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助交易 by 木子萌

[很纠结 复仇受爱上了凶手攻]


书名:援助交易
作者:木子萌

文案:
现耽|中短篇|伪包养|甜虐|年上|

这篇大概也就3-5万字,微虐,不定时更新,不坑。

第一章

柳橙又仔细看了一遍网页上所填的个人基本信息,终于按下了确定键。
两天后,他再次登陆这个交友网站,收到了几十封私信邀约,柳橙匆匆扫过每一封言简意赅,主题明确的邮件,鼠标终于停在一个叫“陆寻欢”的名字上。
注册ID:陆寻欢
性别:男
年龄:33岁
职业:私企业主
……
留言:我对你很感兴趣,如果你也对我有兴趣,请回复联系方式,条件面谈附件里还有一张照片,这是很罕见的,金主们一般在网站上找情人,透露的个人信息非常有限,会留照片的更是几乎没有。
柳橙点开照片,是一张很随意的旅行照,男人身材挺拔,容貌英俊,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他似笑非笑地站在一条空旷笔直的公路旁,背后湛蓝的天空上飞过一群鸽子。
柳橙没有再去看后面的邮件,飞快地敲好了回复内容,鼠标却在电脑屏幕上画了几个大大的圈,才终于落在发送上。
三天后是周五,柳橙下午没有课,早早就来到约定的地点——离他学校不太远,却是他们这些普通学生门都找不着的私人会所。
“陆先生约了我在这里见面。”柳橙在会所门口踌躇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走向门口的侍应生,并给他报了陆先生的会员卡号。
侍应生微微欠身,微笑着让他里边请。柳橙被带到一个私密的包间,里面布置的简洁温馨,餐桌中间放着圆形小鱼缸,墙边有暗红色布艺沙发,茶几上瓷瓶里插着几支鲜艳欲滴的红梅。
“陆先生打过招呼,您要是先到了,可以先看看菜单。”侍应生将桌面上的菜牌展开递到他眼前,又给他的茶杯里加满了热茶。
“好。谢谢。”柳橙有些羞涩地朝他笑笑,侍应生很知趣地点头,退了出去。
柳橙没有翻菜牌,他把下巴搁在桌面上,对着鱼缸里两尾通体雪白,头顶一簇红的金鱼发呆。
不知等了多久,房门终于被推开,高大的男人走进来。他跟照片上不同,今天穿的是板正的西装,显得严肃而优雅,迎面而来一股社会精英的风范。
陆寻把大衣和围巾脱下来交给侍应生,不疾不徐地朝柳橙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在离柳橙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朝他伸出右手:“柳橙是吧?你好,我是陆寻。”
柳橙一直紧张地注视着男人走进门,这时才慌张起身,手一撑桌面,居然把茶杯碰翻了。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去扶茶杯还是去跟陆寻握手,尴尬地僵在那里。
侍应生眼疾手快,在桌面上的水流下来之前,已经火速收拾好一切。
柳橙终于伸出右手,跟陆寻已经悬在半空等了他半天的手握在一起,小声说:“陆先生你好。”
柳橙早产,天生气血不足,一到冬天手脚冰凉,即便陆寻刚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手心的温度还是比他高。
“手这么凉?”陆寻微微皱眉,再往前走了一步,索性把柳橙的左手也拉起来,包进他温热的掌心里。
柳橙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浮现惊慌失措的神情,他下意识地用力,把手抽了出来:“陆先生……”他逼自己直视着陆寻深邃明亮的眼睛:“我饿了。”
陆寻点了菜,定定看着坐在对面的男孩儿,眼神暧昧而直白。柳橙真人比网站上登记的照片要好看,现在少有在网上找援交金主还不P照片的了,陆寻想到这里,唇边不由得勾出一点笑意。从第一印象来说,陆寻对柳橙非常满意,这男孩儿干净清秀,举手投足间带着青涩的书卷气,像一朵将开微开的水莲花。他的眼角微微往下搭,垂下眉眼的时候,更显得乖巧温顺,让人不自觉心生怜惜。
“你成年了吧?”上菜的时候,陆寻很突兀地问道:“在上大一?”
柳橙倏地坐正,视线从金鱼身上转移到陆寻脸上,认真地回道:“是。我19。H大大一化学系。”他说完,又从身后的书包里掏出身份证和学生证从桌面上推到陆寻面前:“我之前跟您说的,都是真的。”
陆寻扫了一眼柳橙的证件,有些哭笑不得:“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聊聊。”
“为什么学化学?自己选的?喜欢吗?”陆寻把语气放得更轻更缓,好像生怕吓着这“迷途的小羊”似的。
但这次柳橙没有犹豫也没有慌张,他甚至笑了一下,陆寻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男孩儿眼底闪过若有若无的尖锐的光:“喜欢。因为化学很精确,很直接,包容万象,世间所有一切,说到底不过都是化学反应而已。柳橙又看向小鱼缸里无辜又无知的金鱼:“比如我想杀死这条鱼,毒药的剂量可以精确到毫厘,时间可以控制得分秒不差,这是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
陆寻停下往柳橙盘子里夹菜的动作,默默注视着他。
“我……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柳橙猛地收住话音,垂下眉眼,舔了舔嘴唇。
“哦。”陆寻把一块金沙排骨放进柳橙盘子里,笑着说:“这鱼叫‘鹅头红’,很稀有而且难养,你不要打它的主意。”
“陆先生对金鱼有研究?”柳橙用筷子拨弄着那块排骨,有些心不在焉。
“知道一点而已……”陆寻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问:“你对我还满意吗?没有让你失望吧?”
柳橙的筷子滑过盘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抬头尴尬道:“满……意啊。”什么时候还轮到他对金主不满意吗?
陆寻却笑着说:“那就好。我可不想强人所难。你对我满意,那我就当你同意我们之间以互惠互利为原则开始发展关系了?嗯?”
柳橙白.皙的脸颊在暧昧的暖光灯下显出一点不明显的潮红,他点了点头。
“每月十号之前,我会把约定的数目打到你的卡上。我的要求嘛,也很简单,第一,约会的时间地点方式我决定,你如果有异议,我们可以商量,但是我不希望你没有合适的理由,就随便拒绝我;第二,你跟我交往期间,不可以有别的男朋友,当然女朋友也不行。”
陆寻说这话就像跟人见面打招呼一样轻松平常,比他那些商务谈判可轻松多了。
“听明白了吗?”陆寻用雪白的餐巾擦擦嘴角,淡淡看着柳橙。
柳橙认真点头:“明白。”
到这时,陆寻才觉得讶异,这孩子居然什么都不问。
是紧张的忘了问?还是根本就什么都不在乎?不担心被骗,不担心对方有复杂家室或者特殊背景,惹出什么麻烦来?
柳橙什么都不问,陆寻倒有点担心起来了。
“你为什么做这个?家里有什么困难?”
柳橙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他嘴角轻轻一扯,脸上就浮现出两个小小的酒窝:“陆先生,我需要钱。如果你一定要问的话……”柳橙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冷,他平静地说:“我父亲7年前车祸去世了,我母亲有精神疾病。”
陆寻后悔问了这样不讨好的问题,他想说几句安慰的话,话到嘴边,被柳橙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柳橙拿出手机,犹豫地看着陆寻。
陆寻示意他可以接。
“喂,梅姨?”柳橙压低声音,眉心微蹙:“我很快回来,您再多等一会儿,嗯,谢谢。”
“怎么?有事?”陆寻不太高兴,他本来打算吃完饭,就带柳橙去酒店的,既然都说清楚了,没必要再做浪费时间的试探,又不是谈恋爱。
“对不起,陆先生,我家里有事,能不能先走?”柳橙看着他,脸上的不好意思似乎是真的。
“那可惜了……”陆寻意味深长地说,“明天周六,你没事吧?说个时间,我派司机去接你。”
“那就……”柳橙想了想:“我要陪我妈妈吃饭,晚上7点行吗?”
“可以。”陆寻看着柳橙站起身,拿了书包,跟他点点头,就要走的意思。
“过来。”陆寻向他伸出手。
柳橙收住往门口走的脚步,返身走到他面前,陆寻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这么走了?没一点表示?”
柳橙愣了片刻,终于俯下.身,在陆寻侧脸上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亲。
“乖的——”陆寻拖长了尾音道,拍拍柳橙的脸,又从钱夹里抽出一叠百元大钞:“你手机太旧了,去买个新的吧。”

第二章

柳橙回到家,刚一进门,梅姨就没好气地嚷道:“你妈又犯病了,你看看——”她一边用力扫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茶叶碎屑和四处横流的水迹,一边对柳橙抱怨:“她现在情况越来越不好,发起疯来我根本招架不住,橙橙,你想好没有,什么时候把她送医院去?我不是不想管,可这实在是管不了了……”
她后面的话柳橙没有仔细听,反正这样千篇一律的抱怨说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梅姨刀子嘴豆腐心,不会不管的,更何况柳橙也没让她白管,该给的钱一分也没少。
柳橙走过去接过她手上的扫帚,一手搂着女人宽厚的肩膀,带点撒娇地说:“您可不能不管我们,您跟我妈多少年的老姐妹了,您就是我亲姨,以后我把您当成亲妈一样孝顺……”
梅姨听了他这番甜言蜜语,面上那点烦躁一扫而空,伸手弹了一下他脑门:“也亏得我病退在家没什么事干,要不你们要怎么办啊?橙橙,”她又语重心长道:“你到底怎么想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爸过世以后,肇事方赔了那么多钱,别说给你妈选家好的医院,就三环买套房子都够了吧?那笔钱你是不是一分都没动过?”
柳橙敷衍地笑笑,弯下腰去扫地:“您让我再想想吧,医院再好,也不如在家好,我怕我妈不喜欢。”
梅姨叹了口气,转身去拿包:“随便吧,我走了,明天不用我过来了吧?”
柳橙笑了:“要来的,您晚上还得住我家。”
送走梅姨,柳橙进卧室看妈妈,她妈妈发过一轮疯,这阵子倒安静下来了,坐在书桌旁边,抱着一个镜框,身体前后摇摆,还小声哼着歌。
“妈——”柳橙声音轻柔,眼底却一片冰冷,他温和又不容置疑地把相框从母亲手里抽了出来,“别看了。”
那是一张三口之家的温馨合照,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泛黄,那时候他大概十岁,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正太。
之前有多幸福,失去那些幸福之后就有多痛苦。
妈妈抬头看着他,散乱的头发和通红的眼睛让她看上去有些狰狞,她呆滞的眼神在柳橙脸上停留片刻,眼中星火闪烁,最终燎原成暴怒的烈火,她突然伸手猛地一推柳橙,嘶哑地喊道:“就是你!是你害死你爸爸的——”
可能是刚刚折腾的过了,妈妈这一下并没有多大力道,柳橙被推得一个趔趄,堪堪站稳脚步——
“是。爸爸是我害死的,您都说了七年了,我忘不了。”
他神情十分冷淡,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旧皮带,那皮带磨损的痕迹严重,边缘明显翻卷起来,上面还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深色污迹,柳橙把皮带丢进妈妈手里,跪下.身,双手平举在身前,掌心向上,注视着妈妈的眼睛:“左手还是右手?”
妈妈呆滞地看着他,眼中的火光渐渐熄灭了,她像接住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似的,把那皮带胡乱扔了出去,脸色僵硬,嘴唇发抖,喃喃道:“别让我看见你……”
柳橙冷笑道:“怕什么?以前不是挺享受的吗?”
……
陆寻早早就吩咐司机载着他去接柳橙,说来也奇怪了,独处不过一个小时,分开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他竟然有点想那男孩儿了。
陆寻看着窗外渐渐灰暗的天色,自嘲地想,可能确实是空窗有点久了吧。
他没有家室,独身一人,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找个长久稳定的伴侣,但拼了一腔热情努过力,到头来也不过一场镜花水月,慢慢的,也就不想找了。
倒不如找年轻漂亮,涉世未深的男孩儿,你情我愿,各取所需,也权当是个陪伴和安慰了。
大概半年前,他结束了一段类似的关系,那男孩叫小宇,大学毕业出国留学去了,临别时,他还给了小宇一笔额外的钱,算是给他的“奖学金”,他对情人们一向体贴大方,于物质上从不计较。
车子缓缓停在一片老旧小区旁边的小街上,司机老胡扭头道:“老板,前面进不去了。”
陆寻点头笑道:“就在这里等等吧。”
老胡看看四周,又说:“这里我好像来过。”
陆寻不以为意,语气轻快地说:“你是老司机,全城大街小巷哪里有不熟的?”
老胡看他一眼:“老板今天心情不错啊。”他在陆家工作很多年,陆寻高兴不高兴,他一眼就知道,这几年来,他这么高兴的时候少。
“嗯。”陆寻对着后视镜整了整自己的衣领,随口问:“帅吗?不老吧?”
老胡哈哈大笑:“帅得很,我女儿天天跟我说,长大了找对象要找一个陆叔叔那样的。”
柳橙从楼上下来,头发湿漉漉的,寒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缩着胳膊腿儿走到街口,看见那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奥迪A8,对了下车牌号,便径自走了过去。
柳橙原本以为只有司机来接,他没想到会见到陆寻。等陆寻亲自下车把他塞进后座,他还有点没回过味来。
“怎么了?见到我不高兴吗?”陆寻把柳橙一双冰凉的,紧握成拳的小手包裹在掌心,“怎么头发还是湿的?”
“我刚洗了澡。”柳橙低声道,这次他没有拒绝陆寻拉他的手,但是十指收紧,不肯放松。
陆寻没有勉强,他从车后面拿了一条干净的大毛巾,呼啦一下盖在柳橙头发上,轻柔地帮他擦拭,若有若无的沐浴液香味和男孩身上自然清爽的气息从他微微敞开的领口钻了出来,陆寻手上的动作稳定,但呼吸却不由自主地乱了拍子。
柳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抬眼望着陆寻,车内光线昏暗,男孩的眼神不甚分明,他忽的向陆寻靠近,半倚半靠在他怀中,好似呢喃地说:“今天可真冷啊……”
酒店套房里温暖如春,陆寻指着桌子上一大袋零食,揉了揉柳橙半干的头发:“给你买了点零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将就吧……”他的手指顺着男孩的鬓发向下,划过他小巧精致的鼻尖,按在柔嫩微张的嘴唇上轻轻摩挲:“我去洗澡,乖乖等我。”
柳橙一动不动,生涩地笑了一下。
过一会儿,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柳橙才走过去翻了翻袋子里的吃的,牛肉干巧克力薯片,还有一袋粉色的棉花糖。
柳橙觉得好笑,但他还是打开了那袋棉花糖,把软软的粉红色捏成一小团,丢进嘴里,然后随手打开了电视。
不知道是哪个频道,正在放老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
柳橙盘腿坐在地毯上,听马蒂尔德问莱昂:“Is life always this hard, or is it just when you are a kid? “莱昂回答她说
人生总是这样艰难吗?还是只有小时候会这样。
一直会是这样的……
柳橙正看得入迷,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感觉到陆寻坐在了他身后的沙发上。
柳橙等了一会儿,身后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他犹豫片刻,主动往后挪了一点,把头靠在陆寻的大腿上。
陆寻盯着男孩的发旋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把人拉起来放在腿上,紧紧圈在怀中。
“吃什么呢?”陆寻问他,近距离看着柳橙星辰一样漂亮的眼睛。
“棉花糖。”柳橙回答,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溢出一点冒着泡泡的粉白色液体,在晦暗不明的背景光和煽情的电影配乐中,这样子带着天然生动的魅惑力。
“好吃吗?”陆寻大手按着柳橙的后脑,与他额头相贴,鼻尖碰在一起。
“嗯。挺甜的。”柳橙把手心里抓着的另一个棉花糖喂给陆寻吃:“你尝尝。”

