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恋人 by R先生的猫

[呵呵哒 能存档重来很开心吧]

书名:强制恋人
作者:R先生的猫
文案
重新定义爱情的游戏

CP顾连峰X楚昊阳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连峰 ┃ 配角:楚昊阳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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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生活每一天都有惊喜。
  这句话说的真他妈对。
  打个比方,如果你一早上醒过来,发现自己没躺在自己床上,没在自己房间,没穿自己的衣服,然后一照镜子,得,齐活了,自个也不是自个了……
  这怎么可能?
  又不是写小说,还重生穿越什么的。
  但一觉醒来发现时间突然跳快了五年也很可怕好吗?这根本讲不通啊!
  顾连峰在房间里看了一圈。
  卧室还是自己的卧室,床还是自己的床。
  照镜子也没太大变化——
  他顺便对着镜子摆了几个表情,双手并用,硬生生把一张斯文俊秀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几秒钟之后,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
  但就是不对了。
  人一辈子有几个五年啊,他怎么莫名其妙的用掉了一个?
  他坐在床边冷静了一会,调整了一下心情,然后站起来去浴室洗了个澡,拉开柜子换上衣服。
  二十二岁到二十七岁,不论是品位还是气质,都有了很大改变。这就尤其表现在着装上,穿着明显是专门定制的衬衫长裤,他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顾连峰动了动脖子,终于还是没忍住,利索的把领口的几颗扣子都解了,也把衬衫袖子解开,翻了几圈挽到了胳膊肘上面。
  这种熟悉的空间里充满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待不下去。
  就拉开卧室门出去了。
  手机也没放在卧室,他想找来翻翻了解一下他二十七岁的情况,或者干脆给楚昊阳那个家伙打个电话问问?
  就说自己失忆了。
  顾连峰才这么想着,下一瞬,表情就僵住了。
  然后差点没碎成一块块掉在地上。
  他是想见楚昊阳没错。
  但特么的谁说是这个样子的了。
  楚昊阳是他发小,从小玩到大的,也是他兄弟。但从小到大,他还真没见过对方赤身裸/体的样子。
  今天算是开眼了!
  顾连峰半天冷静不下来。
  楚昊阳全身没一件衣服绑着绳子带着口塞跪在门口的样子简直比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老了五岁的冲击还要大。
  日了狗了!
  顾连峰反复调整心情,面无表情的走过去。
  居高临下站在楚昊阳面前。
  “哥们?”
  对方没反应。
  他皱眉,一抻裤子半蹲下,又叫了一声,“楚昊阳?”
  对方低着头一动不动。
  顾连峰就伸手推了推他肩膀,结果人身子一晃,直接要倒下去。他赶忙接住了,才发现入手之处滚烫滚烫的。
  顾连峰伸手在他额头上一摸,果然烫得不行。
  妈的。
  他心里骂了一句,也不知道人家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他做的孽,但就是把他脑袋撬开一个洞,他顾连峰也想不出来有什么情况会让自己二十多年的好哥们这种跪在自个家门厅里。
  也并不完全是想不出……
  顾连峰就稍微想了两三种可能,顿时就打住了。
  这太可怕。
  他一使劲,用力把人打横抱起来,放到卧室的床上。
  看楚昊阳脸上发红,眉头皱着,难受的不行的样子。就给他把嘴里东西取了,完了又去解那个绳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绑的,从肩头到胸口再到腰臀到两膝,绑得还很紧,腿都直不起来。
  顾连峰费了好大劲儿,都硬是没把那个绳结解开,他出去翻了个剪刀回来来回剪了几下剪断了。
  绳子绷了一下,然后就松开了,他把绳子从人身体上揭下来的时候,楚昊阳不自觉发出了一两声呻/吟。闹得顾连峰都不好意思了。
  取了绳子下来,他身上还留了不少印子,都是勒出来的,泛红,淤血,腿也半天伸不直。楚昊阳身材好得很,肩宽腿长,八块腹肌,本钱也足。顾连峰有心给他揉揉活血化瘀,都有点不知道从哪下手。
  心想算了反正这家伙体质好,睡一觉就不是事儿,拉过被子想给他盖上。就发现楚昊阳还是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眉头紧皱,嘴唇泛白。
  顾连峰看不出什么不对劲,担心他哪里还带着伤,就又给全身检查了一下。
  结果就发现了点什么……楚昊阳恐怕是被折腾得狠了,两条长腿酥软的张开着,顾连峰看了眼顿时脸红得不行,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看楚昊阳是真难受的劲,终于鼓足勇气给小心翼翼抽出来了。
  楚昊阳上大学的时候就是足球队主力,经常踢球,屁股结实挺翘,随着顾连峰的动作,喉喽里无意识含糊着不知道是难受还是什么的声音。
  顾连峰把那东西往地上一扔,扯过被子给盖上了,见楚昊阳还哼哼唧唧,就俯下耳朵靠近了听。
  结果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特么的这货怎么这时候叫他的名字?
  顾连峰没敢深想,原地踌躇了一会,拉开门就出去了。在客厅里找到自己手机,翻了一遍,又去书房打开电脑看了一圈。
  然后给好几个人拨了电话,来来回回套话,渐渐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表情复杂极了。
  这算是什么事?
  他是知道楚昊阳家里情况好,但却从来不知道有钱有势是这么用的。
  先是找人坑自己一把,完了又来当援军?这……也太不对味了。
  刚打电话那人还问他,楚昊阳昨个不是跟你道歉了去吗,你们怎么回事啊?都这么久的兄弟了,有什么事情还是说开了好。毕竟他也不可能真坑你?
  顾连峰一抚额,这可就不一定了。
  看现在这架势,昨晚上指不定谁坑谁了呢。
  

☆、(二)

  外面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楚昊阳醒来了。
  他睁开眼还有些恍惚,浑身软绵绵的,手脚发酸,皮肤上被绳子勒住的地方一阵火辣辣的胀痛。但他又好好的陷在床铺之中。
  而且还是顾连峰的……
  这是顾连峰的卧室!
  他眼睛陡然睁大了。
  身体一翻就想要坐起来。但是浑身又确实没一点力气,尤其膝盖和手臂关节的地方,一下下针扎一样的刺麻。
  他知道这是昨天在地上跪的时间过长,凉气钻进了骨头里。
  但他现在竟然躺在床上。
  楚昊阳心里就是一惊,突然听见脚步声朝着这边走过来。他顿时一个翻身直接从床上扑到了地上,手掌狼狈的一撑地面,膝盖落地跪住了。
  顾连峰本来是准备叫人吃饭的,结果一推开门千疮百孔的小心肝又一次受到了惊吓。
  但他从小到大都不会把心里想的挂在脸上。身边玩得好的朋友,常常都说摸不清他的心思,喜怒不定埋汰谁呢?
