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痴痴 by 软炸团子

[狗血 前面虐心后面虐狗 官N代小攻把门口呆呆傻傻的痴情小受绑回家这样那样欺负 然后喜欢上了 套路]

《傻痴痴》作者:软炸团子

内容简介:
光天化日下,黑心小侯爷竟将傻子乞丐强抢回家!


第1章

打从一开始,辰夙就注意到了那个傻子。
傻子看起来就很傻,没人听过他说话,整日蔫蔫坐着。不过,以一名乞儿而论,他的穿着甚至称得上体面,虽然是破衣烂衫,却洗得干干净净,用来乞讨的瓷碗缺了个口,也擦得光亮如新。
可他却不怎么规矩。
王府门前不许人行乞,他偏偏守在巷子口。那里不算是王府的地界,侍卫们不好驱逐,可王爷每日归府,都要路过那个巷口。
王爷心善,看那傻子乞丐可怜,时常命人赏些银钱——或许正因如此,那乞丐得了好处,便赖在这儿不走了。
但辰夙的姐姐不喜欢。
她跟王爷一点儿也不一样,自打两人成了亲,就没一件事是能说到一块的。王爷喜欢的东西,她看也不愿意看,包括这个乞丐。
所以,辰夙虽然贵为侯爷,也要亲自为自己的姐姐跑上这一趟。
一开始,他让人给了那傻子一些银子,打发他去别处乞讨。可傻子只会摇头。几次三番下来,辰夙也有了火气,便找人教训了他一顿。
他以为事情成了,还喜滋滋想去找姐姐邀功,结果第二日去了一看,那傻子依然守在原地,只是脸颊高高肿起,衣服瞧着也更破了。
没办法,既然这人如此不识时务,就只能委屈他一些了。毕竟,身为堂堂侯爷,怎么能被这一点小事难倒呢?
于是辰夙就亲自带人堵住了他。
那时王爷的车马仪仗刚经过不久,那傻子还在痴痴望着王府大门,被人围住了,过一阵才反应过来,用胳膊抱住脑袋,在墙角慢慢缩成一团。
辰夙原本打算将人打断腿,丢出城外。可想想之前几次波折,担心这人再爬回来,就准备用草席裹了,直接丢到城外的大河里。
隆冬时节,风冷得像刀子刮。辰夙冻得受不住,便催促手下快些。就是那个时候,他听到了傻子开口了。
“求、求……”
那声音很含混,若不是他自小耳朵尖,几乎听不见。
他便来了兴趣。有什么比一个哑巴求饶更有意思的事呢——他听过手下人的回报,一直以为他不会说话。
“你们先停停。”辰夙招呼,命人将那被打得半死的乞丐拖到自己面前,“你方才说什么?”
“饶命……”
这果然不是个哑的,似乎也不那么傻。好像知道谁才掌握着生杀大权,一个劲朝辰夙磕头。
“想、见解郎……”
辰夙心中一跳。
解郎?

第2章

他仔细看着那个落魄的乞丐傻子。可是那人乱糟糟的头发遮住脸孔,瞧不清面目。他让人找来桶水泼到傻子身上,冲洗得干净了些,才用鞋尖挑起那人的下巴。
北风正寒,傻子被冷水一泼,破衣烂衫湿漉漉地贴着身体,嘴唇冻得惨白。他的脸也很白,衬得一对眼珠愈显幽黑,微微瑟缩地瞅着人的样子,看起来竟然有那么点意思。
辰夙来了兴致,也不嫌腌臜,亲自动手扯住傻子的头发,摸了摸那冰冷的脸蛋。
“哟,还挺滑的。”辰夙来了兴致,一双天生笑眼更显得明艳生姿,笑嘻嘻对傻子说,“你比我上回弄过的花魁还好摸呢。”
傻子被他手上的碧玉扳指刮到脸颊,疼得直皱眉,可逃不脱。辰夙放了手,就让人钳住傻子,把那破破烂烂的衣衫拉开,一件件扯得粉碎。
“不错,不错。”辰夙摸着下巴,打量一阵子,伸手狠拧了下傻子嫩红的乳.头。那傻子吃痛,想要挣扎,可四肢被人牢牢制住,最后只能发出些凄惨的呜咽,眼睛里也渐渐漫起水雾。
真好玩。
辰夙哈哈大笑。其实他不喜欢杀人,杀人有什么意思,杀了就完了,还不如将人带回去玩一阵子,也算是完成了姐姐的吩咐。
这样想着,辰夙就吓唬了傻子几句,说自己要把他丢到山上喂狼。傻子吓得直躲,被人拉走的时候,眼睛一直往王府的方向瞅,泪水怔怔落了下来。

第3章

回到府上,辰夙吩咐了一句,叫人把傻子带下去好好洗涮一番,自己则赶紧回到了暖暖和和的卧房。
这里的冬天真不是人过的,等自己的小外甥过了百日宴,一定要赶紧回南边去。
辰夙这次上京,主要是看望姐姐。他的母亲去得早,父亲又战死沙场,一直是同姐姐相依为命。听说姐姐为王爷诞下麟儿,他也不嫌山高路远,巴巴跑了来,亲眼见到母子平安才放下心。
不知不觉,辰夙捧着的手炉变温了。他揭开喜鹊绕梅的黄铜盖,寻思再添一块炭火,洗干净的傻子就被送了进来。
抬起头,辰夙的心莫名跳了跳。
一股极难形容的滋味在四肢百骸间游走生发,长出小小的芽。
大约是受了热水的熏蒸,傻子的脸色不如原先惨白,泛出点润泽的红晕,一头如瀑青丝也被梳理整齐,柔顺地披散身后,倒是一副斯文俊秀的模样。
辰夙没吩咐人准备衣裳,所以他的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衣,下面露出赤裸的脚趾,正在地衣上不安地蹭动。
“怎么在发抖,你很冷么?”辰夙的语气很温柔,笑容更温柔。他生得很像自己那以美貌闻名的母亲,一双笑眼,一对梨涡,笑起来的时候比三月春风更令人沉醉,任谁见了,都无法阻止自己对他心生好感。
傻子怯怯瞅了他一眼,迟疑地点点头。
辰夙便将人拉到榻上,将黄铜手炉塞到他的怀里。手炉余温未散,傻子如获至宝,紧紧抱住手炉,一双长腿也紧紧蜷缩起来,仿佛要从这小小的手炉上汲取温暖全身的热度。
辰夙看得有趣,眼睛转了转,便扒开傻子的胳膊,将手炉抢了过来,又往里面添了几块烧热的炭火。直到手炉烫得辰夙几乎拿不住,他才住了手,笑眯眯看向呆呆望着自己的傻子。
“炉子都凉了,抱着不舒坦。我帮你烧得热了些,你看看,现在是不是更暖和了?”
傻子看看他,又看看手炉,没有动弹。
“你有时候也能懂些事嘛。没办法,只好劳我亲自动手,让你暖和起来啦。”辰夙用锦帕包住手,小心捏起手炉,朝傻子身边靠。
傻子害怕起来,畏缩着后退,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发颤,像只困在蛛网上的蝴蝶。他挥舞着细瘦的手臂,想要保护自己,可辰夙一只手就制住了傻子的挣扎,将烫手的铜炉凑在他的胸前,小心对准了其中一粒嫩红色的小东西。
“你待会儿可不要乱动。这个盖子不甚牢靠,若是不小心翻了,火炭落在你身上,是生是死可全看造化了。”他特意“好心”地告诫。
手炉的热气炙烤着那处娇嫩的肌肤,傻子一动不敢动,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与哀求。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辰夙不知为何有些下不了手。于是他朝那对眸子吹了口气,趁傻子闭眼的刹那,将手中的铜炉狠狠贴了上去——
屋子里,响起了傻子的呜咽。
辰夙哈哈大笑。

第4章

傻子呼痛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条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的小奶狗,透着些不谙世事的无辜与委屈,却无法激起面前人的怜惜与同情,只能招来更加残酷的对待。
灼热的手炉还放在他的身上,持续地带来疼痛。傻子几次推辰夙的手,却推不开。
“哎呀,怎么都变红了,真可怜。”终于,辰夙移开手炉,仿佛刚刚才发现似的,故作关心地嘘寒问暖,“是不是太烫啦?我帮你凉凉好不好?”
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红肿的胸口,小口吹着气,微微摇头。
辰夙可惜地啧了一声:“前日我看他们挖了许多冰块,本想着拿来玩一玩呢。”
傻子打了个哆嗦,辰夙趁机握住了他的膝盖。
腿被慢慢分开,灼人的热气侵入不着一缕的腿根,笼罩住最要命的地方。
“你这里都缩起来了,是不是很冷呀?”辰夙问着,见他被吓得哆哆嗦嗦,不禁玩心大起,将手炉放在傻子腿间,自己则伸手去摸他的身体。
从方才就一直勾.引着自己视线的脚尖开始,一点点摸到伶仃的脚踝,修长的小腿,直到分开膝盖,探入大腿内侧……
傻子呜咽一声,揪着身下被褥的指尖已经泛白,但碍于那可怕的铜炉,并不敢合拢双腿,只能摇着脑袋,任长发凌乱地散在榻上。
“呼,真舒服……”辰夙满意地叹着气。他还从来没摸过这么好的皮肤,虽然不如女子柔嫩,但别有一番柔韧。这样一幅好皮囊,若是错过了也实在可惜。
这样想着,他还不忘吓唬傻子:“别动哦,万一不小心烫废了,你就做不成男人啦。”
“呜……”听到这句话,傻子突然哭了出来,懵懵懂懂的目光中掺入一些伤心的神色,抽噎着小声唤,“解郎、解郎救我……”
此番声音比上回清晰,两个字明明白白,没有错认的道理。辰夙缓缓住了手,移开那叫人惊惧的铜炉,歪头打量哭泣的傻子,思忖许久,方开口问:“……我是不是认得你?”
傻子还在哭,只是赶紧将腿并了起来。
辰夙有些不耐烦,想着再给这傻子最后一次机会,便在他害怕的目光中将手炉拎了回来,沉声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是解郎?”

第5章

“解郎……”傻子停住了哭声,愣愣看着辰夙,“解、郎?”
许是甚少开口的缘故,他的嗓音有些沙哑,那细小的声音仿若生着绒毛,落在辰夙耳中,只觉骨酥筋软,竟是说不出的受用。
他应了一声,心头有几分怅然。
“自从娘亲过世之后,就再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他叹气,“姐姐也开始唤我的大名,她厉害得紧,说我该长大了。”
那个能埋在娘亲怀里撒娇的小郎君,已经随着那日的大雪一同埋葬,之后父亲赶赴沙场,就再没人将十二岁的他当做孩童。
“其实我不喜欢别人这样叫我,不过你的声音还算入耳,我就不割你的舌头啦。”辰夙摸了摸傻子的头发,将他搂在怀里。傻子也不知听不听得懂,乖乖被搂着,耳朵突然被咬了,也只是小小抽着气,将自己缩得更紧。
“你有名字吗?算了,不如我帮你取一个。”说到这里,辰夙高兴起来。他最喜欢给别人起名字,当下便有了个绝妙的念头:“有了!你这么傻,又痴痴呆呆,不如就姓傻,叫痴痴吧。傻痴痴,你听到了没有?”
傻子不说话,呆兮兮地趴着。辰夙现在已经发现,除了“解郎”,这家伙几乎什么都不愿说。
不过这样也好,他只会叫自己一个人的名字,就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东西。辰夙虽然拥有无数,但却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傻子。这人比美玉柔软,比黄金温暖,会说的话比犬獒要多,心思却又比常人更少。
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满意的玩物呢?
辰夙便将傻子养了起来。
自从有了傻痴痴,辰夙的生活变得很有意思。
往日里他除了去看望姐姐和外甥,就是同在这边新交的朋友们四处喝酒,其实也没什么趣味。故此一有了新的玩具,他就推拒了许多宴请,一门心思在家玩乐。
傻痴痴之前被打伤过,胳膊也不太灵便,玩起来总不尽兴,辰夙便找来大夫给他诊治。大夫开了不少药,摇头直说作孽,辰夙没怎么在意,只是盯住了傻痴痴的手指。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发现傻痴痴的十根手指头都被人弄断过。许是接得不好,骨头长歪,原本修长漂亮的手指变得七扭八斜,非常有碍观瞻。大夫说需要捏断了再长,可辰夙见到傻痴痴用不了筷子,只能低头舔舐盘中食物的样子,觉得非常好玩,就将事情延后,打算过一阵子再说。
“解郎、解郎!”傻痴痴小声喊。
辰夙应了一声,慢条斯理放下筷子,直到呼声愈紧,才悠悠抬起头,发现原来是他又将汤勺掉进了碗里。
现在两人总在一处吃饭。傻痴痴的手指不灵活,辰夙又故意给他挑了沉甸甸的翠玉镶金勺,吃一顿饭,倒要脱手好几次。
原本傻痴痴不会找人求助,直接用手去捞,被辰夙用筷子狠狠敲得手背发肿之后,就再不敢自己动手,而学会了叫“解郎”的名字。
解郎是请求,是哀求,也是唯一能回应他呼唤的那个人。
辰夙把碗端到身前,伸手将汤勺捞出。手指沾了碗底的燕窝,黏糊糊的很不清爽。他便拿着汤勺举到傻痴痴的面前。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傻痴痴已经知道这时候自己该做什么。他扒住辰夙的手,低头吐出灼热而柔软的舌尖,认真舔舐起汤勺上的燕窝,连带辰夙的手指,也舔得干干净净。
人的舌头卷过手指的感觉很好,没有狗那么粗糙,软软的有些发痒,心里也酥酥的。辰夙非常满意,拍拍他的头,饭也不再吃,直接将人拉进屋,抱起丢上了榻。

第6章

辰夙的动作不算温柔,傻痴痴的背重重砸在绵软的被褥上,被摔得一愣,过一阵子才反应过来,摸摸没吃饱的肚子,慢吞吞地想要爬起身。
可辰夙却已经压在他的身上,将手探进傻痴痴的衣服底下,胡乱揉捏着那具光滑柔韧的躯体。
“呜!”
傻痴痴将腿紧紧夹住,不让辰夙乱动。
“我饶你一命,给你地方住,又给你饭吃,摸你一下怎么了!”辰夙有些不高兴,“我还给你起了名字呢,你现在就是我的!”
可傻痴痴无动于衷,只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竭力躲避辰夙的双手。
“若敢再乱动,我就扒了你的皮,做成毯子挂到墙上去。”辰夙恶狠狠地威胁。
傻痴痴被这恶形恶状吓呆了。辰夙便趁机将手伸进去乱摸。等傻痴痴再想起要躲的时候,细瘦的大腿已经没办法再合拢了。
“嗯,你这里摸起来也不错,软软滑滑,就是毛有些扎手,我改天帮你剃掉。”辰夙说着捏了那处一把,看到傻痴痴难受地吐气,竟怔住了——他的嘴唇嫣红而饱满,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瞧起来竟有些动人。
辰夙不禁意动,戳了戳那温热柔软的唇瓣,并不觉得讨厌,就捏住傻痴痴的下巴,试探性地俯下.身。
“给我把嘴张开,不许咬我……咦,你的舌头怎么甜津津的?”也不待傻痴痴回答,他便更加深入地品尝起来。
可怜傻痴痴的舌头被翻来覆去地吮.吸啃咬,又怕又痛,然而辰夙力气太大,他推不开,只能用手抵在胸前。没一会儿,辰夙嫌他的手碍事,就一把抓住,按在头顶,他就连动也不能动了。
辰夙畅快又着迷地沉浸在前所未有的体验中,使劲挤压身下那瘦弱又柔顺的身躯。他心中有一团火,热得他脸颊发烫,头脑愈发不清醒,茫茫然只觉得不满足,却不知该做什么。
正在迷糊间,突然听到外面“砰”的一声,一个大咧咧的嗓门破锣似地响起:“哈哈,果然在家,可让我给逮到了!”

第7章

辰夙遭此一吓,之前的莫名心思立时飞到九霄云外。他听到那咚咚的脚步直往里闯,心里正不耐烦,忽然看到傻痴痴嘴唇微肿,面泛红霞的模样,手中已快了一步,扯过一旁锦被便将这傻子从头到尾盖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在外面。
而那不速之客已进了卧房,正拍手笑道:“素闻侯爷精通骑射,这青天白日的,屋子里黑咕隆咚,不知是在练‘骑’,还是练‘射’呀?”
“李大,你不好好呆在家里修身养性,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不怕你老子娘怪罪?”辰夙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一手支腮,有意无意将傻痴痴挡在身后。
来人名为李伯之,是此地太守之子,为人豪爽重义。辰夙与他甚是投契,时常在一处玩耍。前阵子李伯之闯了个小祸,被他父亲责令在家悔改,故此二人已有一阵子未见了。
“都快半个月了,我说过来找你,他们自然放行。再者说,我——”
“哼、哼!”
声音从辰夙身后传来,却是傻痴痴在被中憋闷,忍不住想探头透气,然而他着力挣扎,也钻不出厚重的黑暗被窝,急得小声哼哼。
这声音虽然细微,却明明白白是个男人的,辰夙脸色一变,正待开口,李伯之倒是了然地笑了笑:“我说侯爷这几日怎么闭门不出,原来是好上了这口。不过,听我一句劝,肏屁股这事虽然别有一番快活,但还是少做为妙。不然若移了性情,日后娶妻……说不得就有几分不睦了。”
“哈,看来你倒是深有体会。”辰夙嗤笑一声,坐起身来,心里却想,肏屁股……是怎么回事?一会儿须得弄个明白。
不知为何,他感觉这件事至关重大,连带李伯之接下来的话都没怎么听进耳中。
“侯爷,这次事关重大,你可得帮我!”
“好说好说,我也觉得……你方才说什么?”
李伯之苦着一张脸,一把扯住辰夙的衣袖:“方才我说请瑞王爷出面,你可点头了,不许耍赖。”
这精壮大汉作此表情着实肉麻,辰夙立马甩开。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点没点头,但毕竟方才在想心事,或许曾经微微颔首,此时也不好多做计较,便想了想,叹气道:“好,我尽力而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那个姐夫油盐不进,我最多只能递个消息,他若铁了心不答应,你可不要怪我。”
李伯之大喜:“谁不知瑞王与郡主伉俪情深,你愿答允我,事情就成了一半啦!”
傻痴痴又在被子里扑腾,看来是实在憋不住了。辰夙不欲多谈,便痛快答道:“正好,这几日我园中梅花就要开了,到时我将他请到园中赏梅,把你的事告诉他。成与不成,便看天意,如此可行?”
李伯之连连点头,正要再说点什么,却见辰夙一振衣袖:“来人,送客!”

第8章

三两下打发掉李伯之,辰夙丝毫不顾好友是否伤心,径自跳上床。一揭开被子,傻痴痴就钻出脑袋,大口大口地呼气。
“解郎……”
傻痴痴伤心地垂着眼睛。许是因为憋得太久,他的眼睛里含着泪光,像是洒满了星星,辰夙的心也在那一闪一闪中一跳一跳,既欢喜,又发慌。
“哎!”辰夙快活地应声,将人搂在怀里,亲亲密密抱了一会儿,忽而想起自己方才的疑问,又按住他脱了个精光。
傻痴痴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辰夙面前赤身裸体,可还是觉得害羞,微微弓着身子,用手挡住,不想再被辰夙捉弄前面。
正好,辰夙这次只想玩他的后面。他顺势把人翻个身,摆出个曲腿翘臀的姿势,自己扳起傻痴痴的屁股仔细看起来。
这是一个男人的屁股,按理说应该没什么好看。可辰夙却像走火入魔了似的,不仅爱不释手地将两瓣结实雪白的臀肉揉来捏去,还特意分开,观察藏在里面的淡色小孔。
如果说男人的屁股上有能插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了。可是……
辰夙咽口吐沫,伸出一根手指来回比划,不由喃喃出声:“这里这么小,怎么容得下我?”
但他此时兴头已经上来,不弄个一清二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便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食指硬生生戳进一个指节。
“啊、呜!”傻痴痴吃痛,挣扎着朝前爬。辰夙的指尖滑出一点,只余下半个指节,被那娇嫩灼热的地方细细密密地按摩吸.吮。
他倒抽口气,瞧着那傻子扭腰摆臀的模样,眼里几乎冒出火来。
“老实点!”辰夙哑着嗓子呵斥,一巴掌扇在傻痴痴臀上,发出好大一声脆响。
傻痴痴挨了打,蔫蔫地不敢再爬,扭头左看右看,四顾茫然,最后可怜兮兮地望着辰夙,求饶似地叫唤:“求……放过、解郎……救、救……”
“好,我这就来救你!”辰夙被这么一看,再也忍不住,喘着粗气两下解开裤带,将自己硬起来的那话儿硬往傻痴痴屁股上戳,嘴里胡乱哄着,“傻痴痴,好痴痴,原来你身上还有这么一个妙处。别怕,让我好好舒坦舒坦……”
傻痴痴呼声愈急,眼泪簌簌掉落。可他所呼唤的人并没有解救他,热乎乎的气息依然重重压在他的身上,弄得他疼痛万分,难受得几欲作呕。
泪水滑落脸颊,无声沾湿了一小片被褥。可这芸芸世间,红尘三千,又有谁会在意这样一个傻子?
终于,傻痴痴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呼唤声渐渐微弱,眸光也渐渐黯淡下去,呆呆注视着地上一只被踢翻的鞋子。
“继续叫啊。”身后的辰夙扬手打了他一下,“不许停。”
傻痴痴被打得一颤,想捂住自己的屁股,可他反应实在太慢,又挨了好几下重重的掌掴,才好不容易理解辰夙的意思。
“解郎、解郎……”他将头埋在双手中,蜷成一只小小的瓢虫,口中啜泣着低语,“救……”
辰夙心头火热。
他从不知道名字竟然有这么大的魔力,只是被一个傻子用略带沙哑的哭腔小声呼唤,就让人身体发热,小腹发紧,比跟花魁共度良宵还要快活。
辰夙忍不住想更加快活一些,不料却遇到了麻烦——他本欲将自己全数纳入刚刚发现的销魂洞,无奈那处紧致异常,半天也挤不进一个头去。磨蹭半天,傻痴痴哭得越来越惨,辰夙听得心烦,只好退而求其次,继续用指尖钻弄摩挲,享受那处的紧窒温暖,想象此刻身处其中的是自己的阳根。
“唉,你这小傻子,我还从没这么为难过自己呢。”他缓缓曲起手指,看那傻子随着自己的动作弓起纤瘦的腰肢,从脊背到大腿都在微微发颤,莫名想起自己曾捡过一只在大雨中淋湿的小猫,也是这么瘦,瑟瑟发着抖,用一双懵懂纯然的猫儿眼呆呆看人。
小猫需要训得乖乖的,这傻子如今也算乖巧,可若要为主人解闷逗乐,还需要进一步调教才是。
这样想着,辰夙伏在傻痴痴身后耸动腰身,恶狠狠抽插细嫩的臀缝与腿根,听着肉体连绵不绝的拍打,与那呜呜咽咽的小声呻吟,好歹缓了一时之急。
最后,他在傻痴痴的背上射出浊液,一边漫不经心用手抹匀,一边在心里生出个绝好的主意。

第9章

傻痴痴就这样被送进了附近最大的青楼。
辰夙那日有事外出,临时吩咐了手下。原本想着不过一个傻子,出不了什么差错,不料办完事刚回府,那边就来告罪说人跑了。
一个傻子都看不住,那些人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辰夙很不高兴,他不高兴时总会有人倒霉。等这些人倒霉得差不多,他想起罪魁祸首,就索性自己亲自出马,去外面逮他。
那傻子呆的地方很好猜。辰夙径直奔去王府,很快在不远处一个脏兮兮的角落里,找到蜷成一团正啃馒头的傻痴痴。
青楼对他来说显然不是个好地方。只半日功夫,他的衣服便不复整洁,头发乱七八糟,一边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凝着一点干涸的血迹。至于那个馒头,则又干又硬。每啃一口,他就痛得倒抽口气,腮帮子一鼓一鼓咀嚼好一阵子,才能将那点发黑的杂粮吃力地咽下肚。
看着看着,辰夙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酸,有点涩。那些怒气似是被人扎了个口子,随着傻痴痴一点一点地啃馒头,也一点一点地消失无踪了。
他叹了口气,蹲到傻痴痴身前,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傻痴痴浑身一震。他抬起头,慢慢地看向辰夙,手中的馒头不知不觉滚落地面。
“我原先想着,等抓到你,就先打断你的腿。”辰夙柔声细语道,“可现在我不想这么做啦。真奇怪,我一看到你,就不再觉得生气了。”
傻子捡回沾满尘土的馒头,宝贝似地塞进怀里,却被辰夙一把夺过,随手扔远。
“别吃这个。跟我回去,我有许多好东西给你吃。”辰夙将人拉起来,轻松地抱在怀里,就像很多年前,在滂沱大雨中抱起一只幼猫。
傻痴痴身上伤得不重,除了脸颊红肿,就只是指甲翻起来几片。大夫上药的时候,他哆嗦得厉害,等手指被包好,才渐渐不再那么害怕了。
辰夙托着脑袋趴在一边看,时而戳戳那包得棒槌似的手指,发现傻痴痴现在连勺子都抓不起来,就主动给他喂饭。
傻痴痴不挑食,无论给什么都吃得高高兴兴。辰夙故意喂了一大口芥菜,又捏住他的嘴巴,看着他眼泪汪汪的样子乐不可支。
“好吃吗?”辰夙笑眯眯问,“再来一点好不好?”
傻痴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有口吃的已是天大的奢望,他哪里有选择的权利呢?
辰夙却没有再继续,而是取过一碗甜汤,细心地吹凉之后,一勺一勺喂给他。等傻痴痴吃得差不多,就又亲住他的嘴,吮.吸滑嫩的舌头,攫取甜蜜的津液。
就这样,傻痴痴吃饭,辰夙吃他。等两个人都吃饱喝足,星星已经洒满夜空。
辰夙还想玩一阵子,可傻痴痴已经困得迷迷怔怔,两只眼睛虽然睁着,魂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你想睡觉呀?”
良久,傻痴痴长长地“嗯”了一声。
辰夙便将人抱上床,用被子裹住,少见地反思了一会儿,最后觉得今天是自己错了。
就算把一只小狗丢到陌生的地方,它也是会害怕的呀,更何况是比小狗稍微聪明一点的傻痴痴呢?
况且,世上不是每一个人都如自己这般容易心软,见这傻子话都说不清楚的模样,肯定是要欺负他的。
这样想着,辰夙看向傻痴痴。
他睡得很香甜,脸颊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投下变幻的阴影,好像一直飞进蝴蝶的梦。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这一次,还多了一种奇怪的“扑通”声。
扑通、扑通。
声音越来越大,如同夜晚的海浪。幼年的辰夙长在海边,时常遥望着夜浪,想象海的那边藏着什么神秘而巨大的事物。此刻他的感觉与那时一模一样。
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
有生以来,辰夙头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竟然能跳得这样有力。
而傻痴痴还在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好像这新奇感觉的出现跟他毫无干系。这不禁令辰夙有些气恼,便用力拧了一把傻痴痴大腿内侧的嫩肉。
“唔……”傻痴痴困倦地揉着眼睛,委屈地小声哼唧。
辰夙恶狠狠道:“以后不准再跑,知道吗?”
“嗯。”傻痴痴迷迷糊糊地应声。
“嘿嘿,小傻子,你以后乖乖听我的话,我会对你好的。”辰夙道,“不然,就还把你送到那个地方去。”
傻痴痴打了个激灵,惊恐地睁大眼睛。过了一阵,才小声叫:“解郎……”
“就算跟我撒娇也没用,到时候,没人救得了你!”
这样恶声恶气地威胁着,辰夙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然弯成了两枚月牙,看起来傻兮兮的。
傻痴痴没有再被送到青楼里去,辰夙也没有给他找调教师傅,而是亲自手把手教导傻痴痴怎么做出讨他喜欢的举动。
渐渐地,傻痴痴学会了在被脱衣裳的时候主动分开腿,被抱着乱蹭的时候说“舒服”。就在辰夙开始教他如何自己摸自己的时候,园中的梅花开了。

第10章

“今日我姐夫过来,你在这里呆着,不许乱跑,知道么?”辰夙不放心地叮嘱。
傻痴痴低头攥着被角,没有说话。
辰夙见状,亲亲他的头发,柔声安慰道:“我也不想跟你分开……放心,等把姐夫送走,我立刻就回来。”
这段日子,两人形影不离。乍一离开傻痴痴,辰夙心中便有些空空落落,直到手下来信,这才重整精神,去大门前迎接姐夫的到来。
王爷轻车简行,随行的只有两个小厮,四名侍卫。辰夙见状,悄悄摒退众人,自己也只带了几个人迎了上去。
“临行前,染泽还问起你,说你这几日都不去看她了。”一番寒暄后,王爷道,“寻儿也很想你。”
“多谢姐姐姐夫挂念,我原想等着梅花开了,折几只给姐姐送去的。”辰夙笑道,“姐夫今天可要替我掌掌眼。”
“是啊,她最喜欢梅花。”王爷笑道,目光中竟有几分温柔,“难为你有心了。”
听到这话,辰夙心中突地一跳。
他同姐姐生在南边,不喜这北地的严寒。辰夙还好些,姐姐却厌恶冬季的一切,包括寒冬腊月方盛开的梅花。
辰夙方才提及也只是顺口搪塞,不想暴露自己成日同一个傻子厮混,可现在看来……
他没有再想下去。
这世间最不缺的便是貌合神离的夫妻,就像父亲和母亲。而姐姐向来厉害得很,又怎么需要他去操心呢?
他只是更想快些见到自己的傻子了。
辰夙现住的府邸是从一名盐商手中盘下的,修筑得不算气派,却极为精巧雅致。就如这银粟园,专为赏雪而设。其内松柏翠然,红梅傲立,正是飘雪时节方能展现最美的姿态。
园中设有一处暖阁,下有地龙,其内温暖如春。辰夙便在其中设宴,与王爷相谈。
酒至半酣,辰夙便将李伯之的事略提了提。王爷微微颔首,示意知道,可究竟如何思量,却是半点口风不露。
辰夙心中郁闷,却也自知城府无法与王爷相比,便顺着引开话头,只谈眼前的梅花。
“若说梅花之艳,还需在霜雪之中……”话到一半,辰夙忽而停下。他看到远处有个熟悉的人影,佝偻着身子,趴在一株梅树后头,正小心翼翼地向这边张望。
是他。
“怎么,今日可有好事临门?”王爷问他。
辰夙这才发觉自己已是满面笑容,他干咳了两声,笑道:“姐夫大驾光临,当然是蓬荜生辉的幸事。”
心里却想,哪里有什么好事呢?
不过是一个傻子。
嘿嘿。
沐浴在傻痴痴的目光下,辰夙连姿态都端正了许多。还特意调整了下椅子,好让自己的正脸能被完完全全地看到。
毕竟他特意跑出来,呆在冰天雪地里偷看自己,若是看得模模糊糊,未免也太不经济。辰夙是个贴心的人,当然要让那个小傻子看得清楚一点。
等觉得自己各个角度不同的英俊展现得差不多,辰夙就扯了个借口,先从席上溜了下来——毕竟天寒地冻,傻痴痴又不知道多穿衣服,万一看得太过入迷,冻成个冰坨子,那就不怎么好玩了。
辰夙绕过一道垂花门,自假山的间隙钻入,悄无声息地摸到傻痴痴身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唔!”傻痴痴受惊,挥动的胳膊重重砸在树干上,簌簌落下晶莹的积雪,间杂几片缤纷的落梅。
“我来啦,你不用傻站在这里了。”辰夙亲亲热热地搂住傻痴痴,目光一转,看到不远处花匠住的小屋。
那里虽然简陋,但好歹能遮挡寒风。主意打定,辰夙便将呆住的傻痴痴抱了进去。