第三章

陆寻把糖含在嘴里,顺带用舌尖舔了一下柳橙的手,他的指尖微凉,手指纤细修长。
“你也很甜。”陆寻声音有些沙哑,不由分说吻住柳橙的嘴唇,他并不想花更多时间卿卿我我,他不是慈善家,等价交换而已,一切都理所应当。
柳橙呼吸一紧,仿佛有生命一样的红潮迅速爬上面庞,他颤抖着开启唇齿,生涩迎合。
细腻的亲吻当中饱含着一股甜滋滋的奶味,啧啧的水声在两个人身边轻响。
陆寻并不急功近利,他细致而体贴地在柳橙温软的唇舌间探索,用耐心和技巧挑动含苞待开的欲望。直到他感觉柳橙呼吸急促,扶在他腰上的手渐渐收紧,而身体却不自觉地软下来,他心里隐隐得意,若即若离地放开柳橙的嘴唇。
柳橙有些迷茫的看着他,吞下几乎溢出来的津液,喉结不安地上下一滑。
陆寻微弯嘴角,轻巧挑开柳橙浴袍的带子,手伸进他胸前,手掌下的皮肤莹白光滑,像是最好的丝缎。他捏住他胸前的凸起,微微用力一揉,同时贴近他耳边,低声问道:“小橙子,以前和别人做过吗?”
柳橙觉得胸前传来轻微的刺痛,他从来不知道那里可以这么敏感,他微微偏过头,咬着嘴唇喘气,艰难地说:“没……”
陆寻似乎很满意,他倒不是一定要雏儿,只是觉得这是锦上添花的。他左手搂着柳橙的腰,右手继续向下,划过柳橙的腰腹,在他肚脐附近绕了几个圈,他发现柳橙下.身裸着,自己把内裤脱了。
“这么自觉?”他调笑道,温柔地亲了亲柳橙白嫩的耳垂:“奖励你一个。”
柳橙羞得满脸通红,想要拨开陆寻的手,陆寻带着一点强硬的力道,把他两手都背到身后,用大手紧紧抓住。
“现在害羞来不及了吧?”他毫无预兆地抓住柳橙已经抬头的下.体:“这么大反应?你天生就喜欢男人是不是?”
柳橙不知道如何作答,实际上他现在脑海中一片混乱,似乎连一件更重要的事都忘记了,只能凭着本能迎接身体的每一个细微感受。
陆寻握住手中完全勃.起的器官,不紧不慢地动了几下,柳橙口中发出细微的呻吟,两腿紧紧环住陆寻的腰。
柳橙平时是一副清淡寡欲的模样,自慰让他觉得羞耻,他很少那么做,但毕竟到了青春旺盛的年纪,过多压制的欲望只会在合适的时候更激烈的爆发出来。
遇到陆寻这样的情趣高手,柳橙哪里坚持的住,没过多久,他就在陆寻富有节奏的挑拨之下高潮了,黏腻的精华射出来很多,沾在陆寻手上和半露的小腹,甚至是胸口上。
“对不起……”柳橙软倒在陆寻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上,急促地喘息,半天才喃喃道:“都弄脏了……”
陆寻亲了亲他的头发,不怀好意地把手举起来给他看:“那你自己舔干净。”
柳橙愣了一下,索性把脸埋进陆寻肩窝,小声讨价还价:“可以不这样吗?”
陆寻笑了:“可以。那就喂你下面小嘴吃。”
柳橙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陆寻也不再给他反应的时间了,他一错身,把柳橙按在沙发靠背上,膝盖卡在他两腿之间,黏糊糊的手指在他臀缝之间摩擦,用他自己的东西做了润滑。
柳橙有些害怕,悄悄往旁边蹭试图逃脱,这样的举动似乎惹怒了身后的人,下一秒他就感觉异物侵入身体,在他内部来回冲撞摩擦。柳橙身体猛地一抖,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叫出来:“疼……”
陆寻停下手指的动作,等他缓过那口气,才又继续缓慢耐心地开拓,他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一举攻城的欲望,毕竟柳橙处处合他心意,他已经很久没这么亢奋过了。
柳橙的呻吟声渐渐不那么痛苦,甚至还能听出欢愉的味道,陆寻这才抽出手指,把自己早已铁硬的器官抵在穴口上。
“陆先生……”柳橙突然小幅度挣扎了一下,羞怯难当,声音颤抖:“求你……戴套行吗?”
陆寻顿了顿,没说话,突然一挺身,一半火热的性器就埋在了柳橙身体里。
柳橙惊惧又恼怒地叫了一声,肩背线条猛地收紧,指尖深深陷入沙发里:“你……”
陆寻轻轻抽动了几下,才贴着柳橙耳边逗弄道:“别害怕,我戴了。”
柳橙:“……”他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咬紧嘴唇不发出声音。
“生气了?”陆寻舔吻着他的脖颈和耳廓,循循善诱道:“做.爱的时候要专心,除了我什么都不能想,否则我会罚你……”
陆寻在柳橙身体内部实施他温柔的惩罚,甬道温暖紧致,在他的探索下一寸寸破开,那是一片从未有人涉足的细软沙滩,他乐得征服占有,快感一波一波像汹涌的海潮,同时席卷这片童子地以及他的占有者。
房间里充满交.合的冲撞声和破碎的喘息呻吟。
陆寻变换姿势和节奏,在沙发上,地毯上和床上,主导着柳橙做了好几次,直到男孩嗓子叫哑了,最后几乎晕在他怀里,这才终于放过他。陆寻抱着柳橙去洗澡,把他放到床上的时候,柳橙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恍惚间感觉到陆寻在他眼睛和嘴角吻了几下:“宝贝,睡吧。”
柳橙勉强睁开眼睛,想要对他笑一下,却看见陆寻端着水杯,把一片白色的药片送进嘴里。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柳橙迷茫地看着他,说话的时候嗓子像被撕裂了一样的疼。
“没事。我睡眠不太好,需要吃药。”陆寻伸手过来把他眼睛一盖:“睡你的。
……
凌晨四点,柳橙从噩梦中惊醒,他胸膛快速起伏,浑身酸痛,皮肤上布满冷汗,他瞪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动了动。
陆寻即使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也不太沉,他把柳橙往自己怀里圈了圈,半清醒半迷糊地问:“橙子,怎么了?”
柳橙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翻了个身,背对着陆寻:“做噩梦了。”
陆寻从背后抱着他,身体不留一丝缝隙紧紧相贴:“别怕,没事了……什么样的梦?”
柳橙没答,反而问他:“你也会做噩梦吗?”
身后传来疲惫慵懒的声音:“会。我常梦见大雨夜,我一个人在公路上跑,有一辆没人开的车,一直在我身后追……”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话还没说完,就又睡了过去。
柳橙却直直盯着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书包,再也没有睡意了。

第四章

第二天,陆寻醒来的时候,见柳橙趴在枕头上看着他,头发散乱铺在雪白的枕套上,黑白分明。
陆寻的意识还不太清醒,但他本能觉得男孩的眼神有些古怪,清淡之下似乎掩盖着茫然和怨恨。他正想仔细看清楚,柳橙忽然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纯黑的瞳孔里已经盛满羞怯的笑意。这变脸简直比眨眼还要快,陆寻眨了眨眼睛,觉得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你醒了?”柳橙问他,声音还有些沙哑:“那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陆寻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额头:“着急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橙轻轻摇摇头,一言不发。
陆寻忍不住又问:“那……感觉怎么样呢?”他心里是些落差的,昨晚柳橙身体的反应热烈奔放,简直爽得忘乎所以了吧?现在又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张口就要走,这让陆寻作为成熟男性的自尊和虚荣受到挫败,他像个小孩交了作业等着表扬,结果老师只点了点头,说,就这样吧,你可以走了。
柳橙抬头看着他,开玩笑似的,嘲弄道:“……‘我的朋友们跟我说,她们都不喜欢自己的第一次,因为那些男孩都不是她们爱的人。”
陆寻愣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这是昨晚柳橙看的电影的台词。他哭笑不得,又忿忿不平,他自然不指望自己的小情人会真正爱上他,但是床笫之欢,总要有些情趣调剂吧,犯得着这么直白地怼他吗?
陆寻反唇相讥道:“可你不是女孩儿。”
柳橙耸耸肩:“可我还是不爱你啊。”
陆寻有点生气了,一种微妙又汹涌的征服欲从心中升起,他一翻身压在柳橙身上,手上一用劲,有些粗暴地分开他的双腿。
柳橙不动,下意识地咬着下嘴唇。在陆寻的手碰到他昨晚都反复蹂躏的小口时,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陆寻手上一顿,把柳橙翻过来仔细查看,伤倒是没伤着,但还是肿起来了,红得有些刺眼。
“算了……”陆寻缓缓呼了一口气,放开柳橙躺平:“随你怎么说吧。”
两个人相对沉默着躺了一会儿,陆寻喧嚣的欲望不肯平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拉着柳橙的手放在自己下.体:“你先招我的,你得负责。”
柳橙这次很听话,温顺认真地伺候他,跪在他身边,微凉的手掌握着粗硬的器官,上下撸动着。
陆寻舒服地叹气,甚至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刺激,这手感是怎么回事?最初的兴奋过后,陆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柳橙的手上就好像附着一层粗粝的沙子,摩擦的感觉分外强烈。
“橙子,你手怎么了?”柳橙可能是右手酸了,换了左手,那奇怪又刺激的感觉就更强烈了,陆寻没法再装聋作哑,他坐起来把柳橙的手拉到面前。
这才看见他左手上密密麻麻都是陈旧的伤痕,一条一条纵横交错,像是戒尺或者皮带之类的东西打的,而且绝对不是一次两次,经年累月伤了又愈合,有的地方就结了死皮。右手也有,只是程度没那么严重。
陆寻惊诧又懊恼,昨晚只顾着自己舒服,肌肤相亲那么长时间,居然一点异样都没发现。
“怎么弄的?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或许说出来我能帮你。”陆寻盯着柳橙,眼中都是心疼。
柳橙用力把手抽了回来,握成拳头,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经常做噩梦吗?梦到什么?”陆寻直觉这孩子应该和他一样,心里有事,有秘密。
就在陆寻觉得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再开口说话的时候,柳橙抬起头,眼神越过陆寻投在雪白的墙上,轻描淡写地说:“梦到下着大雨的深夜,我爸爸满脸是血,手里拿着一个生日蛋糕冲我笑,或者梦到我妈拿着我爸死的时候身上那条皮带,想要勒死我,每次快断气的时候,我就醒了……”
陆寻:“……”他一时哑口无言,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柳橙已经挣开他的手,翻身跳下床:“陆先生,您找我也不是听故事的,我要走了。”
陆寻看着柳橙拿着衣服和书包出了卧室的门,不一会儿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他长长叹了口气颓废地靠在床头,以他和柳橙的关系,确实不应该也没必要再问什么了。
柳橙再次进来的时候,已经换好衣服,清清爽爽站在陆寻面前,手里还端着一只咖啡杯。
“我妈说早上起来应该喝一杯淡盐水,但我看这里只有咖啡,陆先生你喝吗?”他把咖啡杯递给陆寻:“我加了奶和糖。”
陆寻起床本来就有喝咖啡的习惯,他微笑着接过杯子:“谢谢。你不用着急走,一会儿我们一起吃个早餐吧。”
柳橙没回答,只是盯着他手里的咖啡杯出神。
“今天你有事吗?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陆寻觉得柳橙这一早上都有些奇怪,他想当然地以为这或许是“第一次”的后遗症,或者是他无意碰触了柳橙心里不愿示人的秘密,这才惹得对方不高兴,他此时便千方百计地想弥补。
“没必要了。”柳橙没头没尾地说:“咖啡快凉了。”
陆寻也没在意,端起杯子的时候,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是经典钢琴曲《卡农》的一段,陆寻没去管它,打算喝完柳橙这杯早安咖啡再去接——
听到铃声的一瞬间,柳橙的眼神突然一变,他好像从一个悠远的梦境中惊醒,猛地把陆寻手里的咖啡杯夺了回去,深棕色的咖啡飞溅出来,洒在雪白的床单上。
“怎么了?!”陆寻一惊,下意识要去抓柳橙的手。
这一刻气氛非常古怪,两人之间有一瞬间微妙的僵持,而灵动的钢琴曲还自顾自地回荡着。
“没……”柳橙的呼吸很不稳定,他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我看见杯子里有根头发,我去换一杯,您接电话吧。”
陆寻低头,见咖啡表面确实浮着一根又细又短的毛发,他僵硬地哦了一声,转身去拿手机。
……
柳橙端着咖啡杯走出卧室,靠在墙上几乎站不住了,他扶着墙大口喘息,终于平定情绪,艰难地走进浴室,锁上门,把咖啡倒进洗手池里,手一直在发抖。
“橙子,你怎么了?干嘛锁门?”陆寻接完电话,半天不见柳橙回来,他站在浴室门外,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终于忍不住敲门。
只听门里哐啷一声响,好像是瓷器破碎的声音。
“柳橙?你在干什么?”陆寻急道,又重重拍了几下门:“如果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问了什么不该问的,我跟你道歉?”
柳橙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像幽灵一样的面孔,打开水龙头,把左手放在冰冷的水流下,手心里的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顺着水流染红洁白的水池,打着旋被冲走了。咖啡杯带着血迹的碎片散落在水池里和流理台上。
“没事。我手一滑,把杯子打破了。”过了好一会儿,陆寻几乎要破门而入的时候,柳橙终于站直身体,拿了几张纸巾擦手,声音已经恢复了淡漠和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台子收拾干净,小心翼翼地把一颗乳白色的胶囊放进小密封袋里,然后装进裤子口袋,这才终于打开了门。
“陆先生,我还有事,今天真的不能陪你了。”柳橙没有看陆寻,只是匆匆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理一脸困惑和欲言又止的男人,径自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再联系吧。对不起。”柳橙一直走到门口,才转身对陆寻深深地点了一下头:“我走了。”
……
柳橙没有等陆寻的司机送他,自己搭车回住处。
街道上寒风萧瑟,地铁站里人来人往,柳橙觉得自己像一个穿梭在茫茫人海的孤魂野鬼,他能看见周围的人,却永远也不会被别人发现,不会被别人走近,更不会被别人打动。
他从小也算是娇生惯养的小孩儿,尤其爸爸非常宠爱他,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他十二岁生日的时候,跟爸爸说他想吃酸奶味的生日蛋糕,可爸爸转了好几个蛋糕店都没有买到,晚饭的时候,柳橙对着一桌子丰盛佳肴大哭大闹,表示他今天一定要吃到想要的蛋糕,怎么哄都没用。
妈妈很生气,指着外面瓢泼似的大雨,冲他吼:“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外面下那么大雨,上哪里给你买蛋糕去!爱吃不吃!”
柳橙瞪着黑亮的大眼睛,一抬手就把碗摔在地上。
妈妈冲过来要打他,爸爸就一边拦着,一边温柔地哄他:“好了好了,小橙子别生气了,爸爸再出去看看,一定给你买到……”
然后,爸爸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柳橙的父母青梅竹马,结婚多年依然如胶似漆,柳橙甚至一直模模糊糊地觉得,妈妈并不是特别爱他,因为他分享了来自于父亲的宠爱,所以他从小就比同龄人敏感,对母亲的感情十分微妙。
出事以后,妈妈无处发泄的愤懑怨恨都倾倒在柳橙身上,她热衷于用恶毒的语言控诉柳橙是怎样害死自己亲生父亲的,她觉得自己此刻所经历的一切痛苦,都是因为生了这样一个孩子。
“你怎么还不去死呢……”妈妈喜欢用爸爸去世那天用的皮带打他手心,左手没地方打了,就换右手,所以他上中学的时候经常写不完作业。
其实那时候柳橙已经十几岁了,妈妈是个瘦弱的女人,如果他想反抗想逃跑的话,是有很多方法的,但他没有,他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应受的,他活该被这样对待。
柳橙不知道该怪谁,怪天气?他不是孙悟空,斗不过老天爷。怪命运?命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到最后,他只能听了妈妈的话,怪自己,要不是他非要吃酸奶味的蛋糕,爸爸就不会大雨天晚上出门被车撞死。
他活该失去这世界最爱他的人,活该被亲生母亲记恨好多年,活该被打手心打到连笔都握不住。
可是时间长了,自责和悔恨在潮湿阴霾的心底发酵,渐渐酿出不一样的味道来,他忍不住想,要是那天没下雨呢?要是没有那么一辆车正好开过来呢?要是那司机但凡开慢点,注意力集中点,或者反应再快一点呢?
那爸爸就不会死,妈妈不会发疯,他的人生会完全不同……
柳橙坐在书房里,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天空,桌面上放着那颗胶囊,他把胶囊打开,从里面倒出一小堆无色的透明结晶,那是他自己提取的蓖麻毒素,只要7mg就可以毒杀一个成年人。
柳橙默默看着那些不会说话的小东西,又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聚拢重新放回去,刚放好又忍不住打开胶囊再次倒出来,如此反复了几次,柳橙似乎终于不堪重负,他把装好的胶囊重新放回密封袋,重新放回书包里,把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第五章