  但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楚昊阳。
  但这会看着眼前低头跪在床边,浑身光着,一直胳膊还搭在床沿上,揪着床单不知道忍耐什么东西的家伙。
  他突然就不怎么想和对方心有灵犀了。
  目光从楚昊阳低着的下巴,绷紧的嘴唇,到光滑的胸膛,形状漂亮的腹肌,再到下面……他陡然收回视线,漫无目的的落在对方撑在床边的胳膊上。
  因为这一刻他竟然觉得楚昊阳这个样子……很有种味道。
  这要给楚昊阳知道,他非给揍死不可。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本来揪着床单支撑身体的手指开合了两下,慢慢松开了,然后慢慢收回去,垂在身侧。本来被折磨了一夜的身体就已经非常虚弱无力,这么失去支撑之后,身体不稳,险些歪倒。
  顾连峰立刻上前一步,但对方异常迅速稳住身体跪好了,只在他靠近的时候偷偷抬了下眼,但那个高度最多看到他腰带的位置。
  顾连峰腰一动,有心要扶他起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和楚昊阳二十多年的兄弟情义是做不了假的,就算楚昊阳做了再对不起他的事,他最多狠狠揍他一顿,再恩断义绝罢了……像现在这样折辱人的,他做不来。
  但他才微微一动。
  跪在地上的人马上就挺直了背脊,沙哑着嗓音道:“主人,笨狗知错了,笨狗不该睡在主人床上,笨狗……”
  “起来。”
  笨狗?他是不是要庆幸一下对方没自称什么更不敢听的?
  顾连峰俊秀的眉峰微微一皱,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简单道:“去洗个澡,出来吃饭。”
  楚昊阳身体一僵,然后脚步声就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他抬头看了眼已经紧闭上的门,有些失落的收回了视线。然后扶着床站起来,慢慢挪进了浴室。
  谁遭了这种事都不会有胃口吃饭。
  顾连峰干脆也就没提筷子,坐餐桌上有一下没一下搅着绿豆汤,顺便等楚昊阳出来。
  他也挺烦心的。
  刚去看了下公司的账务,就是他上半年……好吧,五年前的上半年刚刚和同学一起创办的,现在已经完全属于他名下。
  并且发展的还很不错。
  至于那个在他记忆里,不久之前还一起吃饭打球的同学,早在四年前公司发展出现危局的时候提出撤资,跑到了国外。由此可见他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毕竟对他来说和同学合作还是前两天的事,这种分分钟打脸的感觉,还真是微妙。
  那段时间应该是这五年里最难捱的,为了不让那些股份流落到竞争对手手里,他抵押贷款,四处借钱,殚精竭虑,头发一把一把掉,最后终于凑够,其中还有不少是楚昊阳帮他的……
  楚昊阳……
  完了,现在一想到这三个字他就觉得脑仁疼。
  然后那个让他脑仁疼的对象就湿哒哒的过来了。
  依旧是君子坦荡荡。
  哥们我知道你身材好,但也不能这么着招摇过市吧?
  顾连峰额角一跳,真想劈头盖脸骂他一顿,或者痛痛快快打一架。
  但是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刚试着处理公司事务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和五年后的自己相比,他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他必须非常仔细,非常谨慎,才能应付五年后得心应手的东西。
  而面对这种怎么看都不正常的情况,他就必须更加的有耐心。
  这么想着,顾连峰压下脾气,甚至温和的说了句:“屋子里开着冷气,不嫌冷吗?”
  然后也没等对方回答什么,不容拒绝的命令道:“去穿上衣服。”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和裤子。”
  楚昊阳迅速看了他一眼,在他脸上看不出别的什么东西,于是低低的道:“是,主人。”
  等了一会楚昊阳就衣冠楚楚的出来了。
  顾连峰上下打量了一下。
  果然么,这才是他印象中楚昊阳的样子。
  这家伙说好听了是性格洒脱不羁,说难听了就是飞扬跋扈,对谁都不肯低头,从没见有知书达理的时候。要不是楚昊阳和他从小玩到大,打架上又从来没讨到好处过,肯定照样不会对他服气。
  说起来,这家伙傲气冲天的性子,怎么会乖乖跪在自己面前叫什么“主人”“笨狗”的,难不成是自己……
  顾连峰越想打了个冷战,眉头皱了起来。
  别啊,他可不是这样的人。别五年后自己变得阴险狡诈心理变态对铁哥们都不放过了?不管是阴险狡诈,还是心理变态,他两个都膈应。
  看到他皱眉的样子,楚昊阳显然觉得顾连峰是生气了,他立马跪下了,膝行过去,慌慌张张的道歉:“主人,是不是笨狗太慢了,求主人惩罚笨狗。”
  “那我要怎么罚你?”顾连峰都没过脑子就顺嘴接了一句。
  楚昊阳却眼睛一亮。
  “主人想怎么罚都可以。”他说着又小心翼翼跪着靠近了几步,偷眼看到顾连峰没有反对的样子,更加靠近,把脸贴在顾连峰小腹上,偷偷圈住了他的腰,然后把脸埋了上去,慢慢向下移……
  喃喃道:“只要主人还允许笨狗服侍主人,笨狗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他这么说的同时,张开嘴隔着裤子咬住了顾连峰安安静静的地方,口腔的热气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一烘上去,顿时就安静不下去了。
  顾连峰立刻回了神,一把就把他推开了,并且自己还站起来,换到了旁边一个椅子上。
  他冷静了一下,看了眼孤零零跪在地上,一脸不知所措的楚昊阳,他真有种日了狗了的感觉。
  真他妈日了狗了。
  他刚才差一点就硬了。
  顾连峰内心压根冷静不下来,但他还是不带感情的开口,让楚昊阳坐上来吃饭。然后他就再没看对方一眼,提起筷子吃起来。
  顾连峰厨艺好得很,凭这个加相貌,他高中到大学没少换女朋友,从来都在男欢女爱的康庄大道上走得笔直笔直。
  现在他差点对一个男人起反应,这他妈的还是他好哥们。谁能告诉他,这五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究竟是怎么变得荤素不忌……顾连峰心里一凉,突然想到,难不成一早上看到的劳什子玩法真是自个的杰作?
  卧槽啊透心凉心飞扬。
  可千万别吓我。
  他拿着筷子就没忍住看了眼楚昊阳英挺俊美的侧脸,比自己偏文秀的容貌要男人多了,打小儿就让他羡慕嫉妒恨。他咬牙控制了下呼吸,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下去,和声和气的跟他说话:“好不好吃?”