第11章

“你的脸真凉。”
辰夙将傻痴痴放在小屋的木床上,嫌弃地戳戳他的脸,触手一片滑嫩,忍不住亲了一口。
傻痴痴似是不好意思地躲了躲,却被辰夙蛮不讲理地按住,还不得不张开嘴,任由辰夙亲吻玩弄。
“不是告诉你不能乱跑了么?”辰夙咬了咬傻痴痴的舌头,听他疼得呜呜直叫,得意地吓唬道,“居然敢不听我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解郎……想、见解郎……”傻痴痴吐字有些含含糊糊的,却依然很认真地试图表达自己的意思,“见到、开心……”
辰夙愣住了。
这是傻痴痴头一次开口说出自己的心情。
“——很开心。”
终于说完想说的话,如同完成某项艰巨而伟大的任务,傻痴痴长长呼出口气,微微翘起嘴角,露出自辰夙见到他以来,第一个真真正正的笑容。
胆怯与瑟缩一扫而空,他的脸庞一下子明亮起来,许许多多温柔与缱绻的情感在眼眸中酝酿,仿若暴雨过后,阴霾尽散,天边隐现一道淡而绚丽的虹影。
不知为何,看着看着,辰夙的脑袋渐渐变得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这小傻子笑起来真好看,一会儿想这家伙居然很会撒娇说好话,一会儿想着英明神武的自己不能被这么糊弄过去,一会儿又想还是要饶过他这回。
哎呀,究竟该怎么办是好呢?
辰夙慢慢地扭过脑袋,耳朵烧得通红,吭哧吭哧好一阵子,才别别扭扭地说:“我也……很开心。”
他本以为傻痴痴听到这句话,也理应同自己一般兴奋莫名,结果等了老半天,也听不到那笨家伙有什么反应。他只好又将脑袋转过来,恼火地瞪着浑然不觉的傻痴痴。
傻痴痴好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正紧扒着漏风的窗子边,透过缝隙朝外张望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辰夙磨了磨牙,费了老大力气才将后面半句“有我好看么”咽了回去。
傻痴痴看得入神,被辰夙在屁股上踹了好几脚,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那条缝隙。辰夙立刻趴过去看,却只瞧见一树艳丽的红梅。
这东西满园子都是,有什么好看的。辰夙心里直冒酸气,打算明天就把所有梅树都砍了,一边没好气地问:“你喜欢这个?”
傻痴痴点头,呆呆想了一会儿,又使劲点点头。辰夙知道,这就是“非常喜欢”的意思。
哼。那就留着吧。
考虑到自己离席已久,再磨蹭下去未免太不像话。辰夙又揉捏傻痴痴一顿,把人欺负得缩在墙角不敢动了,才心满意足,一溜小跑地往暖阁赶。
经过傻痴痴方才张望的那株梅树时,辰夙不由心中火起,狠狠踢了那树一脚。结果一大团积雪落下,正巧把辰夙砸个正着。他心烦意乱地拂去脑袋顶上的雪花,低头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一物,突然顿住了——
树下,有一对清晰的脚印。
方才有人站在这里。

第12章

将王爷送走后,辰夙一个人慢慢走在积雪上。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面上一会儿阴云密布,一会儿喜笑颜开。他最后绕回了大路,两个小厮一溜烟跑来,告诉他傻痴痴病倒了。
那傻子在冷风里站那么久,果然受了风寒。辰夙赶到的时候,大夫已经开完了药,傻痴痴缩在宽大厚实的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红通通的脸。
“舒服……”他小声对辰夙说。
辰夙刚开始还以为傻痴痴脑袋烧糊涂了,后来才想明白,傻痴痴的意思是自己身体很热——他抚玩傻痴痴的身体时,总让他说这句话,不然就故意掐拧他身上的嫩肉。
傻痴痴分辨不出生病和动情的区别,只记得发热时要说舒服,不然就会被弄得很痛。
“现在不用说啦。”辰夙大发慈悲道,“等你好了再说。”
得到了赦免,傻痴痴显然松了口气。他闭上眼睛,眉头依然难受地紧皱,喉咙里发出小动物受伤一般细小而痛苦的哼唧声。
辰夙有些出神。他小时候最喜欢生病,只有那个时候,父亲与母亲才会同时出现在他的床前。即便头脑已经浑浑噩噩,也能很清楚地记得母亲柔软而温暖的掌心,是怎样紧握住他幼小的双手。
循着往昔的记忆,辰夙将手探进被子里,握住傻痴痴的手。
那双手并不算光滑,有很多细小粗糙的伤痕,指骨扭曲变形,其中几根手指上的指甲才刚刚生出一半,摸到的时候傻痴痴就疼得抖一抖。
突然间,辰夙觉得傻痴痴这幅样子不好玩了。
他心烦意乱地放开傻痴痴的手,但又很快抓住。他不想再让这个小傻子在他面前因为痛苦而呻吟,可这么命令了两遍,傻痴痴却没办法很好地做到,即使忍住不发声,也依然停不下难耐的喘息。
明明难受生病的人是他,为什么自己也会觉得不舒服呢?
辰夙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更不想离开。心里乱七八糟缠成一团,却无论如何也理不顺解不开,最后他只能用额头抵着傻痴痴的双手,在心里默默地念——
快些好起来吧。
出乎辰夙的意料,傻痴痴真的很快好了起来。
大夫说他的身体已经习惯病痛,故此忍耐力也比常人强些。辰夙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回事,另一件事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傻痴痴病好以后,对他便不那么惧怕了。
或许是因为辰夙一直守在他身边,也或许是因为辰夙这两天没有再欺负他,总之,等李伯之带着礼物登门拜谢的时候,辰夙与傻痴痴正一起蹲在园子里玩雪。
傻痴痴的手指虽然断过,但居然还算灵活,做出的雪人比辰夙好看得多,衣冠清晰,五官栩然,赫然是傻痴痴自己的模样。
而辰夙做的雪人则跟他自己一点也不像。身体是圆的,脑袋是圆的,上面还顶着个圆圆的发髻,远远看去,像串不怎么均匀的糖葫芦。
他试图在雪人的脸上做些最后的补救,突然听到身后噗嗤一声,接着便是惊天动地的大笑。
“侯爷,哈哈哈,真是、哈哈,童心未泯!”李伯之眼泪都笑了出来,乐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我要是告诉他们,他们一准当我发昏——你居然还会堆雪人!”
辰夙脸一黑,直接拔下雪人的发髻就朝李伯之砸了过去。李伯之应声而倒,躺在地上笑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傻痴痴一开始就被李伯之吓到了,现在正躲在自己的雪人后面,探头探脑地张望。李伯之恰巧瞧了个正着。
“咦,这个小美人瞧着面生得紧,你从哪里找来的?”他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身着浅色狐裘的傻痴痴,摸着下巴啧啧有声,“难怪你不跟我们出去了,原来是……哈哈。”
傻痴痴突地缩了回去,只露出一点点衣服上的绒毛,弄得像是雪人生出了毛发。
辰夙很不喜欢李伯之用那样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小傻子,就又砸了他一下,沉着脸问:“有时间出来乱晃,你的事情成了?”
“哈哈,托你的福,王爷已经准了。”李伯之这才想起自己今日的目的,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喜笑颜开道,“这次事情多亏兄弟出力,原本我包下了桃柳馆,可现在看你这样,大约是不屑去的了。”
辰夙撇嘴道:“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上次群猫宴,我不过想看猫抓老鼠,她们就吱哇乱叫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李伯之不禁大摇其头:“人家让美人扮猫儿,是为增添情趣。你倒好,直接放了一屋子老鼠,真是焚琴煮鹤,暴殄天物。”
“连老鼠都不会抓,算什么猫。”辰夙懒洋洋道,“那里我是不想去了。再者说,凭你我的交情,还用得着这些——倒是我姐夫那边,你需要多花些心思。”
“那是自然。”李伯之笑道,“我前些日子得了个宝贝,你帮我瞧瞧,王爷可会喜欢?”说着,他自袖中取出一物,却是个织锦扇套。
辰夙见他态度郑重,朝傻痴痴招呼一声,嘱咐过小厮好生照看,便与李伯之一同进入暖阁,观摩他带来的稀罕物件。
装在扇套里的,当然是扇子。
可这扇子一看就不是古人手笔,倒更像是今人所为。辰夙看着李伯之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我当是什么好东西。这莫非是你从哪位‘大仙’那里求来,开过光的?”
李伯之没有理会辰夙的揶揄,只道:“这是卿始真的遗作。”
“哦?”辰夙来了兴趣。
卿始真究竟有多厉害,辰夙并不清楚,只知道那是位英年早逝的才子,但卿始真一画万金的事迹他倒是听过的。
“你不知道,为了这把扇子,我……”李伯之摇头长叹,看来果真是遭了不少罪,“若不是因为这事,我还想等日后传给儿子呢。”
辰夙颇不以为然,这李伯之连媳妇都没有,居然谈起儿子来了。他也不顾李伯之哎哎叫唤,径自夺过扇子,徐徐展开。
“唔,画的是梅花?我看——咦?”
半开的折扇上,一树红梅傲然怒放。其枝干浑厚,筋骨铮然;而梅瓣娇嫩,俏丽清拔。一刚一柔,浑然圆融,明快大方,别具一格。单看这幅画已是精彩绝伦,而随着折扇完全展开,更让人忍不住拍案叫绝!
只见遒劲枝干,成为连绵群山;枝头花瓣,化作树树红梅。天寒地冻之中,梅花漫山遍野,仿若一场浩然大火,几乎烧到天边。如此磅礴气势,令观者几有一种心惊动魄之感。
“好!”辰夙不禁击节赞叹。
李伯之得意道:“你看,这份礼物配不配得上你姐夫?”
“配倒是配得上,可他老人家公务繁忙,要不……”
“打住打住。”李伯之连连摇头,眼见辰夙面带不舍之色,赶紧将扇子夺回手中,“我这就去送到王爷府上。”
辰夙想了想:“你去不方便,还是我替你跑这趟,正好还可以看看我外甥。”
李伯之作为太守之子,许多事也是一点就通。当下点头答应,可他害怕辰夙借机延宕,将扇子据为己有,便卖力催促,非要他即刻启程。
辰夙被烦得没办法,只好答应,又说天太冷,要睡一觉再去。这回轮到李伯之郁闷,可也无法可想,最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辰夙自然没有去睡觉。
他回到园子里,发现傻痴痴正蹲在自己那个丑兮兮雪人面前,专心地往上放什么东西。
辰夙悄悄走过去,看到那是一枚雪做的发冠。他摸摸自己的脑袋,手指触到发冠的形状,微微低下头,笑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第13章

“这是我?”辰夙轻声问。
傻痴痴点头,拉着他看自己刚刚开始堆的雪人。辰夙的力气大一些,就帮他把积雪滚成大雪球,搬到雪堆上去。
这样玩了一阵,辰夙瞧瞧天色,拍拍手站起身,对傻痴痴道:“我要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再跟你一起弄。”
傻痴痴瞧瞧还没做完的雪人,又瞅瞅辰夙,最后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你想让我留下?”
辰夙几乎有些受宠若惊。他踌躇了好一阵,最后做出一副勉勉强强的样子,施恩般地命令道:“如果你亲我一下,我倒是可以在天黑之前回来。”
傻痴痴垂着双手,呆兮兮地看着他,似乎没有听懂。辰夙便指指自己的脸颊示意。结果傻痴痴歪头想了一会儿,也伸出手指,跟着戳了戳辰夙的酒窝。
辰夙很不满,他觉得傻痴痴是在装傻。可被这样轻戳的感觉酥酥痒痒,并不算难受,他就勉为其难地笑纳,权作答应了傻痴痴的请求。
王府并不算远,往日里辰夙一小会儿就能到达。可今天也不知是怎的,辰夙催了好几次都没到。
短短的一段路好似走了十七八年,走进王府的时候,辰夙觉得自己已经跟傻痴痴分别很久了。
唉,那个小傻子或许也是这样想的,还是要快些回去为妙。
王爷不在府中,辰夙便先去见了姐姐。王妃当时正在小憩,辰夙没让侍女进去打扰,只自己坐在前厅,逗弄粉嘟嘟的小外甥。
这小东西生得很像姐姐,但没她那么喜欢皱眉,整天乐呵呵的。辰夙一抱他,他就咯咯笑,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拍打舅舅的脸。
辰夙可不会惯着他,就冲他做鬼脸,还假意揍他的小屁股。可是那小崽子一点也不怕,咧着还没长牙的小嘴眉开眼笑,以为辰夙在故意逗他玩呢。
痴痴应该会很喜欢他。辰夙心想。两个都是一样傻,或许他能把他逗开心……
“辰夙,你好些日子没来了。”一道低沉悦耳的女声传来,辰夙听到珠帘掀动的声响,抬头一看,一名宫装丽人在侍女搀扶下袅袅而来。
她容貌极美,眉眼与辰夙有几分相似,遍体珠翠,仪态万方,举止间自然流露出一股高贵态度,恍若月宫妃子,胜过人间绝色。
“姐姐!”辰夙抱着外甥站起,脆声道,“你睡醒啦?”
王妃摇头笑道:“多大的人了,还是跟小孩子一样。你怎么不让碧玺叫我?”
“我陪寻儿玩呢。”辰夙将外甥举起,那小家伙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娘亲,小嘴巴一张一合,咿咿呀呀地在说着什么。
王妃让侍女将寻儿带下去,辰夙有些舍不得,可看着姐姐的样子似乎要跟自己说什么话,只好将外甥交到碧玺手上。
然而,等辰夙正襟危坐,屏息听姐姐教训时,王妃却轻呷了一口茶,用帕子慢慢擦着嘴。
从小到大,辰夙最怕的就是这件事。这不但意味着自己闯了大祸,还代表着此刻姐姐心中的不安。
“你已经大了,我也不再是景瑶侯府的人。按理说,有些事本不应该过问。”
辰夙忙道:“长姊如母,是姐姐将我抚养成人。若是我做错了什么,姐姐直说便是,何必说这样生分的话吓唬我?”
王妃将手中茶碗轻轻放下,微蹙眉头,思忖良久,方缓缓道:“我听说,你府上近日……来了一位客人?”
辰夙心中咯噔一声,他不知是何人将傻痴痴的事情传出去的,但姐姐如此说,定然是有了确凿的把握。
王妃见他脸色变幻不定,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你同什么人交往,都随你喜欢便是。遇到知心的人就留在身边,莫要像父……只是,来历不明的人,还需多抱几分提防之心。”
“他……”
“夫人,王爷回来了。”碧玺在外面道。
王妃嫣然笑道:“燮郎今日回来得早,辰夙,你——”
“燮郎?”
王妃瞧着弟弟大惊失色的模样,忽然想到什么,脸颊飞起一片红晕,更显得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半羞半恼道:“莫以为天下只有你一个解郎……怎么,你连你姐夫的名号也不记得了?”
辰夙如遭雷击。
瑞王爷,名端和,字燮。
王府外的身影,梅花树下的脚印,那些有意无意忽略的线索被连缀成串,变成一条结实粗糙的绳索,套在脖颈上,让他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第14章

辰夙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去的。等回过神来,他正站在日间同傻痴痴玩耍的园中,面前有三个雪人。
第一个是傻痴痴。第二个是新堆出来的雪人,亲密地站在傻痴痴身边,个头比他和傻痴痴都高一些,手中执着一枝绽放的梅花。
最后一个则是他自己,同他一样笨拙,可笑,异常滑稽。
但它比他好得多。他现在宁可自己是一座雪人,这样就不会因为冰雪而寒冷,也不会感觉到心口的剧痛。
原来此燮郎非彼解郎。
那些痛苦时的呢喃,无助时的呼唤,欢愉时的低吟,都真真切切、情深义重,只是那个被需要的、被祈求的人,并不是他。
真奇怪,他的身上明明没有任何伤口,但全身炽热的鲜血却好像在一点点流失,一种黑暗而黏稠的液体被填充进来。
乌云遮住了星子,大地寂暗无光。
傻痴痴睡得很安稳。
他在做一个梦,梦里有洁白的雪花纷扬而下,他跟自己新结识的伙伴一起玩耍。白日里堆出的雪人都活了过来,其中有一个圆滚滚的,正用树枝做的胳膊使劲戳他。
“呜……”他委屈极了,试图劝说这个雪人不要欺负自己。
“嘿嘿,小傻子,你以后乖乖听我的话,我会对你好的。”雪人坏笑着说。
傻痴痴不想被叫傻子,就很认真地同雪人理论,可雪人蛮不讲理,甚至还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压在傻痴痴胸口,弄得他喘不过气来。
“哈,你一点都不傻,我才是傻子。”雪人用冰冷的手恶狠狠掐弄傻痴痴的脸颊,“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竟然……”
因为被掐疼了,傻痴痴哭了出来。雪人看到他的泪水,愣了愣,傻痴痴便趁机抱住他的胳膊,不想再被胡乱揉捏。
或许是他身上太热,雪人竟然开始渐渐融化。傻痴痴赶紧离得远了一些,使劲朝他吹气。
他不想失去这个新朋友。
虽然他总是欺负他,可他也会陪他吃饭玩耍,让他睡在软和温暖的大床上,在他难受的时候轻轻握住他的手,给他一个很久没做过的安稳的梦。
然而,雪人最终还是化掉了。
它变成了一滩死水,两根树枝歪歪地落在旁边,一点看不出曾经威风凛凛的样子。
傻痴痴的眼泪掉了下去。
泪水滴落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第15章

第二日清晨,傻痴痴一醒来,就飞快地跑到园子里。辰夙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在园中转来转去,最后脸上露出伤心的神色。
所有雪人一夜间全都不见了。
傻痴痴站在光秃秃的地上,那里只有一滩乱七八糟的积雪,勉强能看出曾经的模样。想了一会儿,他拉拉辰夙的衣角,似乎在央求他同他一起将雪人重新堆起来。
辰夙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到那傻子漆黑明亮的眸子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心中充满报复的快意。
昨天他在园子里发泄了半天,回去想好好教训一下傻痴痴。结果这厮睡得跟小猪也似,推了半天也不见醒,后来还委屈得直掉眼泪。辰夙无法,只能坐在一边生闷气。
好在,还没到天亮,他已经有了打算。
“我养了你这么久,你总要有点作用才是。”辰夙拂开傻痴痴的手,漫不经心道,“我给你请了位师傅,以后要听他的话,知道吗?”
傻痴痴当然不知道,他满心只想着突然消失的雪人。有人来拉他,他就呆兮兮跟着走,等自己进到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里,才慢慢反应过来,畏缩地打量墙上的铁链和蜡烛,还有站在自己面前的中年人。
“侯爷,这位是……”
辰夙倚在墙边,朝傻痴痴抬了抬下巴:“就是他。你做你的就是,我不会碍着你的。”
这位师傅姓周,在风月场中很是有些名头,据说调教过不少妓子。过去辰夙对这事不算痴迷,许多地方一知半解,此番将他请来,也存了学习的心思,打算在一边观看。
周师傅四十多岁,外貌平平,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傻痴痴大半时间都呆呆地看着周师傅,板板正正坐在椅子上,只不时怯怯偷瞟坐在一旁的辰夙。
若是单看这两个人,倒真像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可辰夙坐在旁边,脸色渐渐古怪起来。
周师傅在上面说着令人耳红心跳的风月手段,傻痴痴在下面迷迷瞪瞪地听。每当陈师傅停下来问他听懂没有,他就慢慢“嗯”一声。
其实呢,傻痴痴说不出太多字,最多的时候只会嗯嗯啊啊。现在他的“嗯”,只是因为别人在问他,不好不回答罢了。
“好,既然你都听懂了,那就站到架子那里,自己将衣衫除去。”
傻痴痴又“嗯”了一声,依然呆呆坐在椅子上,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辰夙却沉下了脸,眸光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师傅见傻痴痴没有动作,便又说了一遍。这次,他朝立在屋子一角的木架指了指。
傻痴痴明白了,就慢慢走到木架前。
这架子极为复杂,横向纵向皆有许多木杆,长短高低不一。傻痴痴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周师傅。
“衣服脱了,趴在这里。”周师傅走上前,拍拍一根较低的横木。
傻痴痴听话地伸长手臂,又将腿也跨上去,最后直接坐在了架子上。周师傅皱皱眉,刚想开口,辰夙忽道:“就这样吧。”
周师傅心中了然,也不再坚持,转过身对辰夙道:“侯爷,我观这位似是神智有缺。接下来的事他无法自行定夺,还需侯爷拿个主意。”
辰夙微微颔首:“说。”
“男子后庭,本不是承欢之处,故此要经过调制。我有独门三法,侯爷可择其一。”周师傅自怀中取出一朱色小瓶,介绍道,“齐地曾有淫狐作祟,专门掠夺男子精元。狐尾毛中有极长极粗者,便是其淫窍所在。此物便是用淫窍之毛,晒干剪碎后制成。洒入男子后庭,那处便会瘙痒难耐,更会如淫狐一般食髓知味,渴望男子精元。”
辰夙想了一会儿,看向傻痴痴。他依然傻乎乎地坐在木架子上,睁大眼睛看他们说话。
“其二便是用玉势扩张。”周师傅似是看出什么,继续道,“自小而大,自细及粗,过十天半个月,便可畅快享。只是时间愈久,需要的玉势越粗,次数太多,便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了。”
“下一个。”辰夙直接道。
“其三耗费甚巨,少有人尝试。究其原理,与第二者类似,兼具第一者妙处。”
辰夙道:“这法子听起来不错,你怎么不早些说?”
周师傅苦笑道:“第三法虽然为三者之最,可做起来却最是难得。单单需要的鹿茸珍珠,便是一笔大数目。”
辰夙生在南边,地方近海,珍珠向来不缺。此地又盛产鹿茸,所以这二者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当下便预定了第三个方子,着人带周师傅去账房领钱。

第16章

傻痴痴浑然不知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见生人走了,他就从架子上爬下来,凑到辰夙身边。
“燮郎……”他小声叫,希望这个人能跟以前一样,听到这个称呼就开心起来。他不想继续呆在这间阴森的屋子里,想去外面的雪地里玩。
辰夙唇边露出一丝极讥讽的冷笑,忽然伸手狠狠捏住傻痴痴的脸颊。
“今后不许再说这两个字,听到了吗?”辰夙一字一顿,目光中尽是狠厉。
傻痴痴的脸被捏到变形,但他更不明白辰夙为什么突然生气。他张了张嘴,却随即被更用力地捏住,只能用不成调的音节表达自己的痛楚。
辰夙没有心软,直接伸手扯下傻痴痴的发带,勒过他的双唇,在他脑后打了个死结。
“呜呜……”
傻痴痴的发带上镶着一枚鸽蛋大的水晶石,正好卡在他的齿间。硬邦邦的宝石弄得他牙齿生疼,他抬手想把它解下来,却被辰夙按着双手不许动弹。
“这样倒是很适合你。”辰夙若有所思地打量着。
傻痴痴难受地冒出泪花,可他说不出话——左右他不过是个傻子,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辰夙不想听到他痛苦求饶的声音,更不想再听他叫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这种小狗一样的呜咽声就很好,只会让人身体发热,不会让人觉得心痛难过。
自此,傻痴痴的生活里也多了许多难熬的事情,他的口中永远要衔着丝帛或是竹筷,只有在吃饭和被脱光衣裳的时候才能拿下来。
嘴巴的酸痛和干涩让傻痴痴很难受,可更让他难受的是,辰夙不再跟自己一起玩,而是开始了变本加厉的欺负。
最开始,辰夙将指头大小的串珠往那个奇怪的地方塞,傻痴痴还会躲来躲去地拒绝,用“呜呜”声表达抗议。但被辰夙绑了整整一天之后,他就只有在很痛很痛的时候才小声抽气,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那些珍珠会弄得他很痒很热,然后辰夙就教他说话,他必须要把所有的话都念出来,还要摆出辰夙所有要他做的奇怪动作,等辰夙将一种白而黏稠的东西喷在脸上,才能自己将它们扯出来。
这次的珍珠已经到了龙眼大小,傻痴痴跪趴着纳入第一颗,额头便已渗出了汗珠,可后面还有四颗在等着他。
“今天过去之后,就可以换鹿茸了。据说便是久经欢场的娼妓,都会被那东西弄得痛哭求饶呢。”说着,辰夙拍拍傻痴痴光裸的后腰,让他将屁股再翘起来一点。
傻痴痴反应慢了些,辰夙有点不悦,索性将手中的珍珠一次塞了两颗。
“呜!”
傻痴痴猛然直起腰身,浑身剧烈地抖动,从喉咙里断断续续挤出几点可怜的呻吟,随即软绵绵倒在了榻上。
辰夙见怪不怪地拨开傻痴痴阻挡下处的双手,蔑视地看着沾染白浊的下腹。
“怎么又弄脏了?”
傻痴痴面红耳赤——自从两日前第一次在珍珠的挑弄下吐精,他就一直非常不安。好像他也隐约知道,身为一个男人,被调教到只靠后面射出来,是一件多么羞耻的事情。
“快些自己弄干净。”辰夙皱眉道,“再这样管不住自己,就堵住你下面那根东西!”
傻痴痴打了个寒颤,他赶紧用手沾上方才射出的浊液,一点点吃进嘴里。等全部舔干净了,才敢抬头看向辰夙。

第17章

辰夙依然皱着眉,这让傻痴痴有些害怕。
他犹豫了一下,一边偷瞄着辰夙的表情,一边将手探进辰夙的衣服底下,轻轻抚摸炽热坚硬的阳具。
“好大、好厉害……”傻痴痴讨好地说。这两日辰夙天天逼着他说这些,他以为自己这样做了,辰夙就会大发慈悲,早些允许他将珠子拿出来。
孰料辰夙不但没有放过他,反而将他一把按在床上,凶狠地啃咬光裸的肩膀。傻痴痴几乎以为自己就要被这样吃掉,吓得说不出话,只能恐惧地喘着气,紧紧闭上眼睛。
就在傻痴痴马上要哭出来的时候,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辰夙的动作。
辰夙突然顿住,定定看了傻痴痴好一阵,从嫣红的唇,到含泪的眼,还有肩头渗血的牙印。最后他气恼地咕哝一声,将剩余的珍珠一颗一颗塞进去,告诫傻痴痴老实待着之后,便整理一番,开门出去了。
来的人是李伯之。
见到他,辰夙突然想起那把梅花扇还在自己手上,不自然地干咳一声,没好气道:“你怎么又来了?”
李伯之罕见地没有计较,只把两只手搓来搓去,两个眼珠子四下乱瞟,脸上讪讪的,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事。
“怎么这幅模样,霜打的茄子似的,莫非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李伯之赔笑道:“你也知道,我哪里有那个胆子。不过是上次、上次剿匪那事,出了点小小的纰漏,这几日,侯爷可能会有些不方便的地方。”
辰夙奇道:“山匪是你带人剿灭的,兵马是我姐夫出的,功劳归你俩,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嘿嘿,这有些说来话长……”
也不管辰夙愿不愿意听,李伯之径自说起来,等他说完,辰夙连当场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原来这厮办事不力,斩草不除根,让那山匪头子走脱,又使计救跑好几个山匪。原本这事也无需大惊小怪,索性功劳已经赏下,那几个山匪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可坏就坏在,李伯之果然是个重情义的汉子,因着辰夙从中斡旋,便把他的名号也报了一个,权当两人共同剿匪。
李伯之是太守之子,家中守备森严。而辰夙不过是在此地暂住,身边人手不多,开春还要回南边去。二者权衡,辰夙浑然成了个软柿子。
“那个驴脸阎王放出话来,妄图害咱们的性命……我知道你定然不惧,可有道是小人难防,不得不多加小心呀。”李伯之语重心长道,“要不,你去姐夫家住一阵子?”
辰夙现在想起那个人都恨得牙痒痒,哪里愿意见他。再者说,他父亲可是战死沙场的英豪,他又怎么可能因为几个毛头小贼便吓得四处躲藏,堕了父辈的名头。
“若他们敢来,倒是正合我意。”辰夙冷笑道,“等我将他人头拿下,也不算名不副实了。”
李伯之见他信心十足,知道他艺高人胆大,也不再劝,只暗暗决定增多街上的巡捕,早日将逃犯捉拿归案不提。
李伯之离开后,辰夙独自坐了一会儿。等喝完第三杯茶,他长长叹了口气,唤人将梅花扇送去王府。
他本意是避开与王爷见面,然而这世间的事就是这样不如人意——扇子送去的第二天,王爷便主动登门了。

第18章

华服美玉,君子端方。辰夙不服气地暗暗打量坐在眼前的男人,在心里同自己一一比较。
就是这个人娶走了他相依为命的姐姐,让他们姐弟天各一方。这也就罢了,连随便捡个傻子,都对他一往情深。
然而,无论是年龄阅历、权势地位,还是才学性情,辰夙自知都毫无可比之处。就算知道傻痴痴真正呼唤的人是谁,他也只能瞒着姐姐不说,回家狠狠折腾那个可怜兮兮的傻子,而不敢真正同自己的姐夫叫板。
两人惯常寒暄一番,说了些不咸不淡的家常,王爷轻抿着清茶,说到北地的寒梅,便问起那把梅花扇是何处得来。
“那扇子么。”辰夙慢慢将李伯之当时的话复述出来,“是李伯之一片拳拳之心,听说姐夫喜爱梅花,特意将卿始真的遗作寻来……姐夫?”
“哦?”王爷应声问,“怎么?”
话音未落,他低头看到自己手上的茶盏,竟已然碎作两片。清香微苦的茶水顺着指缝流出,在衣袍上很快洇出一大片不规则的茶渍。
“当啷”。
“姐夫!”辰夙慌乱地站起身。
“不碍事。”王爷朝他摆摆手,然而掌心已是一片嫣红。鲜血点点滴落地上的碎瓷,仿若飘在残雪上的梅瓣。
虽然伤了手,但王爷不欲兴师动众,更不想惊动王妃。大夫诊治过后,他便主动提出在辰夙府上借宿。
辰夙满心不愿,苦于无法拒绝,脸上还要装出一团和气,客客气气地将王爷引入东侧流光阁。此时天色已晚,烛火摇曳之下,院子里四处镶嵌的珠宝琉璃熠熠生辉,华光四射,确实不负“流光”之名。
同时,这里还另有许多妙不可言的好处。
比如现在,辰夙从流光阁出来,略转了个弯,通过一段弯弯曲曲的石道,进入一间隐蔽的密室。
屋内有个人正跪在床上等他。
这人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久到身体泛红,双目含泪,衣裳下摆裸露出的细白大腿微微发抖,小半截鹿茸从双腿间的阴影探出头,像条短短的尾巴。
“有没有乖乖的?”
听到辰夙询问,傻痴痴动弹了一下。那半截鹿茸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摆,他当即软下了腰,呜呜叫着哀求。
鹿茸上本就生着细细的绒毛,又经过特殊手段炮制,握在手中还不如何,置于穴内便甚是瘙痒难耐。傻痴痴被折腾了好些时候,下腹早已经一片黏腻,泪水亦几近干涸。
辰夙径直将床内侧的木板推开,露出一片清澈透光的晶石。晶石那头有个清晰的人影正卧于榻上,手中摩挲着一柄精致折扇。
傻痴痴睁大了眼睛——
“放心,他看不见你,你可以想看多久看多久。”辰夙问,“见到他,你是不是很开心?”话音未落,他就伸手捏住傻痴痴的下巴,不许他点头回答。
可傻痴痴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样纯然的欢喜,那样痴迷的注视,晶石那头的人一出现,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仿佛天下间除此之外的一切皆化为乌有,只剩下他眉间一点哀愁,他唇边一缕浅笑。
辰夙冷笑一声,随手握住傻痴痴身后那截鹿茸,浅浅抽插起来。傻痴痴再也跪不住,用手撑着爬了几步,将脸颊轻轻贴上剔透的晶石。
“燮郎……”他小声呼唤,可又觉得不好意思似的,微侧过脸,一双眼睛却贪恋地舍不得移开。
辰夙一把狠狠扯住他的头发:“那是我姐夫,你知道吗?我已经有了个白白胖胖的外甥——我不会让他对不起我姐姐!”
傻痴痴茫然看着他,忽然,他好像明白了辰夙话中的意思,啊啊叫了两声,试图解释什么:“看、只、看看。”
“你是个傻子,是个乞丐。他是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辰夙冷酷地转动手腕,傻痴痴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抽气,腰抖得几乎断掉——而更让他害怕的,则是话语中锋利的尖刀。
“你的痴心妄想、甚至你的目光,都只会让他恶心厌恶。”
傻痴痴还在呆呆看着王爷,好像只是这样看着他,就足以收获全天下最美好的幸福。
可辰夙知道他听懂了。因为那双不懂掩饰的眼眸中,已经渐渐浮现出一丝哀伤。
“我现在就要肏你。”辰夙将他按在晶壁上,贴着耳朵慢慢道,“我会将我的东西射进你的身体里,一直玩到你脏掉烂掉,再把你……”
辰夙没有再说下去,傻痴痴的泪水流到了他的手指上。
他的神情那么伤心,那么痛苦,哭的时候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好像被烙铁烫到一样,辰夙猛地收回手。
这一刻,他的心很疼很疼。比那天晚上站在雪地里还要疼,比这些天加起来都要疼。他终于明白了心痛的滋味,也终于明白原来看另一个人伤心比自己伤心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再也没办法硬着心继续下去,辰夙颓然坐在床边。他将傻痴痴后.穴中的鹿茸抽出,远远扔到了地上。
“你继续看吧。”他抬手遮住了眼睛,声音有些发闷,“你算什么东西,算什么东西……太疼了、怎么会这么疼的……我不要你了,我要把你赶出去……”
他乱七八糟念叨着,就算傻痴痴轻扯他的衣袖,他也不把手放下来。
明天就把这个傻子、这个脏东西、这个全天下最讨厌的混账家伙赶出去。辰夙想。可是天这么冷……不管,冻死他算了。