不久之后,陆寻到国外出差十几天,他没想到这寻常的旅途会成为实实在在的煎熬。
他刚认识不久的小情人,总是会以各种姿态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脑海里。他跟合作伙伴握手的时候,眼前一晃而过柳橙跟他握手时拘谨又好奇的模样;他穿着板正的西装跟外国客户开会,眼睛看着文件,字里行间都是柳橙干净清淡的笑脸;吃饭的时候,想柳橙在吃什么,这个挺好吃的,回去找一家类似的带他尝尝;睡觉的时候更煎熬了,他本来睡眠质量不好,加上倒时差,吃药都很难入睡,一闭上眼睛,柳橙压抑的呻吟,皮肤的触感,微弱光线下迷蒙的眼神……简直就是在脑子里放高清无码的小电影。
陆寻一直不觉得自己是特别重欲的人,他也不会承认对柳橙格外看重,对于现在这种“没出息”的表现,他只好无奈归因于他对这个小情人的“新鲜感”和柳橙本身的与众不同。
这天行程终于结束,在飞机上,陆寻的助手赵庭盯着老板看了好一会儿,关切地说:“陆总,这次出差是不是行程太紧张了?回去要不要休息两天?”
陆寻说:“怎么?我看起来很累吗?”
赵庭笑笑,没说话。
陆寻拿着手机当镜子照了照,还真看出点“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味道来。
他默默叹了口气,对赵庭说:“回去之后,你叫老胡直接把人接到公司来吧。”
赵庭知道老板最近新交了个小朋友,他还在考虑要不要去查一下这人的背景呢。
“那您下午在总部的会议……”他试探着问道。
“照常开,让他等我一会儿就行。”陆寻的声音里透出掩不住的愉悦和期待。
陆寻下飞机后直奔公司,马不停蹄继续工作。
柳橙被司机接过来之后,就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等。透过玻璃墙,他能看见陆寻坐在主位上听下属汇报工作,时不时站起来用激光笔对着投影幕指指点点,或者在白板上写写画画。陆寻是那种很有精气神的人,最起码在外面永远是神采奕奕的,简单的动作间都透着干净利落,优雅之中又带着点侵略性。他会偶尔翻过签字笔,用笔尾在本子上一下一下戳,放下咖啡杯的时候,习惯性地用纸巾抹去碟子上的咖啡渍……
柳橙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已经是他们的第五次约会了,他已经把陆寻的容貌气质和最细枝末节的小动作,都一一嵌进“那个人”模子里,将原本面目模糊的人一点点填满血肉,就好像他自己亲手雕琢的艺术品。
陆寻以为他和柳橙相识不过一个月,但在柳橙看来,他和陆寻已经认识快七年了。
柳橙根本就不缺钱,父亲死后,赔偿金上百万,但那笔钱他一分都没动过,他觉得要是动了,就代表他原谅了那个人,但是他并不想原谅。
他恨自己,所以用自虐的方式来惩罚自己,他也恨那个司机,他也想通过惩罚他来获得某种解脱。
柳橙已经不记得是在什么情况下萌生出这样的想法了,也许是在某天他哭着求母亲别再打他的时候,也许是某天他在全班同学面前,被老师质问为什么又没写作业的时候。他只知道这个想法就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渐渐侵蚀吞没整颗心脏,到最后终于与他这个人血脉相连,仿佛他生命里只剩下这一件事可以做了一样。
伴随着仇恨而来的还有偏执的好奇,七年漫长岁月,敏感孤单的少年一遍一遍思考,一遍一遍探究,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呢?他喜欢什么?他也像自己一样害怕下雨天吗?他会内疚吗?他知道世界上存在着一个他这样的小恶魔吗?
渐渐的,在柳橙自己都看不清的潜意识里,“那个人”已经从单纯的仇人变成了他心底的影子,一个亲密无间的“朋友”。
柳橙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一点一滴搜索陆寻的资料,等上了大学,他觉得自己终于准备好了,于是他根据找到的线索,上交友网站注册了账户,为陆寻“量身定制”了一份个人资料,终于在茫茫人海,钓到了陆寻这条一无所知的“大鱼”。
当柳橙终于站在陆寻面前,朝他伸出手,心里想的是,哦,原来你是这样的。
但计划并不顺利,初次见面的晚上他就有机会的,但他没有做,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要稳妥,再等等吧。陆寻带他去酒店的那天,他也有机会,可还是没能下定决心,于是复仇小天使就变成了那个人床上的玩物。柳橙觉得自己软弱又荒唐,像个笑话。
第二天他终于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那杯有毒的咖啡就端在那个人手里,可最后一刻,他还是放弃了。
柳橙不承认自己根本就不是能杀人的人,他飞快地给自己找好了理由,这样有意义的一件事,应该找个同样有意义的日子做,应该等到他生日,同样也是父亲忌日的那一天,到时候一切都可以有一个了断……
“陆总的会议结束了,您跟我这边来吧……”柳橙正看着会议室的方向出神,这时才意识到那边的人已经开始起身离席了。
赵庭把柳橙送到与会议室连通的总裁办公室,看着他走进去,脸上程式化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他马上给司机老胡打了个电话。
“老胡,你知道老板这个新的小情人叫什么名字吗?”
“柳橙?你确定?不姓袁?”
“怎么了?赵总。”老胡在电话那头毕恭毕敬,谁不知道赵庭名义上是总裁助理,但在公司基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老爷子在世时一手提拔,专门留给陆寻做左膀右臂的。
“没什么,我看着他有点眼熟,可能是我弄错了吧。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片刻之后,赵庭自嘲地笑笑,挂了电话。
七年前的一个雨夜,他现在的老板陆寻,开车载着当时的伴侣,送对方回家,两个人在车上起了争执,这时正好经过一个偏僻的十字路口,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横穿马路,那男人当时穿着雨衣,视线受到遮挡,根本没看清飞速驶过的车辆,几乎是踩着最后一秒绿灯站在了斑马线上。
电光火石间的事故,扯不清谁是谁非,怪行人闯红灯横穿马路还是怪陆寻跟男朋友吵架,一时分了心呢?
赵庭清楚地记得,这件事之后,陆寻受了很大刺激,很长时间闭门不出,他当时是想亲自去跟受害人登门道歉的,但被老爷子拦了,说不吉利而且影响不好。后续种种琐事,都是律师和赵庭出面解决的。
一晃七年过去,赵庭已经快要把这件事忘在九霄云外了,可刚才他看见柳橙,莫名就想起那死去的中年男人,还有他曾经在受害人家里匆匆见过一面的,白净秀气,满脸泪痕的小男孩。
……
柳橙一进门,陆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上去心情甚好。
“橙子,过来我看看。”陆寻把柳橙拉进自己怀里,亲昵地亲了亲他的头发:“想我了没有?”
柳橙仰起脸,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点点头。
陆寻好像受了鼓舞,他把柳橙抱起来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站在他两腿之间,按着他后脑,贴上他冰凉的唇。
接吻的时候,柳橙并没有闭上眼睛,他的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投向落地窗下璀璨的灯海,看见窗玻璃上映着另一个自己。
那个幼稚又邪恶的灵魂冷眼旁观,朝他轻蔑地吹了一声口哨:“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嗯?”
柳橙闭上眼睛,开始回应陆寻的亲吻。
陆寻温柔地解开柳橙衬衣的扣子,在他脖颈间留下一连串细密的吻,手撩开衣服下摆,在他光滑的背上贪婪的摩挲。
“要在……这里吗?”柳橙被动地迎合,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不行吗?”陆寻邪恶地低声道:“我好像说过,什么时间在哪儿由我决定……”
柳橙轻轻一笑,不再说话了,他自暴自弃地想,反正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怎么样都行。
在一切毁灭之前,这一点点快乐,就算是他在乏味的人生里偷的吧。

第六章

陆寻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眼前的柳橙什么都好。这段时间不见,他恨不得立即把这鲜美的小人儿剥了皮,一口一口吃了。
但陆寻还是很有耐心的,他从来觉得性爱一定要两个人享受才是真正的意趣,在这方面,他是个完美的情人。
他把自己的外套铺在冰凉的桌面上,托着柳橙的背把他放下去,双手撑在他身侧,俯身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情。
“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小橙子。”陆寻亲吻柳橙的眉眼,用舌尖一点点舔过他的耳垂,他的鼻尖,叼住他的嘴唇,反复吸.吮。陆寻一边亲他,一边在他光裸的皮肤上肆意爱.抚,温热的掌心所过之处,手下的身体轻轻颤抖,就像荡在水面上的一片叶子。
“帮我把衣服脱了。”陆寻放开柳橙被吻得鲜艳欲滴的唇,温柔地命令道。
柳橙偏开头,不去看他,摸索着一颗一颗解开陆寻的衣扣。
陆寻却有些等不及了,还不等衬衣被完全脱去,就又俯身压在柳橙身上,两个人的胸膛紧紧相贴,火热的身体仿佛要揉在一起了。
柳橙被这样温暖的肉体惹得一个激灵,多年来,无数次在冰冷的噩梦中劫后余生,他无比渴望这样带着温度的拥抱,就像小时候被父亲抱在怀里那样。
柳橙情不自禁,身体与灵魂仿佛分离,好像无所谓眼前的人是谁,他紧紧抱着陆寻,就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哪怕这根草有毒也不管了。
陆寻以为这样的依附是乖巧的讨好,他志得意满地伸手拉开柳橙的腿,把他修长的双腿架在臂弯里。
陆寻想要进入的时候,柳橙却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拒绝,身子猛地往上蹭,双手用力抵在陆寻身前:“不要……”
陆寻当即明白了,但饶是他脾气再好,这时候被拒绝也是要恼羞成怒的,他一把按住柳橙的胳膊,低声道:“办公室没有,不戴了行吗?”他真不明白柳橙为什么对戴套有怎么深刻的怨念,他私生活并没有那么乱,一段时间固定一个伴侣,也从不找乱七八糟的人,难不成柳橙就觉得他那么脏吗?
想到这里,陆寻的脾气就上来了,他不怀好意地抓住柳橙半硬的性器抵在自己小腹上,在手心里沾了一点唾沫,涂抹在那肉粉色的顶端,用手握着它在自己身体上摩擦。
柳橙固执地认为,陆寻是他追踪围捕多年的猎物,现在的一切都是他主导设计的,戴套这件事就好像某种象征,他觉得他们之间只要隔着一层什么,那陆寻就并未真正得到过他,他在这种畸形的关系中依然是隐蔽处的掌控者。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有多天真,他无处可逃,致命的部位被人捏在手里,就算心里再抗拒,身体却出卖自己出卖得彻底。
柳橙射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及其压抑的呻吟,他恍惚地想,不知道这公司里的人都下班了没有,他们能听见吗?
随后柳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凭借本能感知陆寻进入他身体,并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力更迫不及待。
陆寻低头就能看见柳橙大开的双腿间粉嫩的花穴,在他坚.挺的器官冲撞下一开一合,刚刚射出来的精液糊在交.合的地方,一片狼藉。这种视觉的刺激,让他更加兴奋,他一次次完全抽出,再狠狠地整根插进去,被无与伦比的快感淹没。
刚开始柳橙还试图抵抗,在被连接袭击到敏感点后,他的身体就软成了一滩水,他只好使劲咬住自己的手腕,压抑着几乎冲破喉咙的尖叫。
陆寻看着柳橙一脸的情欲难耐,又拼命克制的样子,觉得心里像着了火一样,他就是想看着柳橙在他身下失控挣扎,浑身颤抖。
他又一次抓住柳橙的性器,同时一边毫不留情地抽动,每一下都直捣深处,又快又狠,恨不得刺穿身下这单薄的肉体。厚重的实木桌都仿佛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声吱吱呀呀的摩擦声。
柳橙被两处夹击,受尽煎熬,他再也无法忍耐,一声尖叫冲口而出,甬道内部绞紧痉挛,指甲深深陷进陆寻背部肌肉里,又一次颤抖着射了。陆寻感受着他身体的变化,被他夹得舒服极了,几乎同时高潮,把大股精液射进他身体深处。
陆寻低头吻住柳橙扬起的脖子,在他喉结处不轻不重地啃咬,粗重的喘息声仿佛野兽,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毫无理性的话就冲口而出:“橙子,我喜欢你,我们一直在一起吧,好吗?”
柳橙空洞茫然的目光望着天花板,他好像根本没听到陆寻在说什么。
过了好久,他才看了一眼还伏在他身上意犹未尽的男人,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陆寻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他已经从高潮的冲动中镇定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可笑至极,他没有再重复,带着一点失落和莫名的悸动,吻住柳橙有些干燥的唇。
余光一瞥,陆寻这才看见柳橙居然把自己的手腕咬破了,刺眼的血顺着他白.皙的手指流到桌子上。
陆寻慌忙托起他的手腕,仔细查看,又心疼又无措地抱怨:“怎么回事?你不知道疼吗?”
柳橙没说话,他闭上眼睛,确实,他早就感觉不到什么是疼了,他就像个无法感知任何温情和痛楚的怪物一样,连自己都讨厌自己。
当天晚上,陆寻把柳橙带回了自己家,之前他们约会一直是在酒店的。
陆寻把柳橙放进浴缸里,小心翼翼地给他洗澡,手腕上的伤处已经包扎过了,他专门找了个袋子把柳橙的手包上了,怕他沾到水。
“我给你带了一些礼物回来,一会儿洗完澡去看看。”陆寻把水撩到柳橙身上,手指拂过他自己弄出来的那些青红印记,不免有些小小的得意:“在办公室委屈你了,一会儿随你怎么叫。”
不过话是这么说,柳橙毕竟手上有伤,陆寻这段时间也休息不好,长途飞行回来很累了,洗完澡他就把柳橙抱回卧室床上去,搂着他准备睡了。
睡觉之前,陆寻照旧去吃药,柳橙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陆先生,你为什么睡不好?”
陆寻转过头,犹豫片刻,开口道:“我告诉你,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这样才公平。”
柳橙点点头,他撑着头,用探究的眼神定定看着陆寻。
“唉,”陆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先叹了口气,他掀开被子环住柳橙的肩膀,亲了亲他的额头,才艰难地说:“七年前,我出过一次交通事故,从那以后就经常睡不好,下雨天还会头疼,试了很多方法都治不好,心病吧。”
“什么样的事故?”柳橙盯着墙上的油画,眼中含着幽幽的冷光。
“这个……”陆寻明显是不想多说的,不过他想要了解柳橙,自己就得先付出才行,他咬牙道:“我当时是有个男朋友的,那段时间我们闹了点矛盾,那天下大雨,我送他回家,路上一言不合就吵起来了,他是个很任性的人,做事不管不顾,吵急了又是拉方向盘又是要跳车的……我吓得魂都没了,也就是巧了,正跟他拉扯着,一个十字路口,遇上一个行人闯红灯过马路……”
“闯红灯?”柳橙在黑暗之中猛地睁大了眼睛。
“嗯。他当时好像很着急,手里还拿着个生日蛋糕,穿着雨衣,估计也是没仔细看路……反正人送到医院就不行了……”
“别说了。”柳橙猝然打断他,翻过身,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
“橙子,你怎么了?”陆寻沉浸在那些沉重的记忆里,声音分外喑哑低沉。
“没事。”柳橙在被子底下咬住手腕上的伤口,直到感觉嘴里都是血腥味,才渐渐平静下来。
“你怎么在发抖?”陆寻吓坏了,他轻柔又不容拒绝地把柳橙的脸扳了过来。
黑暗中,男孩的眼眸看不见底,陆寻的心没来由狂跳了一下。
“没事。我……冷。”柳橙终于说出这几个字,随后他闭上了眼睛。
陆寻把柳橙冰凉的手握紧,又把他的脚压在自己肚子下面,柔声道:“好点吗?”
柳橙:“好点了。你累了吧?睡吧。”
药物逐渐起了作用,困意袭来,陆寻眼皮打架,马上就要睡着了,不对吧,他想,正经事还没干呢。
“说好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的。”陆寻强撑着睡意,感觉到柳橙冰凉的手脚被他的体温焐热了。
“你问。”
“你手上的这些伤是怎么弄的?”陆寻摩挲着柳橙粗糙的手掌,又把他的左手拉到嘴边吹了吹,好像这样就能让那些狰狞的伤疤痊愈了似的。
等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听见柳橙说:“我妈打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怪她,她精神不正常。”
“是怎么得的病?受刺激了还是?为什么不送去住院?”陆寻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最后只得到柳橙一句话:“说好了,只回答一个问题的。”
……
柳橙听着陆寻渐渐没了动静,呼吸绵长,他颇费了些力气,才把手脚从他身下抽出来。
柳橙静静地看着陆寻,这男人有很好看的侧颜,鼻梁高挺,棱角分明,睡梦中他微蹙着眉头,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他这些年也许过得并没有那么开心吧,柳橙想。
柳橙用了七年时间,在心中勾勒这男人的模样,反复设想了无数场景,想着自己怎样跟这个人同归于尽,这样的想象简直成为他生活中唯一的乐趣,他靠着这恶劣的病毒一样的臆想,熬过了无数个漫漫长夜。
现在这个“老朋友”就在眼前,毫无防备,他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杀死他,但不知怎么的,柳橙忽然提不起兴致了,又或许想象终究只是想象,就像梦境再怎么真实,也照不进现实一样……
陆寻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叮的一声,柳橙下意识伸手挡住了屏幕的亮光,还好,陆寻没被惊醒。柳橙低头扫过手机,见锁屏提示上显示出一条微信的一部分内容,发信息的人叫小宇陆叔叔,你在吗?我放假回国了,我好想你呀……)