  楚昊阳顿时动作一停:“主人……”
  顾连峰马上打断了他:“你叫我名字。”
  楚昊阳一惊,眸光一动,终于露出点熟悉的神色,但马上就被藏得看不见了,他嘴唇张了张,迟疑道:“……连峰。”
  “哎。”顾连峰终于舒了口气。
  然后就不动声色问对方问题。
  主要目的是从中套话。
  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情况特殊,问的很谨慎,对楚昊阳态度也很克制。
  好吧,克制中拉开距离。
  吃完饭之后,楚昊阳马上站起来主动收拾碗筷。他从对方手里把空碗接回来,漫不经心的说,“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他本来意思是让楚昊阳回床上躺着,他也看出来楚昊阳气色不佳,通过昨晚上到刚刚收获的信息,他已经完全确定这就是自个鬼迷心窍造的孽,自然不能再奴役病号。况且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也不能这么就把人放走。
  他说完端着碗就进厨房了,自然错过了楚昊阳一瞬间惨白的脸,还有瞬间阴狠下来的表情。
  顾连峰在里面洗了碗,出来收拾桌子,看见楚昊阳还站着,就问了句:“站那干嘛,怎么还不走?”
  楚昊阳肩膀一颤,低低叫了声:“主人……”
  顾连峰低头收拾最后几样,压根就没听见。
  但在楚昊阳眼里,就好像是故意在无视他一样。
  等到顾连峰弄完了出来的时候,房子里就已经没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谢谢亲爱的。
那啥,还是提醒下,这个是短篇。

☆、(三)

  顾连峰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下意识就要给人打个电话,刚拨出去几秒,又被他飞快挂断了。
  那家伙打小身体就好得像头牛,昨晚上都这么着了……睡一晚上就能自个出门回去,想必没什么问题,他还是省省心吧。
  说不定楚昊阳也根本没脸见他呢。
  顾连峰现在有正事要做。
  他要把电脑里的所有文件过滤一下,结果没一会就要摔鼠标。
  自己的电脑。
  自己的文件。
  自己设的密码。
  他自己竟然打不开!
  楚昊阳那事儿虽然都已经被他强制挥之脑后了,但稍不小心,那些画面就出其不意窜出来。顾连峰已经把他觉得可能的数字字母组合试过一遍,还都不行,突然鬼使神差把楚昊阳的生日输了进去。
  密码错误。
  他松了口气。
  又顺手试了下楚昊阳三个字的拼音组合……
  打开了。
  一连串图片的预览文件出现挨个加载出来,顾连峰扫了一眼就没敢看第二遍,立刻退出去了,至于最后面那两个视频文件,更是丝毫没有打开的想法。
  他闭了闭眼,曲起中指用力按压了一下额头,平心静气,把注意力放回到工作上。
  五年的改变非常之大,缺失了这五年的经历,对他来说影响是致命的。他的公司主要做互联网这一块,五年,在互联网领域里,几乎是一个评估良好产品的寿命周期了。
  之后,顾连峰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工作里,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五年缺失的信息都补上,才能确保公司平稳运转。
  工作告一段落已经是一周之后。
  顾连峰洗澡出来,翻出手机看了看,挑了几个名字打过去——其中几个早就认识又一直玩得不错,另外几个则这五年新认识的,全都约到了一家娱乐会所,叙旧,其实是为了混个脸熟。
  他收拾好出门,也没开车,打了辆的。
  G市本身就是沿海新兴的发达城市,五年来面貌改变不小,顾连峰一路张望,惹得司机频频看了好几眼,下车找钱时顺手给他塞了张旅行社名片。
  顾连峰哑然失笑。
  他推门而入,里面已经座无虚席了。
  顾连峰本来就是特意来晚来了几分钟,一进去一圈人就嚷嚷着罚酒。他本来就有心喝酒套话,这会目光一飘过去,解开西装外套丢在沙发上,挽起袖子,痛痛快快喝了三满杯。
  这爽快劲儿,一下子就把带头起哄的李怀安和王实给镇住了。
  俩人立马就觉得不妙。
  顾连峰是什么人啊,笑一下,脸上褶子都有三个弯儿呢。
  平时那是你把唾沫说干了人嘴唇都不碰一碰,今这怎么说怎么不对。
  果然了,顾连峰一喝完就开始挨个劝酒,引经据典,顺手拈来。在场的没一个招架得住,没一会酒量差的就纷纷壮烈,其余人也是就酒酣耳热,套起话来基本都能做到举一反三了。
  这几年事情就让顾连峰弄清楚了七七八八,只是相关楚昊阳的,没人能说出七七八八。问多了就一句:“谁和楚昊阳关系最好啊?怎么这个人还来问我。”
  本来大家都是出来玩的,结果给顾连峰一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劲儿,全给放到了。
  等包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就他一个还坐着,端着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点葡萄酒,在手里晃荡着,不禁有些寂寞。
  一觉醒来,全都不一样了。
  周围这些七倒八歪的,按理说都是他多年的朋友,他却没有多少熟悉的感觉,反而陌生得不行。而曾经肝胆相照,以为是朋友的,却已然分道扬镳。
  这世界变化太快,他有点适应不来。
  顾连峰抿了口酒液,冲淡了嘴里白酒的苦味儿,突然冒出个想法,会不会是他精神出现问题,或者眼前这些其实是幻觉?
  正这么想着,肩上突然压下了个爪子,顾连峰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见李怀安给他比了个手势,出去说话。
  他知道李淮安酒量一直不错,刚那个样子八成是在装醉。
  两人出去之后顺便带上了门,到前台点了个人去门口特意关注着,就顺着保龄球场后面走了出去。黑色的保龄球你追我赶的朝同一个方向滚过去。有人舒展着身体,有人嘴里叼着烟,笑嘻嘻的彼此说话。
  顾连峰和李淮安直接走了出去,外面是个大平台,紧着着屋顶露天泳池,周围摆了一圈遮阳伞。李淮安当先走到一个最远的栏杆旁边,掏出火机点了根烟,抬头看了眼顾连峰,用眼神问他要不要。
  顾连峰摇了下头。
  李淮安深深吸了一口,和他随意聊了起来。
  过了一会,话锋一转,突然问起他和楚昊阳好了没。
  顾连峰夹了跟烟没点,在手里转着玩儿,听这句手上一顿,沉吟了一下,才慢慢地道:“这我不太清楚。”
  这话里面意思深得很,李淮安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楚昊阳前几天去给顾连峰负荆请罪了,还以为两人都和好了呢。圈子里谁不知道,顾连峰和楚昊阳打断骨头连着筋。
  楚昊阳之前疯了似的对顾连峰穷追猛打已经不可思议至极,毕竟两人事业上的合作千丝万缕,杀父之仇姑且不论,假使真有夺妻之恨,也必然要咬碎牙忍下去的。
  他隐约打量着对方,就见顾连峰把那根烟在手里折断了,漫不经心道:“我和楚昊阳闹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不是去找你道歉了吗?”
  “你觉得这事儿是道歉能管用的?”