第19章

第二日,辰夙醒来的时候,看到傻痴痴还趴在晶石壁边,用手指划拉着什么。他稍稍抬起身子,才发现这傻子隔着晶壁,正认真地一遍遍描摹王爷的睡容。
王爷尚未醒来。他似乎很中意李伯之送的梅花扇,即便睡着了,也牢牢握在手中,置于心口,仿佛生怕被人夺了去。
辰夙磨了磨牙,酸溜溜地看着那两个人,将头埋到被子里不愿意看,却又忍不住抓住傻痴痴的手。
“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扔掉。”他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外面很冷很冷,你也找不到东西吃。我要看你是先冻死还是先饿死,或者找人把你打死……”
他嘟嘟囔囔说了好多话,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无论如何,他已经下定决心。
因为要送王爷回府,还要找李伯之打听梅花扇的事情,辰夙好像一下子忙了起来。他从早上忙到黄昏,最后终于磨磨蹭蹭备了马车,践行在今天扔掉傻痴痴的决定。
傻痴痴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为即将到来的生活担忧。辰夙让人把马车停在当初遇到傻痴痴的小巷里,就硬邦邦命令傻痴痴快滚出去。
“嗯?”
傻痴痴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外面罩着件貂皮斗篷,整个人圆圆滚滚,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呆呆看着辰夙。
“还不走,想让我把你踹下去吗?”辰夙恶声恶气道,“我才懒得碰你!”
傻痴痴明白了他的动作,就慢慢地爬下车。辰夙一直看着他,心里多希望他能回头看自己一眼。可傻痴痴像只小老鼠,一被放到脏兮兮的巷子里,立刻溜得飞快。辰夙恨恨打了车厢一下,手疼得要命。
他低着头自己呼呼吹气,错过了傻痴痴趴在巷口偷偷看向他的目光。
放走傻痴痴,辰夙回到府中,倒头大睡,一觉天昏地暗。
翌日醒来,他盯着床帐发了会儿呆。往常这个时候,他还在搂着傻痴痴呼呼大睡。再往前……他已经忘记遇到傻痴痴之前,自己在做什么了。
外面没有什么好玩的,李伯之那边也没有消息。辰夙练了一会儿箭,写了几个字,读了几行诗,听了几支曲,总归没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想去做什么。一个人静静坐了会儿,忽而站起身,脚步晃晃荡荡,一径下到了冰窖里。
这是府中开辟,特意贮存冰块的地窖,其内光线暗淡,不见火烛,只有镶嵌于石壁的明珠发出淡淡幽光。辰夙挥退众人,自己行走在冰晶洞窟内,只觉寒气逼人。
明珠的光芒曲折地行进在冰砖中。不久,他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大块突兀的空地,没有冰块,只有两个雪人,在黑暗中白得亮眼。其中一个是惟妙惟肖的小傻子,另一个则圆圆滚滚,像个大葫芦。它们俩亲亲密密地挨在一块,似乎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辰夙绕着雪人走了两圈。小傻子似乎瘦了一点,小葫芦头上的雪冠倒更好看了。他伸手想摸一摸,却又停住,担心手上的热气会让它化掉。
那日辰夙回来后,就气呼呼地踹倒王爷的雪人,用那支梅花把它抽得不成形状,还恶狠狠踩了好几脚。可这两个雪人倒是没舍得动,叫人一起搬进冰窖里了。
现在,傻痴痴其它的东西已经被他扔掉,包括花了大价钱弄来的珍珠鹿茸。辰夙现在就要把这两个雪人也一并丢掉,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想起那个傻子。
真是再好不过。
一边想着,辰夙一边慢慢挤到他们中间,倚着两个冷冰冰的雪人,渐渐垂下脑袋,把头埋在膝盖上。
冰窖里,传来低低的呜咽。

第20章

因在冰冷的地窖里哭了太久,辰夙出来的时候,便有些头重脚轻,眼皮发沉。寻思招大夫来看看,可一双眼睛肿得核桃一般,又不好意思见人,只能强撑着装作无事,说自己要小憩片刻,不许人进来打扰。
辰夙孤零零窝在被子里,只觉周身忽冷忽热,脑袋昏昏沉沉,禁不住胡思乱想。
这个时候,那小傻子大概已经又蹲在王府门口盼他的燮郎了。
如今他有了钱,有了衣裳,可以不用坐在冷冰冰的地上,也不用啃干巴巴的馒头。他最喜欢吃蒸得软软嫩嫩的鸡蛋羹,以前辰夙老是故意在他面前全部吃光,好看他可怜巴巴的表情。现在,他大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美美饱餐一顿。
辰夙有些心烦。但世事就是如此,人一旦拼命想忘记某件事,就会更容易也更深刻地想起来。
傻痴痴很喜欢自己洗澡,辰夙进去的时候总是有些害羞。洗干净了颇有几分招人。平时又乖,还很好欺负,被捏得狠了也只泪眼朦胧地看人,呜呜哭着求饶,却不会说好话,只将他教的那些淫词艳语翻来覆去断断续续地说……若是王爷看他一眼,他一定又像上次那样开开心心地笑起来。或许王爷也会像自己一样将他接进府里,像自己一样脱去他的衣裳,让他赤裸着身体,主动分开白.皙的大腿。
他一定不会像面对自己时一样害怕胆怯,而是欢喜地、羞涩地,将自己主动展示给心爱的人看。他更会用充满信赖的声音,喜悦地呼唤他的名字,用软软的舌头舔舐对方的嘴唇。他们还会拥抱在一起,做许许多多傻痴痴不愿意跟自己做的事情。
辰夙觉得胸口发闷,仿佛冰窖里全部的冰块都卡在了他的嗓子眼里,在呼吸间生出一丛丛尖锐的冰簇,凶猛地啃食他的心脏。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母亲叹息时的模样。在这个瞬间,他终于明白母亲美丽的眉宇间为何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愁绪。
不行,不能放任他去见王爷。辰夙挣扎着爬起来。他又找到一个阻止那两个人相见的理由,这个理由强而有力。
就像他对傻痴痴说过的,王爷已经有了妻子,有了儿子。
为了姐姐,他不得不去,才不是因为放不下那个傻瓜。
然而,傻痴痴并没有蹲在惯常出现的小巷。那里空空荡荡,被白雪覆盖得纯净无暇,一点也看不出曾经有个傻兮兮的乞丐。
辰夙咳嗽两声,心里有些发慌。
一夜之间,城里的乞丐都不见了。往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竟变得有些冷清,人们匆匆而行,仿佛丝毫没注意到今日的些微不同。
放在过去,辰夙也看不出来的。他从马车上下来,顺着街道缓步而行,一颗心也越来越沉。
早有乖觉的手下跑去打听,这时候过来回禀,说是城中善堂正在施粥,所有的乞儿都跑去了。
那里辰夙也晓得,只要交够银子,就能放一次粥。夫人小姐们最喜欢去哪里行善积德。辰夙刚来的时候瞧着好玩,学人家施粥,又偷偷往粥里放了一大块盐巴,看着那些穷汉咸得龇牙咧嘴,还给自己磕头谢恩的模样,笑得肚子都要痛了。
真算起来,也不过是三个月前的事。之后又过了没多久,他就发现姐姐对门口那个傻子的不喜,带人找上了傻痴痴。
傻痴痴不在这里,很可能是去了那里——只是,现在傻痴痴手中有了银两,还用得着去讨那一碗薄粥吗?
辰夙想了想,也没什么头绪,便叫车夫调转马头,先去那善堂瞧瞧。

第21章

善堂位于城北贫民聚居之处,辰夙平日绝少涉足。连雪花落到这里都仿佛变得肮脏污臭,再加上道路坑洼,路径狭窄,辰夙只好下车,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积雪上。
他还记得善堂的位置,到了那里,果然已经聚集起一大批人。
原来今日的施舍格外丰盛,每人不仅能领到一碗粥,甚至还可以得到一个刚出笼的热馒头。难怪城内所有的乞丐倾巢而出。辰夙从没见过这么多乞丐,他们端着破碗破盆,穿着破衣烂衫,黑压压挤在一起,发出一股腐烂的臭烘烘的气味。
傻痴痴也在里面吗?
辰夙很想一眼就在人群中把他认出来。可放眼望去,每一个人的脸都脏兮兮,每一个人的头发都乱糟糟,身体瘦弱,神情呆滞,这似乎是所有乞丐共有的模样。
傻痴痴只是他们中间的一个。他甚至比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弱小,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挤不到前面。
侯爷亲临,引发了不小的骚动。善堂的人不再放粥,都跑出来跟辰夙问安。辰夙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来找个傻乞丐,随意问了几句,方知道这次放粥的钱是位不具名的义士让个乞丐送来的。
辰夙对这些事毫不关心,这里又脏又臭,他自己又昏又沉,只想快些找到那个笨笨的傻子,回到自己温暖舒适的卧房,搂着他好好睡一觉。
说话的时间久了些,粥铺那边少人看管,几个端着破碗的乞丐就不规矩起来,强行挤上前,伸长污黑的手去捞笼中的馒头。有个靠前的一手抓了两个,立马狠命地往嘴里塞。
辰夙不禁皱眉,这些人如此作乱,自己怎么找得到傻痴痴呢?他示意手下把那几个人挡回去,让他们一个一个上前。可那几人就跟听不懂似的,依然一个劲朝前闯。
前面就是辰夙,手下人怎么可能放任他们冲撞侯爷,赶忙将人拦住。辰夙担心闹起来伤到可能在人群里的傻痴痴,就示意他们不要动手。然而人多手杂,也不知怎的,其中一个乞丐突然横着飞出去一丈远,重重砸在地上。
他只“啊”了短短的一声,口中溢出大股鲜血,就再无声息了。
场面一时鸦雀无声。
“杀人啦!”
随着一声高喝,所有人如梦初醒,暴乱发生了。
有些人突然目露凶光,不管不顾上前哄抢米粥馒头。有些人则胆战心惊,不顾一切要逃离善堂。更多的则浑浑噩噩,只知道随着人群乱跑。
辰夙眼见自己的侍卫摸向佩刀,只来得及喊了句“不许动刀”,就立刻被人群淹没。
他身边的人不多,虽然牢牢将他护在当众,可在这数百人的混乱中也无法保他周全。辰夙不知道侍卫们是何时被冲散的,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毫不客气地推来搡去,还有无数双手在他身上乱摸乱扯。
腰间的玉佩扯断了,头上的玉冠消失了,手上的扳指被撸了。他本来就染着风寒,被恶气一熏更是头昏脑涨,手脚无力,只记得要护住头脸,随着人群踉踉跄跄。
这是辰夙度过的最漫长也最艰难的时光。等好不容易从这场噩梦中醒转过来,他发现自己正披头散发,孤零零站在一条陌生的小巷里,身上一切配饰全部不翼而飞,连鞋上的玉板都叫人扣没了——其它东西还没什么,只可惜那枚玉冠,傻痴痴还照着它捏了个小雪冠呢。
辰夙摸摸脸,疼得龇了下牙。方才也不知挨了几下,只觉得浑身都隐隐作痛。这幅模样,若是被人看见,他的一世英名也就付诸东流了。

第22章

发生了这样丢脸的事,辰夙不好意思走大路,捂着脸专挑无人小道走。可他偏不识路,也辨不清东南西北,摸着墙走了一会儿,只觉得满眼陌生,早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人生病的时候本就脆弱易感,他又难受,又委屈,还找不到傻痴痴,越走越伤心。就在他万念俱灰,泪水即将夺眶而出的时候,忽然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此时辰夙已经下定决心,先将面子放在一边,找人问清路途。可没想到,还没靠近,那个人形迹可疑地朝他看了两眼,居然转身就跑。
辰夙起了疑心,也顾不上哭了。猫着腰小心凑过去,发现那里有片狭小的空地,几个汉子正把一个瘦弱的家伙围在当中,时不时动手动脚,大声喝骂。
“臭小子,莫要装死!老子亲眼见你给了那边善堂好大一笔银子,说,其它的在哪?!”
原来是这种事。
辰夙顿时兴趣全无,他没心思看别人抢钱打架,只想快点找到傻痴痴,带他回家。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刻,冷硬的寒风捎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没、没有了。”
熟悉的声音如和煦春风,柔柔地吹进耳朵眼,酥酥麻麻,又带着可怜兮兮的委屈,让人心里痒痒的,泛起一种青杏子般的酸涩。
辰夙站住了。
“不见棺材不掉泪,看老子打断你一条狗腿!”那汉子说完,接过旁边人递来的一根结实木棍,在手上掂了掂。那个傻乞丐害怕得抱头蹲在地上,直往后缩,不断发出令人心碎的悲鸣,可另外两个人已经毫不心软地抓住了他,强行伸直了他的腿。
“不要,呜……”
为首的汉子露出狞笑,木棍挟带沉重的风声,朝傻痴痴腿上狠狠砸去——
“啊!”

第23章

辰夙忍不住惨叫。
方才,眼见傻痴痴受人欺负,他立时红了双眼,想也不想,疯牛一样朝那手持木棍的汉子冲去。那几个人一时呆愣,被他打翻了一个,为首那个也叫他一拳揍得鼻血长流。
辰夙自幼习武,于骑术箭术颇为精通,故而一时不落下风。只可惜好景不长,他毕竟不是话本里以一敌百的大侠客,又生着病,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开始围着他痛殴了。
从小到大,辰夙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都是他这样打别人的时候居多,这次可全还回来了。一身武艺半点使不出,刚抬起头就被人狠狠压下,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身上,喉咙里渐渐冒出令人作呕的腥甜。
还好被揍的是他,要是换成傻痴痴,这一顿就得打个半死。辰夙庆幸地想。
他把呆若木鸡的傻痴痴护在身子底下,忍着那些人对自己的踢打,同时抓紧时机,大喊自己是太守之子李伯之。
这个名字发挥了作用。
那些人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虽然将信将疑,可到底不敢下狠手,最后剥下辰夙那件看起来相当值钱的外袍,在他身上狠狠啐一口,终于扬长而去。
“呸……”辰夙吐出口中血沫,先用手抹了把脸,发现没怎么变形,就抬起身得意洋洋地对傻痴痴道,“那些人被我吓跑啦,怎么样,你看我厉害吧?”
傻痴痴傻傻看着他。透明的泪水慢慢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一滴一滴落下,在尘土中开出冰晶雕琢的花。
“你哭什么,吓到你了?”辰夙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可傻痴痴温热的手已经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变、胖了……”傻痴痴哭着说,“好胖……痛……”
辰夙想说这不是变胖,这是被人揍肿了。可这样承认实在太丢人,而且——而且这是傻痴痴第一次为他哭。
不是被他欺负、被他吓唬到哭,而是因为担心他、因为怕他疼才哭的。
“这点小伤,我才不痛。”辰夙扭过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眼睛热热的,只好拼命不让自己在傻痴痴面前落下泪,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哼,这次只是他们运气好,等我、咳咳,等我风寒好了,一个打死他们十个都不止!”
傻痴痴并没有被安慰,还在吧嗒吧嗒直掉眼泪,不断朝他的脸“呼呼”吹气,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不疼了似的。
辰夙还真觉得不太疼了。
他的胸口好像被什么轻盈而快活的东西充满,带着他几乎要飞起来。他今天亲自找到了傻痴痴,保护他不被别人欺负,还得到他关切的“呼呼”——这比自己欺负他还有意思,就算之前在床上弄得他哭出来,也不如现在一样快活。
一刹那,辰夙就把之前被人挤、刚才被人揍的事情全忘记了,今天变成了一个顶好顶好的日子,他暗自决定要牢牢记住。
“我是为了保护你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你要照顾我,直到我好起来,知道吗?”辰夙抱着胳膊,摆出一副挺了不得的派头,“如果你没有住的地方,就要跟我回府。”
他本以为可以就这样把傻痴痴弄回家里,可出乎意料的,傻痴痴的目光亮起来:“有的,有住的。”

第24章

一个傻乞丐,怎么会有住的地方呢?
辰夙百思不得其解,他一直觉得乞丐都应该在大街上睡觉。而更令他郁闷的是,傻痴痴住的地方离这里还不远,是一间四面漏风,破了房顶的废屋。
傻痴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等到日头偏西,光线转暗,终于将走不动道的侯爷搬回住处。像是带回了一件大而无当的华丽家具,他有些发愁地看了一圈,似乎不知道该将辰夙安置在哪里。
辰夙也在东张西望地打量。
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倒在地上的缺了门的大柜子。里面铺着厚厚的稻草,还有个盛在破碟子里的蜡烛头。辰夙正猜想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就感觉傻痴痴用力支撑着自己,朝柜子的方向走。
不祥的预感应验了,辰夙被放进了柜子里。傻痴痴从稻草里摸出半个冷掉的饼子塞在辰夙手里,把一层又一层破烂的棉絮盖在他的身上,又给他点上了蜡烛。
“睡醒,就好了。”傻痴痴拍着他安慰。
虽然没有柔软的大床与温暖的食物,但被阳光晒过的稻草非常舒适,饼子也足以饱腹,积攒了许久的棉絮能抵挡漏进来的寒风,而昂贵的蜡烛则可以让人在黑夜里不那么害怕。
傻痴痴已经将自己拥有的全部都奉献出来,他对辰夙的康复满怀信心。
辰夙呆在脏兮兮的柜子里,用两个指头捏着那个又干又硬的高粱饼,只觉浑身发痒,恨不得立马跳出去。可他身上疼得不行,毫无力气,更要命的是,傻痴痴还在用混合着期待和担忧的目光看着他——这让他觉得,自己哪怕露出一点点嫌弃的表情,都会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
在遇见辰夙之前,傻痴痴就这样活着。每天从这个歪歪的衣柜里醒来,小心翼翼穿越半个城池,走过无数条杂乱的道路,跑到王府附近,一直呆呆坐到日暮降临。他有时候能从好心人那里得到一些吃的果腹,有时候能拿到一些施舍。可是他既缺乏保护它们的力量,又没有藏好它们的头脑,总是什么也留不下。
辰夙知道傻痴痴以前的日子一定不好过,但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如此弱小又善良的人,需要怎样努力才能挣扎着活下去。
他想问傻痴痴为什么要把银子给善堂,随即又打消了念头。
只一日不见,傻痴痴的衣服已经变得脏破不堪。外面的斗篷没了,里面的棉衣破了好几个洞,絮子露出不少。而他本人,头发和脸也已经脏得看不清本来面目。
单凭傻痴痴自己,怎么可能保得住这笔钱呢?还好傻痴痴很傻,自己吃不饱,也要把钱送给别人。不然,突然得了银两和好衣裳,他很大可能不是让人骗,就是被人抢,或者干脆叫人杀了,扔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辰夙不禁有些后怕。他不知道自己此时脸上是怎样的神色,可傻痴痴已经变得更加不安。
“不痛。”傻痴痴难过地抓着他的手,把饼子往他嘴里塞,“饱饱的,不痛。”
辰夙的牙齿被硌得很痛,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个傻子,他几乎疑心对方在趁机报复自己。就在他忍无可忍,扭头要吐掉饼子的时候,傻痴痴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啊呜。”
辰夙又咬了一大口。苦涩干硬的高粱狠狠摩擦他的口腔,散发着稻草的气息,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头正在吃草料的牲畜。
但是又非常好吃。
辰夙吃过无数美味佳肴,收过无数稀世珍宝。可只有这个傻子,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把唯一仅有的食物送给他。
这种特别的意味很有点特别的意思,即便是这样一块高粱饼,似乎也因此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傻痴痴眼巴巴看着辰夙吃下饼,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在他看来,只要能吃下东西,辰夙就不会死掉了。
“给你,我不饿,你吃吧。”辰夙把饼子递过去。傻痴痴没有拒绝,咬了指甲盖那么大小的一点,又推给辰夙。
最后,两个人一口一口分完了半张饼,都没有吃饱,却都很满足。
傻痴痴摸着辰夙的头很烫,就去外面挖了点雪擦辰夙的额头。辰夙冻得够呛,只觉得如果再让傻痴痴忙乎,自己很可能会被他活生生照顾死。
于是,辰夙就拉着傻痴痴的手,让他也一起躺在衣柜里,给他当暖炉。刚开始,傻痴痴还是有些害怕跟他贴得太近,不住哆嗦。可两个人的体温毕竟比一个人暖和,辰夙又发着热,所以他渐渐安下心,偎依在辰夙身边,蜷成小小的一团。
明天,等明天到来,自己就要把这小傻子带回家,好好对待他。就算他喜欢王爷也没有关系……不对,还是有关系。辰夙想了又想,还是不能释怀,他吃力地翻过身,把自己沉重地搭在傻痴痴身上。受此重压,睡梦中的傻痴痴顿时发出不舒服的嘟哝,小声吭哧着似乎陷入了什么噩梦。
哼哼,这样别人就抢不走啦。辰夙烧得迷迷糊糊的脑袋非常满意,渐渐安心地睡着了。
星光从破了洞的屋顶落下来,静静洒落斑驳的地面。万籁俱寂,万物安眠,唯有雪花在灿烂星光下无声融化,风向悄然扭转,捎来柔丝般的温柔。
寒冬快要过去了。

第25章

却说辰夙正做着美美的春梦,小傻子红着脸,邀请他吸.吮自己的舌头。辰夙逗弄良久,终于大发慈悲,重重吻了一会儿,忽听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从睡梦和病痛中睁开眼,无力地吐出口中的稻草,发现小小陋室内已经站了十多个来势汹汹的汉子。
这些人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目光中凶气四溢,一看就绝非善类。当先的一人长脸、黑面,好似一头毛驴,勉强变化成了个人模样。
傻痴痴也醒了,立刻缩在衣柜里,大气都不敢喘,看起来恨不得变成一只藏在稻草里的小虫子。辰夙却勇敢得多,无论心中如何打鼓,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傻痴痴挡在身后,沉着地与那为首的“毛驴”对视。
“你是李伯之?”良久,“毛驴”开口了。
辰夙已经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影,昨天就是他带头欺凌傻痴痴的,辰夙记得非常清楚,不禁心中大怒。
若是被自己揍了,找人来找场子,也勉强说得过去。可这人明明将自己暴揍一顿,还又带人来想继续揍,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他还是有几分理智,至少比傻痴痴要聪明一点。看这人形貌,又听到“李伯之”,立时猜了个七七八八。
李伯之说过,逃跑的那个山匪头子,就叫什么“驴阎罗”,当是此人无误——不过,李大那厮未免也太不靠谱,这是跑了几个山匪吗?那小子压根就没抓到人吧!
“不是!”辰夙思及此,眼睛眨也不眨,断然否认,“李伯之是个什么玩意?”
“你撒谎,你昨天明明说自己就是!”果然是辰夙方才注意的那人将这些煞星引来的,一听辰夙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立时扯着嗓子叫嚷起来。
辰夙冷笑:“我还说我是天王老子呢!你还不快跪下来给我磕个头?”
“你!”
“驴阎罗”抬起一只手,阻止了那人的怒吼,摇头道:“他没说谎。我远远看过李伯之一眼,身量比这小子高上不少。”
胡扯,我什么时候比那厮矮了!
辰夙怒发冲冠,可考虑到形势逼人,只好又老老实实压下愤怒和头发,忍气吞声道:“既然你们认错了人,就快——快走吧。”
“大哥,就算他不是李伯之,可看那衣裳料子也定是富家公子,不如……”
辰夙揪下一根沾在头发上的稻草,“呼”地一声吹到地上,不屑道:“我若是富家公子,还用得着住在这种破地方?”
这话实在入情入理,任谁都没有反驳的理由。辰夙见他们不说话,拉起傻痴痴,哼了一声:“你们不走,我们走。不过一间破屋,就让给你们了。”
傻痴痴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的衣柜,似乎很想带着一起走。然而屋里的那些人看着实在可怕,辰夙的力气又很大,傻痴痴被扯得跌跌撞撞,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己的小窝。
眼见无人阻拦,自己就要走出破屋,辰夙心中暗暗雀跃,盘算着怎样将这些山匪一网打尽。恰在此时,一个人急急忙忙从外面走进,重重撞到了辰夙的肩膀。
“大哥,不好了!外面到处是衙役巡捕,不知是在找什么人,城门已被关上了!”

第26章

辰夙现在很不舒服。
当然,任谁生病的时候被蒙着眼堵住嘴、捆得跟小猪一样,还被塞在黑暗的衣柜里,大概都不会觉得很舒服。
不过,跟变成一具尸体相比,受这点罪也算不得什么了。
辰夙不禁暗自庆幸。方才他一心想着逃出生天,却没注意到身后悄然袭来的柴刀。好在傻痴痴一直回头张望,及时发出啊啊的惊呼,两人才逃过一劫。
明白对方不可能放自己活着离开,辰夙无奈下只好表明身份。
他自己没什么本事,却有个好爹。他的父亲为国捐躯,战死沙场,辰国中人无不景仰。或许是因为仰慕景瑶侯的名声,或许是因为辰夙身份特殊,不好在城中下手,总之,辰夙暂时免去了被一刀砍作两截的命运。
然后,他跟傻痴痴就被绑了起来,藏在衣柜里,被不知道什么车拉着,运往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另一方面,傻痴痴的表现则要坦然多了。或许对这个小傻瓜而言,被山匪抓走,跟被辰夙抓走没什么两样。他已经被抓了一次,俨然有了充足的经验,甚至还安慰地用脑袋拱辰夙的胳膊,让他也放心一些。
只是,辰夙怎么可能会因此安心呢?
他才刚刚想明白自己的心意,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甚至没有跟姐夫好好谈过。想要活着做这些,唯有更加努力地想办法,才能让自己和傻痴痴两个人都平安地逃出去。
辰夙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声音。
他们现在应该还没有出城,时而能听到小贩的吆喝声。如果城门已经被关上,这样一个大衣柜怕是很难通过守卫的检查。他试着动了动,但软软的稻草吸收了一切声响,又兼浑身乏力,根本弄不出太大的动静。
怎么办,怎么办?
辰夙的额头渐渐冒出汗水。他毕竟年纪不大,又从小娇生惯养,从未经历过如此险恶的情景,更何况身边还有个更加弱小的傻瓜。
更加不妙的是,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难道就这样出城了?
正在心急如焚间,辰夙心忽然听到一个略带沧桑的声音:“你们不要命了?怎么敢到这里来,被人看到怎么办?”
傻痴痴突然重重颤抖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即便在黑暗中,透过一层麻布,辰夙也仿佛能看到他脸上惊惧的表情。
外面的声音压低了,辰夙听不清楚。傻痴痴身上的恐惧在狭小的衣柜中扩散开来,让他的心也随之嘭嘭作响。他很想停下傻痴痴的颤抖,告诉他不用害怕,可现实是连他自己都身陷囹圄,坐以待毙。
外面的声音又清楚了起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送你们出城后,你我再无瓜葛!”
“谢大人。”这个声音是驴阎罗的。
紧接着,衣柜被抬了起来。辰夙听到一声马嘶,心下一惊。
寻常富商,便是家财万贯,按照律令也只能乘坐牛车,只有品阶不低的官员方能坐马车在城中行走,莫非……
身体被从衣柜里抬出,放进似乎是车厢的地方。车子再一次行驶起来,一柄冰凉利刃贴上自己的脖子,既是警告,更是威胁。
周围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辰夙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希望正变得渺茫,城门守卫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未必敢拦截官员的马车。而一旦出城,要杀要剐,可全凭他人做主了。
辰夙狠狠心,知道再犹豫下去,自己会彻底失去所有机会——即便这些人顾忌自己的身份不下杀手,傻痴痴也很难不落得个杀鸡儆猴的下场。
不能再等了。咬咬牙,他闭上眼,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一撞!
“噗呲——”
利刃入肉,血光四溅。
剧烈的疼痛让辰夙几乎昏厥,他疑心自己的肩膀被囫囵切下来了,此时正血淋淋地瘫在车厢里。
完了,以后只有一条胳膊了。
怀着断臂的悲怆,辰夙一边默默流泪,一边拼命用脚使劲乱踹。他听到一个粗犷的喝骂,还有几声细弱的闷哼——大概是不小心踢到身边的傻痴痴了。
外面传来了呼喝声,辰夙心中愈急,也不顾上别的,使出吃奶的力气挣扎,可一个受伤的病人,到底比不过身强力壮的山匪,不大一会儿就被死死按住,刀刃重新架上脖子。
万事休矣。
就在辰夙万念俱灰之际,整辆马车沉重地摇晃起来。一声巨响后,辰夙被木屑砸了满头满身,透过麻布亦能感受到陡然间大放光明。
“保护侯爷!”
辰夙精神一振!
掳走辰夙的山匪虽然个个人高马大,但营救辰夙的人也不是好相与的。辰夙虽然看不到,却能听出双方交手的情形。他所在的马车被人破开后,原本看守他的人被立刻格杀。等辰夙眼睛上的麻布被揭下来的时候,仅有几名山匪仍在负隅顽抗,却是大局已定。
重获光明的第一眼,辰夙看到了傻痴痴。
他看起来并无大碍。由于他不是什么大人物,也没什么人去管他,依旧被绑着靠在自己附近,蒙眼的布几乎遮住了脸。只是身上多了几个明显的脚印。原本辰夙还为此大怒,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方才踢上的,就咳嗽两声,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第二眼,辰夙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长身玉立,气势逼人,这个人的风华气质,实在是世间少有。周围战局未休,他却仿若闲庭信步,不顾千金之躯,不惧刀剑相击,不徐不疾向辰夙走来。
“……姐夫?”
一时间,千头万绪涌上心间,羞愧,惊喜,庆幸,嫉妒……种种情绪不一而足。辰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他本想再挤出一个笑容,可余光突然瞟到自己左臂一片殷红。
呆呆的,辰夙发现破损的车厢里也全是鲜血。
这颜色红得他头晕恶心,再加上心中百感交集,辰夙再也支撑不住,终于眼前一黑,咕咚晕倒在地。

