饼给你。我觉得好吃。
是他!
就是那位匿名人士!
他送楚郁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两盒月饼。
接下去的信件,都是为楚郁挑选礼物的心路历程,例如送楚郁钢笔,是商场在做活动,买两支打八折;送楚郁手表,叫他少看手机;送他鲜花,想到他在异国他乡独自过情人节孤零零,心生同情。
最后一封说,听说这老房子要卖了,你会回来看看吗?
楚郁隐隐觉得这个语气哪里听过,细细一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楚郁满怀着一腔心事,长途旅行的疲惫感刺激着神经,累过了劲儿,在没住过几晚的房间里翻覆许久才入睡。
3.
楚郁在家倒了两天时差,吃了睡睡了吃,像个废人一般,总算在第三天的早上,伴着鸟儿的清鸣从睡梦里醒过来了。
他下楼去肖非楚还没去公司,坐在餐厅里喝粥,手边是几份报纸,见楚郁下楼来,问他:“时差倒过来了?”
肖非楚很少一句话里一根刺也没有,楚郁愣了愣,才点头,坐在餐桌另一边,保姆给他端上热粥,楚郁用勺子兜着粥。
“今天你到哪儿去?”肖非楚问他。
楚郁自己也没想好,就说不知道。
肖非楚没时间跟他瞎混,祝福他找到自己的事做,就出门了。
楚郁走进车库,开了车,鬼使神差地又开到了老房子门口。楚郁绕着房子转了一圈,觉得自己有些傻气,却冷不丁见着报箱里又多了封信。
楚郁打开来看,信上写:我就知道你要回来。
楚郁没想到对方还在给自己写信,他心跳的很快,回车里找了张便条和一支笔,写了“你是谁?”塞了一半在报箱的缝隙里,方便人拿取。
心中一直想着匿名人的事,楚郁精神恍惚。晚上吃饭,碰见他三次拿着筷子戳到自己的酒窝里去,肖非楚说楚郁的魂被妖精勾走了,楚郁都没听清。
第二天一早,楚郁又去了旧宅,取到了寄给他的回信:不告诉你。
楚郁气得皱眉头,决定在旧宅蹲守,他就不信还逮不住个大活人了。等着等着,楚郁在车里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都是下午了。
他走过去一看,报箱里果然有信,那人说小楚郁脑子不大好使,如果楚郁再等着,他就不再给楚郁写信了。
楚郁写了张“爱写不写”,气哼哼塞进报箱,回了家。
在家又掰着指头待了三天,楚郁终究是忍不住了,又去了旧宅,报箱里空无一物,楚郁想,难道这人真的不再写信了吗。
楚郁写了一张条子,认真问对方:你送我礼物,又写信,究竟想干什么?
过去一天,又有信件了,只是信上的内容让楚郁一看清楚,脸就烫的可以烙铁,对方写着:我想干你。
楚郁疑心自己脑子的确不好使,因为就这样性骚扰的话语,他都多此一举地回了一张:有病去治。
楚郁回了家里,越想越气,恨不能将那匿名人拖出来揍一顿,可他在明,对方在在暗,对方是高矮胖瘦,年龄几何,他全都一无所知。楚郁找个酒店泳池游了个泳吃了晚餐才回家里,到家头发还湿着,管家和肖非楚都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他,两人极难得统一战线:“快去把头发弄干。”
楚郁弄干了头躺在床上,肖非楚端着碗姜汤敲开了他的门:“喝碗姜汤祛寒。”
姜汤很浓郁,渣滤的干净,可是汤水很烫,又辣口,楚郁从小就特别不愿意喝。
“你这小子,叫我喝的时候怎么不眨眼睛?”肖非楚说他,把他拎起来逼着他喝,楚郁没有办法,只好皱着脸喝光了一碗。
肖非楚说的是他刚进楚家时的事情,那时还是楚郁的叔叔当势,肖非楚在公司受尽排挤,干的都是粗活累活。一次肖非楚感冒了,他身份尴尬,没什么人愿意搭理他,还是楚郁发现的肖非楚病倒了。
楚郁父母在世时,每次处于感冒都要给他灌姜汤,楚郁搭了搭肖非楚的额头,跑去厨房叫保姆煮碗姜汤,保姆连连摆手说不敢煮,楚郁便自己关着门,照书熬了碗黑黢黢的姜汤。
依肖非楚当时喝完的精彩表情来看,这碗姜汤的味道怕不会是那么尽如人意的了。不过楚郁心想又不是叫他自己喝,肖非楚皮糙肉厚,能给他碗姜汤就不错了。
4.
楚郁喝了姜汤,被肖非楚禁足一天,隔日才又去取信,只见那人说:是你自己问我要干什么的,我实话实说,还不行啊?
他干站着思想半天,还是想见这人一面,字句都斟酌过,才写下:我连你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喜欢你?我没几天就要回学校了。
楚郁问的很诚挚,对方的回信不走正途:这样吧,你回去把你自慰的声音录下来给我听,我就见你一面。
楚郁气得当场就把信纸给撕了。
回到家里,肖非楚这天没上班,见他进来刚想打招呼,楚郁理也没理就上楼了。
楚郁在床上想着那信的内容,失魂落魄地跪在床上,有时候是白纸黑字的“我想干你”,有时候又是今天那些淫言浪语,不知怎么的,下身竟有抬头的趋势。