  李淮安这回倒是一哑。
  顾连峰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来这家伙八成知道点什么。
  可惜他后面试探几句,却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李淮安最后把手里烟一掐,叹口气,劝道:“毕竟你们这些年的交情了,你要有空,就去看看他。前几天发烧转肺炎,进了我叔的医院,看着是有点严重。”
  顾连峰却没应承什么。
  里面那一摊是他约的人,也是他把人灌醉的,不可能就这么放着不管。顾连峰自觉过去买单,给他们在楼上开了房,请人一个个给送上去安顿了。把买好的俱乐部会员卡,一人一张摆床头。
  弄完这些,抓着外套刚一出门,就让李淮安抓了正着。
  不由笑道:“你还没回啊,不然咱俩找个地方再喝几杯?”
  李淮安自动忽略了这句话里不怀好意的成分,直接把他拽到了停车场。
  一拉车门才想到两人都喝了酒,没法开车。
  顾连峰外套搭在肩膀上,站那不疾不徐:“哥们,你这要去哪,能给个话不?我也好叫人来送。”
  李淮安一手把车门甩上了:“刚我二叔打电话过来,说楚昊阳才一睁眼就要出院,站都站不稳呢也竟还能闹起来,就CALL我马上去收拾烂摊子。不过你看了,楚昊阳哪是我消受得起的?”
  他没说完顾连峰就要转身,李淮安连忙一勾他肩膀,顺势把腰搂住了:“连峰,这可只有你能帮我。楚昊阳发起蹶来就是哥斯拉小怪兽,就你制得住……”
  “跟你说松手啊!”
  “你不管我今儿就不松开了,你要动手就动吧,别打脸就成。”
  顾连峰硬是给他的无赖劲儿给逗笑了。
  “谁给你说我不去了?”
  他一使劲把人挣开,楚昊阳身体那样好竟然都进医院了,稍一联想其中原有未免就有些心虚,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去看看。
  李淮安也就跟他闹一闹,见顾连峰松口了立马站直身,理理衣服,恢复了人模狗样。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刚到下午吃饭的点,住院部走廊上一股子食堂饭菜的味道。这家医院是G市数一数二的,但市中心的住院部毕竟有了年头,楚昊阳衣食住行上挑得不行,一眼扫到缺了一块的吊顶,顺着看进去里面生锈了的管线,顾连峰觉得他还挺能理解对方闹着要出院的心情。
  李淮安和他二叔碰了头,带他们去楚昊阳的病房。
  李淮安他二叔是这副院长,和楚昊阳碰过几面。
  昨晚上楚昊阳是叫便利店值班的小伙子给送过来的,那边送人过来直接就走了,医院这边也很是尴尬,毕竟现在医改,损失的钱都是要医生自己掏腰包的。挂上点滴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刚好让李淮安他二叔碰上了,才把人安顿到了一个独立病房。
  李淮安和顾连峰被带到病房门口,李茂把门口负责治疗和看守外加看热闹的一群医生护士都招呼走了,给李淮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自己解决。
  李淮安马上转头,原封不动的传给了顾连峰。
  顾连峰袖子挽在胳膊肘,双手插兜,外套正挂在胳膊上,只一抬下巴,示意李淮安推门。
  病房是双人间,但现在只一边床上躺了人。地上倒着一个医用手推车,药瓶,镊子,注射器,酒精棉签什么的散了一地。静脉注射的支架和一台不知道干什么的仪器也折在地上。
  满屋狼藉。
  李淮安看了眼楚昊阳歪着头陷在枕头上的样子,就有数了:“肯定是给打了安定,没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咱俩先去吃个饭吧。”
  顾连峰站那看了会:“你去吃吧,给我和楚昊阳也带一份。”
  李淮安略略吃惊的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带上门出去了。
  顾连峰走近了几步,自上而下盯着楚昊阳看。
  他脸上红得不行,额头上还在冒汗,嘴唇却干白干白的。身上穿的衬衫竟然还是那天离开顾连峰家里穿的那一件,领子的地方已经有些脏兮兮了,一条拇指粗细,已经肿起来的淤痕,从解开的领口探出来。
  顾连峰伸手碰了下,冰凉的手指落下去,滚烫的皮肤立刻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他只要稍一回想,就能勾画出这具身体上有多少条这样的痕迹。而且楚昊阳身上伤到的地方还不止这些。
  他眉头皱了皱。
  又翻过手背试了下额头上的温度。
  入手还是烫的。
  顾连峰把外套往床脚一搭,出去找了医生。过了一会拿了个托盘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又去反锁了房门。
  楚昊阳右手上扎着针。
  顾连峰看了看手背上青起来的好几块,就知道医生也怪不容易的。
  他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掀开被子,开始解楚昊阳的衬衫。
  最后一粒扣子一崩开,整个上半身就全部露出来。
  那天的那些捆绑勒痕,全都纵横交着错肿了起来……病房里白晃晃灯光一照,不堪入目得可以。
  顾连峰额角一跳。
  还是面不改色拆开了医用卫生棉,用镊子夹成一个一个,蘸足了碘酒,从最上面一条处理起来。
  大约是绳子磨破了皮,又一直没处理,加上被衣服捂着,这个天气,不发炎才奇怪了。很快一瓶碘酒就用完了,顾连峰又开了一瓶,用镊子夹起一个棉球,压在了胸口的勒痕上。
  这一条刚好从右边肿了过去,乳/晕周围磨破了皮,不正常的嫣红着。
  顾连峰敢指天发誓,他那会绝对是一派磊落,风光月霁。
  结果药棉才在周围碰了一下,那一小块嫣红的肌肤就突然缩了缩。
  等到他全部按上去。
  头顶就传来一声紧促却又绵长的喘息。
  顾连峰动作一顿,面不改色抬起头,就对上楚昊阳紧张到略有些瑟缩的眼睛。
  他注视了几秒,又重新低下了头。
  继续用镊子上药,只是匆匆抹了抹,那一小颗就自己立了起来,亮着润泽的光。
  本来这也没什么暧昧的。
  顾连峰略微偏了下眼,手上动作大了点,捏子冰凉的金属边缘用力擦了过去——
  “啊!”