第27章

不知过了多久,辰夙呻吟一声,从无尽的深渊中清醒过来。
他依稀记得自己方才做的噩梦。傻痴痴同王爷一起站在阳光明媚的花园里,脸上羞涩又欢喜,而他只能躲在阴暗的屋子里远远看着,用仅剩的右手刺啦刺啦挠着木门。
悲伤挥之不去,他恍惚了好一阵,也不愿睁开眼睛。
“咦,侯爷怎么在哭呀,要不要再把大夫请来?”
辰夙听出这是他身边侍女的声音,越发觉得没脸,更加心灰意懒,恨不得就此长眠。
外面悉悉索索一阵,门被打开,不少人的脚步来来去去,最后只有一个留在自己床前。
“既然醒了,就起来吧。”
一道威严又温和的声音打断了辰夙的暗自神伤,他诧异地睁开眼。
“睡了这些时候,先喝口水润润喉咙。”王爷随手拿过床边的茶盏递给辰夙,“大夫说你没有大碍,休养几天便可。你姐姐身子弱,这次的事便瞒着她。你也小心,不要说漏了嘴。”
辰夙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胳膊好好的,肩上的伤口其实是很小的一条,连包都没包,只上了些药膏。这时候辰夙也想明白了,当时看到的血多半是山匪溅在自己身上的,只是他一时情急,又从没见过那么多血,才会丢脸地昏了过去。
他低低应了一声,喉咙里一阵干痛。茶盏里盛着些浅色汤药,辰夙一饮而尽,确实觉得舒缓许多。
“……多谢。”他的声音如同掺入了砂砾,干巴巴地从喉咙里滚出来,“多谢姐夫救命之恩。”
“何必如此客气。”王爷摆摆手,又道,“掳走你的匪徒皆已伏诛,他们所驾的马车却不知从何而来,我已着人去查了。”
辰夙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个声音,赶忙同王爷交代了当时情形。王爷点头,示意明白,然而这事细究下去牵扯不小,也无法急于一时。
正事说罢,两人默然无言。辰夙心里惦记傻痴痴,又不敢问,生怕听到什么自己接受不了的答案。王爷则非常坦然,慢悠悠放下辰夙的茶盏,丝毫没有不自在的样子,辰夙根本没办法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痕迹。
“咳咳。”辰夙心里一急,忍不住咳嗽。王爷见状,关切地问了几声,便站起身,打算再叫大夫过来。
辰夙怎能放任王爷离去,他大大喘了几口气,定定神,终于低低道:“姐夫,跟我一起的——一起被抓的那个人呢?”
“他很好,我已将他安置妥当了。”王爷的语调依旧云淡风轻,不是注意到衣袖下轻颤的手指,辰夙或许会以为他只是回答了一个极寻常的问题。
安置妥当。
辰夙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苦涩无比。傻痴痴被带入王府了吗?不对,若果真如此,王爷又怎会如此自然地提到姐姐?还是说,所谓“瞒着她”,也包括了傻痴痴的部分?
“他、他只是个傻子,会给姐夫添麻烦,姐姐也不喜欢他。”辰夙绞尽脑汁想着毫无说服力的借口,没察觉自己的话语中掺入了哀求,“他胆子那么小,又刚被吓到,不方便住到陌生的地方去……而且我救了他,他还没向我道谢呢。”
王爷的笑容冷了下来,淡淡看了他一会儿:“他就在流光阁,等你好了,再去让他道谢不迟。”说罢,拂袖而去。
一点伤寒,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辰夙年轻力壮,又自幼习武,就算经过之前一番折腾,可睡了这长长一觉,到底恢复几分。
虽然不知王爷跟傻痴痴之间究竟有什么旧事,然而看他的表情,显然两人是没有那么快重修旧好。辰夙长呼口气,挣扎着爬起来——未果,就叫来仆从,抬起自己往流光阁去。
临至院前,他犹豫了一下,最后直接进了门。
王爷也在屋里。
辰夙心道一声果然,然而紧接着看到的一幕,却让他不由愣住了。
傻痴痴躲在厚厚的床帐里,王爷走前一步,他就往后退一点,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就飞快地钻进被子。若是王爷走得远些,他就又爬出来,趴在床边巴巴地张望。然而一旦王爷露出丁点想要靠近的念头,一切便又会重新上演。床上的被褥已被掀得乱七八糟,看来两人这场拉锯战已经持续了有一段时候。
“你是在怪我么?”王爷叹了口气,“好好,我不过去。被子里闷气,不要再往里面躲了。”
傻痴痴从被窝里飞快地探出脑袋,脸蛋红扑扑的,果然是憋得不轻。他冲张了张嘴,身体也在微微晃动,似乎很想靠近,又顾忌着什么。
“我回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全无踪迹,我以为你不愿意见我了。”王爷苦笑道,“可你偏偏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从溪郦到这里这么远,一路上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傻痴痴摇头,想了一会儿,又很确定地摇摇头:“不苦,很开心。”
王爷面露喜色,不由自主朝前进了几步。可傻痴痴又为难地躲了躲,像是踌躇着应该如何做,忽然看到被抬进门的辰夙,啊地小小招呼了一声。
王爷转身见到辰夙,有些意外,不再试图靠近傻痴痴,从内间退出,眨眼已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身体还没好,怎么不多歇息歇息?”
辰夙真怕自己歇息完,这里就已经人去楼空了。
虽然之前对两人的关系已经有所猜测,但真正看到,对他依然是一个打击。毕竟他只见过傻痴痴悄悄地偷看王爷,自己这位姐夫可是从来没有回应过,他甚至幻想过,说不定只是傻痴痴单相思呢。
强忍着脑袋一阵阵的发晕,辰夙还是很庆幸自己及时赶来,没有给别人将傻痴痴拐走的机会。
“姐夫,咳咳,我只是突然想起,有许多天没见到真儿了,他近来可好?”
这话说得唐突,辰夙小舅子的身份摆在这里,已经是个不客气的提醒。结果,王爷却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几句话不咸不淡地打发了辰夙。
对他来说,辰夙这小小的挑衅甚至不需要正经应对。王爷想在身边留什么人,又何时有他人置喙的余地?
因此,王爷离开后,生了一肚子闷气的辰夙让侍从将自己安置在傻痴痴身边,就哼哼唧唧地不满起来了。
“他来看你,你是不是很高兴?”辰夙酸溜溜地问。
傻痴痴点着头凑近了他,摸摸他的脑袋,手一下就烫得缩回去了,人也跑下床,支起一边的窗子,背着身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辰夙已经来不及为这疑似嫌弃的表现伤心,他有更重要的疑惑急需解开。
“那你方才躲什么?”
傻痴痴“嗯”了一下,呆呆回过头,辰夙才发现他弄了满手的雪。辰夙闭了闭眼,酝酿力气打算叫外间的侍女进来,帮傻痴痴把手弄干净,结果额头一凉,却是傻痴痴将在雪中浸得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头上。
“凉凉的……不热。”傻痴痴解释。
辰夙愣了愣。
之前生病的时候,傻痴痴曾经用雪团为他去热。现在,他显然是想故技重施——而窗边又哪里会积那么多雪,他出不了门,手指又不灵活,无奈之下也只好用这种方法让辰夙觉得舒服一些。
辰夙将傻痴痴的手抓下来,放在自己胸膛上。他的心跳得很快,可傻痴痴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呢?
“你的燮郎来了,你为何要躲着他?”最终,辰夙缓缓又问了一遍。
这次傻痴痴听清楚了,他犹豫了一会儿,不安地动了动,神情有些黯然:“燮郎……有新娘子,有小娃娃啦。”

第28章

辰夙呆住了。
他曾经问过傻痴痴这个问题,那时候傻痴痴还只会摇头,期期艾艾说不出个所以然,而现在,辰夙终于彻底明白。
为什么傻痴痴总是远远守在王府门外,身上的衣裳虽破却整洁,而脸上永远脏兮兮得看不清面目;为什么明明落魄到乞讨为生,依然从来不向近在咫尺的故交求助。
还有之前的那次也是这样,仅仅隔着一道薄薄的窗户,傻痴痴却只透过缝隙偷瞧,就算后来被欺负得动都不敢动了,也只是默默忍住,没有发出一丁点求饶的哭叫。
他明明很容易被弄哭的。
辰夙不知道自己该喜该悲。喜的是这小傻瓜不打算跟王爷终成眷属,悲的是如此深情,又如何能夺取过来呢?
他甚少有求而不得的事物,天性中便缺了一分忍耐。可现在,为了这件事,为了这个人,他愿意学习一些耐心。
傻痴痴现在说话和理解的能力已经突飞猛进,发现辰夙久久沉默不语,还以为他没有听懂,努力地进一步解释道:“见过新娘子,好漂亮。”
“我姐姐自然是大美人,我侄子也是聪明可爱,怎么是你一个小傻子比得了。”辰夙闷声道,“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傻痴痴深以为然地点头,表情依然很难过,嘴角却慢慢露出一个笑容:“燮郎喜欢……很好。”
辰夙闭了会儿眼,忽然问:“喂,你想不想也要个漂亮的新娘子呀?”
傻痴痴张口欲言,辰夙却捏住他的嘴巴,生生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新娘子你是别想了,不过‘漂亮’倒是可以期待一下。”辰夙恐吓,“快点头!”
傻痴痴呆兮兮地点脑袋,轻易便将辰夙的手甩落下来——折腾了这么久,辰夙实在已经没什么力气。
“咦……累啦?”傻痴痴问。
辰夙哼了一声:“我还没说完呢。我跟你说的这个人,不仅生得好看,而且聪明又潇洒,还救过你的命,以后也不会欺负你。你能找到比这更好的伴吗?”
“嗯?”
“嗯什么,我叫辰夙!”辰夙蛮不讲理地命令,“快答应。”
当遇到难以理解的问题的时候,傻痴痴总是非常从善如流:“嗯,答应。”
“哼哼,你答应了就好。反正你以后都是我的,总有一天,你的喜欢也是我的。”辰夙说着说着,声音渐渐沉了下去,他的眼皮已经支持不住,昏沉的脑袋也无法保持清明的意识,开始莫名其妙地胡言乱语,“也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不知道我的好处。那个人有什么,我比他年轻多了,可以多跟你在一起好几年……他大冷天还揣着把扇子到处跑,一看就蠢得要命,我就不一样啦,会给你准备暖手炉……”
傻痴痴担忧地看着他。
辰夙浑然不知自己的情况已经到了连傻子都觉得很傻的程度,喋喋不休唠唠叨叨,把不知是积蓄了多久的怨念倾泻而出,尽力诋毁别人,衬托自己。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幼稚可笑,可这又怎么样?只要能让傻痴痴少喜欢别人一点,多重视自己一些,就是很好的呀。这样积少成多,总会翻天覆地,将别人的痕迹全部抹去。
辰夙还要继续说呢,可困倦已攫住了他。他奋力又数出自己一个对比王爷“沉闷死板”的“活泼可爱”的优点,终于坚持不住,渐渐陷入沉眠。
入睡的前一刻,他好像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叫“辰夙”,语调里尽是关切。
这究竟是不是一个梦呢?
他已经睡着了。

第29章

辰夙是被傻痴痴吵醒的。
这小子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身上长了虱子似地翻来覆去,一刻也不消停。睡梦中的辰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被迷迷糊糊地弄醒,只觉得身边躺了一只小猴子。
“老实点,睡觉!”辰夙没好气地训斥。
傻痴痴安生了片刻,又悉悉索索地动弹。辰夙便用胳膊镇压住,可傻痴痴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哼哼唧唧地呻吟不休。
“怎么了?”辰夙问。他忽然想起傻痴痴之前被人揍过,一下子睡意全无:“身上疼吗?”
“痒……”傻痴痴委屈地叫唤,“挠不到。”
辰夙认命地叹口气,半支起身子,伸手在傻痴痴背上胡乱一抓:“是这里么?”
傻痴痴见他愿意帮忙,高兴地爬起来,看了看辰夙受伤的左肩,捉住他的右手就往自己下.身凑:“里面,里面好痒。”
辰夙顿了顿,嗓子有些发干:“我没有力气啦,你……你自己来吧。”
傻痴痴点点头,自己将裤子褪到腿弯,露出修长洁白的大腿,便将辰夙手夹在自己腿间,轻轻地前后磨蹭起来。
“呼……”
傻痴痴脸蛋绯红,眸光迷离,眉头微微皱起,似沉沦于痛苦,却又在吐息时流露出一丝撩人的欢愉。辰夙呆呆看着,感受到柔嫩肌肤轻蹭掌心带来的微痒,情不自禁动了动手指。
“唔!”傻痴痴的声音拔高,腰肢猛然一颤。难过地喘了一会儿,又开始骑辰夙的手。
被这样折腾,便是个木头人都会活过来,更何况辰夙本就心怀不轨,虽然现在有心无力,但动动手指头的事,他还是很有信心能做好的。
辰夙屈起一指,随着傻痴痴的动作,细细搔弄敏感的会阴。傻痴痴笨呼呼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挠越痒,只知道更加努力地摆动腰臀,浑然不知自己的动作落在他人眼中是怎样一个浪荡的模样。
不过,这里只有一个人看得见。而这唯一的一个,却不会用怪异的目光看他,只会兀自脸红心跳,深恨自己此时体虚无力。
“呜,痒……”徒劳了半天,腿根都被蹭红的傻痴痴仍然不得解脱,声音也愈发苦闷。辰夙心猿意马地安慰着,手指忽然触及一处湿润柔软的所在,不由心下一动。
傻痴痴颤了颤,欢喜道:“这里,这里!”
辰夙恍然。
原来傻痴痴之所以如此难受,竟是因为他的缘故。

第30章

之前辰夙找人调弄傻痴痴,用了不少据说是效用极佳的独门迷药。前些天他已经将那些东西统统丢掉,却不料产生的影响已是难以去除。情动时,原本干涩的地方变得一片湿滑,仿佛在哭泣着表示不满。
辰夙不免有些歉然。
傻痴痴并不能意识到自己生受的煎熬正是眼前人的杰作,反而还很感激他施以援手。此时触到最痒的地方,赶忙恳求对方进得更深一些。
犹豫片刻,辰夙终于缓缓探入一指,立刻倒抽口气。
手指被热情的嫩肉包裹吮.吸,层层叠叠的快感顺着指尖一路迸发,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此刻插在傻痴痴身体里的是另一个地方,自己将体会到怎样的销魂。
“舒服!”傻痴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辰夙,催他动得快一些。
说来也是好笑,这小子过去被亵玩的时候总是哭得可怜兮兮,现在却一点也不抗拒。他就像只过分好欺负的小动物,不管之前被欺负得多惨,只要别人不打不骂他,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再给他点甜头尝尝,他就会高高兴兴尽释前嫌,亲昵地感激他人的善意。
辰夙嫌弃这家伙太笨,又忍不住觉得可爱可怜,这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他头一次真正明白“怜爱”这个词的意思。
是因为太过可怜才觉得可爱,还是因为可爱所以显得可怜呢?
辰夙分不清楚。他只知道每当看到这个呆呆的小傻子,自己心中便会胀满如此复杂又难解的情绪。
“我——我——”辰夙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好像要说点什么,玉白肌肤渐渐泛起艳丽的红霞,最后却狠狠一扭头,“哼,你都把我的手夹疼啦!”
傻痴痴停了下来,踌躇片刻,最后依依不舍地抬起身,愧疚地安慰辰夙,表示打算帮他吹吹被夹痛的手指。
辰夙恨不得捏死自己的嘴。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怎么就那么难呢?
“不用了,你知道就行。”辰夙道,“我牺牲自己的手指帮你,你要报恩知道吗?”
傻痴痴连连点头。辰夙见他这幅老实乖巧的模样,有心让对方主动亲自己一下,可他现在风寒未愈,两人同床已是极限,再这样亲近,非要把傻痴痴也弄病不可。
“行啦,你继续吧。”
得到辰夙大方的许可,傻痴痴自然又开始了解痒。辰夙看的暗暗冒火,如果不是身体虚弱,鼻血大概已经染红了床褥——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身强体壮,他也不必忍受这样的煎熬。
最后,傻痴痴心满意足,很快酣然入睡。留下一个依旧挣扎在快乐与痛苦间挣扎的辰夙,气呼呼瞪着床顶,直到天明。

第31章

这一夜,辰夙睡得不好,傻痴痴倒是很有精神,一大早就在被子里拱来拱去。辰夙被闹得不行,将人拖过来恶狠狠拍了两下。
“咦?”
傻痴痴赶紧捂住自己的屁股,不让辰夙再打。辰夙磨磨牙,手下一松,傻痴痴趁机逃脱,趴在床头很投入地玩自己的手指。
这时外头的侍女已经进屋伺候。傻痴痴一直没有专人服侍,过去辰夙只是觉得自己更享受照顾宠物的乐趣,如今已经明白,他只是不想看到别人同傻痴痴如此亲密。
不过,现在辰夙身体不适,洗脸穿衣的任务自然要忍痛割爱给别人。傻痴痴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过去辰夙“好心”帮他洗脸,总在他脸颊上捏来捏去,痛得他龇牙咧嘴,还不许闪躲。此时换成了动作小心温柔的侍女,弄得他非常舒服,便更加乖顺配合,辰夙看得很不是滋味,一张俊俏的面庞乌云密布,好在侍女动作麻利,很快诸事已毕,两人用罢早饭喝茶的功夫,大夫就在门外请安了。
风寒与刀伤都是小事,辰夙自幼习武,素来身体强健,又年少气壮,休养了这一天,竟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他自觉身体无碍,大夫随后写了药方,都是些定神静气的药材,用以安定被匪徒惊吓后的心神。
这厢事了,辰夙便将躲在他身后的傻痴痴拽出来,也让大夫问诊。这位大夫是之前相熟的,对傻痴痴的情况略知一二,便直说自己力不能逮,推荐了一位专治疯癫癔症的常大夫,一位擅长接骨续脉的王大夫。辰夙遣人送走大夫,立刻着人去请那常、王两位。
傻痴痴浑然不觉自己即将得到治疗的机会。他看外面日头渐高,墙角堆着些未化的莹白积雪,就蠢蠢欲动想去院子里玩。
“老老实实在屋里呆着。”辰夙训斥。他自己都没办法去外面玩,要是傻痴痴也不陪他,独自呆在屋子里岂不是要闷死。
傻痴痴遭到拒绝,就只好继续玩自己的手指。
他的双手本应近乎完美无瑕。手掌柔软,手指纤长,指节不若一般男人那样粗硬,倒也很是分明,指尖更是细腻白.皙,指甲光洁透粉,虽比不上女子柔夷之细嫩,却别有另一番动人的情致。辰夙可以想象得出,这样一双手,无论专注于任何事情的时候,都会散发出足以惊心动魄的美来。
只可惜,不知是何人如此狠心,竟将他十指全部折断,又任其错位愈合,导致指骨歪歪斜斜。傻痴痴经常玩自己的手指,辰夙倒也知道,他的食指、拇指与中指基本是不太听使唤的,只有小指还算灵巧。他每次都努力地活动那长歪的几根,悬在空中好像要握起什么,最后却只能让它们胡乱搭在一起。
眼下屋里只有两个人,辰夙自然不会将时间浪费在傻看着笨蛋玩手指上。他在床头找了找,寻出一册志怪小说,招呼傻痴痴来看。
“对了,你认字吗?”辰夙随口问。
傻痴痴认真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指着其上一只面目古怪,身形如猪的怪物念道:“辰、夙。”
辰夙第一次被傻痴痴叫自己的名字,心里欢喜地一跳,旋即暴怒如雷:“胡扯,哪里有——呃。”他定睛一看,那只丑猪下面还真是自己的名字,转念一想,不禁无语。
这册书是他幼时最喜欢跟姐姐一起看的。他的爹娘对他都冷冷淡淡,这册书是他从二人的书房要来的,勉强算是来自父母的馈赠。小小的辰夙识字不多,常常缠着姐姐给他讲这本书上的故事,那时的小郡主古灵精怪,促狭得紧,将怪物写上幼弟的名字,其实是个姐姐开给弟弟的玩笑。
转眼这么多年,父母先后辞世,姐姐已嫁为人妇,这册书被辰夙一直珍重地带在身边,是他对家人最深重的感念。
往事在心头萦绕,辰夙怔怔看着书册,傻痴痴翻开一页,又高兴地指着一只人面蛇身的怪物道:“解、郎!”
“这是我的小名。”辰夙道,“是我,不是你常喊的那个。”
傻痴痴被弄糊涂了,他看看那个怪物,又瞧瞧辰夙,俨然一副分不出来的样子。辰夙气得要命,可跟傻痴痴发火,不说自己舍不舍得,这小子八成也搞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叹口气,将这本书收起来,从另一个阁子里翻了翻。
这回,是只有图画的书。
“嘿嘿,这本你要好好看看。”辰夙转怒为喜,拉着傻痴痴让他看上面的人,“瞧仔细了,学着点。屁股要这样翘起来知道吗?”
这书还是前不久他让人买的,据说是时下流行的龙阳图谱,辰夙之前翻过几页,觉得不过如此。没想到现在两人一起看,倒是有趣了许多。
傻痴痴认真看了一会儿,点点头:“知道、啦!”
“嗯,你看这幅。自己坐着动的时候,要自己摸自己,这样才带劲。”
傻痴痴附和:“带劲!”
“很有悟性嘛,不错不错。再看这里,从后面来的时候,必须要把头扭过来才能亲到。你看,要是不这样做,是不是就亲不到了?”
傻痴痴仔细观摩,认可了辰夙的说法:“嗯,亲到!”
辰夙大喜,这家伙蛮上道呀!他继续兴致勃勃地给傻痴痴提出许多指导意见,傻痴痴欣然受教,无比赞同他的所有主张——不管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这种态度还是很令人受用的。
说着说着,辰夙越来越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若不是记着很快有大夫上门,恐怕早就扑倒傻痴痴,检验一下他学习的成果了。
现在,两人已经看到最后一幅春宫。画上两名男子交颈而眠,神态酣然,虽无令人血脉偾张的动作,仅此亲密之感就足以让人脸红心跳。辰夙清清嗓子,正要说话时,傻痴痴凑近一看,发觉这两人动作极为熟悉,很有把握地指给辰夙看:“你,我。”
“我……咳咳。”辰夙的脸霎时红透,连耳根都火辣辣的。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状,心跳得几乎要破出胸膛,满溢的喜悦激动再也抑制不住,直接一个猛扑,将傻痴痴压在身下。
“这就看看你学得清不清楚……”辰夙低头舔舐傻痴痴的喉结,声音有些含混不清,“乖,把腿——”
“你们在做什么!”
随着一声怒喝,有人直冲床前。辰夙顿了顿,又在傻痴痴的锁骨上咬了一口,等到人缩了缩脖子,才慢条斯理抬起头,笑着向来人道:“姐夫来得好早,这般挂念,辰夙好生感激呀。”

第32章

“起来!”王爷面上暴怒一闪而过,很快化为沉甸甸的冷色,训斥道,“白昼宣淫,像什么样子。”
“哈哈,姐夫息怒,是这小子抱着我不放嘛。”辰夙打了个哈哈,镇定自若地拍了拍傻痴痴的屁股,“乖,松松手,我马上回来陪你。”
傻痴痴哧溜钻进了被子里,许久才闷闷嗯了一声。
这一声,让辰夙油然生出一种胜利者的骄傲。傻痴痴没有跟王爷说话,却回答了他,这是不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比起春光灿烂的辰夙,王爷的表情称得上乌云密布。两人刚到外间,辰夙慢悠悠让人看茶,王爷已经开口:“辰夙,你跟他……是怎么一回事?”
“哦,他钟情于我嘛。我看他一片痴心,就勉强收了放在房里。”辰夙扯起谎来可是理直气壮。过去,他知道傻痴痴心系王爷,自觉矮了一截,但现在知道傻痴痴没有跟王爷在一起的意思,便觉得腰杆直了不少,至少有了充足的底气,假的也要说成是真的:“姐夫你看,他又趴在门边偷看我呢。唉,这小傻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粘人,一会儿也离不了。”
傻痴痴确实探头探脑地往这里瞅。辰夙很清楚傻痴痴看人的究竟是谁,不过自己也算是在余光中,应该也差不多。这样想着,他下意识挪了挪身子,试图将王爷完全挡住。
王爷冷笑一声,没有计较这过于明显的谎言,语气却也不像过去古井无波:“他当年才名远播,风华绝代,如今落难,一时狼狈。你如此侮辱他,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说他喜欢我,怎么就是侮辱他呢?难道喜欢我是一件很侮辱人的事情吗?
辰夙心中愤愤,勉强还端着面子:“姐夫此言差矣。我们两情相悦,我又没有妻室,我们在一起,没有谁侮辱谁的意思。”他特意加重了“妻室”两个字,果然看到傻痴痴一脸黯然地缩了缩,心里又痛又快意。
王爷却似是完全没听出他话中所指,只是摇摇头,用知会般的口吻淡淡道:“他的病不能再拖,我为他请了大夫,今日便是来带他走的。”
“噔!”
辰夙猛然起身,碰倒了身后的插屏:“我不许!”
“不要胡闹。”王爷皱眉,“他并非是你的禁脔。我与他……交情甚笃,不会将他留在这里任你作践。”
“你!”辰夙勃然大怒,“什么交情甚笃,我们还交颈而眠呢!”
一时间,他忘记了长幼尊卑,忘记了身处何时何地,只觉一阵阵怒气直冲心头,再也顾不得什么,索性三步并作两步,将门后的傻痴痴扯了出来:“你自己说,是留在我身边,还是跟他走?”
“呃?”傻痴痴看看不远处静坐的王爷,又看看近在咫尺暴跳如雷的辰夙,似乎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呆了。
“快点说啊!”久等不到回答,辰夙忍不住着急地吼了一嗓子,“昨天晚上你说了要报恩,还记不记得?”
“辰夙,别吓到他。”
一道淡而威严的声音传来,让气急败坏的辰夙微微一怔。
傻痴痴的目光就这样溜了过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是藏也藏不住的向往倾慕。王爷朝他安抚地笑笑,缓缓打开手中折扇,一树红梅耀目,夺人心神。
梅山……
傻痴痴情不自禁朝它伸出了手,可目光触及自己歪曲的手指,骤然浑身一颤,仿佛自噩梦中醒来,连连后退摇头:“不要、不要啦。”
辰夙原本仗着知道傻痴痴的想法,想逼他在王爷面前表态。结果被王爷那么一反衬,正懊恼自己枉做小人。晃个神的功夫,抬眼就见傻痴痴一副被吓坏的样子,立马心疼得不行,早把七七八八的心思忘到九霄云外,连忙将人搂住,轻拍着让他平静下来。
“不怕不怕,有我呢!”辰夙劝哄道,“我不逼你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大不了我也一起搬去。”
可是傻痴痴却好像变回了辰夙初见他时的模样,面色惨白,额头冒汗,抖抖索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辰夙从没有这样焦急地安慰过人,心里慌成一片,恨不得按住这小子让他不要再抖,说的话也越来越不伦不类,忽而是祈求,忽而又变成了威胁。
这样乱七八糟说了好一阵,直到口干舌燥,傻痴痴丝毫不见好转。辰夙不知他是受何刺激,只得归结于自己方才迫他选择,心中大是后悔。
“如此,你还要将他强留在这里?让他惊惧不安,惶惶不可终日?”王爷的质问更是雪上加霜,“你年纪尚幼,一点小事就慌里慌张,自己都顾不周全,如何照顾得了别人?”
辰夙五内俱焚,六神无主,同气定神闲的王爷简直高下立判。可是现在的他没心思回敬,也没时间神伤,只是紧紧抱住还在害怕得发着抖的傻痴痴,希望至少能让他暖和一些。
这个拥抱实在是太紧了,辰夙几乎用上浑身的力气,一点也不在乎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一心惦记着怀里的家伙,以至于没有发现,傻痴痴轻轻捏住了自己的衣襟。
他的动作很艰难,也很轻微。如果辰夙此时能稍微放松那么一点,他就会发现,自己同样得到了一个充满信赖与安慰的拥抱。
这时,侍女来报,大夫被请来府上,正是那位主治疯癫癔症的常大夫。辰夙大喜,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不顾自己体虚力弱,直接将傻痴痴抱到床上,一叠声地叫大夫。
王爷放下手中折扇,起身跟了进去。

第33章

常大夫年逾古稀,面容清癯,直面王侯亦不卑不亢。辰夙暗忖这大约是个有来历的,心中不由暗生出几分期待。
常大夫的行动也果然没有辜负辰夙的期待。只见他看到发病的傻痴痴,二话不说,从药囊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在浑身颤抖的傻痴痴鼻下一晃,立时让他止住了哆嗦,脸颊上恢复些许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辰夙长舒口气。
傻痴痴眨眨眼,半晌,轻轻咦了一声。
“这位是常大夫,来给你治病的。”辰夙知道他有些怕生人,便解释了一句。
傻痴痴似懂非懂地点头,目光不小心瞥见站在床头的王爷,稍稍一顿。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控制不住地偷看他,而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微微偏过了脑袋。
闭目把脉之后,常大夫翻看傻痴痴的眼皮,问了他几句话。
傻痴痴一一回答之后,大夫的神情明显轻松了些,朝辰夙拱手道:“敢问侯爷,这位公子平日是否常与人交谈?”
“对啊,我经常跟他说话。”辰夙猜测,“难道是他说话太多,现在累着啦?”
“不,多说话对恢复大有好处。比起初时,他的言谈应是日渐流利了。”
辰夙得意点头:“难怪刚开始连话都不会说,现在已经能说明白意思——原来这都是我的功劳,你要记住知道吗?”
后半句是冲傻痴痴说的,傻痴痴乖乖点头。
常大夫又问了些饮食起居的问题。辰夙回答得巨细靡遗,连他都惊诧自己什么时候记住了这么多无聊的事情。只是,在问到傻痴痴平时对什么事物兴趣强烈时,辰夙却是支支吾吾,含糊其辞。
“有病不瞒医,侯爷但说无妨。”
辰夙不想让站在不远处的王爷得意,但更不想耽误治疗,斟酌良久,终于据实以告:“他对他以前的……姘头念念不忘。”话到口边,他还是忍不住肚子里的酸水。
王爷咳嗽几声,似乎被突然呛到了,辰夙没有理会。接下来,常大夫问了些傻痴痴父母的问题,辰夙一概不知。看王爷眸中目光闪动,却不说话的模样,八成他也不知道什么。
不过,现在的信息已经足够常大夫做出诊断,写下药方后,他便让药童背起药囊,告辞离去。
许是从辰夙身上体会到了对病人的重视,临行前,常大夫还着意向辰夙叮嘱:“须知人之精神,譬如肉身,亦有三灾六病。这位公子精神受创极深,药物只能安定心神,治标不治本。找出心结所在,才能真正药到病除。”
“可我遇见他时,他就已经是这个傻样了呀。”辰夙直发愁。
该去哪里找那什么心结呢?
这个问题显然常大夫也没办法回答,他叹口气,摇摇头,慢慢走了。
前脚送常大夫离开,后脚辰夙就看到王爷的亲信匆匆来报,约摸是出了什么急事。见王爷马上就要打道回府,辰夙心里一松。
结果他看了遍方子,吩咐完侍女煎药。一抬头看到他姐夫居然还没有走,不远不近站在床边,怔怔望着床上一团隆起,不知在琢磨什么。
辰夙几步挡在床前,干脆下了逐客令:“王爷日理万机,还是正事要紧。我府上的人,就不劳您惦记了。”
“你府上——”王爷看了他一眼,“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他是我捡来的傻乞丐。若不是我,他早就冻死饿死了。我救了他一命,他自然是我的人。”辰夙理直气壮,语带挑衅。
“呵……心疾总有痊愈的一天。”王爷轻笑,“辰夙,你好自为之。”

第34章

王爷走了,却留下一根刺。
辰夙拍拍脑袋,走回卧房,看到傻痴痴正皱着眉头喝药。
苦涩的药味弥散在空气中,冲得人脑仁生疼。辰夙从外面随手拿了碟白玉卷,倚在床头边吃边看傻痴痴喝药。
“想吃吗?”辰夙笑眯眯地问。傻痴痴苦得直伸舌头,被这么一问就飞快点头。辰夙拈起一块,放到傻痴痴嘴边。
傻痴痴被他喂惯了,乖乖张开嘴,可刚刚触及到甜丝丝的气息,香甜软糯的糕点就一下子远去了。
“哈哈,不给你。”辰夙笑得直打颤,两三口把一碟子点心吃的一干二净,还特意把空盘子给傻痴痴看,“谁让你犹豫半天。以后再遇到选谁的问题,不管另一个是谁,都要选我,记住了吗?”
傻痴痴愣愣看着他,突然撑着床头支起身子,扬头在辰夙唇边轻轻偷了甜甜的一吻。
他亲得有些犹豫,只试探地舔舐辰夙沾着糖粉的唇瓣。可就是这样笨拙而迟缓的动作,辰夙竟然没有来得及躲开。
他像是变成了一截木头,不会说话,不会动,呆呆矗立床头,任凭另一个大活人抱着自己,窃取唇间留存的甜意。
咦?
辰夙想。
他的手心在微微发汗,俊俏的脸蛋已经变成了猴屁股,耳边全是嘭嘭的鼓点,细细一听,竟是从自己心口传来的。
“……真苦。”
良久,辰夙才想起怎么说话。他慢慢嫌弃了这么一句,双手却珍惜地捧住傻痴痴的脸颊,额头抵住额头,气息缠绵气息。
“报复我,嗯?”辰夙低语,“小混蛋,我要报复回去。”
“唔……”
屋子里静悄悄的,黏腻的水声分外煽情。辰夙非常专心,无比投入,直到傻痴痴奇怪地戳他的脸,他才发现自己脸上早已一片濡湿。
“你吃的药可真苦,把我眼泪都呛出来了。”辰夙解释,眼睛眨也不眨,“痴痴,等你好了之后,可不要……”
他咽下了自己的话,忽而一笑:“我糊涂了,这有什么。我待你这么好,若你不傻了,肯定会更喜欢我。”
晌午过后,另一位王大夫也来了。
这位大夫出人意料的年轻,看着也就比辰夙大几岁。辰夙寻思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还想再换个人选,那位年轻大夫已经诊断完毕,撸起袖子在药箱里找来找去,最后寻出一堆钳子榔头,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这是要做什么?”辰夙问。
“回侯爷,我要把这位公子的指骨全部用这个敲断,再用这个夹住,然后……”
“且慢。”辰夙听着就觉全身汗毛耸立,眉头皱成了疙瘩,“十指连心,这样岂不是要把他活活痛死?”
王大夫不以为然,断骨重续哪里有不疼的?但面前站着的傻瓜毕竟是位侯爷,便恭谨答道:“我会先让公子服下麻沸散,一觉醒来,骨头就已经接好。至于之后么……是会疼一些的。”
“就不能让他一直服用麻沸散吗?”
“这可使不得。”王大夫赶忙摆手,“这药损人心智,吃多了会变成痴呆。”
本来就已经够傻了,要是再傻下去,连人也不认得就糟糕了。辰夙想着,最后勉强点了点头,对傻痴痴道:“痴痴,大夫来给你治手啦。”
辰夙摸着傻痴痴歪曲的手指,很希望能突生神力,一下给他扯直了。傻痴痴听明白他的意思,神情一亮。
见状,辰夙也不好说要不就不治了这样的话,只是心疼地捏了又捏。
希望能稍微不那么疼一点吧。
因傻痴痴服药不久,担心药性相冲,所以王大夫便将时间定在申时。正好有些东西需要准备,辰夙亲自指挥着仆从忙来忙去,王大夫反倒得了空闲。他身边没有药童仆从,自己拿着榔头又擦又磨,倒也自得其乐。
过了会儿,傻痴痴挨挨蹭蹭地挪到他身边,把自己的手伸出来,摆在他的面前。
“大夫……”他想了想,又做了一遍经常做的动作,将拇指、食指、中指搭在一起,小心翼翼问,“行、不行?”
王大夫反应很快:“你是问写字还是画画?”
傻痴痴摇头,又点头。这比动作难捉摸,王大夫也就不求甚解,直言道:“我看公子双手形状,当是下过一番苦功的。也不瞒你说,日后握笔是可以。但骨头伤得太重,想恢复如初,难啊。”
说出这番话,他是有所准备的。这位公子虽然看起来目光明亮,但举止异于常人,显是心智受损。对这类病人,他也有所接触,本以为这个看起来娇贵无比的公子会勃然大怒、号啕痛哭,再不济也是黯然神伤——这些麻烦其实他不想招惹,但医者父母心,他一向不喜欢隐瞒病人。见这人虽傻,但又不是全然糊涂,故此王大夫才将实情告知。
结果出乎意料,这傻公子只是稍微愣了愣,有点伤心,但很快又高兴起来,活动着不灵便的手指握来握去,好像现在就已经迫不及待。
王大夫不禁心生恻隐。
他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了,傻痴痴双手皆有笔茧。老茧是反复摩擦所致,若不再握笔,顶多三四个月便能消去。而傻痴痴指骨断裂已有半年之久,茧子的痕迹依然可见,非有十几年如一日的苦练不可。
他或许曾是一位可用双手执笔的画师,这样的天才并不太多,当世最有名的一位……
王大夫心里惋惜地叹了口气,又道:“公子能心情畅达,真是再好不过。等指骨愈合,便可尽情挥毫,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嗯,喜欢!”傻痴痴用力点头。
话音未落,辰夙冒着酸水的声音就追来了:“喜欢谁?”