第七章

柳橙盯着这条微信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心口堵得慌,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拉着陆寻的手指按在了指纹锁上。
柳橙做贼一样心惊肉跳,还好陆寻只是翻了个身,没醒。柳橙握着手机钻进被子里,打开了陆寻的微信。
“陆叔叔,你在吗?我放假回国了,我好想你呀,什么时候请我吃饭?我想吃君悦的烤鸭和银鳕鱼……”
柳橙屏住呼吸,往上翻聊天记录,匆匆扫过,就确定这叫小宇的是他的“前辈”,之前做过陆寻的情人。不过最近半年这两个人的联系就不多了,也就是逢年过节,那男孩儿给陆寻发个日常问候,偶尔暧昧回忆一下往日的“甜蜜温情”,陆寻无可无不可地回他“节日快乐”“好好念书”“我很好”“回来请你吃饭”之类的客套话,最后一次联系都是三个月之前了。
柳橙又点进小宇的朋友圈,见他经常晒一些聚会照,奢侈品,跟俊男美女的合影,好像还在国外有个白富美的女朋友,总之就是跟柳橙完全不同,活得张扬浮夸的那种人。
柳橙把自己的头从被子里解放出来,大口深呼吸,把手机放回原处。他翻了个身,准备睡了,刚闭上眼睛,那该死的手机又是叮的一声。
柳橙忍无可忍,故技重施开了屏锁,索性起来盘腿坐在被子上。
“陆叔叔怎么不理我?睡了?现在都睡怎么早吗?叔叔你是老年人吗?”
柳橙回头看了一眼陆寻,手机微弱的光线照着他英俊的面孔,他在睡梦中吸了一下鼻子,无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
柳橙想,这个人我等了七年,他是我的,是好是坏,是敌是友,是死是活,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把手机放低,飞快地打字:没睡呢,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那边秒回:周五晚上好不好?
柳橙:好。就周五晚上,在君悦会所。不见不散。
小宇:陆叔叔最好了!【亲亲】
柳橙:这几天我忙,见面聊吧,没事别发信息了。
……
柳橙小心地把他和小宇的聊天记录删掉,把手机按灭,坐在床上发呆。屋子里静悄悄,只有陆寻绵长的呼吸和他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我这是干什么呢?柳橙颓然倒在枕头上,心烦意乱,盯着天花板上的暗影很久都没有睡意。
第二天起来,柳橙顶着两个黑眼圈和心里微妙的负罪感去给陆寻做早饭。
陆寻出来就看见桌子上摆好了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两面金黄的煎蛋。
“哎呦,我这是娶了个田螺姑娘吧!”陆寻把柳橙搂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还故意把声音弄得特别响。
柳橙搓了搓脸,把脸搓得更红了,他拿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咖啡,看着一脸欢欣雀跃的陆寻,突然问:“陆先生,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陆寻正在用一颗感恩的心细细品尝盘子里的煎蛋,听了这话头也不抬地说:“喜欢你这样的……”
“你不觉得我闷吗?你不喜欢活泼开朗爱撒娇的小甜宝儿吗?”柳橙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来飘去,飘到电视柜上,看见那里放着一个空鱼缸。
陆寻抬起头,含笑看着他:“你要是小甜宝儿我也喜欢。”
柳橙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今天陆总心情好,说几句俏皮情话逗逗他,他也就适可而止吧。
……
周五这天,柳橙从学校回到家里,妈妈状态比较好,安安静静地坐着,在给他的一件衬衫缝扣子。
柳橙说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妈妈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把衬衫扔一边去了。
柳橙面无表情地退出来,转身进了厨房,梅姨正在摘豆角,柳橙过去帮忙,聊了几句家常,柳橙看似随意地问:“梅姨,我爸当年出事故到底是谁的责任?他有没有闯红灯?”
梅姨手上一顿,语气不善地说:“我又没看见,我怎么知道呢。警察是说我们也有责任啦,但对方怎么说也是车撞了人,更何况那家人有钱有势,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猫腻……”
“我妈一直都说,我爸会出事都是因为我……”
梅姨把摘好的豆角都扔进水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在你妈心里,你爸吹口气都是仙气,出车祸都怪你,怪司机,反正不怪他自己……橙橙,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那么多年的事了,我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柳橙含糊道:“没什么,就随便问问。我最近一直在想,您说的有道理,我妈情况不稳定,我上学总不在家,是该给她找个医院了。”
吃饭的时候,柳橙只象征性地吃了两口,就打算出门去赴他跟小宇的约。
梅姨皱着眉头叫住他:“你怎么又要出去?今晚又不回来了?你在忙什么?”
柳橙想了想,他自己都不确定今晚会发生什么,只好敷衍道:“我找了份夜班的兼职。今晚回不回来,我再给您打电话吧。”
小宇来的时候,柳橙已经点好了菜,双手撑在桌面上支着下巴,心平气和地等他了。
约好的时间过了十几分钟,小宇才姗姗来迟,柳橙听见敲门声,整了整衣服走过去。
他今天特意穿了陆寻带他逛街的时候买给他的衣服,本来他是扔在家里连吊牌都没有拆的。带点英伦学院风的休闲制服,很衬他干净斯文的气质。
“陆叔——”一声欢天喜地的亲切问候戛然而止,一只脚迈进门里的男孩儿又慌里慌张地退了出去,小宇愣了一瞬,尴尬地笑道:“对不起,我走错了……”
柳橙很温柔地说:“小宇是吧?你没走错。”
“你谁呀?”小宇又看了一眼包房号,这才觉得不对,眯起一双细长的眼睛,满含警惕地看着他。
“进来说话吧,前辈。”柳橙抿嘴一笑,笑得有些刻薄:“我点的都是你爱吃的菜,烤鸭,银鳕鱼,还有你喜欢的特调鸡尾酒,叫‘一夜经年’是吧?,”柳橙大敞开门,自顾自走进包间里,站在桌边,双手插兜,眼含笑意看着一脸震惊的小宇,又饱含讽刺地补了一句:“还是‘一日经年’来着?”
“你什么意思?你是陆寻的新情人吗?”小宇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争风吃醋撒泼撕逼的事没少见也没少干过,他意识到今天自己来了个“鸿门宴”,并且很快进入状态,准备做个有勇有谋的汉高祖。
小宇拉开凳子大大咧咧坐下了,坐下第一件事就是当着柳橙的面,掏出手机给陆寻打电话,电话还没通,他脸上先带上了三分娇笑,斜眼看着柳橙。
“喂——”小宇开了免提,陆寻温和沉稳的声音传了出来。
“陆叔叔,我是小宇,您不是约我吃饭的吗?怎么我到了这,见到个不认识的小男生啊?您是被盗号了吗?”小宇委屈得快哭了:“还是您故意戏弄我啊?我可真是不懂了,您这是什么意思呀?”
“什么?什么小男生?”陆寻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试图理清这一股脑倒在他耳朵边的乱麻团。
小宇把手机举到柳橙面前,唯恐天下不乱地笑望着他。柳橙对着手机平静地说:“陆先生,我们在君悦,你过来吧。”
小宇脸上笑容一僵,心说这小子可以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啊。
小宇挂了电话,也不再理柳橙,虚张声势地打开一个手游玩,背景音开得特别大。
柳橙气定神闲地翻着会所里一本宣传资料,等着小宇先说话。
果然,先沉不住气的还是小宇,他一边玩游戏一边偷瞄柳橙,见对方比菩萨还淡定自若,心里一阵虚火越烧越旺。
“哎,你,你叫什么?”小宇的声音压过了游戏背景音。
“柳橙。”
小宇没听清,只好把音量调小了,负气道:“那个什么橙,你是陆寻新找的小情儿对不对?”
柳橙没说话,算是默认。
小宇嗤笑一声:“你有毛病吧?我不就跟他随便聊两句,你至于的吗?还把自己当有名有份的正室了?是不是看着陆总脾气好,就敢怎么作?收了人家钱就守点本分,职业道德有没有?”
柳橙放下宣传手册,很诚恳地直视着他,也不打算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地说:“我有没有职业道德不用你评价,今天约你出来就是跟你说一声,麻烦你以后不要再跟陆先生有任何联系,我不喜欢。”
“哈……”小宇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扶着桌子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凭什么听你的?”
柳橙淡淡看着他:“你真名叫卢宇,现在在悉尼X大读工商管理,有个女朋友,是当地华裔首富的千金,中文名苏慧,英文名叫Cathy,这女孩你花了不少心思才追到,曾经手工做了999朵纸玫瑰送人家,看来你对她挺上心的是吧?想吃口软饭也不易吧?”
“你……”小宇越听脸色越差,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柳橙,眼睛瞪得铜铃大:“你怎么知道的?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柳橙伸手敲了一下桌子中间的鱼缸,里头两条鹅头红受了惊吓,四处逃窜:“你再跟陆先生联系,你的Cathy和你未来的岳父大人就会知道你以前在国内的一些事迹。”
小宇勃然变色,骂了一句什么,冲过来把柳橙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他比柳橙高点,但力气也有限,而且可能一向嘴炮优先并无实战经验,一时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了。
柳橙冷笑一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动作不怎么协调地举起了拳头——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陆寻一进来就看见自己前任和现任小情人剑拔弩张的姿态。
他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心头突然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也许是该找个稳定的伴侣,正经谈个恋爱了。

第八章

见陆寻进来,小宇立刻放开柳橙,甩了甩头发迎向陆寻。
“陆叔叔,”他楚楚可怜地叫了一声:“我就是回来了想见见您,不想见我您直说,这是唱的哪一出?”他说着话,还有意无意地往陆寻身上靠了一下。
陆寻不动声色地躲开了,笑着说:“回来了好啊,今天这可能是有点误会,不如改天我和橙子一起请你吃饭,给你接风吧?”
陆寻一眼就看出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真没想到柳橙会这么做,心里又气又忍不住小小的得意,但表面上他还是想息事宁人的,毕竟这算个什么事呢?
没想到小宇有台阶不下,这倒霉孩子可能是错估了柳橙在陆寻心中的分量,他斜睨了柳橙一眼,拿腔拿调地说:“我倒没什么,橙子不给陆总道个歉吗?你不能看着陆总宽容好脾气,就随便翻人家隐私,约人家朋友吧,”他顿了顿,拖长了声音道:“说到底,陆总是你什么人啊?你有这个权力吗?”
柳橙就当没听见似的,自从陆寻进门,他就一直看着陆寻,也不说话。
陆寻此时也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想从柳橙漆黑的眼眸直望进他心里。他也觉得奇怪,柳橙初见之下,会给你一种一眼就能看透的感觉,可跟他多一些接触之后,就会觉得这男孩儿就像一条清透见底却又藏着水藻暗礁的小河,时时能给你一些新的惊喜,当然也可能是惊吓。
陆寻心底幽幽叹了口气,承认自己是被这条不深的小河困住了,他冲小宇展颜一笑,客气地说:“对了,怪我没给你正式介绍,”他走到柳橙身边,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这是柳橙,我们正在交往,是我一时大意,没有跟他说清楚我们之前的事情,让他误会了。真是抱歉。”
小宇轻蔑的笑容冻在脸上,羞恼之余,脑子飞转,什么叫“正在交往”?难不成陆寻浪子回头洗心革面了?
小宇还是聪明的,听了这话也知道自己再纠缠下去不会有好结果,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勉强僵笑了一下:“那恭喜陆总了,吃饭咱们就改天,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二位了。”他朝陆寻点点头,快步朝门口走去,临出门的时候,又转回头来,指了指柳橙,对陆寻说:“陆叔叔你真是胸怀宽广,要是我男朋友在背后做这种小动作,我一定要气死了。”
柳橙看他一眼,微笑着提醒他:“男朋友?应该是女朋友吧。”
小宇一愣,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头大步走了。
小宇一走,陆寻的脸色就沉下来,他放开柳橙,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微微一抬:“橙子,你给我解释一下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柳橙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如果我惹你生气了,我就说声对不起,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现在就走。”他说着就挣开陆寻的手,从椅子上抄起书包往门口走去。
陆寻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偷看我手机,玩这种幼稚的小把戏,怎么你还挺有理的?
“你去哪儿?!”陆寻一步过去,拎着柳橙的后领子直接把他拖出了门,不由分说塞进了车里。
“回家。”他对司机老胡吩咐一声,然后把柳橙狠狠压进了自己怀里。
柳橙推了一下没推动,就认命似的靠在这熟悉的怀抱里不动了,两个人在温暖的车厢里沉默相拥,窗外飘起零星的小雪花,这大概是这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了。
到家之后,柳橙默默跟在陆寻身后上楼,陆寻脚步很快,开关门的声音很响,一句话都没有对柳橙说。
柳橙进了门,陆寻不管他,径自朝客厅里走去,柳橙就安静地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垂下眉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这期间传来陆寻换衣服的声音,开关冰箱的声音,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柳橙看不见他在干什么,也不敢进去看,他心里好像千头万绪又好像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解无法言说的焦虑,柳橙低着头,开始用手指甲一点点掐手掌里的肉,遇到疤痕或者死皮的地方,他就反复去抠去掐去咬,尖锐的疼痛好像有镇静的奇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了头——
陆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穿着居家服,居家服外面还套着个不合身的围裙,陆寻脸上的神情复杂,恼怒渐渐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和怜惜。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没出息”,按说就算是扯了证的合法伴侣,柳橙这种做法也实在是过分了,更何况两人现在是这种关系。陆寻刚刚还想着要给柳橙一个教训,可现在看见他可怜巴巴地站在墙角不敢进来,一个人在那抠手指,就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恍然觉得,橙子只是没有安全感吧,被亲生母亲那样对待,搁谁身上谁能有安全感啊?
这时,微波炉叮的一声响,陆寻默默叹了口气,终于对柳橙开了口:“站在哪儿干什么?进来呀。”
柳橙看他一眼,走进屋子里。
陆寻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重重放在餐桌上,语气中还是带着点忿忿的:“菜倒是点了一大桌,一口都没吃吧?!反正不用你付账是不是?”他拉开椅子自己坐下了,两臂抱在胸前:“过来吃东西,我不会做别的,少爷你看看能不能吃?”
柳橙嘴角轻轻抽了下,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见桌上放着一碗炖的很嫩的蛋羹,上面点着酱油和香油,还放了火腿丝。
“……”柳橙坐下,拿着勺子在蛋羹上戳来戳去,戳烂了一半,才艰难地说了一句:“谢谢。”
陆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柳橙又把另一半蛋羹也戳烂了,才又说一句:“对不起。”
陆寻扬起眉毛:“对不起就完了?有没有诚意?”
柳橙微微皱眉,探身过来想要表达一下他的诚意。陆寻却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他微嘟起的嘴唇。
“我说的‘诚’,是坦诚相待,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妈为什么打你,我想了解你。”陆寻直视着柳橙的眼睛,我想了解你,我想保护你。
柳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吃那碗被自己戳的稀烂的蛋羹,陆寻也不催他,就在旁边安静地等。
柳橙终于把一大碗蛋羹全都吃完,他舔了下嘴唇,对陆寻说:“我妈觉得是我害死了我爸爸,我小时候不懂事,闹着叫我爸出去买东西才出了车祸的。”他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流光溢彩,眼底汪着一层浅浅的水光,柳橙无所谓地笑笑:“这两年她情况不太好,清醒的时候少,已经不怎么打我了……就是这样,不要问了。”
陆寻还想说什么,柳橙已经站起来拿着碗进厨房去了。不要问了,再问要我怎么回答你?告诉你我心理阴暗,处心积虑,靠近你是别有目的吗?
虽然到现在,柳橙自己都不确定,那目的到底是什么了。
结果那天晚上,柳橙还是给梅姨打了电话,说他“工作繁忙”,回不去了。
柳橙窝在被子里玩游戏,卧室的门虚掩着。他听见陆寻洗完澡,好像是又进了厨房,他竖起耳朵来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大约两分钟,隐约听见叮的一声,应该是微波炉。
“……?”虽然那个蛋羹挺好吃的,但我真的饱了呀。
柳橙听着陆寻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赶紧把头又埋进了游戏里。
“这个给你。”陆寻一个膝盖跪在床上,揉了揉柳橙的头,递给他一团东西。
“这是什么?”那像是个红色布袋子,热烘烘的,柳橙抓在手里摸了摸,里面装着圆滚滚的豆子。
“这是‘红豆袋’,”陆寻笑着说:“我回我爸老宅子那边找阿姨特意做的,我小时候总胃疼,我妈就拿这个给我暖胃。把这个放在微波炉里叮两分钟,能热很长时间,你试试,一会儿手就不冷了。”
柳橙捧着红豆袋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被烘焙热了的豆子散发出一种饱满的香气,那香气钻进身体,很快熨帖了每一个汗毛孔。
“谢谢陆先生……”柳橙的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把那温热的一团握在手心里。
“我回头再让人给你做一个红豆垫子,躺在上面更舒服。”陆寻拍拍他的脸,小得意地说:“这个不仅能暖手暖脚,还能按摩,你要不要试试?”
陆寻冲他眨眨眼睛,拿过红豆袋,牵了一下他的手,柳橙的手已经不凉了。
陆寻把柳橙推倒,轻柔地把他翻过来,退去他的上衣,把红豆袋按在他光滑的背上,一下下轻轻捶打。
那感觉像是一个带着温度的按摩球,驱散寒冷,敲走了全身的紧绷和疲惫。
柳橙放松下来,微眯着眼睛,呼吸均匀绵长,好像随时能沉入黑甜的梦乡。
“不许睡,”陆寻另一只手开始在柳橙身上作妖,顺着他的脊椎从上往下轻轻抚摸,就像是在撸一只大猫,他靠近他耳边,轻声引诱道:“你不是要道歉吗?诚意呢?”
柳橙敏感的耳廓被这温润的气息扫过,脑子里像是刮过一场复苏万物的春风。
他偏过头,闭着眼睛,与陆寻吻在一起。

第九章

不同往日,对待这个吻,柳橙主动热情,他生涩地伸出舌头在陆寻口腔里翻滚探索,舔过他的上颚和牙齿,越来越深入和激烈。
陆寻情难自已,兴之所至,抓起尚有余温的红豆袋贴在柳橙的下.体上蹭。
“嗯……”柳橙叫了一声,最敏感的部分被一片温暖包裹,同时感受到一颗颗凸起的豆子此起彼伏地在那里摩擦,带来前所未有的快感,他觉得一团火从小腹直烧到指尖,浑身燥热难耐。
陆寻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把柳橙环抱在怀里,伸到他身前在锁骨和胸前像瘙痒一样轻轻地刮擦,柳橙身体和心里都痒痒的难受,低头就能看见乳尖凸起,红得香艳欲滴。
“喜欢这样?……”陆寻捏了捏那两粒娇艳的小红豆,看着柳橙的脸也染上一片红潮,他低低笑了一声,凑过去叼住它们,用舌尖和牙齿轻轻研磨。
“啊……”柳橙断断续续发出难耐的呻吟,胸前和身下两处被强烈又新奇的刺激连番攻陷,他被想要达到顶点的欲望折磨的痛不欲生,一切羞涩和矛盾在本能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陆寻突然住了手,带着征服与戏谑的目光紧紧盯着柳橙。
“……”柳橙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他,临近高潮却被突然打断,巨大的空虚感像海潮一样把他打得七零八落,情急之下,柳橙什么都顾不得了,伸手去抓蠢蠢欲动的器官,陆寻一把打开他的手,把红豆袋扔到一边,用自己的手紧紧握住坚硬如铁的性器,不紧不慢地动了动。
“你……”柳橙眼角泛红,声音颤抖,身子不耐地扭动。
“说啊。”陆寻循循善诱。
柳橙微微一顿,眼中随即闪过明亮凶猛的光,像个愤怒的小野兽,他突然紧紧抱住陆寻,一口咬在他肩膀上,急切又可怜地叫道:“给我……给我……”
陆寻疼得皱眉,心里却很满意,他咬着柳橙的耳垂,吻他的眼睛,手里加快动作,柳橙的喘息声越来越重,终于在一番疾风骤雨般的抚弄之下,酣畅淋漓地射了。
陆寻把自己黏糊糊的手拿给柳橙看,调笑道:“这就忍不住了?那一会儿你不得死过去?”
柳橙红着脸,把眼睛闭上了。
“怎么?害羞不想看了?今天在会所跟人吵架的气势呢?”陆寻不依不饶地说,顺手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眼罩给柳橙带上了:“不想看就不看。”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柳橙不知所措,他伸手试图把眼罩从眼睛上拿开,但很快就被陆寻轻松镇压。
“给你个教训,让你再乱翻我手机。”陆寻把柳橙的手抓起来,三两下就用睡衣带子绑了起来。
“我错了……行不行?”柳橙可怜巴巴地挣扎了两下,未果遂小声求饶,这难得软下来的声音听在陆寻耳朵里,不像讨饶倒像是求欢,把他心里那点未完全散去的怒气和难耐的欲望一同点燃,很快在整个身体上燎原。
“晚了。”陆寻冷酷地说,一把搂过柳橙的腰,膝盖一顶用力分开他双腿,用自己的性器在他臀缝间来回摩擦。
柳橙的眼睛看不见,手不能动弹,完全处于别人掌控下,这让他觉得不安,他下意识地使劲往前蹭,但很快就被陆寻温柔但不容拒绝地按了回来。
“跑哪儿去?你这个爱骗人还偷心的小坏蛋。”陆寻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撑开含羞带怯的小肉穴,有些潦草地做了扩张,就把自己早已迫不及待的欲望插了进去。
柳橙把头埋在一片凌乱的被子里,感受着来自身后一次次深入的撞击,他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飘上云端,心却被困惑和恐惧拉向万丈深渊,他想哭又想笑,觉得自己一个人要被活生生劈成两半。
陆寻看不见柳橙痛苦和快感并存的脸,也不知道柳橙心里的纠结和矛盾,他唯一的感觉就是柳橙的身体年轻鲜活,内部又紧又软,一次次被迫吞吐着他的欲望,让他爱不释手,想慢慢享受又忍不住一次次抽插得更狠。
陆寻抓着柳橙手上缠着的衣带,看着柳橙白玉一样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在浅色的床单上来回耸动,拥有和主宰的满足感甚至压过身体的快感,他突然很想就这样一直独占身下这个人,不给他任何一点离开的可能。
橙子肯定是喜欢我的,他想,他会那么做不就是因为他吃醋了吗?
陆寻射出来的时候,俯身压在柳橙身上,轻轻啃咬他的后颈,又贴着他的耳边问道:“橙子,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柳橙在又一次高潮的余韵中听见了这句话,他觉得心中某个幽暗的角落被狠狠一击,整个胸腔里都是恐怖的回音,全身血肉迅速冻结,连同意识一起,沉入冰冷的海底。
柳橙突然开始挣扎,从陆寻的压制之下混乱地往前爬,他拼命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来,很快就把眼罩打湿了。
……
第二天,陆寻亲自把柳橙送回学校,天气已经不像深冬时滴水成冰,昨夜下的一点雪只在校园小道上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印迹,只有光秃秃的树枝上和灰蒙蒙的草地里能看见星星点点的雪白。
寒风吹过,柳橙从温暖的车厢里出来,顿时打了个哆嗦,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显得苍白。
陆寻跟着他出来,两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学生们三五结伴陆续过来上课,有很多含义丰富的目光偷偷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那我走了……”柳橙始终没有正视陆寻的眼睛,转身要走:“谢谢您送我过来。”
“橙子,”陆寻在背后叫住他:“昨晚是我的错,抱歉。”
柳橙的脚步只停顿了一下,就匆匆逃进了教学楼。
“唉……”陆寻这一声叹息在寒冷的空气里凝结成一团惨淡的白汽,他无比后悔昨晚的一时冲动。太急躁了,他埋怨自己,橙子身世可怜,难免敏感,对周围的人缺乏信任,更何况是对一个相识并不太久,而且是援交关系的金主呢?
还没到时候呢,陆寻这样安慰自己,昨晚上柳橙被他那一句话吓得近乎崩溃,他安抚了大半天才终于平静下来。想起这个,陆寻就自责不已,他轻轻摇了摇头,往教学楼上看了一眼。
柳橙正坐在窗边,他看见陆寻抬头,慌忙把目光收了回来。
余光瞥见他转身,下台阶,钻进车里,柳橙才又转过头,一直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出了学校大门,汇入灰暗嘈杂的城市车海。
一整天柳橙心不在焉,做实验的时候把钠掉进水里,差点炸了实验室,被老师骂得狗血淋头。
跟同学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他忘了刷卡,还是同学帮他一起付了。
“柳橙,你怎么了?”同学关切地问。
“没事……”柳橙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几根面条,他在学校一向温和有礼,人缘很好,真正的朋友却一个都没有,这时他连微笑都懒得假装,淡淡回应,连看都没看对面的人一眼。
那位同学倒也心宽,一点不生气,笑着问他:“你最近好像挺忙的?在谈恋爱吗?”
“这能看出来吗?”柳橙放弃了再吃一根面的想法,把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面推到一边,直视着对面同学的眼睛。
“你一看就有心事,咱们学生不愁吃穿的,你成绩又好,除了谈恋爱还有什么事能让你心神不宁?”同学煞有介事地说。他很想八卦一下柳橙的恋爱对象,不过看见对方脸色不善,就不敢多嘴了。
柳橙微笑了下,没再说话。
柳橙觉得他不爱陆寻,即便当年的事不能怪陆寻,最多也就是不再恨了,哪里能谈到爱呢?
或许我一直对“那个人“的感情并不是真正的憎恨,或许我只是想找一个人来分担我的责任和痛苦罢了,不能都怪我,他也有错,受到惩罚的不该是我一个人,他也有份……
柳橙在回家的路上,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翻过来倒过去地仔细想过一遍,把阴暗角落里发霉的记忆和邪恶的念头都拿出来晒了晒太阳,他给它们杀菌消毒条分缕析,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不恨陆寻,也不爱他,他所谓的追捕,占有和复仇都是可怜又可笑的中二病,是无边无际孤独岁月里他给自己找的一点寄托和念想。
柳橙想明白这一点,觉得浑身轻松,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但他的腰还没挺直一会儿,就又被莫名的失落感击中,柳橙苦笑着自嘲,这么多年的执念突然没了,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就像手上的伤疤一样,早就不疼了,可还是会忍不住去看去摸,甚至故意弄出点小伤,就像是在重温一段和老朋友的记忆一样。
柳橙回到家,从书包里拿出那枚装着蓖麻毒素的胶囊,把里面的毒药冲到了下水道里。他看着马桶里的水打着旋消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空胶囊扣好,打算重新放回书包里。
留个纪念吧。
放回胶囊的时候,书包里掉出一个东西,柳橙捡起来,见是陆寻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来的红豆袋。
他轻轻地摩挲了一会儿布面下包裹的豆子,苦涩地笑了笑,随后给陆寻编辑了一条信息:陆先生,我们结束吧。