  顾连峰一抬头就看见楚昊阳用力超后仰起的颈部和滚动的喉结。
  再往上,就是微微张开的嘴唇……以及有些湿润的眼睛。
  他把目光下意识闪了闪,脖子锁骨再一直滑落到胸口小腹……竟觉得有些挪不开眼。
  顾连峰动作停顿了一会,就继续了下去。
  冷静迅速的处理了胸口,腾出手准备褪下楚昊阳的裤子。
  结果一低头……
  妈的,这小子居然硬了。
  顾连峰心里骂了几句,脸上没表现出什么,还是利落的解开了皮带,拉开拉链褪了下去,也都没管,继续处理小腹和大腿。
  楚昊阳那玩意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他俩高中那会一块打架,看黄片打枪,还比过大小。
  既然这会人醒了,那他们必然有话要说,再加上李淮安没一会就要回来了,顾连峰没心思叽叽歪歪,特别专业的加快了动作。
  先把腹肌处理完,然后是大腿,尤其大腿内侧是重灾区,顾连峰碰两下,楚昊阳就一声低吟。不过只要他抬头看一眼,楚昊阳立时就忍住了。
  只是等让他翻过身,给肩背上上药,大约是看不到顾连峰的眼睛,楚昊阳喉喽极力吞咽着的声音最后还是呜呜咽咽泄露了出来。
  从肩背到腰肢,淤肿的红痕滑进山谷,又攀延到红肿的臀峰。
  顾连峰手指一收,脑子里莫名浮现起他把那条不知什么珠子从深处拉出来的画面。
  他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分明苦恼的神色。
  旋即摇摇头,打开消肿化瘀的药膏,没有找到橡胶手套,他看了一圈,只好挤在指尖上。
  “别乱动。”
  顾连峰先是嘱咐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不许出声。”
  然后把沾了药膏的手指落了上去。
  

☆、(四)

  李淮安敲门的时候,顾连峰刚好按揉完了,拉过被子给楚昊阳盖上,喊了声:“等一等。”转身收拾药品托盘。
  他弄好了要去开门,就看见楚昊阳在那动作艰难的往没挂水的那只胳膊上套袖子。
  顾连峰把手里东西一放,过去帮忙。
  顾连峰手一碰上去,楚昊阳立马不动了。等顾连峰低头给他扣扣子的时候,又偷偷抬头注视了好几次。
  顾连峰也不是没察觉到,但他真心不知道对这个他应该发表什么意见,也就当做没看见了。
  等给李淮安打开门,顾连峰让对方先进去,自己去还医药盘。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李淮安靠门口墙边站着,手里拿着根烟想抽又不敢抽的样子。
  毕竟这是医院,还是他二叔的医院。
  就是顾连峰不懂了,李淮安干什么站门边不进去。
  等他一走近,李淮安腿一收站直了,把左手上提着打包的饭菜往他怀里一推:“我就先走了啊。”说完就扭头转身,干净利落得不行。
  顾连峰哑然一笑,把袋子提到手里,推门进去了。
  恐怕还让他说对了,李淮安八成真知道点什么。
  他进去的时候楚昊阳正坐在床头往腿上套裤子。
  旁边本来插在手背上的输液管垂在空中,药液顺着针尖滴答滴答往下落。
  顾连峰把手里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楚昊阳像是被雷声惊了下似的,马上抬起了头。
  “你要干什么去?”顾连峰让自己不去管他这个反应,把袋子解开,取出里面的饭盒:“有什么事你吃了饭再办,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把饭盒拿出来,顺手给楚昊阳递了一个。
  结果打开一看,李淮安买的是牛腩饭。
  顾连峰不怎么吃牛肉,他吃东西挑嘴得很,要吃牛肉,就一定要处理得没半点腥膻味儿。只是这会也没得挑,用筷子把连着的四五片一气夹起来,本来是准备丢进垃圾桶的,余光看见楚昊阳那副被辣手摧花的样儿,想起这家伙最爱吃牛羊肉,手腕一拐,就给夹到他饭盒里了。
  楚昊阳身体往后倾了一下,明显是有点受宠若惊。
  这小子到底是干了什么缺德事儿了?
  顾连峰也在那纳闷。
  楚昊阳是他什么人?交情到这份上了,早就不是朋友俩字儿能概括的。
  是哥们儿,更是兄弟。
  就不说两人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就说楚昊阳数次在危急关头对他施以援手,说句生死之交也不为过。
  然而呢,他电脑里居然存着那么些照片,居然还有视频……以他的性子,总不会是留下自个观赏的吧?
  别,可千万别!
  顾连峰轻笑了一声,打定主意要把事情问个清楚。
  把最后一口吃进嘴里,抽出一张湿纸巾一根根擦干净手指。
  楚昊阳很快也放下了筷子。
  看他面红唇白的惨样儿,明显是还虚着,这会儿坐在床头,照样背脊挺得比直,一举一动都倍儿端正漂亮。
  顾连峰等他把筷子放了,索性不拐弯抹角:“你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楚昊阳扶着桌子站起来,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顾连峰可不敢受此大礼,再不说这还是公共场所呢,一回生二回熟,他眼疾手快把人胳膊架住,往床上一丢:“坐着说。”
  楚昊阳声音略哑,垂头僵坐着,全然没有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劲儿:“主人……”
  “好好说话!”
  顾连峰愁得提了提鼻梁,真想撬开他脑袋,把那根不知道怎么就搭错了的弦给接上。
  “以后叫我名字,听到没?”在楚昊阳偷偷抬眼偷看时,顾连峰放下了手,俊秀的脸上倒是仍旧看不出声色:“也不用这样自称,说吧,这几天你都怎么了?怎么会让送进医院。”
  要是对着的是他印象中的楚昊阳,顾连峰肯定不会这么个口气,但是他发现,碰着面前这个,只能这么着才能好好说话。
  果然听出了他话里强硬命令的意味,楚昊阳说话果然正常了许多:“这几天,一直在忙工作,晚上便利店买东西,有点低血糖晕过去了。”
  说最后几个字,饶是隐藏极深,顾连峰也还是听出了几丝羞耻。
  也是,这家伙从高中时就踢足球,体力这么差也够丢人了。
  不过顾连峰马上就反应过来,探究的问:“那你这些天都没换衣服?”楚昊阳明显还穿着离开自己家的那一身。
  楚昊阳却紧闭着嘴,不肯说了。
  顾连峰眉头慢慢簇起,最后干脆拧在一起了。
  楚昊阳明显没对他说实话!
  楚昊阳谁啊,从小掉颗眼泪都是金豆子,锦衣玉食三十年,什么时候这样折腾自己?
  还“忙工作”!笑话了!忙工作忙成这个惨样儿?
  就是生意明天就要破产,楚大少也不至如此。
  要说刚才是有点发愁,这会就有些愤怒了。
  好歹你楚昊阳也是有钱有势,放你那二代圈子里,也算是成功人士了,这么个糟践自个算是什么?恩?
  他现在也不想去管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恩怨,就算是以后两人形同陌路,他也不想看楚昊阳这个样子。
  难看!
  顾连峰把自己搭床脚的衣服拿起来,侧脸看向楚昊阳:“以后你别来这一套了,好好的鲜衣怒马挥金如土,别自个给自个找不痛快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以后咱俩就当不认识。”
  他心里还堵着气,终于还是把那俩字蹦出来了:“难看。”随即拔腿就走。
  没想到突然“咣”一声!
  好好的输液架也不知道得罪谁了,给人七零八落掼地上,楚昊阳撑着胳膊站起来,脸上表情又狰狞又愤怒。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顾连峰,你要反悔不成?”