第35章

傻痴痴回头朝他一笑,辰夙顿时没了脾气,狠瞪王大夫一眼,把人家弄得莫名其妙,直以为这小子跟傻痴痴一样,脑袋出了什么毛病。
此时时辰已至,傻痴痴听从大夫吩咐,乖乖躺在一张美人榻上。辰夙喂他服下汤药,又亲自将他四肢绑好。
麻沸散发作需要一些时候,傻痴痴眨眼看着辰夙,细密纤长的睫毛扑扇着,动作渐渐变得缓慢。
“你……在这里?”傻痴痴拖长了音慢慢问。
辰夙犹豫了一下:“你想让我留在这里?”
“嗯。”
“好吧。”辰夙长出口气,之前的踌躇一扫而光,大马金刀地坐在傻痴痴身边,不规矩地拨拉他的头发,“你呆会儿可不要痛得哭出来,要不,我就天天笑话你。”
“不会!”傻痴痴很肯定地说,歪头蹭蹭辰夙的手。他努力想了半天,好像要说点什么证明自己的坚强。可就在构思酝酿的时候,他的眼皮却一点一点合上,终于陷入无知无觉的沉眠。
辰夙又看了他一会儿,理了理那被自己扯乱的头发,最后朝王大夫一点头:“开始吧。”
王大夫已经将即将发生的事情知会过辰夙,辰夙也早知道必须要断骨重接不可。但知道不意味着可以承受。
傻痴痴要再一次被折断指骨,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一幕辰夙连想都不敢想。
他本打算自己去别的地方遛个弯,或者干脆小睡一会儿,总之来个眼不见为净。可既然这小傻子这么可怜地祈求自己留下,为了有日后嘲笑他的资本,辰夙也就勉强答应。
——然后哭得稀里哗啦。
最开始,王大夫刚刚弄断傻痴痴一根小指,全神贯注接骨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这种时候最忌讳打扰,他眉头一皱,正要呵斥,突然发现咬牙的那个家伙,居然是这里的主人。
辰夙额头青筋暴起,直勾勾看着傻痴痴的手,一张天仙般的小脸活脱脱变成个夜叉。
王大夫不好多言,咳嗽一声,收敛心神继续忙活。
然后,就传来吸鼻涕的声音。
王大夫简直要被烦死了,真想将这位只会添乱的小侯爷请出去。辰夙大约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就拼命忍着,呼吸越来越粗重,王大夫恍惚以为屋里有个风箱。
好在王大夫医术高超,在这种情况下仍能专心致志。等他将最后一根木条固定妥当,长舒口气,抬头擦拭汗珠时,生生被辰夙的惨白面容吓了一跳。
“……侯爷?”
辰夙朝他点点头:“王大夫果然医术高明,接下来的时日,也要劳大夫费心了。”
说的话虽然像模像样,但两个红肿的眼睛却着实怪异非常。不过王大夫对这些达官贵人的隐秘事并不感兴趣,提笔写下外敷内用的药方,无非是些虎骨、败龟、黄芪、牛膝一类,斟酌片刻,又加上一味野菊花。
“公子半个时辰后便会苏醒,若是痛得厉害,可将这药丸压在舌下。但最多只可服食两粒,不然于脾脏有损。”
交代完这些事,王大夫如释重负地离开了。
金乌西沉,室内光线黯淡。辰夙呆坐在昏暗中,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他不敢摸傻痴痴的手,甚至不太敢碰他。方才他瞧得真真切切,即便在睡梦中,傻痴痴都没有停下过痛苦的颤抖。
忽然,傻痴痴的睫毛动了一下。
要是醒来疼哭了,该怎么安慰他呢?
辰夙慌忙想着办法,可还没考虑出个头绪,傻痴痴已经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疼吗?”辰夙紧张兮兮地问。
傻痴痴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木条固定的十指,全身僵住了。恐惧爬满他的全身,侵入他的眼神,把温和的混沌篡改为绝望的疯狂。
“啊啊啊!!!”
他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第36章

“按住、按住他!”辰夙大吼,“大夫还没有来吗?!”
他的额头全是汗珠,脸上有块显眼的淤青。但他来不及擦汗,来不及上药,而是同另外三名身强体壮的侍卫一起,死死压制着奋力挣扎的傻痴痴。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副略显单薄的身躯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傻痴痴一面惨叫,一面拼命挥动手脚,动作猛烈到近乎将自己手腕甩到脱臼,一枚用于固定的木条甚至生生被甩了出去。
辰夙试过所有安慰的办法,但傻痴痴就像听不到他的话、甚至压根不认识他一样。这家伙过去实在过于温顺,就算是疼痛害怕,也只会发出小小的呻吟,大声说话的时候都不太多。辰夙已经习惯他的迟钝与怯弱,甚至有些习以为常。
而现在,他无比真切地认识到,傻痴痴是一个病人。
无论何人,只要靠近就会被他没头没脑地乱打乱咬。侍卫们顾忌身份束手束脚,不多时都多多少少见了血。
辰夙也挨了好几下,好在有侍卫们替他挡驾,才不至于像其他人那样狼狈。只是他毕竟体虚力弱,坚持没多久就气喘吁吁,不得不让其他人替上。
颓然坐在一边,辰夙有些发愣。他摸摸渗着血的手腕,那里有个不浅的牙印,是傻痴痴刚刚咬上的。那时的他双目血红,面容狰狞,神情间满是恨意,似要将他的血肉生生吞噬入腹,与平时判若两人。
“嘶……还挺记仇的。我欺负你的账,这可是连本带利都讨回来啦。”辰夙朝傻痴痴苦笑。然而对方又怎么可能回应?
他怔怔看了会儿,忽然想起王爷说过的话——
辰夙,你好自为之。
毕竟是侯府急召,不多时,常大夫已经先一步赶到。此时正是刻不容缓之际,辰夙免去一切虚礼,急急将傻痴痴初醒的情状描述一遍。
常大夫边听边取出一样式古怪的竹环,趁傻痴痴张嘴咬人时撑开他的双唇,接连倒入四五包药粉,以清水送服。
药效十分显著。渐渐地,傻痴痴的力气弱下来。最后一动都不能动,只能呼哧呼哧喘粗气,死死瞪着自己的手。
“多半是此物刺激公子狂性大发。”常大夫抚须沉吟片刻,一指傻痴痴手上的木条,面带犹豫地问,“公子……可曾受过拶指之刑?”
辰夙面沉如水。
傻痴痴的手是被人故意折断的,大概正因如此,导致了他的疯病。此事并不需要常大夫特意提醒,辰夙自己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但他从没想过傻痴痴被人用过刑。
辰夙见过被拶子夹断的指骨,跟傻痴痴的情况并不相同。也就是说,他是先被用刑,待刑具除下后,才被人一根根折断手指……这种零碎的折磨确实可以将一个人活活逼疯。
而刻意使用这种方式,意味着有人要从傻痴痴口中问出什么东西——这种刑罚,无论在公在私,都是审讯的利器。
凝眉思忖间,王大夫也赶到了。辰夙将不得用木条固定的事情告知于他。大夫苦了张脸,许久才一拍脑门,同辰夙讨要了许多石膏与珍珠粉。
据说这是他新近琢磨出的“白石固定法”,即用一种轻便的白色石头将断骨固定,待骨头愈合之后便可轻易敲开石头。
辰夙虽觉得这想法有些天方夜谭,但此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不可能让傻痴痴白白承受一次断指之痛,他很清楚他对双手恢复抱着多么大的期待。
为防止再次让傻痴痴联想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王大夫施用“白石固定法”之后,辰夙特意让人赶制了几副丝绸手套,套在外面……虽然看起来怪怪的,但至少是谁也吓不到了。
这一折腾就是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傻痴痴睡着又醒来一次,四下看看,瞅见坐在床边满眼血丝的辰夙,疑惑地揉了揉眼睛。
“怎么啦?”傻痴痴迷迷糊糊问,“不睡……”
辰夙复杂地瞪了他一眼:“你把我挤下床了!”
傻痴痴不好意思地笑笑,朝里面靠了靠,自己尽量缩小,给辰夙腾出地方。
辰夙没好气地一头扎进被子里,举着手腕凑到傻痴痴脸前:“看见了吗?”
傻痴痴认真端详,乖乖点头:“看见啦。”
一肚子气没地方发,辰夙气哼哼道:“你——你干什么?!”
最后几个字几乎破音。傻痴痴双肘夹着他的胳膊,正轻轻舔舐手腕的伤口。湿漉漉痒酥酥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心里,辰夙暗骂一句,曲起了腿。
“我话说在前头,只是这样可不够。”辰夙哑声道,“这是你咬的,别想赖账。从小到大——”他想说从小到大没有人伤过自己,但鉴于前几天刚被人揍过,他只好干咳两声,继续道:“总之你也要让我咬上这么一口。”
傻痴痴听到是自己所为,当即一脸愧疚。费力举着沉甸甸的双手,依依不舍地考虑好一阵子,最后将左手腕抬到辰夙面前,壮士断腕般毅然决然道:“给你。”
辰夙朝傻痴痴亮了亮自己一口森森白牙。
傻痴痴有点畏缩,但还是勇敢地又朝前递了递。他看着辰夙狞笑两声,越凑越近,张开“血盆大口”。
身上根根汗毛倒竖,傻痴痴下意识闭上眼睛,然后——
皮肤上传来无比温柔的触感,痒痒的,暖暖的,一点也不痛。
咦?
傻痴痴纳闷极了。
“哈哈,骗到你了吧。小傻瓜,我怎么舍得咬你呢?”辰夙快活地哈哈大笑,“等以后我欺负你了,你再这样狠狠咬上我一口,我一定不还手!”
又一次,同样的感觉震颤心房,傻痴痴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这次他看清楚了,那种爱护的、疼惜的、让人莫名觉得欢喜开心的触感究竟是什么。
这是一个落在手腕上的轻吻。

第37章

守了整整一宿没睡,辰夙早有些挨不住。此时一颗心落地,跟傻痴痴趴在被子里嘀嘀咕咕说了会儿话,眼皮就开始往下耷拉,声音也渐渐变小。
“然后那只猫就……”
傻痴痴正听得起劲,忽然没音儿了,忍不住用胳膊推推他:“辰夙?”
“嗯?”辰夙应得含含糊糊。
“辰夙。”傻痴痴凑过脑袋,压低声音,“睡啦?”
“没……”
傻痴痴安静下来,正蹑手蹑脚打算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窝着,就听辰夙突然道:“你怎么不叫我了?”
“啊?”傻痴痴呆呆张开嘴。
辰夙还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声音却很清醒:“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那要把我叫醒才行。”
“哦。”傻痴痴依言叫道,“辰夙!”
他叫一声,就趴过去看看辰夙醒没醒。辰夙依然闭着眼睛,应该是没醒的意思。他就又叫唤一声。
“辰夙?”
“辰夙!”
“辰夙。”傻痴痴执着地追问,“猫,怎么啦?”
辰夙噗嗤笑了起来:“他就这样一声儿一声儿地叫我,又乖又可怜。我心里欢喜得很,就把带回家,好好养起来啦!”
傻痴痴意犹未尽地吸了口气,似乎非常憧憬会乖乖叫人的可爱猫儿,由衷羡慕道:“真好。”
“以后会更好。”辰夙笑眯眯看着傻痴痴,两个梨涡好似春水荡漾的微波,眸光中不知多少柔情满溢,一荡一荡惹人心乱,“再叫我一声?”
“辰夙……”
“痴痴呀。”辰夙发现了什么把柄似的,不怀好意地一笑,神秘兮兮凑到傻痴痴耳朵边,悄声道,“你的脸红了。”
脸红的傻痴痴遭人嘲笑,不好意思地将头缩进了被子里。他脑袋里面乱哄哄的,糊里糊涂什么都弄不明白。但他直觉现在这件事情非常重要,就努力地想呀想。
一直想到脑袋生疼,好像有点头绪的时候,辰夙暖呼呼的身体凑了过来,帮他将手放好。傻痴痴探出头瞧了瞧,发现辰夙已经沉沉睡去。
因为一夜都在做类似的动作,即便在睡梦中,辰夙也下意识固定着傻痴痴的双手。而傻痴痴还以为他醒着,就期期艾艾问出自己的问题。
他很少说这样的长句子,费了不少功夫才勉强拼凑完整。可支着耳朵听了半晌,却没有得到答案。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傻痴痴望着辰夙的脸,那上面有块明显的淤青,看起来非常滑稽。傻痴痴忍不住偷笑。他想戳戳辰夙的酒窝,奈何双手无法动弹,只好直勾勾盯着。盯到眼皮发沉,意识模糊,渐渐睡着了。
“卿先生,小人也是迫不得已。上头发话,若你不答应,就让你这辈子再提不得笔。”
谁在说话?
傻痴痴打了个寒颤。他正身处于一片黑暗中,只有隐约几点跳动的亮光,似是燃烧的火把。
“哈哈……”有人笑了几下,声音沙哑凄厉,“我倒是要问问,卿某犯了哪条法令,当得如此大刑伺候?”
“唉,先生这又是何苦?早些将东西交出来,兴许——”
“早晚一死罢了。放心,将来黄泉路上,自有人与我作伴。呵,到时只怕那新死的鬼,还要比我狼狈!”
“哈哈,佩服,佩服!”掌声由远及近,一个可怕如噩梦般的声音响起,“卿先生的风骨着实令人佩服,可惜话不投机。既然你不愿弃暗投明,那只有得罪了。”
十指连心,锥心剧痛!
傻痴痴忍不住疼得哭泣起来,可奇怪的是,他的脸上却没有泪水。他此时仿佛置身事外,看到“自己”抬眼冷冷看着隐身于黑暗中的人。
难逃一死了。
他又似乎能听到那个“自己”的心中所想。
信物已经送出,此间事了,死亦无妨。但唯有一人……今世无缘,来生难期。他必然会同他的妻子白头偕老,儿孙满堂,倒也没什么放心不下。
但在临死之前,真想再看他一眼啊。

第38章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那人大约年过半百,官话说得不错,丁点口音不带……对了,听起来像个胖子。这都多久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你别是糊弄我的吧?”
“不敢不敢,只是这线索太少,压根找不到啊。”
“我拢共才听到那么几声,能告诉你这么多,已经是我足智多谋、心思缜密……”
“停停,侯爷,这种话就不能让给别人说吗?看您说的这几条,五十岁左右、官话流利的胖子。不是我推诿,有几个当官的不是这副模样?就是我爹他也脱不出去呀。”
“唔,应该不是你爹,听着不像。”
“……再说马车。虽有此资格的官员不多,但这阵子正赶上年末,送礼的、拜亲的、公办的,全堆到一起。我不过是小小太守之子,哪有本事一个一个查过去。”
“这地界还有你李大办不了的事?大不了多派些人手,等夜里——”
“你一个侯爷,好意思说这种话!”
“嘘。”辰夙瞪了李伯之一眼,心疼地摸摸傻痴痴的脸颊,抹去上面未干的泪珠。
李伯之看得啧啧称奇,刚要开口,又被瞪了一眼,等傻痴痴呼吸变沉,辰夙面色稍缓,又压低声音道:“那人应该还在城中。就算他那时没有认出我,现在也应该心知肚明。若是外来官员,我一出事,就急急忙忙地走,说不得会将嫌疑揽在自己身上。”
“如此说来,这几日出城的官员便无嫌疑啦?那好,我这就让人不要再查了。”
辰夙大摇其头:“李大啊李大,天大地大也不如你的心大。我死里逃生,还病着呢,不说来探望探望,急着就走,这是看不起我呀。你一定要把那些人名字记下来给我,等我腾出手来,看我整不死他们。”
李伯之擦汗道:“好好好。”
辰夙甜甜一笑,两个梨涡若隐若现,那模样不知能迷死多少姑娘。只有李伯之这样熟知他个性的人,才知道这幅天仙般的面孔之下,隐藏着怎样一肚子的坏水。
“咦,不对,按你这样说,等你病好,那人一定会想办法来探你的口风。到时候守在你这里,不就是事半功倍吗?”李伯之突然回过味来,“我这些天跑东跑西,究竟是在做什么?”
辰夙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本以为凭你的手段,一个老不死的定是手到擒来,不成想还是要我出马。我实在不耐烦应付那些人,痴痴胆子又小,要是有个不凑巧,那老混蛋再把他吓到怎么办?”
“你!”徒劳奔波数日的李伯之只吼了一个字,就让辰夙一脚踹没了音,他恶狠狠磨了磨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侯爷,真够兄弟。”
“好说好说。”瞧见傻痴痴没有被吵醒,辰夙才笑眯眯道,“咱俩谁跟谁,这种磨炼自我的好机会,别人还轮不上呢。”
李伯之强忍一口血喷到辰夙脸上的冲动,运气良久,方道:“说实话,我究竟怎么得罪你了?”
“这个么……”辰夙的目光又落到了傻痴痴脸上,发了会儿怔,自语般喃喃道,“我后悔替你送那把扇子了。”
自那日傻痴痴突发疯病后,如今已过了五天。
这五天辰夙寸步不离傻痴痴身边,就连李伯之到来,也要压低声音,守着沉睡的傻痴痴商量事情。
不过,现在李伯之已经离开,“睡着”的人也应该醒来了。
“他走了。”辰夙凑过去道,“我看到你偷偷睁眼啦。”
傻痴痴晃悠悠爬起来,又想用手腕揉眼睛。辰夙拉住他的胳膊:“你又一边睡觉一边呜呜哭,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丢不丢脸。”边说边帮他擦了擦脸。
“嘿嘿。”傻痴痴不好意思地笑笑,乖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辰夙,手疼!”
辰夙便从怀里掏出小药瓶,倒出一颗喂在傻痴痴嘴里,嫌弃道:“你怎么偏生喜欢吃这东西。”
“……甜哒。”傻痴痴含着药丸,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这是王大夫留下的止痛药丸,难得合了傻痴痴的胃口。辰夙见他高高兴兴吃药的模样,有时候都怀疑傻痴痴的手疼是不是装的。
不过这种事还用假装吗?正骨时在旁边哭得一塌糊涂的人是他,单单看着都几乎要生生痛死,更何况忍受过两次锥心剧痛的傻痴痴。不过他只在梦中因为疼痛而哭泣,醒着的时候倒是很硬气——也可能是被辰夙笑话太多次,所以默默忍住了。
吃完止痛的,接着就要吃宁神的。傻痴痴对这种苦药汤没什么偏好,从头至尾都愁眉苦脸。
据常大夫所说,这种药会逐步刺激精神,傻痴痴将慢慢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就好像拨开层层迷雾,等到回忆再无模糊了,便可说恢复了十之八九。
只是,恢复之后的傻痴痴会变成什么样呢?是否会觉得辰夙有些陌生,甚至忘记这段浑浑噩噩的日子?
连常大夫都无法断言。
辰夙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想到李伯之查到的关于卿始真的事情,他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到底是小傻子,还是大才子?
“不要叹气。”傻痴痴用硬邦邦的手戳辰夙的脸颊,“这里,好看。”
辰夙不觉莞尔,眼睛弯得像两个月牙儿,亮晶晶地盛满了星星:“这样?”
“嗯!”傻痴痴用力点头,“好看!”

第39章

这些日子傻痴痴说话是越来越流利,他不会说谎,词句也不怎么丰富,但辰夙却一遍遍听得津津有味,什么傻话都能听到心里去。
“既然好看,那就多看一会儿。”辰夙见傻痴痴双颊泛红、眸光点点,眼珠一转,笑嘻嘻逗弄,“你现在是不是想亲亲我,想摸摸我,还想做些别的呀?”
傻痴痴为难地动了动腿,将被子踢开,给辰夙看自己翘起的下.身,摊着两只手小声道:“前面硬,后面痒。又病啦。”
自从上次让辰夙给他解痒之后,这离奇的痒病就要时不时再犯一次。傻痴痴动不得手,只能央求辰夙帮忙。说来也怪,随着辰夙帮他的次数增多,傻痴痴不但不见好转,反而病情有加重的趋势。本来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发作,现在只是这样看一会儿辰夙的笑脸,就忍不住了。
“请人帮忙,要做什么?”
傻痴痴凑过去亲亲辰夙的嘴唇。辰夙曾经迫他做这种事的时候,他满心不甘不愿,总是战战兢兢。如今同样的事情,他却积极投入得多,面上也是陶醉沉迷的模样。
“辰夙,脱衣服。”傻痴痴顺势趴在辰夙耳边,气息弄得辰夙耳廓一阵泛红,呼吸也有些不稳。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是脱上面,脱下面,还是——全部脱得光光的?”
“……光光的。”
辰夙一笑,接着却忽然变脸,一本正经道:“这还是白天呢,要是你的燮郎来了,看到可怎么办?又要骂我白昼宣淫,不干正事,你还是忍忍吧。”
被辰夙阴阳怪气地堵了一句,傻痴痴眨眨眼,犯了难。
昨日王爷来了一趟,傻痴痴却没有像过去那样躲他,反而还冲他笑了笑。虽然辰夙很快就找借口将王爷请出屋,但肚子里的酸水哗啦哗啦直冒到现在,终于逮到机会一吐为快。
遇到这种复杂的情况,傻痴痴有口难辩,眼见辰夙果真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急得直摇头:“不淫,你不淫。”
“咳,多谢你帮我翻案了。”辰夙面色古怪道,“不过两个人白昼宣淫,一个人不‘淫’了,另一个呢?”
男人精虫上脑本就不管不顾,更何况傻痴痴心智有缺,更不会掩饰欲望。然而他觉得这不是好话,不情愿承认,涨红脸吭哧了半天,可怜兮兮憋出一句:“辰夙,帮我……”
辰夙最受不了这家伙这样叫自己。
软乎乎的声音里满载着渴求,懵懵懂懂中透露出信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辰夙”已经渐渐替代“燮郎”,成为傻痴痴头一个呼唤的对象。
那么,在傻痴痴心里,是不是也这样认为了呢?
辰夙假模假样叹口气,伸手拉开傻痴痴腰间松松垮垮的系带,明明是一副刚偷到鸡的狐狸的嘴脸,硬生生装出委屈的口气:“这可是你逼我的啊,等好了再一起算账。对了,你这样逼我有三次了,以后要还我三十、不,至少三百次才可以。”
“嗯嗯。”
傻痴痴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是个很认账的男人,配合地抬胳膊抬腿。等辰夙将手掌放在腿间勃.起的事物上,他舒爽地叹了口气。
“今天是几根手指?”辰夙空着的那只手放在傻痴痴面前晃晃,“还是老规矩,你要几根,就舔几根,不许贪吃啊。”
早已不是第一次,这些事傻痴痴已经不需要辰夙多说。他先舔舔辰夙的中指,接着是食指,最后犹豫了下,才用舌尖点点无名指。
“三根?胃口越来越大了,看来马上就能喂你真东西啦。”
辰夙坏兮兮地笑笑,收起拇指和小指,将那三指并在一起。傻痴痴软滑的舌头依次舔过指腹,温热的口腔缠绕上来,他含着停顿片刻,似是在适应大小,然后就晃动脑袋,慢慢吞吐这三根手指。
“嗯……”傻痴痴从鼻腔中发出软软的哼声,辰夙搭在下面的手随着他吞吐的节奏移动起来。
他快一些,辰夙也快一些,就能更舒服一些。然而晃脑袋怎么能比得上动手指,傻痴痴努力摆动头部,也止得了个不上不下,距离真正的解脱还差老大一截。
“要再快一些呀,你这样不紧不慢,怎么可能舒服呢?”辰夙用手指捏玩软滑娇嫩的舌尖,指点傻痴痴的动作,“对,这样把牙齿收起来。磕到手指没什么,万一伤到别的什么,以后就不能让你快活了。”
待傻痴痴将三根手指全部舔湿到辰夙满意的程度,嘴巴已经累得不行。辰夙这才慢悠悠褪去衣物,倚在床头,让傻痴痴骑在自己腰间,用股缝磨蹭早已粗大灼热的事物。
傻痴痴后庭早已痒得发疯,现在哪里有心思给他做这个,意思意思扭了扭腰,就眼巴巴看着他不动了。
“咱们可是说好了的,要帮忙就都帮忙。我替你忙活那么久,你怎么好意思坐享其成?”
傻痴痴隐约觉得不太对,但方才辰夙也确确实实在帮自己。他晃晃脑袋,继续哼哧哼哧地卖力摆腰。
柔顺的长发随着淫亵的动作微微晃动,俊秀斯文的面容被欲望熏蒸,洁白肌肤泛着淡淡粉红,长长睫毛之下掩映点点春光。傻痴痴似乎并不理解自己在做什么,但又相当乐在其中,面上浮现出一分天真坦率的放荡,更添几分动人的春情。
辰夙早就看直了眼睛。他伸手将人搂在怀里,把两人的阳物夹在中间,另一只手划过圆润紧实的臀瓣,悄然探访隐于其中的销魂秘地。
“辰夙……”
傻痴痴发出带着哭腔的叹息。也不待辰夙教导,他主动前后扭摆腰肢,摩擦两人挺立的阳物,让自己的后庭更顺利吃下那三根刚被自己舔湿的手指。
“哈,唔……啊!”
傻痴痴发出一声惊呼,是辰夙终于动起了,探入穴内的三指微曲,抽动间狠狠蹭过最要命的一点。
前头被另一根阳具顶弄摩擦,后面被手指不断抽插。煎熬这么久,两个难受的地方同时得到抚慰,傻痴痴身子立时抖得筛糠一般。过于激烈的快感逼得他泪水朦胧,他用手肘搭着辰夙肩膀,想要稍微逃离这可怕的欲望,却被辰夙箍住腰身,动弹不得地承受全部的亵玩。
“辰夙,辰夙……”傻痴痴仿若置身惊涛骇浪之上,身不由己沉沉浮浮,唯有抱紧眼前唯一的救命横木。
“嗯?”辰夙也红了眼睛,声音有些发狠,“这时候要说什么,该说什么?”
“喜欢……辰夙,喜欢!”
这句话仿佛敲响了一个鼓点,两人同时被话语中的含义与情谊震得浑身一颤。他们从对方身上听到了全然相同的节奏与声音。
噗通、噗通。
“喜欢呀……”
“喜欢你。”
情潮翻涌,席卷天地。

第40章

翌日,阳光正好。
辰夙梦见自己跟傻痴痴乘着小船在海上飘荡,打算介绍家乡风物时,忽然一个浪头打来,扑着辰夙翻了好几个跟头。
“哼哼,欺负我。”辰夙迷迷糊糊睁开眼,傻痴痴正赌气地用脑袋拱他,“骗人!”
辰夙又被拱了几下,才想起自己什么时候骗了人。
昨夜他心痒难耐,终于忍不住哄着傻痴痴为他品萧。原本说好一人一次,结果傻痴痴舔着舔着,竟自己情动得射了出来。辰夙担心他出精太多伤及根本,就假装熟睡混了过去。
傻痴痴也是可怜,手不能动,口不会言,别说自己纾解,连骂辰夙两句都没办法。哼唧半天,无法扑灭欲火,才不情不愿地睡下了。
“胆子大了是吗?居然敢用脑袋撞我,你也不怕变得更傻。”
傻痴痴确实撞得头有些痛,可他余怒未消——关系到床上这点子事,只要是个男人就忍不下这口气——就扑到辰夙身上,寻觅片刻,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欺负我,咬你!”
虽然说得恨不得生啖其肉,但实际上也就跟蚊子叮差不多大点的力气,辰夙偏头看看,连个红印都没有留下。
他当即不满道:“你怎么不咬得深一点。”
傻痴痴没理他。他就自己抬起胳膊狠狠咬了一口,给傻痴痴看慢慢浮现的印痕。
“被欺负了,就要这样才行。你不咬出血来,欺负你的人怎么知道疼呢?”
傻痴痴呆呆看他:“没血……呀?”
“我就是这么一说嘛。”辰夙抓住机会反咬一口,“你上次就把我咬出血了,还想再这么来一口吗?”
傻痴痴没话说了,讷讷低着头,好像是自己做了骗人一类的亏心事。
见这小傻子被糊弄住,辰夙擦擦脑门上的汗,又道:“今日我出门一趟,你好好看家。要是疼了就让捧砚给你拿药吃,过会儿李伯之来守着你。对了,那小子只会吹牛皮,你不要信他唬人的故事。”
傻痴痴乖乖点头。这次他不能拉辰夙的衣角,就只能默默看着他出门而去。
辰夙出府之后,换过三顶软轿。最后一次假意乘轿,实则溜入被遮挡的偏门,一溜烟钻入一座瞧着平平无奇的府邸。
门内有重兵把守,辰夙认得几个,都是王爷身边的亲信。
此次同王爷府外密会,是两人昨日商定下的。在外人看来,小侯爷依然重病不起,从府内出来一顶轿子毫不出奇。但在有心人眼里,这或许是什么危险的信号。
辰夙归家在即,已经没有时间慢慢耗着,等待角力耐心的胜负,只好主动出击,一劳永逸。
“姐夫,考虑得如何?”辰夙迫不及待开门见山,“我的主意能不能行?”
王爷将手中折扇放在案上,抿一口茶水,方道:“若按你所说,倒是个省时省力的办法。只是网子太疏,怕是逮不住那只滑溜的王八。”
辰夙知道自己思虑不周,正待开口求教,王爷又道:“不过,这样也够了。但有一点……”
听完王爷的话,辰夙大惊:“姐夫是万金之躯,怎可如此冒险?!”
王爷似笑非笑看着他,辰夙立时了悟,自己那点算计怕是藏不住,不免讪讪一笑。
“其实无论何处都是一样,对半的机会,你不会让我守在——”王爷话音未落时,猛然见到辰夙举起茶盏,衣袖下滑,露出腕间一枚明晃晃的齿痕。
辰夙似是察觉有异,看到王爷盯着自己手腕不放,急忙放下茶盏,特意露出手腕,故作羞赧道:“家里养的小傻猫,看着乖乖巧巧,其实牙齿利得很,逗极了就喜欢咬人。让姐夫见笑了。”
王爷深吸口气,沉默片刻,道:“昨日你说想知道……那些事,眼下倒是有些空闲。”
辰夙精神一震,坐直了身体。
“往事总是说来话长。”王爷执起折扇,漫声道,“辰夙,喝杯茶吧。”
事实上,王爷压根是在唬人。他让辰夙做足听一个漫长故事的准备,结果却只说了两句话。
他们少年相识,倾心相恋。
然后他娶妻生子,他远走他乡。
“……姐夫,你不是说说来话长吗?”
王爷理所当然地点头:“所以我长话短说了。”
辰夙郁闷极了。这算什么,没头没尾的,连前因后果都没有一句,两个人为何分别也不知道。
似是看出他的意思,王爷悠然道:“自我娶了你姐姐,他就再没有让我见过他。”
“……为什么,你既心有所属,为什么还要同我姐姐成亲?”辰夙咬着牙问。
“临阳郡主才貌俱全,贤良淑德,是王妃的不二人选。”王爷似乎回忆到什么往事,唇边漾起微微笑意,“可他不会争夺一个女人的丈夫,不会抢走一个婴孩的父亲。他就是这样,自己一心一意,也容不得他人三心二意。倘若不是他突生变故,心智受损,未来几十载岁月,我怕是再见不到他一面。”
辰夙哑然。
虽然提及往事,可王爷面上却只有淡淡笑意,话音中亦毫无愤懑,显是业已释怀。然而,与心爱之人生生分离、再会无期的痛苦,当真可以如此淡然处之吗?
“你也莫要忘了,他日你娶妻生子,定要为他安排一个安全的去处。她现在不同往日了。”王爷眼底浮上淡淡疲惫,摆摆手送客,“辰夙,好自为之吧。”