第十章

收到信息的时候,陆寻正在开会。
他扫了一眼那几个字,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面无表情地继续听下属讲PPT。
十分钟后。
“……本月的情况就是这样,主要希望陆总能多协调一些产线资源给我们……”
“嗯,”半晌陆寻点点头,下属松了一口气,刚要坐下,陆寻突然又说:“你刚才说什么?”
“……”整个会议室一片寂静,所有人停下翻纸、敲键盘的动作,看着他们老板。陆总一向逻辑严密,反应敏捷,从来只有别人跟不上他的节奏,问他“老板,您刚说什么”的份。
刚做汇报的下属心想完了,我做的这么没条理吗?他求助似的把目光投向陆寻身边坐着的赵庭。
赵总给他递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慌。
下属尴尬地笑了一下,重新站好把PPT往回翻了几页,小心谨慎地讲了起来。
结果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好几次,本来马上就要结束的会议,生生拖到八点多。
等会终于开完,赵庭忍不住问陆寻:“陆总,您怎么了?”
陆寻拿着手机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冲他淡笑道:“你走吧,我没事。”
赵庭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滑到他握着的手机上,刚才开会的时候,陆寻看了好几次手机。赵庭犹豫片刻,终于什么都没说,点头走了。
陆寻站起来围着会议室走了几圈,什么叫“我们结束吧”?这是因为小宇的事耍小脾气?还是昨晚说了一句“你是不是爱上我了”,触到这宝贝哪个G点了?还是说这是他欲擒故纵呢,难不成看出自己对他有点意思,给点颜色就开起染缸来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陆寻都不会高兴,他觉得有必要给小孩儿一点教训,不能太纵容他。
陆寻这么想着,结果这个“教训”也不过是又等了两个小时,才给柳橙打电话。
陆寻压着脾气说:“我刚才在开会,才看见你信息,发错了?”
柳橙那边静了几秒钟,终于说:“没有。”
“什么意思?”陆寻揉了揉眉心。
“字面上的意思。我记得您也说过,我们就是互惠互利等价交换的关系,您买我卖,现在不想卖了,就是这样。”
“……”陆寻一时竟然无话可说,熊孩子好像句句在理。
“我会把钱算一下,多的就退回去给您了,您要是没别的事,我挂了。”
“等会儿!”陆寻气得想摔手机,但还是在柳橙挂电话之前,赶紧抢了一句:“我问你,既然要分手,你为什么还暗地里搞小动作去见小宇?你吃饱了撑的?!”
“我……”柳橙沉默了,陆寻好像听见从手机里传来轻微不稳的呼吸声,陆寻等得度秒如年,柳橙终于说:“我觉得好玩儿。”
然后柳橙把电话挂了,陆寻愣了一下,紧接着用尽全力把手机摔了出去。
手机很顽强,屏幕碎了,后盖飞出去好几米居然还没坏,拼尽最后一口气叮了一声。陆寻的脚没听脑子指挥,快步过去捡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银行提醒短信,柳橙说到做到,真的把多出的钱退回了他的银行卡。
陆寻盯着蜘蛛网一样的屏幕,想,我要是再联系他,我他妈就是在犯贱!
……
柳橙终于挂了电话,紧绷的身体像一块石头,他把之前陆寻让他买的新手机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站在窗前,开始咬手指上的倒刺,柳橙就好像要延长并且享受痛苦一样,一块块小表皮被缓慢而用力地撕下来,不一会儿就鲜血淋漓。尖锐的疼痛让他一时间没空想别的,心里终于慢慢平静了。
这天晚上,柳橙一直在做梦,除了毫无新意的噩梦,他还梦见了陆寻,梦见他们在自己床上做.爱,陆寻在他身体里一下下冲撞,每次进入到最深处,就喘着气在他耳边问一句:“橙子,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柳橙偏过头,他不想回答,可是他的身体已经非常真诚地,叫嚣着冲到了欲望的顶点。
柳橙猛地睁开眼睛,感觉到身下一片湿滑,他在黑暗里无地自容,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好久一动没动。
柳橙去浴室冲了个澡,回来也睡不着了,他在书桌前坐下,拧开小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白纸,开始在纸上一遍一遍地写:我不爱他。
这样普通的白纸柳橙有很多,写满了塞满了好几个抽屉,每次他挨了打,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发疯一样地写字,写过“我就是活该”“爸爸,对不起”“我要找到那个人”“好想去死一死”“我不恨我妈妈”……
现在他专注地,一笔一划写“我不爱他”,写满了一张纸,再换一张,窗外夜色深重,这一年最后一波冷空气在窗玻璃上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花,黑夜里唯一的一盏灯像一只慈悲的眼睛,默默注视着灯下这个男孩儿,它一定对这样的场景非常熟悉,毕竟七年来,同样的事已经发生无数次,唯一变化的只是这个孩子,从只会哭的小孩,变成沉默阴郁的少年,再变成现在半大不小却已经学会伪装的青年。
柳橙一直写一直写,一直写到曙光划破黑夜,东方天空映满朝霞,才终于用酸麻的手指把写不出字的笔远远地丢开了。
……
陆寻一个人在家,喝着红酒听着音乐,家里非常冷清,一点人气都没有,他有些落寞地想,是不是应该找个人来陪陪自己呢?
他是个实在的行动派,想到什么,认准什么,不会思前想后,都是马上去执行的。他拿出手机翻到小宇的电话,深吸一口气就拨了出去。
“哎?陆总?”小宇显然没想到陆寻会给他打电话。
“忙吗?上次还说请你吃饭给你赔罪呢,今天有时间吗?”
“啊?带着您那个甜橙子一起吗?”小宇拖着散漫的长音,不无讽刺地说。
陆寻听见这话,心里就一阵窝火,语气不自觉冷了几分:“不是。就咱们俩。”
那边轻笑了一声,故作遗憾地说:“可不巧呢,我今天不方便,要不改天吧?”
陆寻:“……”你们都是好样的,就我一个老年人好欺负!
他随便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靠在沙发背上叹了口气,刚才泛起来的那点赌气似的非得找个人来的矫情,消散得无影无踪。
陆寻望着天花板,顶灯上有一小块黑色的阴影,应该是哪只倒霉蛾子飞进去就死在里面了。陆寻想,蛾子就是低等生物,真蠢,本能?本能害死人。
盯着蛾子的尸体思考了半天生物进化论,陆寻又想我好想也没高级到哪里去,我到底喜欢橙子什么呢?
要说漂亮,柳橙在他交往过的对象中,绝对算不上一等一的,要说性格,有的是人比他乖比他甜。
那难道我只是图一时新鲜,还是贱兮兮地喜欢他身上那点让人看不透的神秘感?再或者我被橙子欲拒还迎的姿态激起了征服欲?……
陆寻思考了无数种可能,但又觉得好像都不对。
最后他苦笑着安慰自己,都无所谓了,反正以后眼不见心不烦,就算是喜欢,也远没到让他低声下气去求对方复合的地步吧。
一转眼,柳条绿了嫩了,迎春花开得满世界都是了,陆寻和柳橙就像两条平行线一样,各自穿梭在自己的轨迹里。
赵庭总觉得自己老板不太对劲,他不好当面问,又叫来陆寻的司机细细询问,老胡说,老板好像很久没有跟柳橙见面了。
赵庭脱口问,柳橙是谁?
老胡说就是前一阵老板特别喜欢的那个小情儿啊。
赵庭了然,又问司机,关于这个柳橙你还知道别的吗?
老胡想了好一会儿,说我知道他学校,还知道他家住哪儿,他家那一片我去过,您也去过的。
赵庭听老胡报了个大致位置,一双透着精明的眼睛就微微眯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嘱咐老胡说,今天我找你的事情,不要告诉陆总。
……
也是这一天,陆寻看文件的时候,不小心被锋利的打印纸边缘划伤了手,在大拇指关节处留下一个小口子,小伤口没一会儿就看不见了,陆寻自然也不在意。
可偏偏这伤口在关节处,一弯一动的,还是会微微疼一下,尤其快下班的时候,他在卫生间洗手,冰凉的水冲过手指,那伤口又作起妖来,陆寻疼得皱了下眉头,甩了甩手,他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
陆寻突然又想起柳橙,想起柳橙跟他讲过的只言片语,他这么大一个人了,手指被纸片划破个小口子都觉得疼,那橙子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呢?
都说十指连心,他受了伤的时候,是怎么拿笔怎么吃饭怎么洗手怎么穿衣服的呢?
陆寻想到这里,突然就觉得肺里的空气不够呼吸了,每一滴血流进心脏,都带着钝钝的疼,那一刻他突然醍醐灌顶,如果喜欢一个人非得找一个理由的话,就是他能让你心疼,让你想亲手给他做一个无坚可摧的蜜罐子,把他放进去,再紧紧抱在怀里,从此再也不松手了。
陆寻再一次发挥他超凡的行动力,马上给司机打电话,让他送自己去柳橙的学校。
赵庭那时候正在叮嘱司机,隐约听到陆寻透着焦灼和期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他眼神闪了闪,倏地沉了下去。