  顾连峰还真不知道自个要反悔什么。
  不过听这意思也知道,估摸是两人有什么约定。
  他现在也懒得管那些,不管五年后自己是因为什么这么做,现在的他都接受不了也压根不想玩这一套,因此就痛快点点头:“是,我反悔了,我不玩了。”
  “哗啦!”一声。
  床头柜上花瓶水杯一股脑给抡在地上,畸零的花瓣混杂在沾了水的玻璃渣里,一片红一片白的。
  楚昊阳胸口起伏了几下,明显发了狠,一下没了之前做小伏低的样,阴沉沉看着他:“你别忘了,只要我一句话,你看G市还有谁敢帮你。”
  顾连峰也不痛快了,倒不是对楚昊阳,而是对自个。
  他怎么都想不出,五年后自己虽说是功成名就了,却也变得这样没有胆色!竟因为这种威胁放弃自己原则,搞出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
  他越想越闹心,头也不回,冷冷道:“你要怎么着随意,总之我不玩了。”
  脚步一顿:“就当这些年兄弟白做了。”
  说完他甩上门就出去了。
  结果还没走几步,身后“砰”一声门打在墙上,然后就一阵风,一个人直接从后面撞了上来。
  顾连峰给那个劲儿一扑,就给带倒到地上。
  楚昊阳那脑子抽风的货,光着脚就追了出来,还一把把他扑倒了。
  眼看人就围上了看热闹,顾连峰心里气得很,一翻身就把他掀开了,揪着他领子站起来,也是楚昊阳病弱,没什么还手之力,直接就被他拖回了病房。顾连峰把他往里面一丢,拳头握紧了好几次,气得浑身都发抖了,终于却只是冷冷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结果才走出几步,突然站住。
  在他心里,楚昊阳还是那个两肋插刀的兄弟。
  他向来不易与,但对楚昊阳,却总是容易心软。
  等医生端着药进去了,他靠墙站直,看着地上蹭着一长溜的血迹发怔。
  流这么多血,该是多深一到口子,这么追出来,自己没感觉吗?
  被他这么拖回去,脚上该成什么样?
  医生没进去多久又给出来了,直直走向顾连峰:“病人不让人碰他,这怎么处理啊?你劝好了再叫我,医院这么忙,不知道多人等着呢。”
  顾连峰只好给人道歉。
  走到门口叹了口气,还是推门进去了。
  他刚那撂下话就走的利落劲,该有多帅?这下又折回去,真挺没面子的。
  顾连峰虽然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他看楚昊阳脸色发白坐沙发上,自个作出来的玻璃片子铺了一地,脚下血迹从门口一直蹭到沙发边上。
  看见顾连峰进来,楚昊阳还是一言不发,背却绷得更直了。
  顾连峰还不知道他?
  爱面子呗,觉得没脸了呗。
  顾连峰懒得费功夫给他做思想工作,过去把外套一丢,直接贴着楚昊阳坐了,弯腰抓着他脚腕就提起来放自己腿上。
  妈呀这脚底都血淋淋一片,还嵌着个玻璃片子,不知道扎进去多深。
  就这还不给医生发光发热?
  这不是自虐就是……顾连峰嘴角一抽,说不准还真就是自虐呢。
  他一使劲,把人想抽回去的意向给镇压了:“能耐了?把医生赶出去谁给你做处理,你就这么晾着不成?”
  楚昊阳冷着脸。
  等顾连峰不紧不慢又问了一遍,他才绷不住,嘴角颤抖着反问:“你真不知道?我现在根本受不了你以外的人碰,你非要我这么说?”
  顾连峰着实吃了一惊,看楚昊阳嘴巴颤抖,胸口起起伏伏,脸上表情一会愤恨一会羞耻一会委屈交错变幻,显然是气狠了,顿时不敢深问。
  “现在必须得处理,你忍一忍吧。”
  顾连峰叫了医生进来,眼看楚昊阳还是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他皱了皱眉,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把人双脚往怀里一放,摁住了,示意医生动手。
  他手在楚昊阳□□的脚腕上扣得紧紧的,几乎能感觉到皮肤下血管的跳动,本来光滑的脚心扎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片子,显然是发力的时候根本没顾得脚下是什么。医生搁那拿镊子夹,按理说应该疼得不行,楚昊阳却偏偏咬牙忍住,但只要人大夫手上稍微不小心碰到他一下,楚昊阳就跟被蛇咬了似的,拼了命想把脚缩回去。
  顾连峰觉得这多半是心里原因,脚上伤成那样子,手指头碰一下能有什么感觉,他也不说什么,空出一只手把外套拉过来,直接盖到楚昊阳脸上,总算是消生了一点。
  刚听楚昊阳威胁他那几句,他心里还以为捋顺了,以为是这小子捏着什么把柄威胁他玩这个……见鬼的游戏。说不得就是楚昊阳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呢。结果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啊。
  谁能自个把自个折腾成这样呢?
  医生带上门出去了,楚昊阳还窝那一动不动,顾连峰就去把衣服拉走了。
  胳膊就被揪住了。
  顾连峰看过去,楚昊阳皱眉,显然忍着什么。
  目光再往下,就给吃惊了一下——
  病号服宽松的裤子下面,明显胀起来一大块。
  这该不会是……从刚才到现在?
  顾连峰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楚昊阳那句“根本受不了你以外的人”,可不要是玩大发了?
  两人都没什么动作,就这么僵持了一会。
  顾连峰鬼使神差把手放了上去,然后缓缓握住,仔细打量着楚昊阳的表情——
  紧蹙的眉峰一松,马上又更加紧张起来。
  然而他整个人却缓缓放松了。
  

☆、(五)

  日了狗了,真他妈日了狗了。
  哗啦啦的水声里,顾连峰面无表情的来回搓洗着手心手背,这么一会功夫,卫生间的洗手液已经下去了大半瓶。
  手指一震,几滴水珠就被甩了出去,镜子里修长的青年转过去,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顾连峰其实有点心理洁癖,这个事情除了楚昊阳谁都不知道。小时候流行玩打仗游戏,翻墙啊上树啊地上打滚啊……顾连峰从来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他长相斯文俊秀,小时候更偏向清秀,皮肤又白,乍一看多半以为是小姑娘。他最烦别人拿这个打趣。也最见不得谁说他像女生,一撩就火。偏楚昊阳不知死活,见顾连峰不愿意和他们一起玩,非说他“扭扭捏捏小姑娘”。
  顾连峰当场着了,硬生生把他揍到爹妈不认识。当然顾连峰自己也没讨好,小半个月没去上学。不打不相识,两人就这么铁上了。
  后来长大了倒不会像小时候那么严重,但拿手去碰那玩意儿……顾连峰脸青了一下。
  极力忽略掉掌心怎么都洗不掉的那种绵密的触感。
  顾连峰在医院陪了两天,楚昊阳身体底子好,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从外面推门进来。
  就见病房里多了张轮椅,李淮安他二叔带了个医生在那和楚昊阳交涉什么。
  楚昊阳就着之前躺沙发上的样子,眼皮也不抬一下,完全不合作的态度。
  李淮安他二叔挺烦,看见顾连峰进来连忙立刻跟他走到一边,开门见山道:“二环的连环车祸,刚接进来十多个重伤,现在床位很紧张。”
  目光在病房的两张床上转了一圈——你们这一占就俩。
  顾连峰也不去和楚昊阳商量,表现的十分痛快:“那成,我一会就去办出院手续。”他知道楚昊阳不是不配合,而是眼下情况说不出尴尬。
  目光在对方特意盖在腰上的外套上徘徊了一下,他找了包纸巾丢过去,收了就医卡身份证诊单之类,拉上门就去办手续。
  等他回来的时候,楚昊阳显然已经收拾妥当了,扶着沙发想把自己挪到一边的轮椅上。
  看他动作困难的样子。
  顾连峰内心里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那点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顾虑抛在了脑后,两步过去附身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抱到了上去。
  出门之前,顾连峰让楚昊阳在大厅里等等,特意去和李淮安的二叔道谢。
  然后叫了辆车,动作自然把楚昊阳抱了进去。轮椅已经还给医院了,等到了楚昊阳家楼下,他也直接把人抱出来。
  司机还问需不需要搭把手——呵,没必要!