第41章

数日后,南风忽至,城外冰消雪融。然而春光未至,大地依旧沉寂荒芜。点点残雪挤在大树光秃秃的阴影下,仿佛落了满地的白梅花。
辰夙自轿内走出,长长伸了个懒腰。
“侯爷,怎么舍得出来啦?”洪亮的声音跃过众人,伴着一声马嘶,一豪迈青年策马而至,一个急停,漂亮地立于轿旁。李伯之跳下马,打趣地朝辰夙挤了挤眼睛:“许久未见,还以为你骑术荒废,没想到是越见精湛呀。”
辰夙整整衣襟,慢条斯理取下肩头上落的一根柔顺长发。这发丝与他发色不太相同,他拈在手上绕了几圈,拔下自己一根头发捻在一起,系上腰间的玉环:“李大,听闻你去年是这春骑会的魁首?真不赶巧,恐怕今年的春骑令便要易主啦。”
相传在远古时代,北地一年到头都被白雪覆盖。一日有仙人骑天马而来,所到之处,春暖花开。自此,每当初雪降下后的第四个月,北地便举办春骑会,骑手们自城门向南山策马狂驰,仿效仙人之举,迎接春日到来。
这可是每年年关头一件大事,参与者众多,无论官家寒门,只要是十八至二十二岁的男子,皆可参与最终春骑令的争夺,得春骑令者,便可驱马游街,享受莫大荣光。去年正是李伯之力压群雄,一骑绝尘拔得头筹,也不知引得多少少年少女暗自倾心。
“咱俩兄弟之间,何必抢来抢去?”李伯之黑着脸,“你又不愁没姑娘喜欢,要这劳什子做什么。”
辰夙笑眯眯道:“前几日听了你的故事,痴痴一直觉得很威风。我怎么忍心让他失望,当然要让他看看到底有多么威风呀。”
李伯之有苦难言。辰夙前些时日出府办事,放心不下那个小傻子,就让他去守着。他闲来无事,讲了讲自己春骑会夺魁的光荣往事,可能稍微夸大了那么一点点。那小傻子立时心向往之,崇敬的目光着实让人受用。李伯之一时得意忘形,等回过神来,才看到不知何时回来、正虎视眈眈的小醋坛子,不,大醋池子。从此就被这么记恨上了。
辰夙自幼习武,精于骑射,赛马自是小菜一碟。况且他身份贵重,这次亲自出面直指春骑令,说不得有多少人会稍微“谦让”一些了。
说来也是气人。李伯之身为太守之子,上次可是藏头掩面以平民身份参加,得到的可是货真价实的魁首。而辰夙这小子明明知道别人会因为身份让他,还要如此大张旗鼓,为求在心上人面前露次脸,简直是不择手段。
不提李伯之心中如何腹诽,旁边有侍从牵来骏马,辰夙纵身而上,志得意满朝轿子里的人扬扬脑袋,得意洋洋赶到了前头。
因全城百姓倾巢而出,马匹数目众多,极易生乱,故此春骑会上总要多派人手维持治安。不仅太守、王府出人出力,带兵的校尉也要亲身上阵。辰夙一路溜达过去,认不认识的先笑眯眯打声招呼,嘚瑟得几乎要从马上颠下来。
“你也不怕待会儿丢人。”李伯之酸溜溜道,“春骑会可不是只有平坦大道,还要穿过一片密林。我听说你不识路,若是不小心——”
辰夙放声大笑:“哈哈,我可是景瑶侯,认不认路算的了什么,你们谁敢骑得比我还快?嗯,李校尉,你似乎有什么高见?”
被辰夙点名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武官,因剿匪之功刚刚升上来。被冷不丁一问,额上先冒出了冷汗:“侯爷年少英雄,定会马到成功。”
“哦?赵校尉,你觉得呢?”
这名武官膀大腰圆,双鬓斑白,闻言大笑:“哈哈,我城中男儿不怕输人,只怕输阵。纵然侯爷骑术高超,他们也不会畏难而退的。”
辰夙饶有兴趣地一笑,随口又问了几句,竟同这位赵校尉相谈甚欢。直到那边鼓声响起,各位骑手就位,才一拉缰绳,慢悠悠蹭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鞭炮声响,锣鼓喧天,一枚烟花窜入晴空——
骑手早已严阵以待,齐齐发出一声呼喝,若离弦之箭,飞射而出!
第一段路程是城外官道,道路平坦,辰夙一路领先。紧接着翻越小丘,辰夙表现不俗,眨眼之间,第一个进入密林。
此处树木高大,遮蔽天光,条条小径通向深处,调转马头十分艰难。
迟疑片刻,辰夙选择了左手的路。又过了一会儿,选择了右手的,这样乱七八糟地胡走一气,越走越深,越走越暗。等到完全不见人影了,他惊疑不定地四下打量,最后索性扯开嗓子大喊:“人呢?去哪儿啦?”
“嗖——”
暗林深处,风声疾来。辰夙应声而倒,摔落马下,再无声息。

第42章

“公子,方才那边来人,说侯爷请您先去瞧瞧那春骑令呢。”
轿内之人似乎应了一声。轿夫起轿,随着前来报信的官兵一同前往终点处。这些轿夫都是辰夙从家里带出来的,对城外路程不甚熟悉,唯恐让侯爷等候太久,便向那官兵打听,问到一条捷径。
这条路极为僻静,甚少有人知晓。轿夫们走了一阵,渐渐心生不妙,行至一块巨石旁,刚要歇一歇脚,突然从石后跳出几个蒙面山匪,手持大刀长枪汹汹而来。
“杀人啦!”
“救命啊!”
轿夫们四下奔逃,慌得连轿子也不顾,孤零零抛在路中央。那些山匪对视一眼,为首一人点点头,几人执起长枪,朝轿内猛刺而去!
三四杆长枪透体而过,轿内便是坐着个大罗神仙,此时也断无生机。
大患已除,原本该松口气,然而这几人面色却越发凝重。
不对劲。
“怎么没有血腥味儿……”一人嘀咕。另一人闻言色变,抢步上前,掀开轿帘——
轿内哪里有什么人影?
只有一块大石,一袋被戳破的棉花,正无声嘲笑他们的愚蠢。
“糟糕,中计了!”
几个山匪面如土色,急匆匆绕过巨石想从原路遁逃,却见来路上,已有一队人马悄然静候。
一炷香后,密林深处。李伯之鬼鬼祟祟看着四周,小心翼翼扶着一名头戴斗笠,轻纱掩面的男子,将他安置在树下一块光滑的青石上。
“您先歇息片刻。辰夙那小子从来不分东南西北,有回在他自己府里都迷路了,这次估计要好一阵子才能找过来呢。”
斗笠人轻笑一声,似是被辰夙的傻事逗乐了。李伯之嘿嘿一笑,又道:“不过他正经起来还挺聪明的。先把你偷偷请出府,再假模假样对着块石头演戏,任谁也想不到你跟我一路。接着,再用空轿子来个引蛇出洞……嘿,这实实虚虚的计谋,定然能瞒天过海,把那奸人打个措手不及!”
正说得眉飞色舞,李伯之耳朵一动,倏然住口,面上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辰夙的算计,真的成功了吗?
照他方才所言,幕后的黑手定然不会错失机会,按捺不住对那顶空轿下手。而他一旦显露痕迹,就会被一路尾随空轿的侍卫擒拿。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然而,不到最后一刻,谁人知道究竟谁是得意洋洋不知大祸降临的螳螂,谁又是隐身暗处、静候时机的黄雀呢?
李伯之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他听到的动静,是冲他们来的。
人数不多,但动作都很小心。此时此刻鬼鬼祟祟出现在这里,真应了那句来者不善。
来了!
李伯之心中一紧。
不远处,草丛轻轻晃动,一名年过半百的武官扶着自己肥硕的肚子,艰难地自树木缝隙间挤来。
“瞒天过海?哈哈哈,景瑶侯还真是稚气未脱——李公子,卿公子,你们可让下官好找呀!”
“李校尉。”李伯之挡在斗笠人身前,怒目圆睁,咬牙切齿,“是你?!”
只见来人赫然是辰夙曾与之交谈的校尉,李顺!
但是,此刻他脸上没了面对辰夙时的唯唯诺诺,而是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悠然。狭长双目几乎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两条细缝,其内却流动着隐隐精光。
“辰夙的轿子明明被你的人引走了……你竟没有中计?”
“若是将之称为计策,也太小看下官了。这引蛇出洞的手法,并不是太难看透呀。我只是随手找了几条对景瑶侯积怨已久的小鱼,他们就急不可耐地咬钩了。”李顺笑容可掬,“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李公子,我有些事需要同你身后的人商量。此事极为机密,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李伯之冷嗤:“方便?对你来说,怕只有死人才最方便!”
“哈哈,李公子何必明说呢?”李顺依然很客气,他摇摇头,又叹口气,“算来咱们还是本家,说不得,下官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太守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不忍啊!”
李伯之心潮几经起伏,大喜大怒之下,双目赤红,状若疯狂。猛然大喝一声,合身扑上。

第43章

李顺虽也是个武官,但年事已高,又常年养尊处优,疏于锻炼,压根不是年轻力壮的李伯之的对手。
不过他也没打算同李伯之单打独斗。见对方突然动手,他顾不得面子,朝旁边扑通一滚。“刷刷”几声,四名黑衣蒙面人出现在青天白日之下,手持刀斧,朝李伯之汹汹杀去。
李伯之狂怒之下,越战越勇,以一敌四,竟然不落下风。李顺见久攻不下,担心迟则生变,立时大吼:“都给我出来,速杀李伯之,活捉卿始真!”
又向那斗笠人点头笑道:“卿公子,上次不提防你装疯卖傻,竟给你寻隙跑了。这次,看你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斗笠人被这狰狞的笑容惊到,连连后退数步,微微靠在青石边,身子微躬,似是害怕到了极点。
李伯之怒道:“找死!”
然而围住他的人已经又多了两个。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现在有十二只,李伯之渐渐左支右绌,露出极大空挡。
一名黑衣人侧身闪过,不再围攻,径自去捉拿躲在青石边的斗笠人,显是打算挟持他影响李伯之的心神。
这一招火上浇油,把李伯之气得连连怒吼,然而他此时已现疲态,连在五人包围中突破都是不能,又怎么可能阻止那第六人的杀机?
眼看胜负已定,李顺脸上掠过一丝狰狞笑意。所有知情者终于再次被他掌握在手心,那件事再无人知晓,谁也不能阻他平步青云!
——寒光已落。
阳光从树叶的间隙中落下,将刀光映得雪亮。刀身上沾着一点血,正轻而快地滑下,落入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李顺的笑容凝固成一个滑稽的表情,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直直看着摘下斗笠的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这人十八岁平定西北,文韬武略无一不精,是当今圣上的胞弟。
虽然他已在北地驻守八年,平素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示人,但武官出身的李顺,如何会忘却这是怎样一位杀神?
“瑞王爷。”李顺咬着牙。那名去偷袭他的黑衣人已经身首异处。他的手下他自己清楚,对付李伯之和一个书生不成问题,但若换成瑞王……十死无生!
王爷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甩去刀尖残血,不紧不慢向他走来。
“杀了他们,把他们全部杀掉!”李顺声嘶力竭。他心头浮起莫大恐惧,不敢对视那双淡漠的眼睛。
对方不是在看着一个人,而是在打量一只正待宰杀的猪猡。这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李顺敢对位高权重的辰夙下手,却没胆子直面瑞王的杀意。
一声令下,黑衣人全数扑上,李顺拔腿就逃。
他跌跌撞撞在密林中逃窜,来不及拨开打在脸上的树枝,顾不上被灌木缠住的衣裳,头冠早已掉落,但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似乎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但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幻觉。那人便是再神勇,亦要花时间缠斗一番。只要自己今天逃过一劫,从此天高水远,总能保得一条性命。
李顺的心渐渐沉稳下来,他已经来到自己提前备好的地点。这里有一匹马,还有足够的金子与干粮,足够他逃亡所用。
——等等,马呢?
“你来得可真迟。”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听起来似乎有点无聊,“我已经等在这里很久啦。”
“什么人?!”李顺惊惧地大叫,疯狂地四处张望。
回应他的,是腿上一阵锥心剧痛。
一枚箭矢不知从何处射来,霎时洞穿他的小腿!
“连你老子都不认得,该打!”
那声音冷笑,随即又是一箭。箭矢力道极强,啸声锐利,刺过他的肩头,带着他踉跄几步,哐当钉在树上。
“呸,不对,我才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又是数箭连发,李顺四肢皆被钉牢。那人终于从暗处走出,形容俊美,面带嗤笑,一双梨涡若隐若现,竟然是早该死于杀手箭下的辰夙!
“你……没死……”李顺已是气若游丝。
“哈哈,这世上能用弓箭射杀杀死我的人,只怕还没出生呢!”辰夙嘲弄地朝他还在流血的小腿重重踢了一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李校尉,我待你不薄吧?”
一炷香前。
见辰夙扑于马下,蒙面杀手上前查看。
他小心地靠近,用长弓翻过辰夙俯卧的身躯——
一阵风声掠过耳畔,尖锐的痛楚绞碎心脏,意识彻底消散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一对浅浅迷人的梨涡。

第44章

李伯之同王爷找到辰夙时,他一个人倚在树上把玩手中的铁弓,而李顺已经不见踪影。
“还真让你小子说中了!”李伯之快步走来,眉飞色舞道,“那厮手下一共六七个人,真是寒酸得紧,你是怎么猜到的?”
辰夙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李顺刚升上来不久,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那些贼人找他弄辆马车都要他亲自出面,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再者说,这种事怎么可能兴师动众,他们是暗杀,你以为是剿匪啊。”
之前李伯之找辰夙向王爷借兵,确实是存了人多势众好办事的念头,此时被这么暗暗一刺,不免有些赧然。辰夙看了看他,干咳了一声:“唔,光明正大的人,追随者自然众多。而蝇营狗苟的小人,肯定聚不起什么人马……”
李伯之知道他这是自知失言,便说出这些话来弥补,不由洒然一笑,调侃道:“侯爷,好像咱们才是人比较少的那一方吧?”
辰夙理直气壮:“咱们是艺高人胆大,哪里是这些乌合之众可比。”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把王爷晾在中间,对李顺去向只字不提。所幸王爷并不计较,淡淡招呼了声,让辰夙务必要留下李顺性命,便孤身一人先行离开。
“……你姐夫为帮你亲身犯险,你连人都不让他见一面,未免也太不近人情。”注视着王爷远去的背影,李伯之小声嘀咕。
辰夙原本是打算让人假扮傻痴痴,故布疑阵,来个诱敌深入,一举将奸人擒获。他怕打草惊蛇,便特意撤去暗中侍卫。只是这样一来,李伯之的安全就变得岌岌可危。故此辰夙找到王爷,想向他借一名高手。孰料,对方却提出亲自上阵。
这番举动,究竟是余情未了,还是问心有愧?
辰夙收回目光,哼了一声:“你也知道他是我姐夫!”
头一次自己布局,大获全胜,辰夙在王爷面前故作镇定,其实心里得意地要命,走起路来都呼呼带风,一遍遍问李伯之自己方才是不是英武无比,末了咂咂嘴,遗憾他们家痴痴不在这里,不能一睹这样绝代的风姿。
李伯之听得耳朵都要喷出血来,偏偏这小子身份高贵,不然真有心完成李顺未完成的事业,将辰夙直接掐死在密林中。
“好了好了……”终于,李伯之忍无可忍道,“侯爷,贵府大门就在前面,我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辰夙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傻痴痴,自然就顾不上李伯之,敷衍地挥挥手,正要举步,忽然停下,正了正头上的发冠。他还不太满意,扭头想问问自己的外表是否英俊如昔,结果李伯之早撒丫子跑了。
辰夙轻嗤一声,又把发冠往左边扶了扶,这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家门。
今天是常大夫再次为傻痴痴诊治的日子。辰夙一直记挂着这件事,走到外间,见常大夫神情轻松地写着药方,心头先跳了跳。
“大夫……”辰夙几步走近,手虚虚一招,免去行礼,压低声音问,“他怎么样了?”
“侯爷,公子的病大有好转呀。”常大夫一捋长须,面带笑意,“过不了多久,公子便能慢慢接近常人,除却言谈举止慢些,生活已然不成问题。”
辰夙原本十分激动,听完常大夫这番话渐渐冷静下来,皱眉问:“接近常人?他无法彻底恢复吗?”
“身体遭受重创,便是如何精心调养,终会落下病根,更何况精神?”常大夫摇头,“公子的情况,能自理生活已是不易,想要恢复如初,难喽!”
辰夙攥紧了拳头,哑声问:“大夫说过他有心结未解,若是解开心结……”
常大夫沉吟良久,方道:“老朽曾诊治过一位病人。他是有名的富户,被奸人掳去,严刑逼问家中金银所藏之地。他担心吐露实情后被杀人灭口,任人如何折磨都不曾开口。后来虽有官府将他救出,他已然被虐打得疯疯癫癫。老朽本以为他此生恢复无望,可没过多久,他见过家中金银之后,立时昏迷,醒来居然便变得与往日无异。”顿了顿,他继续道:“我观公子身上亦有拷打痕迹,或许,若他见到自己守口如瓶的事物完好无损,便能自行恢复了。”
常大夫讲的这个故事非常离奇,辰夙却燃起了一丝希望。
李顺在自己手上,接下来,只要从他口中问出当年的事情,傻痴痴的心结,岂不是很快迎刃而解?
心情大好的辰夙重赏了常大夫,一面考虑对付李顺的事宜,一面走进门内,看望一早上未见的傻痴痴。
“你回来啦!”躺在床上干瞪着眼的傻痴痴瞥见他的人影,欢欢喜喜地叫起来,“辰夙,辰夙,又痒了,帮我!”

第45章

辰夙摸了摸鼻子,酸溜溜道:“你盼着我回来,只是为了做这事呀?”
傻痴痴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挥舞双手遮住嘴,陷入了踌躇。
见他想点头又不敢的模样,辰夙不由好气又好笑,下手也没个轻重,将那张白.皙斯文的脸蛋捏得一阵发红:“怎么,被我说中心虚了,嗯?”
“不是——”傻痴痴回答得瓮声瓮气,“辰夙,我想你啦。”
辰夙一怔,脸红了红,半晌慢悠悠咳嗽一声,眼睛却瞅着别处:“咳咳,我也、我也——”
“春骑令!”傻痴痴举起双手,“骑大马,威风!”
李伯之这混账东西!
辰夙恨恨骂了一句,黑着脸道:“输了!”
得知辰夙没有赢得春骑令,也没法骑马游街,傻痴痴有些遗憾。但他觉得辰夙或许会更加遗憾,就一直试图安慰他。辰夙听他断断续续说李伯之当年的威风,又表示如果辰夙能继续努力,未来或许也有那样威风的机会,心里将李伯之砍了百八十遍,把傻痴痴压在床上吻了又吻。
“唔,别、别亲啦。”傻痴痴推不开他,也抓不住他的手,然而身体空虚难耐,终于忍不住用腿夹住辰夙的腰,小幅度蹭来蹭去,口中咿咿呀呀地叫唤。
被这么一撩拨,辰夙心头的火气霎时全化作欲火,眼珠一转,坏兮兮地笑了:“你想骑马呀?”
“嗯嗯。”迷蒙中的傻痴痴不忘点头。
“我教你啊。”辰夙指挥,“要骑马,腿必须有力量,能夹住马身,你看看你现在,连我都夹不住呢。”
傻痴痴听话地看了看,问:“骑马……要脱裤子?”
辰夙已经将傻痴痴的裤子扔到了地上,一点不心虚地信口答道:“咱们这是练习,当然要脱掉裤子,才能看得清楚一些。”
“哦。”傻痴痴被说服了,双腿使劲缠着辰夙的腰,脸蛋憋得通红。
“不仅腿要用力,腰还要会动才行。”辰夙指指点点,“摆起来,再摇得厉害一些。”
傻痴痴许是真想学习骑马,也可能是在这样淫猥的动作中得了乐趣,摇摆得越发卖力。辰夙半眯着眼睛,享受另一具优美修长的身体缠着自己求欢的快感,满足地叹了口气:“不错,你学得很好。”
“摸摸……辰夙,摸摸我。”傻痴痴小声叫。
辰夙将两人阳具圈在一起,随着傻痴痴的动作慢慢揉了一会儿。傻痴痴呆呆看着自己的性器在辰夙白.皙的手中进进出出,柱头冒出的粘液将那人手掌沾得一片湿滑,不禁有些意醉神迷。
“喜欢……”傻痴痴喃喃道,“辰夙,好喜欢呀。”
“喜欢这样?”
傻痴痴点头。
“喜欢我?”
傻痴痴依然在点头,看向辰夙的目光是纯然的欢喜,充满眷恋与依赖。
辰夙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射了。
白浊液体溅上傻痴痴的肚皮,软下来的肉具贴着傻痴痴依旧坚硬的阳根。辰夙从极乐云端轻飘飘地落下,发现自己丢人地先一步丢盔卸甲,立马展开凶狠的报复。
最后,傻痴痴被逼着听了无数次的“你喜欢我”,伴随不知是得意还是不屑的轻哼。直到射过两次,再无力气,他才从这喋喋不休的地狱中暂时逃脱,在周公那儿寻到了清静。
而志得意满、再次大获全胜的小侯爷,则换了身威严凛凛的衣裳,迈着不可一世的步伐,前去寻李顺的麻烦了。

第46章

燃烧的火堆劈啪作响,遮不住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那是皮肉与骨骼不堪重负的悲鸣。阴森潮湿的地牢正中,冰冷坚硬的铁椅上,禁锢着一具血肉模糊的肥胖躯体。
那正是被辰夙重伤后捉拿的李顺。辰夙早已命人给他止了血,唯恐死亡带给他仁慈的解脱。
“还活着吗?”
肥大的身体动了动,胸口在急速起伏。见人没死,辰夙用铁钳从火堆里夹出一块烙铁,在李顺大腿的伤处比划:“李校尉,再装死你就要真死啦。”
铁块已被烧得通红,隐现半透明的色泽,那灼人的高温尚未接近,李顺已杀猪般地惨叫起来:“饶命、侯爷饶命!饶了小的,啊!!!”
“离着十万八千里远,你胡叫什么?!”辰夙不耐烦道,“留着你的舌头,是让你说话,不是让你鬼嚎。如果你说不出点有用的东西,本侯就先烫掉你的舌头!”
“我说、我说!”李顺胆战心惊地看着烙铁移到自己脸前,头发因为炙烤发出阵阵臭气,他感觉自己脸上的油脂正在滋滋融化,黏腻的汗液大颗大颗冒了出来,“侯爷请开口,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唔,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先告诉我,住在我府上的人……当真是卿始真?”
“是、是!”李顺忙不迭答道。
辰夙皱了皱眉:“你是怎么知道的?”
“侯爷放出了风声,小的、遣人来查看过了——”
“狗屁,我什么时候露过风声!”辰夙大怒,一脚重重踹上李顺。为了确保傻痴痴的安全,他宁愿自己涉险,也不舍得让那小傻子出来做诱饵,更不愿意让李顺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辰夙也知道,李顺这人极为胆小谨慎,不冒着三分风险,绝对无法引他出洞——那么,做此布置的,又会是谁呢?
几乎是立刻,辰夙有了答案。
还能是谁?知道傻痴痴真实身份,又通晓辰夙计算的,当然就是他那个好姐夫!
辰夙冷哼一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也明白这个道理。那小傻子或许在任何人、包括他曾用情至深的爱人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小节”,可偏偏在辰夙眼里,傻痴痴才是那个“大事”。
辰夙力道极大,李顺吐了口血,他一点都不敢反抗,那烙铁分明还悬在他的眼前。
“接下来,该交代你同卿公子的事了。”辰夙将烙铁丢进火里,看到李顺明显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侧梨涡若隐若现。
“卿公子……曾经勾.引我府中侍妾,我气不过,就将他抓来用了私刑。后来他熬不住疯了,我就、就把人给放了。”李顺结结巴巴道,“侯爷明鉴啊!”
“勾.引你府中侍妾?”辰夙笑眯眯问,“你府中那个美人,比本侯如何呀?”
“自、自然不敢同侯爷相比。”
辰夙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捂着肚子笑了半天,然后挥挥手,几名侍卫拿着拶子上前,夹住李顺肥腻的手指,猛然收紧!
“啊哇哇!!!”
“本侯向来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最不喜欢被别人糊弄。”打量着李顺渐渐青紫的手,辰夙似笑非笑道,“你说实话,九死一生;若说假话,生不如死。”
李顺再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啊!侯爷饶命——是我、是我陷害卿公子的!他——他——”
“他怎么了?”辰夙慢悠悠地问,并未让侍卫停手。
李顺却住口了。他不是突然有了骨气,不再惧怕酷刑。而是知道接下来的事一旦说出,不但他难逃一死,更会祸及家人。
“咔嚓”。
骨裂声细微而清晰,李顺的嘶吼已经不似人声。辰夙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慢悠悠打了个呵欠。
“吵得脑袋疼。”他不满地抱怨,“算了,问也问不出什么。拿刀来,看看我能把一根手指砍成几截。”
“不、不!侯爷,侯爷饶命啊!”
李顺嚎得凄厉,辰夙从侍卫手中拿了把小刀,一脸嫌弃地割下李顺一截小指。他的动作很慢,刀刃亦不算锋利,所幸指骨已碎,辰夙倒是没费多大力气。
“咦,我以为血会突然喷出来呢。”辰夙看着血流不止的断指,有了一个新奇的发现,正想再验证一下,突然发现李顺许久不吭声,竟是生生痛昏过去了。
一阵难言恶臭从他身上弥漫。辰夙恶心地后退几步,便有侍卫用冰水将人泼醒。他正要继续发问,忽然发现李顺蓦然睁开的双眼中,迸射出刻骨的仇恨!
“……辰夙小杂种,你他娘的有种就杀了我!”
“哦?”辰夙转念一想,已知道李顺在打什么主意,“你想激我杀你——宁死也不说清楚,你要保什么人?”
“你不想知道那姓卿的被我怎么样了?爷爷告诉你,今日我受的苦楚,不及他十之一二!呵,他也算个汉子,酷刑之下从没吭过一声,眼看着所有画作烧毁在他眼前,竟也一言不发。但你知道吗?他求过我,哈哈,他跪在地上求过我!”李顺双目通红,声嘶力竭地狂笑,“为了一把扇子,他可是做尽了下流下贱的勾当!什么卿公子,不过是个喜欢鸡巴的婊子!哈哈——啊!!!”
“嘶——”
辰夙面无表情,任李顺口吐白沫,四肢痉挛,也没有放开狠狠按在他胸膛上的烙铁。白气腾腾中,那张俊俏的面孔竟有些微狰狞。
终于,李顺再也动弹不了,他的瞳孔正在扩散,脸色变得灰败,呼吸若有若无。辰夙这才停手,将转为暗红的烙铁随手扔进火堆。
他心里明白,李顺的胡言乱语只为激怒他以求速死,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全是胡说八道,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给他灌些参汤,别让他这么容易死了。”辰夙淡淡道,“明天我过来的时候,要看到他已经把自己的手指全都吃下肚,你们听懂了吗?”
景瑶侯向来任性,却从未展现过如此冷酷血腥的一面。侍卫们噤若寒蝉,目光中透出的全是发自内心的深深畏惧。
“是,属下明白!”
一直到辰夙走出地牢,走入初春温暖微凉的阳光里去,看到院子里蹲着看小鸟啄食的傻痴痴,跟在他身边的人才悄悄吐出一口气,抹去额上的汗珠。
“扇子……”辰夙嘟囔着,似乎在琢磨什么。但紧接着,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令人目眩的甜蜜笑容,跑到傻痴痴身边,两人头挨着头,挨挨蹭蹭一起看着叽叽喳喳的小鸟。
这是第一窝带来春天的燕子。

第47章

随着春风渐暖,万物复苏,辰夙也忙碌起来。傻痴痴依旧是个闲人,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就天天坐在屋檐下,仰头看飞来飞去筑巢的燕子。
这对燕子大约刚刚长成,尚未谙熟安身立命的手段,鸟巢的进展颇为缓慢。它们在上头慢悠悠地叼来树枝和泥巴,慢悠悠建造自己的小巢,傻痴痴在底下慢悠悠地看,一看看半天。
当燕子即将在屋檐下筑好巢,傻痴痴的手也快好了。
终于在这天,王大夫小心敲碎傻痴痴双手外围的白石,将细布一层层解开。辰夙在一边不错眼看着,恍惚间仿佛见到了美玉从顽石中出世的刹那光华。
“唔……”
傻痴痴在王大夫的指导下,咬住嘴唇,小心翼翼地动了下手指。
“还疼吗?”辰夙脱口问道。
傻痴痴的手指蜷曲起来,复又慢慢张开,阳光下,白.皙的指尖微带透明,仿若上好的羊脂美玉,却更显细腻温柔。
“咦?”傻痴痴惊喜地打量自己双手,瞅瞅一脸紧张的辰夙,伸手拈起垂在他额前的一缕散发,细心挽入其脑后发束,满意地点点头,“辰夙,我好啦!”
“恭喜公子!”王大夫笑道。而本应最先反应过来的辰夙却是迟了些许,呆呆地任由傻痴痴抚摸自己的脸颊,又执起傻痴痴微凉的双手,低着头细细瞧。半晌,他方低低嗯了一声,头却没有抬起来。
“哎呀。”
傻痴痴忽然被什么东西烫到了手背,急急忙忙抽回手,才发现那是一滴透明的水珠。

第48章

清洁肌肤,修剪指甲,涂抹药膏,接下来又是一番繁琐的忙碌。等好容易清静下来,两人独处,也到了日暮时分。
见四下无人,傻痴痴神秘兮兮地趴在辰夙耳边,告诉他一个秘密:“辰夙,燕子窝搭好啦!”
——这些天,傻痴痴每天晚上同辰夙入睡之前,都会认真汇报燕子筑巢的进展。今日大功告成,他自然不会错过同辰夙分享喜悦的机会。
辰夙一笑,随即却叹了口气:“别的鸟都有去处,我的鸟呢?”
傻痴痴也不知有没有听懂,抿嘴乐了半天。辰夙还要叹气,忽然听傻痴痴笑嘻嘻道:“鸟飞太快,没有窝啦。”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初时辰夙还没反应过来。可他到底是心思玲珑之辈,瞬息之间已明白,上次自己情动之下精关失守,竟是被这个小混蛋嘲笑了!
“好哇,你胆子肥了是不是?!给我说清楚,谁的鸟太快?说、说清楚!”
辰夙气得说话都有些结巴,直接将傻痴痴抱起丢上床,欺身而上,两只手一起挠他痒痒。傻痴痴哈哈大笑,不过很快,他的笑声中慢慢掺入了一些奇异的味道。
“哈、唔哈……嗯……”
声音渐小,余韵渐长,藤蔓般自床帏内细细蔓延开来。情至浓时,蓦然一顿,藤蔓上便开满了花。
“哼哼,你看看这是什么?明明是你快!”
傻痴痴双目朦胧,热汗淋漓,茫然看着辰夙沾染白浊的右手,无意识重复辰夙的话:“你快、你快。”
辰夙气个半死,直接拉着傻痴痴的手覆上自己下.身:“大夫说你的手指要常常活动。别偷懒,快点动,我们来决一雌雄!”
他深知傻痴痴技巧不足,故此信心满满证明自己,撇清“太快”的嫌疑。然而——
“辰夙,不舒服?”傻痴痴抬起头,奇怪地看着面色通红、咬牙切齿的辰夙。说话间,十根手指也不忘灵巧抚动,细致入微地照料手中硬.挺灼热的孽根。
辰夙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嫌弃道:“笨死了,一点都不舒服,我要睡觉了!”
说完,他径自翻了个身,把头埋在被子里,心中暗道一声好险。
不愧是天下闻名的画师,手头功夫确实过硬,手又生得漂亮,单单看着这样一双手尽心服侍,就足以令人难以自持。若不是辰夙咬紧牙关、竭力忍耐,差点就要丢盔卸甲,在这小傻子面前大大丢了面子。
“辰夙?”傻痴痴轻轻推他。
辰夙没吭声,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再度挽回形象。傻痴痴又叫了几声,声音很有些惶然。辰夙听在耳中,心头不禁有些得意。
自己只是稍微不加理睬,这小子就要哭出来了。若是更狠心一些,定然能让他再不敢嘲笑自己。
主意打定,辰夙清了清嗓子,正要高高在上地训斥一番,突然感觉身后有一具温热身体悄然贴上,一双手环过自己腰侧,探入衣裳之下,握住尚未消退的欲望。
“我错啦,不要不理我……”
傻痴痴附在他耳边小声嘟囔,气息拂动发丝轻搔耳后,辰夙只觉遍体酥麻,情不自禁打了个颤。
“想让辰夙舒服……舔舔也可以。辰夙,我好好照顾你……”傻痴痴说话时间一久,便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他见自己绞尽脑汁也哄不好生闷气的辰夙,只好讷讷住口,努力用之前学到的方法让对方开心起来。
“哼?”辰夙的声音仿佛在极力压抑什么,听起来不似往日清亮,“惹我生气的代价很重,想只用口和手打发我,却是万万不能的——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不知道。”傻痴痴老老实实道。
辰夙蹭一下翻过身,将傻痴痴两只手捉住并在一起按在头顶,气势汹汹地压在他的身上。
“连我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说,你该不该教训?”
傻痴痴歪着脑袋想了想:“唔。”
“唔什么唔,别装傻。”辰夙全身上下的火一起冒,星眸深处好似有大火燎原,就要将眼前之人吞噬到丁点不剩,“我今天就要办了你!”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通报,二人听到来者名号,面色齐齐一变。