第十一章

柳橙从教学楼走出来,低着头,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寻看见他,顺着他的前进方向迎了上去。柳橙差点撞到他,猛地一抬头:“……!”
陆寻用手撑着路边一棵杨树,笑眯眯地说:“好巧啊。”
柳橙脸上的惊讶无措转瞬即逝,他冲陆寻礼貌地一点头:“陆先生您好……”
陆寻问:“你打算去哪儿?回家吗?我送你?”
柳橙退开两步,摇了摇头:“我要去食堂吃饭。您来干什么?”
陆寻说:“这么巧,我也要去食堂吃饭。”
柳橙看着陆寻脸上那点不经意的没正经,心底微微一颤,好像是为了掩饰这个没人能看出来的异动,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一滑,指着不远处一幢人来人往的建筑说:“最近的食堂在那里。”
“……”
两个人站在一棵杨树边上四目相对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柳橙见陆寻不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不太懂这是什么节奏,他只好微笑了一下,越过陆寻往前走去。
陆寻没说什么,默默地跟着他进了食堂,若无其事地跟着他排队,柳橙买好饭要走,陆寻叫住他:“这位同学,我没有饭卡,麻烦你帮我刷一下吧?”
柳橙端着餐盘,无奈地看了一眼天花板,转身回来替陆寻刷了卡。
吃饭的时候,陆寻坐在柳橙对面,一边兴致勃勃地品尝面前价值十元的营养套餐,一边把学校食堂从装修到菜式到服务点评了一个遍。
柳橙慢吞吞地吃东西,一开始他不作回应,耐不住陆寻在对面说得头头是道,柳橙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陆总这么爱说话呢?而且还是自说自话。在陆寻讲到食堂应该针对学生的家乡分布情况,丰富餐饮种类的时候,柳橙终于忍不住了。
“……你觉得我说的对吗?应该照顾到不同地域的口味啊,湘鄂一带的学生要是有10%……”
“陆先生你到底要说什么?”柳橙拨了拨米饭粒,放下筷子正色道。
陆寻头都没抬,夹着一块红烧茄子,脱口而出:“说我喜欢你呀。”
柳橙:“……”他脸上浮现一个“听到一句冷笑话”的尴尬笑容,内心却一阵翻江倒海。
陆寻慢条斯理地把茄子咽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坐正了看着柳橙,反正最重要的一句话已经出口了,陆寻觉得浑身轻松,他脸上又变换回惯常的温和冷静,一字一字道:“橙子,我上次正经谈恋爱还是七年前,我大概跟你提过,那时候我跟他有些矛盾,出了那次事故之后,我状态不好,两个人的关系更差,没几个月就和平分手了。之后,我找过几个情人,你可能觉得我就是个游戏人生的纨绔子弟,你当然有理由这么想,但是我还是想为自己解释几句,这个圈子想找个合适的伴侣本来不容易,我没心思找,也没碰到真正喜欢的,慢慢就随心而为了。但我从来不抗拒,甚至是很渴望,能和喜欢的人,发展一段正常稳定的恋爱关系……”陆寻顿了顿,直视着柳橙的眼睛:“橙子,我这些天想明白了,你就是那个我想安定下来的人。”
柳橙安静地听着陆寻把自己的心剖开给他,对于他这段理智通透的独白,柳橙没有任何回应,他想的是,陆寻,我们的问题不是这个。我们之间不是“金主总裁”和“被包养学生仔”的问题,我们之间隔着七年荒诞的怨恨和一条人命,还有欺骗和阴谋,随便拎出来哪一点,都对不起“正常稳定的恋爱关系”这几个字。
“你怎么了?橙子。”陆寻见柳橙漫不经心地用勺子在汤碗里翻搅,汤洒出来顺着桌面流下去也没察觉,他赶紧拿了张纸巾探过身擦了擦桌面,“都流到衣服上了吧……”
柳橙这才回过神,赶紧站了起来,低头看见大腿内侧的裤子上沾湿了一片,还挂着一丝白色的蛋花,陆寻走过来低头要帮他擦掉,柳橙飞快地抢过他手里的纸巾,脸涨得通红。
这时候两个人站得非常近,柳橙弯着腰,陆寻一低头就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和泛红的耳垂,从微微敞开的领口能看见他弧度优美的锁骨,白.皙紧致的皮肤包裹着一颗看不清深浅的心。陆寻脑子里闪过一些不纯洁的片段,他吸了吸鼻子,柳橙身上的味道从领口散出来,钻进他鼻子里,脑子里,让这些香艳的画面更加活色生香了。
陆寻没忍住,在柳橙抬起头来的一瞬间,抓住他脑后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在他嘴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这是在学校食堂里!柳橙狼狈地推开陆寻,慌忙四下望去。
虽说都忙着吃饭,但还是有人看见了的,他们这样一对养眼的人物出现在食堂里,就已经吸引了不少欣羡好奇的目光。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瞪大了眼睛看着柳橙,神情兴奋,见柳橙看见她了,故作镇定地摊摊手,微笑着示意他们继续……
柳橙无语,转身打算走了。
陆寻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强硬地把他拽回来按在塑料凳子上,“所以你要现在答应吗?还是需要考虑一下再答应?”
柳橙心里很乱,他没有答话。陆寻等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别逼他了,他想,心急是吃不了甜橙子的,好歹得剥了皮儿。
“那你是需要时间考虑了?”陆寻拍了拍柳橙的肩膀:“你考虑好了,随时来找我。”
……
柳橙考虑了,没有得出有效结果,他只好选择拖着,他想陆寻那样的人,不管是想找消遣的情人还是正经男朋友,都有大把人等着前赴后继,过不了多久自然会对他失去兴趣的。
某个下着毛毛雨的周六,柳橙在阴沉沉的天气里睡过了头,之前的周末他基本都是和陆寻在一起的,现在好像除了睡觉,突然就没事情做了。
柳橙是被妈妈的喊叫声惊醒的,天空中乌云沉沉,柳橙一醒来就觉得喘不过气,胸口好像塞着一大团破败的棉絮,把所有带着氧气的血液都吸走了。
“妈——”他推开卧室的门,妈妈披头散发,摇摇晃晃地冲了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用力非常大,指甲深深掐进他肉里去,女人语无伦次地喊:“下雨了……下雨了!你,别出门,千万别出门,答应我……”她重复着同样的话,说着说着就落下泪来,声音越发凄楚:“老袁,别出门,橙橙他不听话……”
柳橙把她瘦弱的身体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我哪也不去,我在家陪你。”
妈妈在柳橙怀里安静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她意识到不对,她突然猛地推开柳橙,向后退去,她歇斯底里地叫道:“你不是他!老袁死了!” 她似乎认出了面前的人,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当场把柳橙给戳死:“你怎么不去死!是你害死他的!去死去死——我怎么会生你这个讨债鬼!”
这些话听了千八百遍,柳橙只觉得麻木,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但这种时候,他不能不管他妈妈。柳橙取了药和水,一点点靠近缩在床头发抖的女人。
“你别过来!你还想害死我是不是?!”疯女人此时反应异常敏捷,她全身紧绷着跪了起来,顺手从床头柜上抄起一个玻璃杯,用尽全力朝柳橙砸了过去。
砰一声响,柳橙几乎没有躲,钢化玻璃杯重重砸在他额头上,又掉在地上终于摔了个粉碎。
柳橙觉得眼前模糊,他还没觉得疼,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结果沾的满手都是血。
……
陆寻周六加班,是因为他最近几天无心工作,效率奇低,动不动就在想柳橙。
这倒霉周六上班不算,居然还下雨,陆寻从公司出来,揉了揉太阳穴,唉声叹气朝停车场走去。
结果在车后面捡到一个比他还倒霉的小孩儿。
“橙子?”陆寻毫不顾及形象,穿着一身西装跑了十几米:“怎么了这是?”
柳橙直接坐在湿漉漉的地上,抱着膝盖,靠在滴着水的车身上,他没有打伞,只把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衣服都快湿透了。
柳橙从帽子里抬起头,他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阴霾的天空,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陆寻,第一次直接叫了对方的名字:“陆寻,我没地方去。”
陆寻把柳橙拖进了车里,气急败坏地说:“你等多久了?你怎么不去公司找我?”
柳橙说:“我这样子不想那么多人看见。”
陆寻及其小心地碰了碰他额头上的纱布,还能隐约看见白纱布底下一层血红,陆寻觉得呼吸不畅,他伸向柳橙领口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解开柳橙衬衫的第一个扣子,见他锁骨位置印着一道长长的伤痕。
“这是……怎么了?”陆寻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没法连贯了,他又去牵柳橙的手,但柳橙攥紧拳头不让他看了,他轻描淡写地说:“我妈又犯病,让她打几下她就安静了,现在我不能回去,我一回去她又要发疯。”
陆寻闭了闭眼睛,努力维持着平静:“我带你去医院。”
柳橙摇头:“我自己去过医院了。”
“……那能让我去你家看看吗?”陆寻觉得自己这几乎是在求他了。
“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柳橙不敢看陆寻的眼睛,他直直盯着挡风玻璃上来回扫荡的雨刷。
陆寻又是气又是心疼,恨不得掰开柳橙的脑袋看看他在想什么,他不想再废话,直接抓起手机给自己秘术打电话:“对,你帮我联系一下二院精神科的王主任,还有再找几个比较好的疗养院……”
柳橙慌了神,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这样跑过来找陆寻,他只是突然想见到他,一时冲动考虑不周,如果陆寻执意要管他家里的事情,他那些见光死的秘密可就藏不住了。
如果陆寻知道我处心积虑来到他身边是为了可笑的复仇,如果他知道我曾经在他咖啡里放过剧毒差一点就杀了他……
柳橙慌忙去抢陆寻的手机,带着哭音喊道:“求你……求你别管了……”他不知道要怎么阻止陆寻,情急之下,干脆俯身过去,像个小老虎捕食一样,咬住了他的嘴唇用力吸.吮。
陆寻被这猝不及防地一撞,嘴唇一下出了血,但迅速分泌的多巴胺让他忘了疼,他忘情地回吻柳橙,连电话都来不及挂断。
可能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柳橙终于稍稍放松抱着陆寻的双臂,喘着粗气说:“陆寻,带我回家吧,回你家,我想你,我想要你。”

第十二章

那天晚上,柳橙异常主动,一下子从清淡禁欲的男孩儿变成了魅惑又凶猛的小野猫,亮出尖细却锋利的小爪子,恨不得把陆寻撕开吃了。
陆寻也是欲火中烧,分分钟想把柳橙推倒狠狠干到他晕过去,但他又觉得自己不能那么禽兽,柳橙身上有伤,身心俱疲的,这种时候他不会乘人之危。他带着柳橙去吃饭,回家以后温柔地帮他洗澡,怕自己忍不住,还想把柳橙放在客卧睡的,结果柳橙一言不发跟他回了主卧,跟他上了床,在他想开口劝慰几句的时候,不由分说地把他扑倒了。
陆寻迎合着柳橙主动急切的亲吻,脑子里飘满了轻盈的泡泡,他心想这可是送到嘴边的小鲜肉,要是还不吃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刚想翻身把柳橙压倒,没想到男孩儿却迅速地俯下.身,在他耳边吹了一口热气,轻声说:“你别动。”
紧接着,柳橙按住陆寻的双臂,火热的吻从他额头一路向下,温润的舌尖舔过他的耳廓,鼻尖,下巴和脖颈。又带着水迹舔吻他的胸口,甚至像吃奶一样,把头埋在他胸前不断吸.吮。
“哎……”这感觉很新奇,柳橙从没有这样细致动情地照顾过他身体的感受,陆寻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叹息,觉得身体被碰触到的地方被阵阵战栗击中,胸口被舔到的时候,他觉得痒痒的,忍不住开口道:“看不出来啊,你这小孩儿哪儿学来的这些……嗯……”
柳橙抬头,眼神氤氲,他含糊道:“跟你学的。”
陆寻十分亢奋,他没发现柳橙语气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压抑着的情欲和痛苦,心底的角落里藏了太多幽暗曲折,负面情绪在其中喧嚣沸腾,急需一个出口排解发泄。他把性当做这样的工具,似乎只能靠着一时放纵获得片刻的自由和解脱。
柳橙跪在陆寻两腿之间,把他已经硬得发胀的性器含入口中,他没做过这个,动作生涩,情绪倒是激烈,不管不顾地快速吞吐,似乎还觉得不够,又用手抓住性器的根部毫无技巧地乱动。
陆寻刚刚被他温热柔软的口腔包裹的时候,一时激动差点投降,但是紧接着就被柳橙的小尖牙嗑了好几下,疼得他直抽气,他抓住柳橙的头发,气喘吁吁地说:“宝贝,你轻点……你这是要吃了我吗?”
柳橙有些懊恼,索性放弃了这个高难度动作,重新趴到陆寻身上,用湿淋淋的唇舌堵住了他的嘴。
陆寻被他这铺天盖地的吻吻得呼吸困难,他微微偏开头,又好气又好笑,带着一点困惑和戏谑问:“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想我?几天不见换了个人一样?狐狸精下凡了?”
柳橙更加羞恼,却无法克制自己潮水一般的欲望,他没轻没重地咬陆寻的耳垂,低低咆哮道:“闭嘴,不许你说话。”
陆寻一笑,乖乖地闭了嘴。
柳橙跨坐在陆寻身上,扶着他因为沾了唾液而湿润晶亮的性器抵在自己私密处,他好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犹豫了一下,咬着下唇用手分开臀瓣,就要直接坐上去。
“哎……”陆寻伸手把他拉倒在自己怀里,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状态有问题,他感觉到柳橙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剧烈喘息,他顺着柳橙的背用力搓了搓:“你这是来泄愤的?这样会弄伤你自己的……”
柳橙小声喃喃道:“我想要。我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陆寻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有一种被人利用了的微妙失落感,他从枕头下面拿出润滑剂,一身搂着柳橙,一手探到他身下给他做扩张,手指轻柔按压内壁,没一会儿柳橙就忘情地叫出声来。他突然扒拉开陆寻的手,再一次坐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着坚.挺的性器在自己股缝间摩擦,让那东西完全沾满湿滑的黏液,然后用硕大的顶端撑开狭小的入口,咬着牙坐了上去,让陆寻完全深入已经软化湿润的密道。
柳橙非常用力上下挺动着身体,肉体撞击的声音无比清晰,润滑剂因为猛烈的动作溢出来,被撞成一团团白沫。柳橙的动作激烈生硬,就好像这副皮囊不是他自己的,他完全不用去珍惜,他好像是要借着这样一下下凶猛的贯穿,把这伤痕累累的躯体撕裂,溶解,直至完全消失,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在感觉到疼了?这些年如影随形的内疚,疯狂扭曲的怨恨也就都可以随之消散了吧?
“橙子,橙子!”陆寻看着他绯红的面颊上复杂的神情,紧闭的眼睛里似乎溢出泪水,陆寻一时竟分不清那是因为痛苦还是欢愉,他的心猛地揪了起来,撑起身子抱住柳橙,强迫他把动作慢下来,再抓起他的硬物压在自己小腹上摩挲,细致地亲吻他的眉眼,轻声道:“慢一点,慢一点,让我来。”
……
事后,陆寻回想起那一晚,还是觉得那简直是最疯狂的一夜没有之一,并且是独一无二的崭新体验,因为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感觉像是我被嫖了?还是白嫖。
“睡完就完了?大爷你不打算给小的一个名分吗?”日上三竿,陆寻跟柳橙相拥着醒来,他略微回忆了一下昨夜种种,又想起柳橙还没有给他明确答复,就一边亲吻着柳橙,一边怨愤地调侃。
柳橙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哪里的镜子反射了阳光,在白色的天花板印下了几枚光斑。
“有……区别吗?”过了好一会儿,柳橙含糊道:“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好吗?”
区别?陆寻想了想,心里不太高兴,这年月给情人“转正”都这么难了吗?他带点讽刺地玩笑道:“有区别啊,你做了我正式的男朋友,我就不用每月给你打钱了。”
柳橙笑了一下,顺着他的话说:“那我不是亏了?”
陆寻用手支着脑袋,盯着柳橙的眼睛,换了一副认真面孔:“当然有区别。如果你我只是援交情人,那我们只需要对交易负责,但如果你我是爱人,我们就要对彼此负责。”陆寻捏着柳橙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你如果是不喜欢我,或者不信任我,可以直说。”
陆寻是自信的,他认为柳橙不信任自己有可能,不喜欢自己绝无可能。从相遇到现在,柳橙的种种反应,都能证明这一点。
可柳橙还是不回答,他按了按自己额头的纱布,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小声说:“别问了,我头疼……”
陆寻长叹一声,又一次败下阵来。
那之后,两个人维持着这样暧昧不明的关系有一段时间。
柳橙的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陆寻这个人,回归自己黯淡无光的生活,避免不可预测但一定很难堪的未来,这样对谁都是最好的选择。但另一方面,他就像个吸毒成瘾的人,即使再矛盾挣扎,却还是逃不开那致命的诱惑。他思念陆寻,想看见他,想和他做.爱,渐渐的,甚至想占据他每分每秒,一开始他安慰自己,保持这样的关系只是他逃避现实的权宜之计,毕竟跟陆寻在一起他是快乐的,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取巧利用渐渐变成实实在在的依赖亲密,他像个撞上蜘蛛网的小飞虫,等反应过来,就已经逃不开了。
而陆寻,也并没有好好当个占尽便宜的大尾巴狼,他认认真真地继续推动给柳橙“转正”的计划,特别迫切地想要戴上这个名叫“好好谈恋爱”的紧箍咒,有时候,他自己也会自嘲且挫败地想,人家都不在乎,我这是不是在犯贱?
他又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柳橙母亲的情况,想要提供帮助,但都被柳橙用各种理由拒绝了,实在不行就故技重施,不分时间地点地撩拨他,让他除了狠狠把人干一顿之外,根本想不了别的。
陆寻是个理性又认真的人,不起意也就罢了,一旦动了真心,颇有些百折不挠的意思。他试着站在柳橙的角度去思考,他为什么拒绝我?他为什么不愿意我帮助他?他好像是真的不想把妈妈送去住院,这又是为什么?
如果是我,父亲因为我一时任性出了事,母亲对我长期指责暴力相待,我会活在痛苦内疚当中,会对周围的人充满疏离缺乏安全感,甚至会把所遭受的一切不公待遇都当做是理所应当的惩罚。
橙子是这么想的吗?
陆寻听说过,天主教有一个神秘的自治社团名叫主业会,信徒们通过苦修达到接近上帝的目的,他们会在大腿上佩戴布满金属刺的苦修带,借助肉体痛苦净化心灵罪恶。
对于橙子来说,妈妈会不会是他的那条“苦修带”呢?
陆寻想到这里,一颗心碎成渣,他觉得有必要换个方式,寻求一些专业咨询,迂回前进,先把橙子自身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没想到心理医生还没找好,就发生了另一件事。
这天,柳橙拿着一个小鱼缸去公司等陆寻下班,鱼缸里是几条他在花鸟市场买的小金鱼,陆寻家里的鱼缸已经空了很久了。
柳橙是想给陆寻一个惊喜的,所以并没有提前通知他自己过来了,他刚走到写字楼大堂,就被一个保安模样的人拦住了去路,那人冷冰冰地对他说:“是柳橙吗?麻烦跟我过来一趟,赵总要见您。”
“哪个赵总?”柳橙站定,不卑不亢地问。
保安不耐烦道:“助理副总裁,赵庭赵总。”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指示方向是大堂边上的一间小会客室。
柳橙没动,掏出手机要给陆寻打电话,这位赵总跟他毫无瓜葛,好好的为什么要见老板的情人,过问老板的私事,这不是大忌吗?
然而,保安毫不客气地夺过了柳橙的手机,沉着脸说:“赵总说,就是有几个小问题要问问您。请跟我来吧。”