  顾连峰不是头一回这么着抱人,楚昊阳绝对是头一回给人这么抱着。
  从他脸色就能看出,这会心情压根没法用语言形容。
  饶是顾连峰臂力不错,楚昊阳也知道这个姿势多费力气,只不过他想自己走也没办法,脚上包着纱布,拖鞋都套不上去。又忍不住担心顾连峰胳膊一软把他摔下去,手在那来回比划了半天,终于还是圈到了对方脖子上。
  顾连峰肯定是不喜欢这样的,但他没说什么,反而把人托着屁股往上抬了抬。
  楚昊阳家他当然不是头一次来,但这套房子……顾连峰一边随意的打量一圈,找到主卧的位置,用脚踢开门,把楚昊阳放到了床上。
  然后他堪堪直起身,结果就看到了什么?
  床头上这这这照片……不就是他顾连峰自个吗?
  他一路上早就酝酿了一肚子促膝长谈推心置腹循循善诱……打了七八遍的腹稿到这一看,得,直接给跑题了。
  他盯着床头的照片不放。
  偏偏楚昊阳喉结滚动,还又解释了一句:“那是你非要照的。”
  这话更是让顾连峰面皮一抽,略不自在的拾起相框。
  照片的右下角,显示这是两年前的冬天。
  雪花飘在他们肩上,匀铺了薄薄一层。背景是虚化的街景,来往如织的人流。
  他捉着一条大红的围巾圈着楚昊阳脖子拉近到自己近前,含笑看向镜头。
  同时轻轻吻在对方嘴角。
  要说照片上这两人是好兄弟的关系,有人信吗?
  呵呵!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满心以为楚昊阳走火入魔利用权势威逼利诱,他心清骨正威武不屈,最后还是没经得住考验。
  顾连峰感觉自己的处变不惊快要给挥霍的差不多了。
  手里的相框被人拿了开去。
  楚昊阳握着相框,自己挪了两下靠近他,另一只手按在了他手腕上,目光不动,语气和缓极了:“连峰,有什么,我们好好商量。”
  他语声缓慢,声音略哑,听得顾连峰心里骤然一颤。
  “你也不想我们闹得太难看吧?”
  顾连峰凝视着楚昊阳的双眼,终于在那浮于表面的威胁里面,找到了一丝丝按捺不住的紧张和急迫。
  和楚昊阳对视了几秒,他突然笑了,摇摇头,似乎也挺遗憾:“我当然不想,应该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说……”他感叹着:“我们怎么能闹成今天这样呢?”
  楚昊阳捏紧了手里的木质相框。
  “你要的我都给了,你现在就是想反悔也不可能。”
  顾连峰微微倾身,水墨淬过的双眼看住他:“是么?”
  “是么?”楚昊阳握在他手腕上的力道先是一松,又是一紧:“顾连峰,你提的条件,你又来反悔?”
  顾连峰仍旧看着他:“如果我真的想反悔呢?”
  楚昊阳手抖了抖,却竟然笑了起来:“你把我弄成这个样,现在却又抽身而去?”
  顾连峰心里咯噔一下,像伽利略手里的铅球似的,噗通一声直接触底。
  就在他以为对方下一句就要质问他——
  毕竟听对方的意思,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就听见对方阴凉的语调:“你觉得我还有可能放手吗?顾连峰!”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
  半响传来顾连峰调笑般的声音:“那你要干什么?破坏我的生意?封杀我的公司?把我搞到家破人亡不得不去求你?”
  他顿了顿,从对方手下抽出手腕,反而压在他肩上,用力缓缓压了下去。
  顾连峰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对方:“但是,你觉得可能吗?”
  他取过电话丢到床头:“给你的医生或者随便什么人打电话,你现在可顾应不了自己。”
  说完他拉门就要出去。
  结果背后就爆出三个字:“顾连峰!”
  他扭头看去,楚昊阳那家伙双脚竟然直接踩到地上,脸疼得扭曲了一下,还是冲过来把他压在了墙上。
  “你要干什么?”
  他凝视着明显肾上腺素分泌过盛,已经不知道疼了的这一个。
  回答他的是猝不及防的一个吻。
  凶猛,忐忑,一触即收。
  落在他嘴角。
  “顾连峰。”楚昊阳声音低沉下去:“你还想怎么着,你说。”除了隐隐的退让和示弱,仿佛还有天大的委屈。
  “我都答应还不行么?”

☆、(六)

  “你还想怎么着,我都答应还不行么?”
  顾连峰手指一动,就想去碰碰刚被吻住的地方,他克制住了,反而一把推开对方:“我想咱不玩了,好聚好散,你答应吗?”
  楚昊阳更大力气将他按在墙上,一字一顿:“不可能,你别想!”
  顾连峰笑了一声,不耐烦道:“那你想怎么样?你……”
  楚昊阳吻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在嘴角。
  那柔软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僵住,直到湿润的触感试探着钻进嘴里,顾连峰连忙捉住了对方肩膀。
  “楚昊阳……”他距离极近的注视着自己这个从小玩大的发小,心里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但又都一个个被放弃:“我不想猜了,你告诉我,我答应你什么了?”
  在对方惊疑不定的目光里,他无奈一笑,终于还是揭晓了答案:“我失忆了。”
  手下的肌肉骤然紧绷起来,楚昊阳似乎想要更加靠近。
  “你说什么?”