第49章

“祁凛?”
辰夙嘟囔。这个名字非常陌生,正想让人打出去,猛然看到傻痴痴一脸讶然,不禁酸溜溜地问:“来找你的?”
傻痴痴唔唔两声,摸摸脑袋,好半天才疑惑道:“……认识?”
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干着急的样子,辰夙心中一叹,知道今日事不可为。狠狠捏了两把傻痴痴的大腿,为他整好衣裳,辰夙方披衣而起,命人将来人引入前厅。
祁凛已经等在此处。他同傻痴痴年岁相仿,面色严肃,个子高瘦,一副书生打扮,见到辰夙,先行了一礼:“提刑司祁凛见过景瑶侯。”
辰夙见这人生得不如自己俊美可亲,穿着也极为寒酸,任职的提刑司品级又低,同自己简直是天壤之别,心中已放下大半,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如此深夜,祁大人依旧四处奔波、扰人清梦,真是社稷之福,本侯佩服呀。”
其实现在不过日暮,距离“深夜”尚还有好一段时候。祁凛对辰夙的夹枪带棒却好似浑然不觉,木讷地再次行礼道:“下官冒昧来访,因有干系重大之事急需向卿始真求证,此事攸关百姓,十万火急,还望侯爷海涵。”
辰夙眉头挑了挑,冷冷一笑,正欲开口,忽而念及地牢内的那一坨将死未死的烂肉,便改了口风:“你找他做什么?”
祁凛面带难色,沉吟不语。辰夙等得不耐烦,此时内间门响,他回头一看,却是傻痴痴走了进来。
“祁凛?”傻痴痴朝来人走了几步,见对方神色激动,急忙躲到辰夙身边,小声肯定道,“认识的。”
“始真,你怎么——”
祁凛如亘古岩石般冷漠肃然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动摇。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故人,仿佛认不出他的样子。
这位曾经才名远播的人物,如今长发未束,松松垂于身后,身着的暗纹素衣固然华贵,但观其样式,却稍嫌轻佻,不似正经人物,倒像是……祁凛实在不忍继续想下去,可眼前之人若不说破身份,任谁都会将他当做大户人家养在后院的娈宠。更不消说他虽然眼神清澈,却神情懵懂,对景瑶侯表现出十足亲昵的依赖,与祁凛相识的那个卿始真判若两人。
傻痴痴触及祁凛目光,又向后缩了缩,辰夙大为满意,得意洋洋地将人挡在身后,朝祁凛一抬下巴:“你站在那里说就是了,他胆子小,仔细吓到他。”
祁凛神色大痛,再看向辰夙时便不复方才的恭谨,而是多出了几分冷意。辰夙暗火更盛,他被人从床上叫起来,正憋着一肚子气没处发,心里早已经打定主意,等这个祁凛一走出自家大门,就要遣人把他狠揍一顿。
许久,祁凛似是终于平复心绪。他并未顾忌辰夙在场,直直望向傻痴痴道:“始真,我不知你身上发生了如何变故,但……但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为民请命、顶天立地的君子。”
辰夙被这话气得一阵冷笑:“祁大人,你来我府上,不会就是来放这些狗屁的吧?”
祁凛轻轻摇头,竟是懒得理会这位年少位高的侯爷,继续对傻痴痴道:“我接到你的信物,便日夜兼程赶往东山县查访。如今那李顺恶贼的罪行已经呈至天子案前……”
“哦,你说的可是新任此地校尉的李顺?”辰夙阴阳怪气地插口道,“真不凑巧,这恶贼竟敢行刺我与瑞王,已经被我擒住,马上就要押送京城,择日问斩了。祁大人,你的查访似乎迟了些呀。”
“那李顺为官数十载,堪称两袖清风,素有清廉之名。直到去年方因剿匪有功升至校尉——”
“说明此人草包一个,不足为虑。”辰夙又插嘴。
“他家中无甚资产,盖因其将绝大部分银两用于打通关节。一个李顺,背后却是官官相护的惊天罗网,我竭力搜查罪证,但其中牵扯甚广,恐怕——”
“行刺王侯,罪无可赦。祁大人真乃杞人忧天,哈哈哈。”
“还请侯爷让下官说完。”祁凛终于忍无可忍道。
辰夙嗤笑:“你说了半天,一点用都没有。如此良辰,我们急着共度,实在不想听你废话。”
祁凛脸色铁青,胸口急促喘息,额头青筋暴起,半晌方压下喷薄怒火,缓缓道出今日来意:“你交由我的信物中,本有一封李顺与朝中大员往来书信,其中道尽牛叩村两百名无辜百姓被当做‘贼匪’残杀之事……可惜那封信被高丞相派人毁去,如今却是毫无证据了!”
辰夙听至此处,暗道声不好,不及呵斥祁凛住口,忙回头查看傻痴痴的情况。
只见傻痴痴愣愣看着祁凛,被辰夙轻轻唤了几声,木木呆呆地转过头,也不知在想什么。辰夙犹记得“心结”一事,不敢再任由傻痴痴被这祁凛刺激,便将人打横抱起,想藏到安全的地方去。
“侯爷留步!”祁凛急急道,“始真,那封信所用纸张薄了一半。我知你擅长揭画,依你心性,定然会留下副本以策万全。我找你许久,就是为了——”
“滚!”
辰夙怒喝,抱紧怀中面色痛苦的傻痴痴,正要一脚踹开拦路的祁凛,却又有仆从前来通报,王爷竟也挑着这时候过来了。

第50章

傻痴痴正在瑟瑟发抖,身体一片冰凉,辰夙哪里顾得了旁人?
一时间,什么祁凛,什么王爷,都统统被他抛至脑后。他进到内间,急命人搬来好几个火盆,又以自己的体温为傻痴痴驱寒。可傻痴痴依然在颤抖,偶尔小声嘟囔一句,低低说着好痛好冷,又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声音脆弱得几乎碎掉。
辰夙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摩挲着那血色褪尽的脸颊,轻吻苍白冰冷的唇瓣。傻痴痴迷迷糊糊地回应,似是察觉到什么,不再喊疼,渐渐安静下来,许久叫了一声“辰夙”。
“我在呢。”辰夙的声音很轻很柔,棉花一样软,又让人觉得非常温暖。
“嗯。”傻痴痴仰起头,双唇在辰夙的眼眸轻轻一点,“辰夙,你的眼睛真暖和。”
王爷走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面色一冷,重重干咳一声,傻痴痴不好意思地将头缩回被子里,把辰夙推出去挡着。
傻痴痴能如此快地恢复,辰夙不禁心中一轻。他大喇喇起身朝王爷行礼,又朝暗处的侍卫挥手,示意他们将祁凛继续拦在外间。
“他……如何了?”
辰夙道一声无甚大碍,心中却开始了盘算。常大夫讲过的那个故事浮上心头,现如今傻痴痴似是已经可以承受一定程度的冲击,或许找到那封信,他就会如故事中的那个人一样,一夜之间恢复原状。
而信在何处,他已经有了眉目。
这时王爷也道明来意,却是因辰夙将李顺扣得太久,他亲自上门提人来了。不过偏偏挑这个时候来访,用意着实昭然若揭。辰夙可不想每次好事都被人打断,如今春日已至,他也是时候踏上回家的路了。
“姐夫,那李顺干系重大,方才我听提刑司祁大人言道……”辰夙如此这般说了一番,末了便向王爷借梅花扇一观。
辰夙原本想着,能让傻痴痴康复,王爷自然不会拒绝。然而,却见他稍一犹豫,将梅花扇取出端详,并没有交至辰夙手中。
一柄扇子能有多大,本也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王爷翻来覆去查看半天,摸遍每一根扇骨,却是一无所获。
“姐夫,给我看看吧。”辰夙道,“我已经知道东西在哪里了。”
此言一出,不仅王爷,连傻痴痴都是大为惊异,将脑袋从被窝探出来,愣愣看着辰夙。迎着二人诧异的目光,辰夙接过梅花扇,朝傻痴痴得意地一扬,接下来却是用身子挡住他的视线,在火光映照下徐徐展开。
漫山遍野红梅怒放,蓬勃欲出,尽管曾见过一次,但这决绝与灿然依旧让辰夙心神为之一夺。他凝望少顷,方缓缓开口:“姐夫方才查看扇骨,想必是发现它们皆为新近所换。”
王爷点头,辰夙却心知东西定然不在扇骨中。傻痴痴之前见过这柄折扇,当时毫无反应——辰夙永远不会忘记,正是流光阁那一夜,他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对这小傻子情根深种,心软得连伤他都再舍不得。
“若我所料不错,这扇子应是被李顺拆开检查过。”辰夙继续道。
这一点也并非无端,傻痴痴对梅花扇如此重视,李顺定然会起疑心。倘若密信被藏于扇骨,恐怕不仅早就被搜出毁掉,连傻痴痴也不会留得性命。
至于为何李顺没有将其付之一炬……辰夙已经从李伯之那里得知,这份卿始真的“遗作”,可说是一份颇具分量的礼物,为李顺打通关节出了大力。
王爷并非愚钝之人,听到辰夙所言,已经明白了大半,再看向扇面上的红梅,目光中闪动着几分惊愕:“莫非……信在画中?”
辰夙神情复杂地点头。
傻痴痴上次发病,正是见到那展开的扇面。结合李顺与祁凛所言,辰夙几乎可以断言,那封密信,就被藏在扇面的夹层之中!
这个结论看似不可思议,但卿始真画技惊人,又掌握揭画秘诀。故此辰夙猜测,卿始真将密信揭作两份后,又将自己的扇面同样一揭为二,将信夹于中间。不过,虽然扇面较厚,但书信的字迹很可能会透纸而出,这时,那繁复的梅花与枝干,便成了绝佳的掩饰。
放眼天下,恐怕只有他才能将一封信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隐藏起来!
“你看,我说得对吗?”辰夙将自己的猜想全盘托出,最后却是将展开的梅花扇呈现在傻痴痴面前。
卿始真为了保住此物苦苦哀求,不是旧情难忘,而是因为信中所系,是两百名枉死之人的滔天冤孽!
只可惜,他最终什么都没有保住,连自己都丢了。浑浑噩噩看着那火一般炽烈的梅花,傻痴痴的脸上突然滑下两行清泪。
“我、我不记得了。”傻痴痴低低道,“辰夙,我的头好痛……我是谁?”
辰夙的双手全是冷汗,抖得险些握不住这轻轻一把扇子,却还是硬着心肠开口:“你为了不交代出这封信的下落,硬生生把自己逼疯了。现在,这封信就好好藏在这里,你也快些好起来呀!”
“我……我……”
傻痴痴连连摇头,神情时而迷茫时而悲伤,他抱住脑袋,却并没有哭出声来——那哭泣分明被巨大的痛苦碾为砂砾,一点点从喉咙里挤出来,发出一种类似濒死之人断断续续吐出最后一丝生气的声音。
辰夙的心被一寸一寸割着,他已经撑不下去了。或许就在下一瞬,他会将扇子丢得远远的,跟自己的小傻子继续过日子。
这样,傻痴痴就不用变成一无所有的卿始真,更不会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
正在这时,王爷忽然电闪般出手,轻而易举将扇子抢回手中。
“……姐夫?”
“辰夙,你可曾想过,此物一旦大白天下,将有多少人会受牵连?”
话音未落,辰夙心中一片雪亮!
李顺被自己关押多日,王爷从未催促。可今天,祁凛刚刚上门,这地位尊崇的瑞王便连夜赶来——
这才是他的目的!
“难道你也被李顺那厮收买了?!”辰夙不可置信。
王爷淡淡道:“有些人该死,却不能杀。有些人能杀,却不能审。”
“我不明白!”
“你该明白。”王爷道,“辰夙,你不是关心百姓疾苦的人。一旦朝廷震荡,社稷动摇,于你有什么好处?”
“他就是我的好处!”
辰夙一声大喝,劈手欲夺。可他武功远不如王爷,左扑右跳好不狼狈,还没来得及痛惜自己在傻痴痴面前的形象,又听王爷道:“需知水至清则无鱼……”
“去你娘的水至清则无鱼!”
伴着一声怒吼,方才还怯怯弱弱的傻痴痴仿似变了个人,双拳紧攥,目光如炬,整个人如一团熊熊烈火,猛然朝王爷扑去。
这般狂态令辰夙一呆,尤其傻痴痴的怒意显然是冲着王爷去的,他尚未琢磨过味来,忽然眼角白光一闪,却是王爷将梅花扇丢入燃得正旺的火盆!
不及细思,辰夙飞身而上,竟毫不犹豫直接伸手,于火中抓住扇子。
“嗤——”
皮肉被火焰炙烤,霎时剧痛钻心。辰夙忍不住大呼出声,可看着扇子上冒出的火,情急之下用一双肉掌紧紧握住!
“啪。”
折扇落地,一点火星也无。
边缘处虽然焦黑,但大体依旧完好。辰夙低头看着,忽然发现梅花似乎多了一朵。
滴答。
那梅花不是红色的,有些发暗,形状也颇为古怪。辰夙感觉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自己痛到麻木的双手流下,他便看了看自己的手。
“辰……夙?”傻痴痴在叫他。
辰夙想回答,可是力气已经从他体内飞快地流失,他的双腿虚软无比,愣愣注视着眼前惨不忍睹的一幕,忽而两眼一翻,无比干脆地昏倒在地。

第51章

辰夙醒来时,外面已是日上三竿。手心传来一阵阵清凉,带着微微刺痛,这痛感让他回忆起昨夜,火苗熄灭时冒出的白烟与灼痛霎时复苏,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这一哆嗦,辰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另一双手轻轻握着,一个山泉般柔和又动听的声音带着笑意响在耳边:“醒了?”
这声音听起来分明熟悉至极,却又带着点点陌生。辰夙迟疑地睁开眼,傻痴痴倚在床头。
他似乎守了一夜,但彻夜不眠只为他增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姿态静雅依旧,形容逸丽非常,若松下之风,若玉山上行,眉眼舒展,正朝他微笑。
辰夙看得呆了一呆,隐约明白些什么。
这样潇洒令人心仪的风姿,并不属于懵懵懂懂的小傻子。眼前之人是那位传说中的画师,为民请命的君子,他理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卿始真。
对这件事,他曾经不安过,彷徨过,就在昨夜还迟疑过。但他从未想过,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竟就将自己全部的怀疑与动摇悉数涤清。
他与他如此亲密,如此熟稔;他对他如此信赖,如此关心。
这是他的小傻子,也是他的大才子。
被这样的卿始真注视着,任何人都不会太镇定。辰夙只觉自己心跳加速,脸颊烧红,竟是不敢与之对视,随口扯出一个问题:“我……我睡了多久?”
他特意加重了“睡”的字音,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
“不算久。”卿始真的轻笑如同春日飘絮,柔软地搔弄着辰夙的耳孔,“只比你平日起的时候迟些。”
辰夙的脸更红了。他的脑袋里面现在已经融化成一团浆糊,什么正事也想不起来问,什么好话也想不起来说,因为他已经发现,自己另外一个极为重要的地方,现在正硬得生疼。
旭日东升之时,引动男子精元,辰夙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清晨出现这等反应,再是正常不过。他过去醒来时,便常拉着傻痴痴为他纾解,可现今面对卿始真,竟有些莫名羞涩,下意识就要侧身遮掩。
然而,这等事情,却是瞒不过照看他整整一夜的卿始真。辰夙还未翻身,便被按住双手,卿始真微微垂头,玩味地打量那明显的凸起。
察觉到对方目光中的打趣,辰夙顿时羞恼万分,下意识呵斥出口:“放开我!”
若是往日,辰夙稍提高点声音,傻痴痴就会乖乖听话。可卿始真听了,却只是笑意更甚,不仅没有放开辰夙,反倒随手扯下腰间系带,将辰夙的手绑在一起,栓到床柱之上。
“你……”辰夙只说了一个字,便被卿始真的指尖在唇上轻轻一点。
“侯爷莫要动气,你之前那般对待草民,草民可是还未来得及计较呢。”卿始真衣带已解,丝滑的绸缎松松堆至手肘,露出大半如玉的胸膛,如瀑黑发垂至身前,几缕青丝飘至辰夙脸颊,挠得他一阵发痒。
他的心里也一样痒,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要怎么计较?”
“这段日子我一直浑浑噩噩,但事情倒都记得清楚。侯爷有所不知,我向来记仇,最喜欢的便是以牙还牙了。”
卿始真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却更显魅力惊人。辰夙被迷得一阵阵头昏脑涨,哪里还提得出异议?
“你说。”
“唔,侯爷叫了我几个月的小傻子,不再叫我几个月的好哥哥,我是断断不依的。”卿始真含笑一瞥,辰夙咕咚咽了口口水。
“唔,可若是让别人听到……”
“没有别人,只有咱们俩人的时候。”卿始真压低声音,“这样好不好?”
辰夙呆呆点头,连声说好,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卿始真已经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睨着他,面色冷了下来。
“还有,你用那种下流东西调弄我,如此奇耻大辱,着实不能轻轻揭过……”
辰夙听到这话,又见卿始真神情,心凉了大半,惊惶道:“以前是我错啦,可我是真心喜欢你。你若恨我,便、便也原样对我就是,但之后一定要原谅我啊。”
卿始真嗤笑:“我却没有你那样好的耐心。”
辰夙不安地动了动身子,良久方下定决心,烈士断腕般道:“你要想直接来,可一定轻一些。我不怕疼,但有些怕血。”
“辰夙呀,你真是天真的可爱。你把我弄得这辈子都离不开男人,以为让我上一两次就能两清啦?”说到此处,卿始真展颜一笑,俯下.身,在面色苍白的辰夙耳边轻轻道,“从今往后的许多日子,我想要你了,你都不能推脱。”
辰夙呼吸一紧,嗓音沙哑:“许多日子是多久?”
“你说呢?”
“一辈子。”
辰夙俊颜微红,目光却很坚定,这三个字又轻又重。轻的是他蓦然放松的心情,而重的,则是情定今生的许诺。
“一个人只有一辈子,你许给我,就再不许有第二个人了。”卿始真轻叹。
辰夙知道他意有所指,缓缓点头:“我必不负你。你信我吗?”
卿始真摸了摸辰夙的手,那里缠满了细布;他又碰了碰辰夙的肩膀,那里有一道尚未消退的浅浅疤痕。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伤,可卿始真却觉得很疼很疼,它们在他的心上生生烙下印痕,此生此世,再无法消褪。
“我信。”
卿始真的吻落在辰夙的梨涡,像春雪落入大地,轻而无声。紧接着,将有绿意蓬勃而起,带来春光潋滟,带来盎然生机,带来数不尽的世间好颜色,带来道不完的缱绻共风流。
“一言为定。”

第52章

亲吻过后,辰夙呆呆回味片刻,忽然觉得胸前一凉,却是被卿始真勾住衣襟,缓缓向两边拉开。
素白的手指纤长优雅,被绣着金纹的暗红色锦缎一衬,更显诱惑莫名。辰夙看到那双手滑向自己胸膛,情不自禁挺了挺腰。
“哈……”卿始真轻笑出声,调戏道,“辰夙,你好硬呀。”
辰夙眼珠一转,换作一脸的可怜巴巴,直直瞅着卿始真:“我还能更硬一点,你想不想试试?帮我松开手嘛。”
“你的手上了药,大夫说不能乱动,会留疤的。”卿始真在辰夙额头上轻敲一记,“说好叫我哥哥,怎么这就忘记啦?”
“好哥哥,行行好,我已经忍不住了,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呀。”辰夙软语恳求。他本就生得俊俏,唇红齿白,眼眸似星,一对梨涡甜到人心里,卿始真暗叹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俯下.身在辰夙脖颈间轻吻。
“你的手因我伤了,这处又因我硬了,我自是不能不管的。”卿始真的手探入辰夙亵裤之下,可动作却不紧不慢,辰夙急得上火,欲要出言催促,便听对方又道,“你昨日说要办了我,却是失约了。好在一日尚不算迟,我便不与你计较啦。”
辰夙懵住了,他本以为卿始真最多愿意用手,还打算示弱讨好让对方用口,可现在,卿始真俨然是要……
“唔。”辰夙一声闷哼。卿始真已然褪下彼此衣物,两人肌肤相亲,温热滑腻的触感让人心神一荡,更何况那要命的地方正被卿始真挺翘柔滑的臀瓣夹在当中,呼吸间上下滑动,带来丝丝爽意。
卿始真若有所思地打量床内的暗阁,伸长胳膊,从内挑出一盒香脂,在辰夙面前一晃:“咱们惯用的是不是这个?”
辰夙连连点头:“弄一点在手心化开便是,好用得紧。”
卿始真拿着琢磨了一会儿,终于动手为自己涂抹香脂。他伏在辰夙身上,一手撑着床褥,另一手绕到后面,辰夙只能看到他颤动的手臂,却没办法想象那优雅漂亮的手指正做着怎样销魂的勾当。
好在卿始真的表情完完全全映入了他的眼帘。眼睫低垂,眉头微蹙,贝齿轻咬下唇,有些羞涩,有些痛楚,更多的则是掩不住的爱意。
他是因为自己才甘愿如此。念及此处,辰夙被翻涌的情潮撞得心口发痛,目光也越发幽暗缠绵。
“好哥哥,我那话儿不小,你可要抹得多一些、深一些,至少要三四根指头才行呢。”辰夙轻声问道,“现在几根手指啦?”
卿始真微微一震。
这句话是辰夙过去常说的,傻痴痴听到之后,就要赶紧数清楚回答,不然便会吃些羞爽难言的苦头。此时辰夙重提旧事,卿始真身体深处的回忆立时复苏,被强而有力的手指生生插到出精的感觉鲜明地残存于脑海中,让他禁不住腰身一软,恍惚间混淆了此刻与往昔。
“只有……一根。”卿始真轻轻道,“辰夙,那里在咬我……好热、好紧,哈,好痒呀……”
“不要害怕,你那里很贪吃的。”辰夙目光中异彩连连,口中依然柔声劝诱,“你再伸进去一根手指,才好挠到痒处呢。”
“……嗯!”卿始真依言动作,突然身体一僵,身上霎时泛起艳丽红霞,神情迷茫中透着些许无措,半晌方喘息道,“有个地方……很奇怪,碰一碰就、就很厉害。”
“好哥哥,你给我看看好不好?我帮你——”
不料,卿始真却被这句话忽然惊醒,神色清明些许,摇了摇头:“不好,辰夙,你不要动。现在已经有三根手指啦,再忍一忍,我这就让你快活。”
说着,他稍微抬高身体,一手扶住辰夙那被冷落多时却坚.挺依旧的孽根,另一手则在身后掰开臀瓣,慢慢将另一个男人的东西吞入自己身体。
辰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卿始真的动作淫.荡至极,却又虔诚无比,全心投入地想要与爱侣合二为一。汗湿的肌肤在晨曦中闪烁着润泽的微光,清丽端正的面庞因欲望更添了许多动人的颜色,辰夙恨不得将他一口吃下肚,从此骨肉相融,不分你我。
只可惜,卿始真虽然非常认真努力,但动作却十足生涩,不解其中门道,刚刚纳入柱头,便觉下处紧涩抽痛,竟是再无法寸进。
“怎么进不去?”卿始真纳闷地看着身下,“你是不是又变大了?”
这家伙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辰夙还以为他是个中好手,此时发问,显然对这事也不过是一知半解,只是仗着脸皮厚才肆意胡为。
辰夙心思电转,眨眼间想通关节,心头一阵狂喜:“卿卿,你没跟我姐夫——”
卿始真闻言,神情微冷,似笑非笑道:“辰夙,这时候提其他男人,是嫌我不够用力吗?”

第53章

辰夙怎么听这话怎么觉得不对,但自己一句话惹恼了卿始真,心中大是后悔,嘴上连忙卖乖讨饶,好哥哥叫个不停。卿始真面色阴晴不定,思忖良久,方叹了口气:“也罢,你既心怀芥蒂,我也不该隐瞒。我与他当年一直聚少离多,待终于准备成其好事……却为人所趁。所以,此番我是绝不会放过你了。”
此话一出,辰夙只觉心头大定,笑嘻嘻道:“不放过才好。我定好生向哥哥赔罪。哥哥要怎样吸我吞我,我都绝无二话的——只是现在却急不得。嘿嘿,你先摸摸自己,待情炽之时,就能狠狠地教训我啦。”
卿始真微微挑眉。他不是愚钝之辈,也猜出自己卡住是由于过度紧张所致。没有试图强行吞纳,他抓起丢在一边的香膏,用指尖挖下一块,以掌心捂热。接着,便抬手抹上自己胸前两点,两手一边拈住一粒,细细揉捏起来。
“你总喜欢狠捏我这里,我却不喜欢的。”卿始真似真似假地抱怨着,更像是故意报复无法自如活动的辰夙,“这地方皮薄得很,被摸久了都会痛。往后你可不能再这样欺负我了。”
香膏化开,亮晶晶的油脂沾满艳色的乳.头,淫.荡到令人口干舌燥,只想先好好舔上一舔,再狠狠噬咬,让它们瑟瑟发抖地硬.挺在自己口中,再也不能这样耀武扬威地逗弄自己。辰夙这样想着,舔了舔嘴唇,哑声道:“我记住啦。”
卿始真满意地点点头,就半眯起眼睛,投入地抚慰着自己,口中不时溢出轻而舒爽的呻吟。然而他是舒服了,辰夙巴巴看着这活色生香的一幕,下面被那紧致热滑的地方不上不下地“咬”着,耳中还尽是极具诱惑的轻哼,偏生一动也动不得,实在堪称是最最甜蜜的酷刑折磨。
“好哥哥,也顾着我些。”
卿始真嗯了一声,一只手便顺势而下,滑过平坦的小腹,绕过挺立的麈柄,一直没入阴影之下。
“摸到了……”卿始真吐着热气,抚摸那尚未进入自己身体的灼热硬物,微微晃动纤瘦腰肢,一点点吞吃着男人的阳物,“怎么这么涨,又、又酥酥麻麻的,真奇怪,嗯……”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辰夙只觉自己置身难以形容的温柔快活乡,大脑隆隆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若不是一口气强撑着,真要被那无比美妙的销魂滋味弄到一泻千里,颜面扫地。
“辰夙,你被我吃掉了。”尽根吞入的卿始真也不好受,被初次让心爱之人进入的强烈快感刺激得微微失神,面上现出一种奇怪的恍惚,痴痴凝望着辰夙的眼睛,“你以后、唔,以后就是我的人啦。”
这语调似足情动之时的傻痴痴——他们本就是同一人,床笫之事中自然会表现出同样的可爱情态。然而辰夙俊俏的面容却变得微微狰狞,几乎咬破了舌尖,才逼得自己坚.挺如故。
“既如此,好哥哥,你可要好好疼我呀。”辰夙咬牙隐忍道,“快动一动、扭一扭,我要看看我插得你舒不舒服。”
“很舒服啊。”卿始真嘟囔,果真摆动腰身,坐在辰夙的阳具上肏干起自己。
虽然养了这几个月,但他身子单薄依旧,而辰夙阳物甚伟,每次插入都会致使平坦的小腹微微凸起。卿始真一开始只顾贪看辰夙的面庞,被辰夙不怀好意地提醒后才终于发现。辰夙趁机一阵软磨硬泡,最后,卿始真只好听从辰夙的哀求,一手摸着小腹,无比清晰地体会着身体被人生生插入的触感,另一手则探到臀下,一边抚弄自己的会阴,一边照顾无法纳入的根部囊袋。
如此玩弄了一阵之后,卿始真已是泪光点点,气喘连连,腰身软成一滩泥,再也支持不住地伏下.身,任由辰夙发力抽插。
“啊……你真好,真厉害,我、我很喜欢……”卿始真伏在辰夙耳边,喃喃念叨那些被教过的淫词艳语,字字句句戳着辰夙的死穴。
“我射进去好不好?保证灌得你满满的。”欢好的尾声,是辰夙咬着卿始真的耳朵,说着幼稚的情话,“无论你的眼睛里、脑袋里、心里,还是这里,从此都要是满满的我。”
“早就是啦。”
卿始真的低语淹没在唇舌交缠的水声中,他们一同攀登至快感的巅峰,久久流连不去。肌肤相亲,四肢相缠,唇齿相依,青丝相系。天上天下,宇宙苍穹,有谁比他们更完满快活?
再没有了。

第54章

缠绵过后,两人腻在一块平复呼吸。没多大一会儿,辰夙复又精神抖擞,自行挣脱早已散乱的系带,便想往卿始真身上爬。
“辰夙,饶了我吧。”卿始真笑着求饶,“你太厉害啦。再来一次,我是真吃不消了。”
辰夙亲亲他的脸,肉麻兮兮道:“卿卿,我真喜欢你。”
“没大没小,不叫我哥啦?”
说是这样说,可卿始真也已微微意动,抬手环住辰夙的肩膀,与他亲亲密密地接吻。辰夙当即趁热打铁,然而恢复硬度的东西刚刚戳上卿始真后庭,就听他倒抽口气,显然是被弄疼了。
“哥哥用其它地方帮你?”卿始真伸手欲摸,辰夙却一躲,笑眯眯道:“不,我要你以后赔给我。”
心知他是顾惜自己初次承欢后痛楚疲惫,卿始真微微一笑,同他有一搭没一搭说起了话。
“对了,我昨天、嗯,睡过去之后,那把扇子怎么样了?”辰夙猛地一拍大腿,痛得哆嗦了一下。
“莫要担心,东西我已经交给祁凛,由瑞王找人护送他进京了。”
辰夙见卿始真神色淡淡的,又想起王爷当时要烧掉扇子的模样,不禁有些怪异。看来,自己昏倒之后,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其它的事情,彻底改变了王爷的想法。而在这其中,卿始真究竟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呢?
这种事一细想就会吃味,辰夙哼哼两声,气鼓鼓道:“他倒是听你的话。”
卿始真笑笑,没有接话,而是捉住辰夙的手,低声道:“那个时候……你痛不痛?”
“那当然。”辰夙心有余悸,“全是火啊,我当时还以为两只手都被烤熟了……”
“这事与你毫无干系,为什么你毫不犹豫就扑上去了?”
辰夙呆了呆,反问:“那个牛什么村的人,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素昧平生。”卿始真叹了口气,“只是既然被我知道了,就没办法不管。”
“我也是。”
卿始真听到这没头没脑的回答,不禁好笑:“什么也是。”
“你为了那把扇子受了那么多苦,我既然知道了,又怎么舍得看着它毁在我面前?”辰夙叹气,“我不像你是个君子,也不像姐夫那样厉害,其实连那个祁凛都很不如。但我想着,我至少要能好好对你,比别人都好很多很多,就算你是个傻子,也定然舍不得离开我的。”
“……你才是傻子。”卿始真闷闷说了一句,却是将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原来并非傻痴痴才喜欢这样,辰夙脑袋中刚刚转过这样一个念头,忽然发现卿始真的身体在微微抖动。
“你、你是在笑话我?!”辰夙又羞又气,他回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也觉得确实让人脸红。可卿始真居然笑成这样,还是让他有些悲伤。
“好了,你想笑就笑,何必要背着我,被子里还憋闷得慌。”此时已是日上三竿,辰夙气哼哼丢下这么一句,索性爬起来,跑到外面去了。
现如今卿始真虽然已经大好,但辰夙还惦记着要请大夫来看看,问了丫鬟,才知道大夫们昨夜都来过。他想了想,又催人去买些画册颜料,笔墨纸砚也都要备好。其实他早几日已经吩咐下去,天天惦记着却又忘了。
等到买好的东西呈到面前,他又嫌弃外面买的不精致,配不上家里这位大画师。左思右想一阵子,便打算给喜好丹青的江岳侯写信,跟他讨要一些秘制颜色。如此这般忙活一阵,眼睛微红的卿始真方走出来,倚在门边笑着看他。
“别生气啦,我方才不是笑你。只是你一番话让我自感经历,忍不住落泪,不想让你看见罢了。”
“真的?”辰夙怀疑地瞅着他,眼睛确实有点红,可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像刚刚揉出来的样子?如果是傻痴痴,他一准相信他会藏在被子里哭,可是卿始真嘛……算了,谁叫他们是一个人。
既然这样,就信他这一回,大不了让他其它时候再哭回来就是。
辰夙便干咳两声,拿出了景瑶侯十足的威严:“以后你想哭,在本侯面前就是了,本侯会再把你逗笑的。”
卿始真被逗得哈哈大笑,正要开口,忽有下人来报,却是王妃久不见胞弟,特命人来请。
“你去吧,我等着你。”卿始真朝辰夙摆了摆手。辰夙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不舍。
奇怪,顶多半日就回,心里怎会如此难过?
晃晃脑袋,辰夙将那些奇怪的情绪抛之脑后,回屋换过衣服,便前往王府见姐姐。