第十三章

赵庭是陆家老爷子在世时一手栽培,对陆氏一直忠心耿耿,他和陆寻是上下级,也是很亲密的朋友。他可不把越过陆寻去调查柳橙当做干涉老板的私事,尤其这可能事关老板的人身安全,这不仅是对自己老板负责,也是在对整个公司负责。
所以他第一次直面柳橙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愧疚和心虚,反而十分理直气壮。
赵庭上次从司机口中隐约听到些不对劲的东西,当时就有心去查查这个老板的神秘小情人,但后来他去国外出差,又听司机说老板去了一趟柳橙的学校后,两人又断了联系,他就先把这事搁下了,毕竟仅仅凭着柳橙的家和当年车祸受害人的住址都在同一个区域,就怀疑这其中有什么阴谋,也太疑神疑鬼了,那一大片老旧居民区可住着将近十万人口呢。
赵庭没想到的是,等他出差回来,陆寻不仅跟柳橙亲密如初,热情还不减反增,他隐晦地问过几句,陆寻还跟他长吁短叹,问他是怎么追姑娘的,赵庭纳闷道,我哪里追过姑娘,都是姑娘追我。陆寻呵呵笑,过了一会儿又问他,要是遇到一个可能有心理创伤,对你不接受也不拒绝,但你特别喜欢就是不愿意放弃的人,你会怎么办?
赵庭听到这里就觉得不太对了,他悄悄安排人开始彻底调查柳橙。柳橙即便准备充分,小心谨慎,可终究是些小伎俩,哪里经得住赵庭这样的人精认真去查。
柳橙走进会客室,赵庭靠在办公桌上,双臂抱胸冲他微微笑了一下。
柳橙看着他,没说话,紧紧抱住他手中的小鱼缸。
赵庭走过来在柳橙面前站定,他们相距很近,赵庭微微低头,对柳橙说:“七年前,陆总开车出过一次事故,有一个中年男人死于那场意外,当时是我出面代表陆家处理了后事,我记得那男人姓袁?有个儿子?当时大概十一二岁?”
柳橙仰起脸,一眨不眨地看着赵庭,他的手微微发抖,带动着小鱼缸里的水荡来荡去,几尾金鱼没头没尾地乱窜。
赵庭伸手想把鱼缸拿过来,柳橙低声道:“你想干什么?”
赵庭捏着鱼缸的边缘,嘲讽似的说:“难为你了,为了接近陆总,把姓都改了?害我查了半天……这应该我问你吧,你想干什么?报仇?”
柳橙勉强维持着镇定,但听了这话,还是呼吸一滞,心里忽悠一下没了着落,他手上一松,鱼缸就被赵庭稳稳地抢了过去。
赵庭把鱼缸重重放在桌子上,水花飞溅,他冲屋子里两个保安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一言不发,过来把靠墙站着的柳橙包围了,一个动手抢过他的书包,另一个把他背过身按在墙上,开始搜身。
柳橙拼命挣扎,又愤怒又害怕,脸涨得通红,他扭过头,胡乱反抗,终于把搜他身的保安甩开两步:“你们要干什么?!我没有伤害过他!”
赵庭也没指望能从他身上搜出什么凶器来,他就是想给柳橙个下马威,让他好好合作,从实招来,然后听懂自己的忠告,有多远滚多远。
“哦,那你是承认了?”赵庭冷声道:“说说吧,你为什么处心积虑接近陆总,你有什么图谋?”
“我……我没想怎么样……”柳橙整整了衣服,气喘吁吁地说。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早就该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赵庭冷哼一声,掷地有声地说:“令尊闯红灯在先,陆家主动承担,积极赔偿,于情于理于法,都没有对不起你们家的地方。你后来的那些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是这事再怎么说,也怪不到陆总头上,你妈妈虐待你,那是她的问题,是你们自己家的家务事,我理解你心里有怨气,但拜托你别把无辜的人拖下水。不管你在谋划什么,你要是敢伤害到陆总,我绝不会放过你。”
柳橙的胸膛剧烈起伏,他闭了闭眼睛,颤声问:“他知道了吗?”
赵庭嘲弄道:“你不想陆总知道?我可以不告诉他,只要你以后离他远点,本来嘛,你还有什么脸面再见他?”
柳橙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虚脱般地点点头:“你别告诉他,我会离开他的。”
柳橙说完这话,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他快步走过去拿起书包和他的小鱼缸,走过赵庭身边时,停下脚步说了一句:“赵总,咱们就不再见了。你说的都对,只有一点,”他看着赵庭的眼睛,脸上浮起苍白自嘲的笑意:“姓不是我为了骗人自己改的,是我母亲觉得我不配姓袁,给我改了的。”
赵庭看着柳橙单薄倔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松了一口气,话说到这份上,他是不信柳橙会再和陆寻纠缠不休了,那就不必告诉陆总了吧?白白害得老板心情不好……
这时,保安过来递给他一样东西:“赵总,这是从那男孩儿包里翻出来的,我觉得有点怪……”
赵庭接过来,那是一个透明塑封袋,里面孤零零地装着一粒胶囊,他把胶囊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当天晚上,陆寻收到柳橙一条冷冰冰的信息,大意是说,这些天反复考虑,还是觉得您的好意我不能接受,我还年轻,对您的感情还没到谈情说爱的地步,您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心思了。
陆寻又差点把倒霉手机再摔一次,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奇怪,最近不是都好好的吗?陆寻马上打电话过去,柳橙直接关机了,而且其他联系方式也同时断得彻彻底底。
陆寻一夜无眠,第二天在公司浑浑噩噩半日,终究再怎么生气也还是放心不下,过了中午,他就让司机带他去柳橙的学校。
刚要出门,赵庭就神色凝重地进了他办公室。
“您这是去哪儿?”赵庭皱起眉。
“有事?等我回来吧,我去一趟H大。”陆寻神色匆匆,并不想跟他多废话。
“您该不会是要去找那个叫柳橙的吧?!”
“是啊,我找不到他了,他要跟我分手……”
赵庭看着认识了十几年的陆寻,简直痛心疾首,差点没当场失控,合着折腾半天,问题根本不在那男孩儿身上,是自己家老板鬼迷心窍!
赵庭拉住陆寻的胳膊,从衣袋里掏出那颗胶囊,在陆寻眼前晃了晃,他已经连夜让人做了化验,从胶囊上检出了剧毒物质的残留,急道:“您那个小宝贝儿书包里装着毒药,天天想着怎么弄死您呢!”
陆寻默默听赵庭讲了前因后果,半天没说话,就在赵庭费劲唇舌劝他远离柳橙这个心理阴暗,善于伪装的吃人小妖怪时,陆寻突然抬起头,含义不明地笑了一下,他平静地坐在办公桌后面,逆光之中不太看得清是什么表情,不仔细观察的话,也看不出他挺直的背像雕像一样紧绷僵硬。
陆寻说:“赵庭,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辛苦你为我费心,但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公司的高管,不是我的私人保镖吧。”
赵庭一时语塞,半晌诧异道:“知道了?什么叫知道了?”
陆寻淡淡道:“世界上只有你关心我?我自己枕头边的人,我自己不会查吗?柳橙是怎么回事,我早就一清二楚,但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他根本就干不了杀人放火的事。”
赵庭:“……”铁证如山就在眼前,老板你哪来的自信啊?!他之前没对你动手,说不定有别的计划,这么变态的小孩儿搞不好还想选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搞一场形式主义的完美谋杀呢!
但陆寻显然不想再听他说别的,只扔下一句:“这么多年,我个人和陆氏感谢你的付出,你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好,至于我的私事,实在不敢劳你费心了。”
……
陆寻去了H大,柳橙没去上学,他从老师那里要到了柳橙的详细地址,一路追到他家里,家里一个看起来像是看护的女人跟他说,柳橙从昨晚就没有回来过,说是去上夜班了。
陆寻一步一顿地下楼,在老旧的筒子楼下站了一会儿,他抬头看着柳橙房间的窗口,狭窄的楼间距阻挡了午后的阳光,房间的窗子埋没在阴影当中。他仿佛看见那扇窗子后面,泪流满面的小男孩举起伤痕累累的双手,向着太阳伸出去,阳光似乎触手可及,可永远也握不进手里。
陆寻单手撑着灰白斑驳的墙壁,初夏温暖的季风灌满大街小巷,他却觉得自己的心像莽莽雪原一样,一片白茫茫的空旷。
陆寻失魂落魄地回到车上,对司机说:“去城南的公墓。”
这天傍晚,柳橙倚在爸爸的墓碑前醒来,他已经在这里默默坐了一天一夜,精神极度疲惫,脸色惨白,眼圈通红。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隔着一条通道的另一块墓碑后面,陆寻已经注视了他很久。
柳橙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看着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他终于艰难地坐起来,用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碑,最后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站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胳膊和腿,朝着墓园出口走去。
陆寻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跟着。
柳橙去坐公交车,陆寻也让司机不紧不慢地跟着。
陆寻看着柳橙抱着小鱼缸,在学校附近下了车,仿佛是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
柳橙走着走着,发现自己来到了他和陆寻第一次见面的私人会所,他在门口徘徊良久,抬头望着已经闪烁起来的霓虹彩灯,回忆起他第一次和陆寻见面的情景。
那男人笑如春风,还很正经地跟他握手:“柳橙是吧?你好,我是陆寻。”
那时候陆寻不知道他是个阴暗偏执的小妖怪,他也不知道陆寻其实很好,值得真心相待。
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错了,柳橙自嘲地想,没所谓,他已经错习惯了。
他站在会所大门旁边的阴影里,低头再抬头,想象着那个冬夜,陆寻是怎么从这里下车,是怎么款款走来,怎么穿过气派的大门,他有没有给门童撒一点小费呢?
柳橙转身,朝会所里面望去,他觉得自己可能看见了陆寻高大的背影,正向着那个有鱼和梅花的包间走去,向着他走去,他很想叫住陆寻,跟他说一声——
嗨,陆先生,停下吧,别再往前走了。

第十四章

柳橙失神地盯着会所里曲折幽深的走廊,直到一个服务生过来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他才怔怔地回神,说了声抱歉,转身往外走去。
柳橙一转身,有人在面前,他再一抬头,看见是陆寻。
那一刻柳橙以为自己眼花了,有所思顾有所见,他刚想去揉揉眼睛,就听见陆寻含笑说:“橙子,在这干什么?是不是饿了?”
柳橙如坠梦中,他错愕地看着陆寻,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碰见他,偶遇?不会吧,那难道是他来找我了?更不会吧……
他知道了吗?
陆寻笑得亲切,一丝破绽也看不出,他揉了揉柳橙的头发,对恍惚无助的男孩儿说:“正好在这里吃个饭,”说着他递过来一个纸袋子:“上次说给你做个红豆垫子的,放车上一直忘了给你。”
柳橙还来不及反应,就觉得那沉甸甸的袋子被塞进了自己手里,紧接着陆寻从他另一只手里把玻璃鱼缸接了过去,惊喜道:“这是送给我的吗?我客厅里那个鱼缸空了好久了,”他仰天叹了口气:“唉,三十多岁的人了,养什么死什么……”
柳橙折腾了一天一夜,又累又饿又困,这会儿又连懵带吓的,真心撑不住了,他机械地点了点头,下一秒就晕倒在陆寻怀里。
最后还有意识的时候,柳橙强撑着问陆寻:“你没收到我信息吗?”
陆寻把他紧紧抱着,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收到了。我不同意。”
……
柳橙再次醒过来是在陆寻家里,他躺在陆寻大腿上,陆寻坐在沙发上,正怡然自得地看电视,他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右手里拿着遥控器,有一下没一下地磕在左手手心上。电视旁边的鱼缸里重新注满清水,柳橙新买的几条小金鱼游得无忧无虑,电视上正在播新闻,讲得的人民生活幸福,天下太平。
柳橙:“……”他茫然地看着陆寻,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在做一个细水长流,家长里短的梦。
“醒了?”陆寻低下头,对上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语调轻松,嘴角边挂着懒洋洋的笑:“医生来看过,说你就是累的睡着了,不碍事的。饿了吗?起来吃东西吧。”陆寻双手托着柳橙的头,把他慢慢扶了起来。
茶几上放着牛奶和三明治,陆寻端了杯子塞在柳橙手里,牛奶还是温的。
柳橙的目光像两枚小钉子,紧紧盯在陆寻脸上不动了,他战战兢兢,千方百计地想从这张熟悉的面孔上看出点什么,愤怒也好,怨恨也好,失望厌弃也好,总能让他踏实点,但偏偏他什么都看不出,那张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通透温和,还是那么赏心悦目。
“怎么了?看着我干什么?”陆寻在柳橙脑门上轻轻一弹,“看我长得帅?”
“……”柳橙勉强笑了笑,好不容易张开嘴,声音干涩沙哑:“赵总……”
“赵总?赵庭吗?”陆寻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柳橙喝了一口牛奶,借着吞咽的动作平复了一下情绪,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柳橙想,他紧绷着的心忽的放松了,阻塞的血管恢复通畅,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没,没说什么。”
陆寻对柳橙再一次分手失联的事绝口不提,柳橙心里没底,一时也不敢说什么,他只知道要尽快离开这里,尤其不能在陆寻家里过夜了,剪不断理还乱,事情只会越拖越不可控制的。
陆寻竟然也没挽留,只目光深沉地看了柳橙一会儿,就说,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陆寻亲自开车,柳橙坐进副驾驶位,才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陆寻自己开车。
“陆先生,要不我还是自己回去吧?”
陆寻没理他,发动了车子,他开得很小心平稳,等完全走在大路上,才自顾自地开口说:“那次事故之后,我就几乎不自己开车了。”
柳橙悄悄咽了一口唾沫,没吭声。车上放着钢琴曲,这旋律柳橙很熟悉,陆寻的手机铃声也是这个。
陆寻轻轻摇摇头,笑得有几分苦涩:“不管事情起因怎样,是谁的责任,那么一个大活人因我而死,多年以来,我的心里一直都不好过。你明白吗?橙子,”陆寻转头看着柳橙,目光中隐隐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天悯人:“这世界上没有谁活得特别轻易,死了的人活着的人,受害者还是凶手,都有自己的牢笼……”
柳橙偏过头,透过车窗,看着灯火通明的街道和神色匆匆的行人,人们呼吸,说话,或哭或笑,似乎都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你不是凶手。”柳橙觉得自己的眼眶酸胀,他努力眨眨眼睛,说出的每一个话音似乎都带了滚烫的颤抖。
陆寻好像没听见,他平静地续上刚才的话头:“那段时间,我低落抑郁,做噩梦,失眠,得了‘特定对象恐惧症’,恐惧的对象包括黑暗,水,还有,”陆寻朝车载音响抬了抬下巴:“音乐。”
“出事的时候,我车上放着的就是这曲子,《卡农》,医生用‘系统脱敏法’来治我的病,一遍一遍反复听,听到吐,吐完了再继续听,那感觉真的不怎么样。”陆寻语气淡淡的,好像那些记忆已经褪色成千年前的壁画了:“后来慢慢就习惯了,我还把这曲子设置成手机铃声,提醒自己凡事谨慎,提醒自己多做点好事,别白活着。”
柳橙几乎听不下去了,他自怨自艾觉得全世界都欠着他的时候,陆寻就在不远的地方备受煎熬,他忙着逃避责任亟不可待地要找到罪魁祸首的时候,陆寻也在为自己的过失承受自责悔恨。
柳橙咬着下唇内侧的嫩肉,腥甜的气息在口腔里弥漫,他忍着,怕自己在这里哭出来。
没有人是无辜的,所有人又都是受害者。
“……但我最后悔的事情,其实是没有当面跟受害人家属说一声对不起,我父亲不让我出面,我自己也害怕……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只能时不时去他的墓地,跟已经去世的人说声对不起,还不敢挑忌日清明去……”陆寻说到这里,声音里透出微微的哽咽,他顿了顿,平复瞬间翻涌而来的情绪,他看着柳橙,“但如果现在我能见到他的家人,我想跟他们说声抱歉,说句我来晚了,问他们能不能原谅我。”
“别说了……”柳橙把头埋在掌心里,车子穿过灯火迷离的街头,他的身体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轻轻颤抖。
陆寻把手放在柳橙背上,不再说话了。再过一个路口,就到家了。
在赵庭拿着“罪证”来找陆寻之前,陆寻什么都不知道,他并没有调查过柳橙,他那么做,只是为了断绝赵庭任何可能进一步伤害到柳橙的念头。但他现在希望橙子能自己说出来,橙子自己说,是坦诚,是信任,但如果他来说,就变成了诘问和审判,他不想让柳橙那么被动。
过了很久,柳橙终于抬起头,他欲言又止,眼底朦胧不清的水光随着情绪起伏闪烁着——
突然,由远及近的警报声打破了封闭车厢里微妙的气氛,一辆消防车呼啸着从他们旁边驶过,预示着危险和急迫的红色光芒辉映在柳橙眼底,他猛地抬头,见那消防车去的方向正是他家的位置,黑暗中烈焰如同火龙,伴随着滚滚浓烟从窗口飞蹿而出。
着火点好像就是他家那栋楼,柳橙吓得魂飞魄散:“停车!”他猛地攥住了陆寻的手腕,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柳橙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划了好几下屏幕才终于接通:“梅姨——”
电话那头是心急如焚的哭音:“你快回来呀!橙橙,家里着火了……”
“我妈呢?!”柳橙喊道。
“我把她拖出来了,现在在楼下,你人在哪儿?!”
这时,陆寻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这片旧房子过道狭窄,路况复杂,消防车不知绕到哪里去了,一时只能听见凄厉的警报声,却看不见车的影子。
柳橙拉开门跳下车,朝楼门口飞奔过去,陆寻赶紧跟着。
街道上站满了人,惊叫声,喧哗议论声像开水一样沸腾,远远近近的居民楼上,每一个亮着灯的窗口后面,都是惊讶惶恐或者好奇张望的身影。
柳橙一直跑到楼下,害怕受到波及的邻居们骂骂咧咧从楼道里冲出来,他顾不上其他,在混乱的人群中看到了妈妈和梅姨。
两个人看起来都没伤到,梅姨神色惊惶,脸上都是黑灰,妈妈靠在梅姨身上,抬头看着烧着明火的窗口,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好像一切都跟她毫无关系。
陆寻不久前刚刚来过,他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橙子的家人,他想拉着橙子过去,一转身却拉了个空——
“橙子!你干什么?!”陆寻回头,一颗心差点没跳出胸腔,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眼见着柳橙逆着人流,几步跨上台阶,一转眼就消失在楼梯尽头。