他眼角也红了,手拉开了裤子拉链,推下了些,手覆在半硬的性器上,没有章法地动着,也不知算是抚慰自己,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楚郁被人从后头圈住了,另一具身体紧紧贴住他的后背,脸也靠上来,一只热烫的手按在楚郁蹭动欲望的那只手上。
从他耳边传来的低沉声音姓肖,名非楚。
“看来小楚郁认真学习了我写给他的信。”
1出发到家2看信封,34睡觉,5看信,6不告诉你,789在家,10我想干你,11没去,12是你自己问我的,我不喜欢你,我连你什么样我都不知道,13,我可以见你,除非你把自慰的声音录给我听这消息是吃早餐时候,他哥哥肖非楚告诉他的。
那栋旧别墅是楚郁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他七岁念小学时搬进去,上高中才搬出来,旧别墅承载了楚郁对童年的大部分记忆。
楚郁心里有些不舍,决定下了班绕过去看看。
2.
楚郁,二十三岁,念完大学刚回国,帮他大哥打理家里的公司。
人人都说肖非楚现如今在楚家独大,鸠占鹊巢、不安好心,要吞了本该属于楚郁的东西,楚郁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楚韩除了嘴贱了点,对他还是挺好的。
肖非楚比他大五岁,是他爸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原名肖韩,在他十七岁那年才认祖归宗回到楚家,。
进门那天,肖非楚留着个寸头,粗眉上挑眼,看上去邪的很,叫楚郁吓了一跳。就这么胶着了会儿,楚郁爷爷发话让他叫哥哥,他便叫了。
事儿歇了以后找家里阿姨一问,才知道这叫肖非楚,是个退伍兵,纯的他爸的种,且真要进楚家给他当哥哥了。
阿姨看楚郁的眼神忧虑难安,但楚郁冷心冷面,对什么也难放进心里,对楚郁来说,家里来一个肖非楚,跟来一个小猫小狗,差不了多少。
肖非楚来的第二年,他们搬家了。
搬到了一栋更气派、更大的房子里去,家里更加空空荡荡没个人气。后来他们的爷爷走了,楚郁出国了,四年后回来,记忆里的“家”依旧是那栋在二环的没物业的老房子。
楚郁脑子里想着旧事情,车就在老房子门口停了下来。
旧别墅没人打理,也不曾出租,荒废了四五年,杂草长得得有半人高,秋风一吹枯黄干瘪横地支在院子里,曾经干净的墙壁上斑斑驳驳的,有一面墙长满了爬墙虎。围墙的铁栏杆全锈了,铁皮翘起来,看着十分扎手。
楚郁下了车,在外边驻足了一会儿,找不到曾经熟悉的感觉,便想走了,却不期然注意到挂在大门边上的报箱。
报箱的小门有一块儿是透明的,像是有什么人常常擦拭,能清楚地看见里面堆满了信件。
全是白信封装的信件,泛黄发旧的许是久远前塞的,有些却很新。
楚郁心里疑惑,谁会往一个早已无人居住的旧宅子里寄信呢?
他细细研究了信箱,随手一摸,竟在信箱底下摸到了一把用胶布粘着的小钥匙,他拿着钥匙,真的打开了报箱。
他犹豫着拿了一封信,上边没有写地址,也没有贴邮票,光溜溜的只写三个字:给楚郁。
信封背面写了一个日期。
楚郁捧出了所有的信,拿回车里数了数,共有三十多封,全是给他的。
应该是什么人特意拿来塞进这个信箱的,如果不是他偶然前来,或许这些信件会被下一任屋主打包扔掉吧。
三十多封信件,让他想起他在国外求学时收到的神秘礼物,每当国内节日,他都会收到一件来自匿名人士的礼物,有些普通随性,有些昂贵郑重,但都是用了心的。只是他回国后,礼物就断了。
楚郁若有所思地回了家,拿一个袋子装着信拎回家,正好要开餐。
肖非楚坐在长桌那头,见他提着东西进门,也不问他什么,安安静静等他吃饭。
吃了饭上楼,楚郁总算能看看这些信写的都是
4.
就在高潮即将来临的那一刻,楚郁被人从后头圈住了,一只热烫的手握住了他在欲望上蹭动的那只手。
耳后的声音姓肖,名非楚。
“看来你认真读了我写给你信。”
==end===

发表留言

秘密留言

No title

文章很好,为什么没有留言?

全部文章的链接

自我介绍

S老大

Author:S老大
有爱小私库
请吐槽
不求最新最全但求好看有爱
Q群:闭关中
有文要分享请发到skdusk@126.com
寻水产大神无法触及的稳定空间
NO生子 NO父子 NO人兽
NO同人 NO悲剧 NO变性
NO女穿男

建议:觉得不错看的文拍个手

日历
08 | 2017/09 | 10
- -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类别
最新文章
传送门
吐槽
最新留言
月份存档
RSS连结
加为好友

和此人成爲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