第55章

辰夙许久不见外甥和姐姐,积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他要告诉小外甥自己即将远行归家,警告那小子不要这么快忘记自己这个舅舅;还要说服姐姐接受自己爱上了一个男人,不能再为家族开枝散叶。
前面那件事还好,可后一件着实不怎么好说,姐姐也一定不允。辰夙想过要不要回家之后再写信,可最终还是决定当面相告——他好不容易寻到愿意与之共度一生的伴侣,这份喜悦与幸福,实在不应该瞒着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辰夙向来任性,想到什么便一定要做成。即便是如此大逆不道、有悖人伦之事,也依然说得坦然又欢喜。
“……姐姐,事情便是如此了。我们日后不会有子嗣,但两个老头一起过也很好,闲时一起下下棋逗逗鸟。我都想好啦,就住在咱们小月岛上的别院里,那里很暖和,他的手到了冬天也不会痛。”辰夙笑嘻嘻道,“姐姐若要去看我们,我们就给你砸果子吃。”
“砰!”
茶盏落地,摔得粉碎。王妃粉面含霜,美目带煞,竟被气得微微发抖。而辰夙笑容不变,目光中却渐渐掺入一丝哀求。
从小到大,辰夙无论惹了什么祸,都会这样嬉皮笑脸又可怜兮兮地看她,临阳郡主便是有天大的气,也再撒不出来。
可这一次,却不是辰夙卖乖撒娇就能解决的了。
“辰夙,让我好好想一想。”良久,王妃幽幽叹了口气,纤纤玉指抚过眉心,神情有几许疲惫,“天色晚了,你的手不方便,今日便住下吧。唉,等你回了家,咱们姐弟俩便天各一方,难以团圆了。”
辰夙虽然心里惦记着卿始真,可姐姐说的也是。遣小厮回府,他又同姐姐说了些别的闲话,见她眉头稍展,才略微放下心。
辰夙在王府中是有住处的,由王妃亲自操办,一应物件皆满足辰夙的喜好,屋里燃着他最喜欢的熏香。因晚间喝了点酒,辰夙回到屋里,便有些迷糊,在床上呆呆坐了会儿,忽觉香风扑面,一道倩影飘然而来。
“侯爷,喝杯茶吧。”素手如酥,软语温柔。辰夙应声抬头,便见一杯清茶袅袅,一位佳人巧笑。
“咦,我怎么没见过你?”辰夙问着,一边探着脖子,浅浅呷了口。茶味太重,有些冲鼻,他不禁皱了皱眉:“茶里加了些什么?”
“侯爷,我是新来的莹莹。王妃担心侯爷吃了酒烧心,便让我们加了些醒酒的草药。”
辰夙听到是姐姐一番心意,便又多喝了几口,方丢回茶杯,合衣卧于榻上。也不知那草药是何效用,方才辰夙还是酒意上头,不多时,只觉热气蒸腾,竟有一股难耐燥热自下腹升起,霎时烧遍全身,将脑海生生熬成一锅浆糊。
“侯爷,夜深了,被褥可否寒凉?奴婢为您暖一暖吧。”
话音未落,一具滑溜溜、软绵绵的胴体便缠了上来。辰夙本觉酷热难当,猛然接触到凉玉一般的身子,不禁舒爽地叹了口气。
“咦,卿卿,你也来啦?我把咱们的事告诉姐姐了,她不太开心,唉……可我真是喜欢你,只想跟你过一辈子。我以前看书上讲过,无后就是不孝顺,咱们日后要是下了地狱,也一定要一块走呀。”他嘟嘟囔囔对自己的“卿卿”说着,想到日后刀山火海亦能两人相伴,竟觉得有几许甜蜜,可是恍惚间想起早上卿始真躲起来笑的事情,他又觉得很不好意思,连忙住了口,偷偷看“他”的反应。
“卿始真”的样子有些奇怪,没有取笑他,只一味想扑到自己身上。即便神智有些不清,辰夙依旧惦记着卿始真身上没好,就用包得厚厚的手碰了碰“他”的肩膀。卿始真对他的伤处在意非常,二人欢好时都未碰疼过他,孰料,这次对方居然不管不顾,直接一手挥开。
辰夙的手被火燎了两个大泡,这猛一挥手,直接重重打在上面。辰夙痛得一个激灵,神智亦猛然清醒了几分。
不对,卿始真还在家里,身边的这个,究竟是谁?
“侯爷。”莹莹赤身裸体贴在他身边,温香软玉,吐气如兰,双目柔情点点,娇羞不胜,“奴婢仍是完璧之身……”
“滚!”
辰夙勃然大怒。
若在平时,景瑶侯一声怒喝足以吓到任何人,可惜现在,连个十七八岁的丫鬟都吓不住。莹莹非但没有被喝退,反倒变本加厉,锲而不舍地往辰夙身上爬。辰夙厌烦至极,抬腿欲踹,却觉骨酥筋软,下处昂扬而立,已是箭在弦上,动情不已。
奇怪,自己怎会突然对这个人起了兴致?
不对,那茶水!
辰夙身体热如火炉,心中却冷若冰窟。他不知此事是不是姐姐授意,但是……
但是他的傻痴痴,他的卿始真,正在家里,说会等着他。
与此同时,那个辰夙心心念念的身影,正缓步跨入王府侧门,望着不远处那道陌生的倩影,长长叹了口气。
今夜无月,星光漫布,整个天地又冷又寒,像是碎了满世界的冰渣。

第56章

“草民见过王妃。”
卿始真向着轻纱之后的朦胧倩影行礼。那烛火交织的影影绰绰,好像一直就这样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他的生命之中。
卿始真每当思及此处,就忍不住叹息。
他现在正身处湖心亭中,三面毫无遮挡,只有面前是几名丫鬟撑起的珠帘轻纱,其后似乎还有着什么,然而模模糊糊看不清楚。远处有不少仆役丫鬟,他们能望见亭中的人影,却探听不到他们的言语。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王妃轻启朱唇,嗓音中若有满城牡丹竞相绽放,“卿公子,你毁诺了。”
“我原本想着在故乡终老,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卿始真淡淡道,“若不是王妃派人截住我所有书信,不许我向同窗友人求助,我也不会……呵,倘若我神智清醒,便是死都不会来北地的。”
“照如此说,都是我的不是了。”王妃幽幽而叹,“卿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当年我设计拆散你同燮郎,你恨我入骨,是不是?”
“是。”卿始真答得干脆。
“好,卿公子果然坦诚。但你知不知道,辰夙今日向我说了什么?他说他爱上你了,今世不会再有子嗣。虽然这孩子往日也喜欢胡闹,可这次,我怕他是真心的。”
卿始真想了一下辰夙说这话时的模样,唇角不禁微微勾起:“他确是真心的。”
王妃猛然一把掀开轻纱。
卿始真终于第二次“见”到了她。
她的容貌依旧很美,只是双目微红,脸颊泪痕未消。她本是华贵雍容的美人,此时一副梨花带雨之姿,又兼西子捧心之貌,任何人见了都会心生怜惜。
“你知道我的目的是延续景瑶侯府,所以你如今接近辰夙,是为了报复我,对不对?”王妃美目含泪,字字泣血,“卿公子,当年没有我,也会有别人,燮郎不可能因你断子绝孙。辰夙……难道你真的忍心让他成为家族罪人?你恨我,我不怨你,但求你放过辰夙吧!”
话音未落,她双膝一弯,在一片仆从的惊呼声中,竟是要向卿始真行跪拜大礼!
卿始真朝侧边一躲,抬头瞅了瞅外面的星光:“时辰不早了,王妃的酒也该醒了。不要再做这么糊涂的事情。”
“辰夙他……很喜欢孩子。自小爹娘对我们不甚疼爱,我时常偷偷落泪,他每次都竭力逗我开心。他说过许多次,自己日后若是有了孩儿,每日都会同他们一起游戏玩耍,手把手教他们读书念字,定要让他们过最快活的日子。”一边早有丫鬟将王妃扶起,王妃垂首拭泪,哽咽道,“我费尽心机,想要保住景瑶侯府,便是为了这个唯一的弟弟。我太想让他一生富贵无忧,将来儿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往日已不可追,我做下了太多错事,不求你能原谅。只是辰夙,却是始终一无所知的……”
卿始真怔怔愣了会儿,终于叹了口气:“王妃的意思,是让我离开令弟么?”
王妃听出他语气松动,急忙抬头,似是早已下定决心,定定看向卿始真,一字一顿道出一个惊天霹雳:“只要你能放过辰夙,我可以立即与瑞王和离。”

第57章

卿始真朝亭外踱了几步。明珠与烛火交相辉映,夜晚并不显得冷清寂寞。他好像在考虑王妃的提议,可神情却不见犹豫挣扎,反而带着一丝悠然笑意。
“王妃所言差矣,令弟也不是全然无辜。”卿始真开口,话音缓慢而有力,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我落难时,令弟对我百般折辱,至今想起,仍觉恨意难消。此生此世,从未有如此辱我之人,我恨不得生啖其肉,也不能报此奇耻大辱。”
王妃闻言一滞,目光不由自主瞟向珠帘之后。卿始真笑意更深,也随着她望去,口中却是话锋一转:“若在昨日,我便会这样说。”
王妃心头一跳:“此话怎讲?”
“王妃,你比令弟迟了一步。与王爷和离之事也请不要再提了。”卿始真的笑容柔软而温柔,“之前我还可以配合你说出一番话,来个长痛不如短痛,让辰夙去过你所说尽享天伦的一生。但到了今天,到了此刻,我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天地之大,人生百载,只怕再寻不到这样一个倾心相待之人。我是再也不会放过他啦。”
卿始真方才所说并非全是谎言。昨夜,他恢复神智后,念及辰夙强迫诱哄他做出的种种淫亵姿态,确实一时羞愤难当,难以面对,便干脆打算装作忘却过去种种。然而当他坐在床头思索时,却听到睡梦中的辰夙正一遍遍呼唤他。
那个万籁俱寂的夜晚,能听到的只有辰夙痛楚的抽气与小小的梦呓。这些声响如一把把小锤子,卿始真感觉到自己的心被一点点敲得越来越乱,越来越软,变得一塌糊涂,再也硬不起来。
于是世上一切渐渐淡去,唯留彼此。
在这样的寂静与充盈中,卿始真想起了两人的初遇,想起了生病时握住自己的双手,想起了辰夙一边嘟囔一边流泪,凶巴巴地将自己赶走。没过两天,他又找到了他,明明被人揍得那样狼狈,却依然逞强地保护自己。
卿始真从未被别人那样笨拙又那样坚决地保护过。
他觉得辰夙才是傻的那个,不懂藏私,不会讨巧,只会傻痴痴捧出完完整整一颗真心,半点保留都没有。
这样一个人,实在让他恨不得,忘不掉,放不下。
“王妃还说错了一点。”不及王妃开口,卿始真继续道,“我当年恨你,不是恨你拆散我与瑞王,而是恨你用子嗣要挟他。如今恨你,是恨你身为辰夙亲人,却要强逼于他。你盼着他能富贵无忧,焉不知他也盼你如此?如果能让辰夙自己选,他无论吃多少苦头,也绝不会愿意让你受委屈来成全他的——辰夙,我说得对不对?”
“哈哈,是啊……”一道虚弱至极的声音自帘后传来,卿始真脸色一变,几步跨上前,一把扯掉繁琐而精美的纱帐,便见辰夙苍白着脸跪在地上,双手细布渗出血迹斑斑,脸颊上却梨窝浅浅,一双明眸星光点点,正笑着看他。
卿始真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扭头怒视王妃:“他是你弟弟!你竟然——我早该想到,你知道他不是一时情迷,所以才来找我。我领教过你的手段,你是怎样对付他的?!”
“咳咳,是我不小心碰成这样的,不关姐姐的事。我跪在这里,是等姐姐快点气消,我好带你回家去呀。”辰夙膝行几步,笑嘻嘻拉卿始真的手。卿始真哪里舍得碰疼他,极小心地任他握着,辰夙满意地晃晃脑袋,朝王妃道:“姐姐,卿卿说的都是我所思所想。我过去太糊涂啦,总是让姐姐操心。但即便如此,我也希望能让姐姐一辈子平安喜乐……”
“你当真要让我全部心血付诸东流,让我们景瑶侯府荣光不复?”
面对王妃的指责,辰夙神色一黯,握住卿始真的手紧了紧。
不久之前,为了保持清明,不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他一次次挥掌狠狠砸向床柱,利用痛感刺激精神。伤上加伤,更是疼痛。但即便现在痛得直冒冷汗,他也依然紧握着卿始真,没有稍微松开哪怕一点。
“我知道的,姐姐向来为我打算,姐姐的话也都有道理。我确实应该肩负重责,娶妻生子,给咱们家传宗接代。但是——”言至此处,辰夙睫毛一颤,透明的泪珠自脸颊滑下,而他竟似毫无所觉,甚至露出一个极淡又极甜的笑容,“但是,太迟啦。自打认识了他我才知道,原来我心头天生缺了块肉,却是变成他了。若是此生不遇到,浑浑噩噩过下去还好;可既然遇到了,知晓了完整完满的滋味,再要将他生生剜去……姐姐,我疼呀。”
他是真的很疼,至少比让受伤的双手皮开肉绽更疼。
那个时候,他非常清楚,一旦自己有所松动,与那丫鬟过一夜露水情缘,卿始真就会像对待瑞王那样决然离去。即便心中有所留恋,可此生此世,两人都是不可能了。
“辰夙,你……”王妃哽咽了,“你怎么这样执拗。你年纪还小,待日后见得人多了——”
“我就更知道他的好啦。”辰夙笑着接口道,“姐姐说过,希望我能找一个合心意的人陪伴。如今我找到了,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不错,我是这样说过。”王妃颓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全是哀求,“弟弟,我从未求过你,只望你能听我这一次。我不强求你们分开,但你能不能至少有一个孩子,给我们家留下一份香火?”
辰夙看看卿始真,又看看她,最后摇摇头。
“碧玺,扶我回去吧。”王妃冷声道。

第58章

王妃离开了,辰夙依然跪在原地。卿始真倾身为他擦去面颊未干的泪水,长长叹了口气。
“放心,姐姐很疼我,她过不了多久就会妥协的。”辰夙偷偷告诉卿始真,“我是故意把手弄成这样的,其实一点也不疼,只是为了让她心软。你可不要担心呀。”
卿始真目光中闪过几分疼惜,又叹了口气:“还没过门呢,我就跟大姨姐关系不好。难怪人家说——”
“说什么说,她应该是你的大姑姐,这可不能算错了。”辰夙赶紧道,“别的地方我住不惯,你要搬到我那里去,进我的家门。”
卿始真不在意地摆摆手:“反正我家早已经被一把火烧了,做个上门女婿倒也无妨。”
辰夙张口欲辩,可卿始真亲了亲他的额头,他猛然间想起方才卿始真的话,心里甜蜜又欢喜,魂立刻飞去了不知哪里,也来不及做这些口舌之争了。
“……你是什么时候在帘子后面躲着的?”
“我只比你早来一会儿。”辰夙回过神,老老实实道,“我求姐姐答应咱们的事,一时情急就跪下了。然后看到他们把你引过来。姐姐说要我好生听着,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卿始真摸了摸下巴:“难怪我被晾了那么久都没人搭理,我还以为你姐姐要报复我,让我活生生无聊死呢。”
说到王妃,辰夙自觉不能逃避,踌躇片刻,方鼓起勇气道:“姐姐她……她其实不难相处的。你们之间似乎有些龃龉,我不能求你原谅她,但她确实是为了我。你要恨,还是恨我吧。”
“她也是个可怜人。”卿始真摸摸辰夙的脑袋,“我手段不如她,被算计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把你拐走了,倒是有些惭愧。辰夙,我之前尚未同你说过,咱们厮守终身,我绝不负你,但你也不能三心二意,同别人在一起。”
“我自然是不会的。”辰夙连忙表明心意,“有了你,还要什么别人?但你也要答应我,嗯,算了,还是回去跟你说。”
卿始真闻言也直犯愁,他们俩人这么赖在别人家里,怎么想都有些尴尬,何况自己还跟这一家的主人有些更加尴尬的关系,这要是不小心碰了面,连招呼都不好打。
“天都快亮了,你回去歇息会儿吧。”辰夙许是也想到这节,顾不得跟卿始真黏黏糊糊,干脆开口让对方离开,“你身体不好,我好不容易才养了些肉出来,这就清减了,实在太不经济。”
“我又不是猪猡。”卿始真失笑,他抬头看看东方泛白的天空,慢悠悠伸了个懒腰,“算了,我先回家——热好被窝等你。你可得快一些,不然……嘿。”最后这句话却是贴着辰夙耳朵说的。
辰夙脸蛋红扑扑地点头,不知是不是被即将升起的红日映的。卿始真忍不住戳戳他脸颊上露出的梨涡,待过了把手瘾,才笑眯眯点点头,背着手离开了。

第59章

卿始真漫步在王府中,领路侍女头上的发簪闪着点点金光,伴着春日微醺的暖风,让人很有些昏昏欲睡。
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怅然。
这里的一屋一舍,一草一木,明明看着熟悉无比。可无论是身边的这位侍女,还是这座大宅的主人,他都陌生得很了。
卿始真很清楚,自己现在所走的并非是出府之路,而是另一条他铭记于心的道路。
路的尽头是一座小榭,倚着一棵苍翠劲松,有一道溪流环绕而过。松针落下的时候,在小榭内能听到奇妙的声响。
就在这里,卿始真听到过他曾以为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也是在这里,他听到了曾以为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噩耗。
“你来了。”
卿始真停下脚步,望着站在松下的人影。昨天夜里,他们交谈的时间不算久,但卿始真自觉已经说尽了该说的话。
“草民见过王爷。”他后退一步,行礼。
王爷脸上露出苦笑:“你何必如此疏远。想必王妃已经同你说过,她要与我和离。”
卿始真微微一怔。他先前以为王妃之言是缓兵之计,不料竟是真的。
“那王爷的意思……”
“你曾经说过,我们都要对彼此一心一意。可少年笑语,少有能十全十美的。待王妃离开,我不会介意你曾经同辰夙交往甚密,往后天长地久,你我仍能践旧日约定。”
“……原来是这样。”卿始真沉默半晌,轻笑道,“难怪你见他那样对我,仍能如此沉得住气。”
被及时救出的卿始真依然是那个一心一意的痴情人,可以继续拒绝三心二意的王爷。但若是被某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小侯爷玩弄过,就失了身份,没了资格,不被嫌弃已是万幸,哪里还能去要求别人呢?
“因为你心里有我。”王爷定定看着他,“你不远万里来到北地,难道不是为了我?”
“是啊。我的画在我眼前被一幅幅烧了,我的手指头被他们弄折了很多次。我疼得昏过去,又疼得醒过来,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想到临死也不能看你一眼,又觉得很不甘心。”卿始真凝视着自己的手,慢慢攥成拳,然而他的手只能虚虚握住,一点力道也没有。日后,就算他能再次握住笔,也画不出像样的东西了。
“难熬到极点,我就开始回忆我们曾经的事情。我想着你对我说过的话,也想起那天听到王妃说她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心里痛得厉害。时间一长,我便分不清现实与回忆,也分不清究竟哪里疼痛……我傻了之后,他们觉得我是装疯卖傻,就把我跟狗拴在一起,让我跟狗抢吃的——呵,不过也多亏我跟狗住在一起,才能沿着狗洞逃跑。”
王爷闭了闭眼睛:“你受了很多苦。”
“来北地的路很远,也很冷。遇到辰夙之前,我已经隐约知道自己撑不过这个冬天,只想死得离你近一些。我害怕被你认出来,让你为难;又想让你认出来,听你亲口对我说几句话。所以,我就天天守在巷子口。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已经认出我了?”
卿始真的眼睛很平静,仿佛那些经历与他无关,他只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然而这种平静中蕴含着极大的力量,令人无法有半点欺瞒。
“不错。”王爷叹息,“我以为,你会先服软……”
卿始真点了点头:“你是对的,好几次我都受不住了,马上就要去求你。只是辰夙先一步带走了我。”
“他对你不好。”
“他肯收留我,给予我庇护,已经比这世上大多人要好了。”卿始真淡淡道,“这一路上,我遇到过许多人,有好人,也有坏人。其实人们对傻子的态度差不多,既然我什么都不明白,就没法再被当成人看待。”
“我不会那样对你。”
“我知道你不会。”卿始真道,“如果当时我撑不住去见了你。你会给我锦衣玉食,会对我百依百顺,我则会愧疚不安,无颜面对你待我的好,更不敢去破坏你的家庭。到时候,或许你肯闲暇时见我一面,我都会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吧。”
王爷无言以对。
卿始真继续道:“辰夙带走我后,你在想什么?是想借题发挥,与王妃和离;还是那时候你就打定主意,等我被景瑶侯弄上手后,再来助我逃出生天?”
“我……我没想到他会那样对你,我只以为他打算教训你一顿。”王爷涩声道。
卿始真略感意外,想了一会儿:“是了,辰夙应该是得了王妃的吩咐。你没想到她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你意识到之后,便准备报复她了。”
“她让我痛失所爱,又用子嗣要挟,我不会容她太久。”王爷言谈间毫不避讳,并不像谈论自己的妻子,反倒像谋划对付自己的仇敌,“辰夙走了歪路,她一定会出手干涉。若是辰夙撑不过,哈,她的至亲便会一生一世,体味我受过的屈辱与痛楚!”
“若是撑过了,她的一切算计心血便付诸东流。你会将景瑶侯府连根拔起,不留给辰夙半点活路。”卿始真抬手接住一枚树上掉落的松针,将它送入溪流,“让我想想,你用什么借口……李顺?辰夙沉不住气,一定对他动了私刑,如此对待朝廷命官,实在是一个足以借题发挥的好罪名。”
“你一向了解我的心思。欺负过你的人,我绝不轻饶。”王爷展颜一笑,向着卿始真伸出手,柔声道,“现在阻碍咱们的人都被扫清啦,我如今有了孩子,那些老不死的也再不敢说三道四。你的屋子我一直留着,也为你请了名医。你的手痛,日后我便当你的手,好不好?”

第60章

“不好。”卿始真摇头笑了笑,“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啦。你听我说了这么多,从头到尾,连呼吸都没有乱过。”
王爷面上浮现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卿始真又道:“这些事我不会对辰夙说,若是他在这里……唔,大概会抱着我哭吧。”
“我会将李顺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你想办的事,我一定能为你达成——难道这抵不过几滴眼泪?”
卿始真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踱到松树边,抬头仰望苍劲有力的树干,答非所问道:“我还记得多年前,就在这里,我听到你说心悦我,真宛如做梦一般。那时心里的快活,便是做神仙也比不上。”
念及往事,王爷亦微微动容:“你向来不喜权贵,我本以为你不会答应我,心中已做好被你拒绝的准备。你的心思同我一样,我也是很开心的。”
那时卿始真目光晶亮地看着他,慢慢念了两句诗,把自己先逗笑了,自顾自乐了一会儿,才笑眯眯环上他的肩膀,小声将心中的倾慕说给他听。
“可是,我听辰夙那么说的时候,心中却不全然是开心快活。”
辰夙以为他躲在被子里偷笑,其实卿始真也弄不明白自己想哭还是想笑。他心里欢喜是有的,可同时也有担忧,也有害怕,更有心痛。
他担忧两人不能长久,害怕未来将会改变,心痛……不知为什么,只是看着辰夙,想起他为他流过的泪水,他的心底深处就会泛起柔软的疼痛。
“发病的时候,我怕得厉害,你却只是远远看着我,跟我无数次梦中的一样,只要我醒来,你就不在啦——可他愿意陪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他愿意陪我多久,但他此时此刻以全心全意对我,我却是不得不全力以报。”卿始真说着叹了口气,“我没有你目光长远,只能看到眼前。现在我看到你要伤他,就不能袖手旁观。”
“你!”
“莫要吓唬我。我疯了一次,说不定还会疯第二次。到时候,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能站着同人说话了。”卿始真认真道。
王爷看着他的眼睛,耳边恍惚响起从往昔而来的声音——
“郡主生得美,你们的娃娃也一定很漂亮……我?我要走啦。天高路远,咱们、哈,你我山水不相逢,从此后会无相期!”
这眼神依然如过去一样明亮,一样坦然,一样坚决,却少了眷恋与缱绻。
“你用自己威胁我……放过他?”
卿始真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草民何德何能?况且他又何需我多事。辰夙年纪虽轻,看起来也……咳,但不是个好相与的。我累了一夜,又说了这许多话,实在撑不住了。劳烦王爷放草民一马,让我回家吧。”
痴情的人最不留余地。爱时如飞蛾扑火,不爱了,连背影都分外冷漠。
王爷定定站在原地,望着那人越行越远,茫然竟多过怅然。
他没有明白卿始真话中的意味,却又觉得自己应该明白。
他想起两人曾经一起放过纸鸢。卿始真不得要领,牵得太紧,总飞不起来。他便告诉他,有时候要放开些,留几分余地,纸鸢才能飞得更高更远。
卿始真明白了话中的意思,低头笑了笑。几日后,决然离去。
得到了断然的拒绝,王爷当时却并没有太失落,因为他也确实想要一名子嗣。而卿始真就如他手中的纸鸢,无论离开多远,只要线还在,就总会被慢慢扯回来。他大可以慢慢筹谋,慢慢设计,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可惜他忘记了,纸鸢飞到高处,本就是为了一去不返。

第61章

卿始真回到辰夙府中,先是昏天暗地大睡了一场。醒来后腹内空空,房内也空空。
辰夙依然没有回来。
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卿始真嘟哝着,唤人铺纸研墨,思索片刻后落笔,写下一封又一封信件。
他的手指活动起来仍旧不太灵活,写出的字轻飘无力。看得心烦,几次险些扯掉重写。终于完成后,他遣人将信发出,确定再无遗漏,才稍稍定下心。
这时,辰夙府上的管事进来请示,说是冰窖里不知何时跑进几只老鼠,啃坏了东西。几名负责冰窖的仆役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直叫公子饶命。
“其实也不过损失些冰块,辰夙不至于因为这事情难为你们,日后仔细些也就是了。”
孰料,他们却更加惊惶。言语间透露冰窖中有辰夙的心爱之物,如今竟遭损毁,主人定会震怒。
卿始真想了想,便决定亲去看看,究竟是什么“心爱之物”,会将人吓成这样。
一路上,卿始真依着辰夙的性子做了许多猜想,觉得大概是什么稀奇的物件。可等到管事将他引入冰窖深处,看到偎依在一起的那两个雪人,他愣住了。
虽然确实被咬了几口,但一个惟妙惟肖,另一个憨态可掬,头上还带着一枚雪冠,正是自己捏好放上的。
“侯爷送公子离开的那日,便把自己关在这里,谁也不让进来。第二日便病了。”那管事显然极善于揣摩人的心思,见卿始真动容,便将辰夙当日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
“真是蛮不讲理。他将我丢了,自己却要觉得委屈。”卿始真笑着走到两个雪人面前,低头看着中间的一个浅窝。比划一下,正同辰夙的身形差不多。
辰夙好像就蹲在那儿,不高兴地皱着眉,可怜兮兮抿着嘴,脸颊两侧各现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哈哈……”
卿始真因为自己的想象微笑起来,眼睛却有些湿。
明明是个小坏蛋,总是做些傻兮兮的事情,却偏偏这么会招人心疼。这人真是自己天生的克星。
“好啦,你们去请位会雕工的匠人过来。等辰夙回府,我同他说。”卿始真最后道。
可是,辰夙几时才能回来呢?
这一等就是三天。
辰夙是被抬着送回来的。卿始真吓了一跳,以为他真的跪足了三天三夜。可是等王府的人一回去,辰夙就活蹦乱跳地爬了起来,冲到床下喝水。
“那天你走了之后,我又跪了一阵,寻思姐姐也不在,就假装晕了过去。”辰夙抹抹嘴,对卿始真道,“姐姐果然心软啦,给我请来大夫。我担心被看出来,东西都不敢多吃。她看我茶饭不思,就多留了我几日,今天才放我回来。”
卿始真摸摸那微微消瘦的脸颊:“难怪清减了些。”
“你也是。”辰夙歪着脑袋蹭蹭他的手,笑嘻嘻问,“你是不是想我啦?”
卿始真的手指转而弹了下他的额头:“肉麻。”
辰夙缠着让他说想念自己,卿始真磨不过,便让人送来一对木雕小人。辰夙一看就觉得眼熟,拿起一个仔细端详。
这个小木雕圆圆滚滚,头上戴着一顶发冠,脸颊上还有着甜甜的梨涡。
“咦?唔……”辰夙眼珠一转,佯怒道,“好呀,你竟敢偷看——”
“偷看你的宝贝?”卿始真笑着接道,“冰雪易化,太不长久。我先找人做了木的,日后有了闲暇,咱们可以再照着做一对石头的。”
“白的才好看,我家里有块美玉,正好合用。”辰夙顺着琢磨起来,爱不释手摸了又摸,“等咱们老了,还可以再做长着长胡子的。好叫千年万年之后,世上还有人知道咱们是一对。”
卿始真被这话逗得直笑。过了会儿,才将冰窟的事情告知。
辰夙知道他这是在为那几名仆役求情,原本决不轻饶的事情,便也从轻发落。接着,他便同卿始真商量起归期。
“我的意思,是越早动身越好。此时一路向南,能见识到许多好风景。”辰夙道,“后天便是个好日子,适合归家远行。”
如此急切,多半是因为他意识到什么,开始做起了准备。原本卿始真还想着提醒辰夙几句,见状便也安心,当下点头同意。
动身得如此匆忙,辰夙却不显慌乱。他同李伯之等友人聚了一次,一一拜会过此地驻扎的父亲旧部,又连夜派出许多人手。期间他并未避着卿始真,一直表现得运筹帷幄,信心十足。
离开前,他并未亲自前往王府告别,只是遣人传了几句话。
给姐姐的要多一些。他歉疚不能传宗接代,却感激与卿始真的相遇,更忧心姐姐的生活……啰里啰嗦说了半天,辰夙最后还是写了封长信,表明景瑶侯府永远是她的家。
而给王爷的传话就简单多了,只有八个字。
“事,我要办;人,我要留!”
用最威武的腔调说完后,他还叮嘱传话人务必要表现出同样的霸气。听人说了几句,才勉强满意。
卿始真在一边笑个不住,却没有询问他同王爷说了什么。
这八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诸事已毕。
就在这个天朗气清的日子,侯府的车队规规整整出了城门。长龙延伸,众人虽都是仆役打扮,却有着行军般的森然气势。
车队中的人手、车马,选择的路线,无一不精细筹谋,以策万全。
后路已断,前方不是坦途。他们未来会遇到变幻莫测的风雨,始料未及的灾祸,或许会半途而废,甚至会分道扬镳。
辰夙悄悄握住了卿始真的手。
“跟我回去,我有很多好东西给你吃。”辰夙道,“能把你养得富富态态,就跟、就跟它一样。”他指着放在车上的小木人。
“我可没有这么好看的梨涡。”卿始真打趣完,微微一怔,忽而笑了,“这句话,你曾说过的。”
“是吗?”辰夙疑惑地看着他。
卿始真没有回答,探身打开车窗,目光望向前路。
“这一路虽远,倒也不算什么。”他似在感叹,似在自语,“好在是同你一起,定不会绕远,也不会迷失。”
“当然啦。”辰夙得到表扬,眉眼弯弯,笑出两个坏兮兮的梨涡,“我浑身上下都很会认路,要不要试试?”
道路两侧,有绿茵绒绒,百花盛开;车厢内,是浓情蜜意,春色无边。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正文完

发表留言

秘密留言

呃....

看到后半段的是后,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不是主受????? 侯爷的tsundere属性怎么看怎么受吖,特别是卿卿清醒后那副“叫我好哥哥”的气派。

喵....

感觉这篇和仗势凌人文风特别像。一看果然一个作者。
又甜又苦的。但就是喜欢这种又纯情又不要脸爱情观还特别正的受。

其实我觉得卿公子更像攻

温润受不好吗…。健气年下攻没那么难吃啊…。
说好的后半截发糖呢??糖里有毒!!

No title

看样子应该是互攻。

居然卿卿不是攻!?看到卿卿说要辰夙时,我还以为调教这么久都不真的上,就是为了后面让卿卿攻了他,哈哈😄辰夙明明那么萌。治手那段真的笑死,一脸惨白好像被治的是自己还强打精神夸大夫医术好

No title

好萌好萌,小侯爷霸气啊~
事,我要办;人,我要留(๑•̀ㅂ•́)و✧

No title

好萌好萌,小侯爷好霸气~温润受什么的最可爱了~~~
事,我要办;人,我要留(๑•̀ㅂ•́)و✧

No title

这种文好清新,看起来好舒服的感觉

想让卿始真当攻qwq

哼唧……

为什么始真不是一攻

全部文章的链接

自我介绍

S老大

Author:S老大
有爱小私库
请吐槽
不求最新最全但求好看有爱
Q群:闭关中
有文要分享请发到skdusk@126.com
寻水产大神无法触及的稳定空间
NO生子 NO父子 NO人兽
NO同人 NO悲剧 NO变性
NO女穿男

建议:觉得不错看的文拍个手

日历
08 | 2017/09 | 10
- -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类别
最新文章
传送门
吐槽
最新留言
月份存档
RSS连结
加为好友

和此人成爲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