第十五章

柳橙脱下外套,胡乱捂着口鼻,一头扎进浓烟滚滚的家里。起火点应该是在妈妈的卧室,这时候熊熊大火几乎把小小的卧室吞没,烈焰仿佛有生命的猛兽,张开火热的血盆大口从被烧化的木门里狂奔而出。呛鼻的黑烟升腾在半空,越聚越厚,几乎要把耀眼的火光都遮蔽了。
柳橙在浓烟之中摸索,四周氧气渐渐稀薄,温度原来越高。他弯着腰摸到自己房门口,正要踹开火烫的房门,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拦腰紧紧抱住。
“你疯了?!赶紧走!”陆寻用了从未有过的蛮横力道和最严厉的语气,把柳橙连拖再抱地往外带。
“放开!别管我了……咳咳……”柳橙却好像疯了似的,拼命挣开陆寻的手,浓烟呛得人眼睛都花成一团,不住地咳嗽。
柳橙挣脱陆寻的钳制,不顾一切地冲进屋里,在他书桌抽屉里面翻找,陆寻心急如焚,火越烧越旺,致命的浓烟随时可以让人窒息而死,这些老居民楼里还用的都是煤气罐,一旦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陆寻紧跟在柳橙身后,见他蹲在地上把几个抽屉全都打开,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张散落一地,陆寻两步过去把柳橙从地上拽了起来,目光不经意扫过那些纸上写的内容——
爸爸,对不起
我就是活该
我不爱他……
电光火石之间陆寻没空细想,他眼睛里好像也着起了火,通红一片,暴怒道:“你不要命了!快跟我出去!”
柳橙手里已经拿了一样东西,陆寻没顾上看那是什么,只听柳橙嘶哑地叫道:“我很快……你先走吧!”他说着,强行把手腕从陆寻手中扭了出来,把他往外一推,又从抽屉深处抓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火势已经穿过狭窄的过道,点燃了柳橙房间的门,火焰吐着舌头带着灼人的热浪凶猛地舔舐过来,滚烫刺鼻的黑烟灌了他一胸腔,几乎烧得他失去理智,陆寻简直气得发疯,情急之下用手背甩了柳橙一巴掌——
“啪”的一声亮响,在噼噼啪啪的燃烧声中都听得清清楚楚,柳橙被这一巴掌打得懵了一瞬,好像是清醒了点,他抹了一把脸,颤声道:“对不……”
陆寻再也不听他废话,把人夹在胳膊底下,压低重心,像拖着个麻袋一样,在无情肆虐的烈火吞没这里之前,把柳橙拖出了门,迎上了匆匆赶到救人的消防员。
……
新鲜空气猛地灌进陆寻备受摧残的呼吸道,他大口呼吸,觉得眼前金星乱晃,耳朵里一阵阵嗡鸣。他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恐惧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真是差一点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柳橙靠着墙坐在地上,水迹顺着被熏得一脸黑灰的脸颊蜿蜒流下,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地上爬起来,软软地拉住了陆寻的手,愧疚地小声说:“我错了。你……没事吧?”
陆寻怒气未消,还在咬牙切齿地想,柳橙这孩子怎么这么热衷于折腾自己呢?是不是从来不知道惜命啊?好一副生死置之度外大义凛然的样儿!
“你说有什么东西比命还重要!你是要气死我?”陆寻甩开他的手,冲他吼道,下一刻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语气依然不怎么友好:“我打哪儿了?疼不疼?”
柳橙咬着下嘴唇,摇了摇头。陆寻冲柳橙伸出手:“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
柳橙犹豫了下,从口袋里掏出陆寻送他的,现在沾着呛人烟味的,爱心红豆袋。
陆寻:“……”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心梗了一下,眼看着要出口的几句数落一下全忘了,半天他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地说了一句:“……我送你那么多值钱的东西,你就拿这个?”
柳橙睁着一对大眼睛,很诚恳地看着他。
陆寻心里气消了大半,有些哭笑不得……哎,等等,陆寻敏锐地想起柳橙好像不只拿了这一样东西吧,他扫过柳橙依旧鼓鼓囊囊的裤子口袋,飞快地伸手从那里掏出另一个物件儿来。
是一条很旧的男士皮带。
“……或者梦到我妈拿着我爸死的时候身上那条皮带,想要勒死我,每次快断气的时候,我就醒了……”
言犹在耳,字字剜心,陆寻想起柳橙曾经给他描述过的——那些缠绕多年的噩梦,还有他手上经年累月的伤痕。
陆寻闭了下酸胀充血的眼睛,胸口气血翻涌,比在火海之中还令人战栗绝望。他愤怒又自责,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出现,为什么我要让他独自一人受这么多的苦。
近乎病态的执念突然摊开在陆寻面前,柳橙羞恼之余,又惊惶无措,在送他回来的车上,陆寻说的那些话,他还来不及细想,现在他经不起陆寻的任何推敲和探究了。柳橙慌忙要把皮带从陆寻手中抢回来,语无伦次道:“别看了……就是我爸,爸爸他生前随身的东西而已……”
陆寻挡开他的手,他知道不是的,这东西对于柳橙来说,根本不是“纪念品”,而是他心里的囚牢,是他甘愿领受的“刑罚”,他已经把自己关在里面折磨太久了。
你没有罪需要赎,你也不需要这样的“苦修带”。
陆寻往前走去,一直走到警戒线外,消防人员往来忙碌,高压水枪将一道道水柱喷射向二楼窗口,与火焰相撞嘶叫着生成团团白汽,火势已经被控制了,零星的明火还没有完全扑灭。
“陆寻,你干什么?!”柳橙跟着他,见他高高扬起了手。
陆寻用尽全力一挥手,皮带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被干净利落地扔进了苟延残喘的烈火中。
随后,陆寻把呆愣在一旁的柳橙紧紧按进自己怀中,对他说:“橙子,都结束了。没人能再伤害你了,包括你自己。”
这次意外打乱了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步调,不管是柳橙想分开想逃避,还是陆寻想把一切挑明了更进一步,都不得不给这个突发事件让步。柳橙是比同龄人深沉成熟一点,但说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处理后续事情难免捉襟见肘,这时候他即便嘴上不说,实际上也是希望能够有人依靠的。
陆寻自然而然雪中送炭,很快帮柳橙和妈妈找好了临时的住处,联系保险公司,找律师处理邻居们的投诉和索赔要求,联系了最好的精神科医生和疗养院,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火灾原因调查的结果也出来了,人为纵火,柳橙两天一夜没回家,梅姨实在有事,见柳橙妈妈睡着了,就走开了不到一个小时,结果妈妈就把自己房间的窗帘点着了。
疗养院床位紧张,陆寻出钱找关系终于安排妥当,第二天就要把妈妈送去住院了,这天晚上,柳橙在酒店里陪着母亲,心里百味杂陈。
妈妈难得神智清醒,她看着柳橙挺拔瘦削的背影,抿紧了嘴唇。
“橙橙,你过来。”落针可闻的房间里突兀响起女人冷冰冰的声音。
柳橙坐在书桌前,找了一张废纸乱写字,陡然听见这一声,条件反射似的抖了一下,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转过身,母亲僵直地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照片。
“妈,怎么了?”柳橙过去,站在女人面前。
“这个留给你吧,我只带出来这张照片。”女人伸出的手枯瘦如柴,颤颤巍巍把照片递给柳橙,其实她才四十多岁,但眼角眉梢已经满是皱纹,两鬓染白了。
柳橙接过一看,是妈妈一直放在床头的那张三口合照,但她把自己的那一部分撕下去了。
“您不自己留着吗?”柳橙知道他妈妈总是抱着这张照片看,嘴里念念有词,既可以怀念她老公,又可以诅咒她儿子,一举两得。
妈妈凄楚又讽刺地笑了一下:“你拿着吧,反正老袁的样子印在我脑子里,你,我也不想看见。就这样吧。以后我去住医院,没事你也不用来看我。”
这些话从亲生母亲嘴里说出来,柳橙既不伤心也没恼怒,他默默看着残缺的照片,他当时挺大一个孩子了,还撒娇坐在爸爸腿上,笑得没心没肺的,爸爸宽厚的手掌一只搭在他肩膀上,一只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头顶,是无比宠溺亲昵的姿态。
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对他这么好了吧……不,还有一个的,柳橙眼前闪现陆寻温柔的笑容,嘴角不自觉挂了一点稀薄的笑意。
“这些年,咱们俩互相折磨的也够了,你也快20了,摆脱了我,自己好好过吧。”母亲平淡地说,空洞的眼神越过柳橙,散落没有焦点。
“妈,你是故意的吧?点火烧房子。”柳橙收起照片,看着眼前憔悴的女人,“这么想死?”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苦笑:“想死,又不敢死。”
“怎么?怕到了那边,没脸见我爸,怕他问你这些年有没有好好照顾儿子?”
“闭嘴。”女人脸上终于不再无动于衷,她目光忽然变得犀利,死死盯着柳橙:“你也长大了,也能动用当年的赔偿款,这几年你还是把我放在身边,不肯送我去医院,是因为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我在你眼前一天,就能提醒你你做过什么好事对不对?我打你,其实你心里觉得解脱吧……”
柳橙咬着嘴唇没说话,他忽然觉得眼角湿润,很多年他都没有在妈妈眼前流过一滴眼泪,这几句话却像利箭一样穿透心扉,至此,迷雾中的恩怨纠葛尘埃落定,来回几句话终于撕破母子两人之间最后的伪装。
指责,怨恨,发泄,惩罚,互相折磨又彼此利用,到今天终于可以结束了。
“……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们没有作母子的缘分,下辈子最好也别再见。”妈妈说完这句话,长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萎缩下去,无力地挥了挥手。
……
第二天一早,陆寻亲自把柳橙母亲送到疗养院,安顿好了一切,再送柳橙回学校,一路上柳橙没什么精神,一言不发,歪在窗玻璃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橙子,你生日快到了吧?”快到学校的时候,陆寻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不过生日。”柳橙好不容易回过神,低声道。
我生日是我父亲的忌日。
“20了。要过的。”陆寻伸手揉了揉柳橙的头发,笑道:“20岁神奇呀,年纪十开头的时候,还能做做少年梦,小孩子叫你哥哥你也敢答应,一过了20,就好像装不下去了似的,时间分分钟地催着你往前走。”陆寻把车停在学校门口,又说:“酒店就别住了吧,还挺浪费钱的,今晚回我那里吧,衣服生活用品我都买好了。”
柳橙心里很乱,虽然知道现在的情况,陆寻这么安排合情合理,但他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儿,他怕。
“谢谢,我……再想想……”柳橙握着车门把手,眼神闪烁。
“橙子,这个给你。”陆寻没有生气,而是从包里抽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郑重其事地递给了柳橙。
柳橙疑惑地接过来,与陆寻道别,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学楼。
那天,云淡风轻,夏天的气息悄然降临,老师们学生们都换了轻薄斑斓的夏装,整个校园繁花似锦,四处吹透了清新明净的风。
开课前夕,阶梯教室里坐满了学生,有的昏昏欲睡,有的窃窃私语,最后一排,却有一个干净清瘦的男孩儿,突然发出低低的,不可抑制的呜咽声。
他捂着嘴,竭力吞下撕心裂肺的,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但还是有眼泪从微微下弯的眼角流出来,打湿了面前桌子上摊开的无数张白纸。
那些纸上工工整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细细看过就知道,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千万遍重复着一句话:橙子,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第十六章

不是你的错。
这五个字已经迟到了将近八年,它仿佛一句魔咒,在柳橙冰冷坚硬的心上撕开了一条缝,从此山崩地裂,冰原融解,嫩枝新芽破土而出。
直到很久以后,陆寻看着柳橙恬静的睡颜,还是会感到既庆幸又心疼,他庆幸自己在那个关键时刻,一招命中破了橙子最后一点心结;又忍不住想,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出现呢?他真的很想,能回到那个哭泣的小男孩儿面前,蹲下.身,拉着他的手,平视着他的眼睛,跟他说一句“不是你的错”,即便这样做,橙子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平安快乐地长大,从此与他再无交集,他也心甘情愿。
柳橙当晚回了陆寻的家,他在地铁上靠着车门站着,手里紧紧捏着那叠写满了字的纸。柳橙看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黑暗背景,看着自己的脸印在玻璃上朦胧不清,车厢里是各自奔向不同目的地的人们,耳边轨道摩擦风声呼啸,他突然特别想念陆寻,想见到他,一秒钟都等不及。
但是真正站在家门口,柳橙又犹豫了,他按门铃的手几次举起又放下,一门之隔的地方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那个人会原谅他的无理取闹,会对他无微不至,会不顾安危把他从火海里救出来……
但是他会原谅自己的欺骗吗?他在知道了真相之后,还能心平气和吗?
柳橙还在徘徊,陆寻倒是先发现了他,把门打开了:“橙子,回来了?进屋吃饭吧。”他面带微笑,口气也家常的很,就好像柳橙每天这个时间,都会这样出现在门口一样。
柳橙再也无法忍耐,他扑进陆寻怀里,只说了一句“谢谢”,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就这样紧紧相贴抱了很久,陆寻用下巴蹭蹭柳橙的头发,轻声道:“只谢谢,就完了?”
柳橙把头埋在他胸口,闷声道:“我想了想,暂时确实没地方去,你能收留我吗?”他顿了顿,又撒娇似的说:“我会做饭,还会暖床。”
柳橙闭着眼睛,贪恋地嗅嗅了陆寻身上令人温暖又安心的气息,心里的犹豫和顾虑被这一刻的温情眷恋打得落荒而逃,他想,什么都不管了吧,这样爱着,被爱着的感觉,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错过了。
事实很快证明,柳橙确实是多虑了。
20岁生日这一天,柳橙很早起来,他准备悄悄去祭拜爸爸。他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出门的时候,陆寻在床上翻了个身,习惯性朝旁边一摸,紧接着就醒了过来。
“橙子?你要出去吗?”陆寻坐起身,朝他张开双臂。
柳橙没办法,回来拥抱他:“我出去买点东西。”
陆寻咬了咬他的耳朵:“骗人。我知道你要去哪里,等我。”
车子一路向南,柳橙最初忐忑不安,随着离那片公墓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等到两个人同时站在那块墓碑前,一切不言自明。
沉默良久之后,柳橙终于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寻说:“赵庭找过你之后,我就知道了。”他把一束白花和一个生日蛋糕放在墓碑前。
柳橙的嘴唇微微发抖,眼梢红了,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好像都带着血气:“所以你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我接近你别有目的……”
陆寻摆摆手打断他,冲着墓碑端端正正鞠了三个躬,郑重道:“袁先生,这些年我时不时来看看您,道歉的话说了好多遍,今天我跟您说点别的,橙子是个很好的孩子,我很喜欢他,您最遗憾的事情,应该就是不能亲自照顾他了吧,我现在跟您讨个便宜,以后我来替代您照顾他,您看这样行吗?”
整个墓园静悄悄的,昨夜下的一点小雨在泥土地里翻出清新的湿气,偶尔一声鸟叫清脆悦耳,墓碑照片上的男人慈眉善目,笑容温暖。
柳橙用手背挡住了嘴,他抬头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空,眼泪就横着流进了鬓发里。
陆寻走过来把柳橙拥入怀中,大手按在他脑后:“我听见你爸爸说行,他答应了。你说呢?你不是想要报仇吗?想要惩罚我?那就到我身边来,罚我一辈子吧。”
所有误会,怨恨,欺骗和彷徨终于都在这一刻拨云见日,消散无痕。柳橙紧紧抱着陆寻,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像被水洗过一样清澈明亮,他重重点了点头,哽咽道:“你说的,你可别后悔……”
陆寻笑了,他拉着柳橙的手,和他一起坐在墓碑前的台阶上,把蛋糕拆开了,然后拿出9个数字蜡烛,仔仔细细插进蛋糕里,围成一个圈,9个蜡烛从12到20,围着中间一行小字:橙子,爸爸爱你,陆先生也爱你。
“橙子,咱们跟爸爸一起吃个蛋糕吧,他一定也很遗憾那天没有和你一起吃完蛋糕。”陆寻把蜡烛都点燃了,示意柳橙吹掉:“橙子,12岁到20岁,生日快乐。”他在柳橙额头轻轻吻了一下,以后你的每个生日,我都不会再错过了。
……
这年暑假,陆寻带柳橙在海边度假,他们在沙滩上堆城堡,挖螃蟹,晚上就睡在帐篷里。
垫子上铺了厚厚的毯子,陆寻把柳橙压在一团乱七八糟的被子之间,亲吻他赤裸的身体,这段时间,橙子被照顾得很好,还天天跟着陆寻一起跑步锻炼,原先单薄瘦弱的身体附上了一层柔韧紧致的肌肉,皮肤也带了点健康的小麦色,隐约脱离了孱弱的少年感,越来越像个男人了。
柳橙的精力也变得十分好,总是缠着陆寻要不够,害得陆寻偷偷找医生要求补肾,他忧虑地想,自己比橙子还大那么多岁,真的有点怕橙子如狼似虎的时候,自己已经撑不住了。
“我还要,我还要……陆先生?”柳橙趴在陆寻身上撒娇,抓着他刚刚射过已经软下去的小弟弟不撒手:“你要睡了吗?不许睡……”他不怀好意地舔陆寻的耳垂,把舌尖伸进他耳朵里搅弄,又用指尖刮擦陆寻的大腿根,自己玩了一会儿,一时兴起,从塑料桶里抓出一只沙子里挖的小螃蟹,放在陆寻肚子上,让它爬来爬去。
陆寻被柳橙和小螃蟹撩拨的心痒难耐,浑身燥热,没一会儿就又硬了,他翻身起来,手臂插到柳橙腋下,把他翻了个身,压在自己身下,他把手指伸进柳橙嘴里,抽插了几下,终于让这小妖精闭了嘴。
“还要是吧?你可别求饶!”陆寻说着,环着柳橙的腰把他拉起来成趴跪的姿势,扶着自己坚.挺的性器再一次深入柳橙的身体,甬道中残留的精液被一下下猛烈的冲撞挤出来,顺着连接的地方流的到处都是,陆寻低头看着这样香艳淫靡的画面,觉得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亢奋地尖叫,他不由得加重了呼吸,一下比一下顶得更用力了。
柳橙一声声忘情地喘息呻吟,在快感的海潮中忘乎所以,他反手握住了陆寻扶在他腰间的手,每一次被撞击到敏感点,他就没法控制地浑身痉挛,没轻没重地掐陆寻的手。
终于,山呼海啸般的高潮同时席卷了两个人,柳橙直接被插射了,他在顶点的余韵中精神涣散,好半天才恢复神智,睁开眼睛。
一只小螃蟹正横冲直撞地爬过去,经过他眼前时,动作慢了半拍,似乎是与他面面相觑。
柳橙:“……”你看什么?
小螃蟹:“……”我什么也没看见。
两个人紧紧相拥,沉沉睡去,半夜下起了雨,噼噼啪啪的雨点打在帆布上,海风咆哮着,海潮聒噪呐喊,像千军万马奔腾着冲击海岸。
陆寻醒来,伸手堵上了柳橙的耳朵,他的宝贝轻轻动了动,蹙起了眉,陆寻轻轻吻了吻柳橙的眉心,直到那里重新舒展开来。
陆寻以前不喜欢下雨天,下雨他会头痛,这个夜里,他却完全感觉不到一点不舒服,他看了看黑暗当中熟睡在身边的柳橙,看着他因为呼吸起伏而微微颤动的睫毛,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幸福。
清早,雨停了,柳橙和陆寻坐在帐篷外看日出,柳橙看着眼前的“雨打沙滩万点坑”,惊奇道:“昨晚下雨了?我一点都没听到!”
陆寻甩了甩酸麻的手臂,得意地想你当然不知道,睡得像小猪一样。
东方天海相接处逐渐一片金红,朝阳从云海之中缓缓升起,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拂面而过,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纠缠在一起。
柳橙微眯起双眼,伸出左手,挡在眼睛前,热烈的阳光从五指缝隙里流泻下来,点亮一张充满朝气和笑意的脸。
“橙子,”陆寻顺势牵起他的右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太阳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撒花~~~~啦啦啦啦啦~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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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特别好。很细腻。不算转折。但是很好。感情很到位。前面的都是废话 主要是想评价写的特别好。.....就是觉得两个人设都挺好的。前面是有些虐。后来他们摊开来说之后两个人高甜。很好。攻有爱又负责。比受勇敢。受一直都没勇气说出真相。亏的一个好攻在旁边

不错,文笔细腻

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那只小螃蟹突然夹人…。

No title

突然夹人的那位你hhhhhhhh不行画面感极强

啊!好甜

温情,满足

No title

小螃蟹也是迫于无奈才撒谎;真承认了的话还不被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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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最佳:小螃蟹!

No title

超级好看啊,感觉很温馨
三楼也是够了哈哈哈哈

祝作者主动送给撞死自己爹的人操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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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觉得不错看的文拍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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