  “我说我失忆了。”顾连峰又重复了一遍,反而放开了心怀:“别问有的没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现在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其中就包括……你说我答应你的。”
  楚昊阳嘴唇张张合合,不可置信的来回打量着他。
  突然恍然大悟般松开手,像是痛感才回来似的,扭曲着脸倒吸气,一点点挪回床上。
  “那你记得什么?”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顾连峰,伸手在自己旁边拍了拍:“来,我们坐下说。”
  顾连峰嘴角动了动,心道他就知道了,楚昊阳这家伙,只要有那么点机会,肯定是要把主动权抓到自己手里,他可好了,绕来绕去还是巴巴给人家递了上去。
  嘴唇上依稀还残留着那样的触感,顾连峰微微一叹,挺起背,还是慢慢踱过去坐下了:“都记得,除了我俩之间的事,别的都一点没忘。”
  楚昊阳打量着他,开始问他一些细节,然后掰着他头过来反复查看,非要找到哪里磕着碰着了。
  现在这个样子,倒才像是他记忆里的楚昊阳。
  顾连峰任他折腾,同时慢慢的问道:“你说说,我们两个,是怎么回事?要知道,我记忆里,你还是我最好的兄弟。”
  拨开了他发丝的手指略微停顿了一下:“你倒是忘记得干净。”
  楚昊阳松开手,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深深的看着他,轻轻“哼”了一声:“就连你当初怎么给我表白的,也一起忘记了吗?”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顾连峰还是略略吃惊:“什么?”
  “三年前,在外白银滩上,你摆了九百九十九只蜡烛,你说你喜欢我。”楚昊阳嘴唇挑了挑,最后还是落下来:“对对,我当时就是你这个表情,再三问你是不是开玩笑。你说不是,我生气了。然后我俩在沙滩上打了一架,满身都是沙子,最后还被海滩管理罚了两千五百块罚款,是你交的,你可以查查银行流水。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医院包扎了伤口,之后又折腾了大半年,最后还是走到一块了。”
  楚昊阳目光沉沉的注视在他身上,一字一顿的:“你把我掰弯了,完了现在想要走?”
  顾连峰呼吸一顿,这话还真不好接,转而问道:“你说我答应你的,又是什么?”
  楚昊阳沉默了片刻,目光垂落:“……没什么。”
  顾连峰看住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我不记得了,你不告诉我,我们怎么解决问题?”
  楚昊阳迟疑了一会,哑着嗓子:“我不答应你分手……你就说……如果……除非我答应你……玩……玩……”
  他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难以启齿。
  顾连峰倒抽了口气。
  完了,还真是像他猜的那样,这什么鬼的游戏不是人楚昊阳要求的,反而是自己逼的。
  他顿时都没脸了。
  突然喜欢男人也就算了,还看上自己好兄弟?纠缠人家也就算了,居然还始乱终弃?始乱终弃也就算了,竟然还依仗人家感情,提出这种折辱人的条件?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
  顾连峰和他目光一触,随即就挪开了。
  然后耳边就是楚昊阳迟疑着,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现在还要分手吗?”
  顾连峰嘴角抽了抽。
  要分手么?
  分分分!
  楚昊阳能答应么?
  用脚想想就知道——
  看他现在这幅做小伏低的样子,顾连峰还能不知道他其实在打什么主意。
  不就是示之以弱,让他良心上过不去么。
  但也确实够戳心的。
  本来顾连峰是根本不会吃他这一套的,到嘴边的话却不知怎么拐了个弯:“我要分手你也不答应,现在还问个什么?”
  自个都没料想自个会这么说,顾连峰颦眉看着楚昊阳,心想这人到底给他喂什么迷魂药了,自己怎么就有容乃大到男女不忌了呢。
  楚昊阳肾上腺素水平总算回到正常范围内,这会开始觉得疼了,脸扭曲了一下,顾连峰抄起他脚直接丢到了床上,自己站起身想走。
  “你干什么去?”楚昊阳捉贼似的立刻抓住了他。
  顾连峰嘴角一勾:“怎么,我还得二十四小时陪着你不成?”
  说着手腕一振出去了。
  他心里早就给楚昊阳那几句糊得一脸血,但却不想让对方看出来,省得那人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顾连峰出了卧室,本来打算直接离开的,目光却给客厅又一张照片吸引了注意——不用说,还是他和楚昊阳合照的。
  这一张照片他有印象,因为在他那里摆着同样一张——
  他们刚刚大学毕业,意气风发,正要闯荡一番事业。
  照片上两人勾肩搭背,笑容灿烂,站在山峰之顶,背后是朝霞万千。
  手指摩挲着木质的边框,顾连峰表情有些莫测。
  他目光环视着楚昊阳这套房子,楚昊阳名下有几套房子他清清楚楚,这一套他却从来没有印象,而这里的布置……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全部是成双入对的。无数个细微之处都能看出,这个空间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而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手上捏着的相框被他轻轻放了回去。
  顾连峰自然而然从电视机下面取出一条烟拆开,抽了一根放进嘴里点燃,才忽然反应过来,差点呛了嗓子。
  这种不需要思考的反应。
  就像他真的在这个房子里已经住了很长时间。
  真的发生了许多事。
  和一个人。
  顾连峰站在窗前把一整包烟抽了大半,在烟灰缸里掐灭最后一只,掏出手机,查了三年前银行流水,预料之中有一笔罚款开支,楚昊阳也不会拿这种显而易见的东西诓他。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鬼迷心窍看上楚昊阳了,左右也就这么回事……他现在必须得知道的是,自己和楚昊阳,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一垒,二垒呢,还是三垒都上了?
  眼前猛不丁的一下闪过楚昊阳坦荡荡跪在自个家门口……还有硬盘里那些个高清□□的视频,顾连峰脑仁疼了一下。
  得,看来是不需要多此一举了。
  难怪他看人一身红痕的样子心里猛不丁动了些歪歪念头,原来是生理基础在那摆着呢。
  事已至此,他总归是不能把人扔着不管。
  等顾连峰做好心理建设,推门而入,就看见楚昊阳脸色苍白躺床上挺尸。
  顾连峰过去在床边一坐,顺手试了下温度。楚昊阳身体一直倍儿结实,这会能生病成这样也确实是折腾狠了。
  他手一放上去就被人捉住了。
  “我饿了,给我弄点饭。”
  楚昊阳这话像是说了千百遍似的,特别的理所当然。搞得顾连峰还挺不适应的愣了一愣。
  要知道俩人还是兄弟那一会儿,楚昊阳哪里会有这种待遇,每次找顾连峰要他给做饭吃,十次里有七次是给打回去的。顾连峰那一手厨艺,除了管好自个之外,就是为以后的女朋友谋福利,怎么会便宜了好兄弟?
  但现在不同往日,他还真没什么立场拒绝。
  虽说想着不能让这货太得意,心里却早就心软了。
  顾连峰有一点,护短。
  但这个护短又有不同。
  原先和楚昊阳是铁哥们,有人敢动楚昊阳一根指头,他抄家伙就上。
  但不管是再怎么哥们义气,心里该有的线从来都清清楚楚,原则性的问题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就像是,如果两人来的关系是楚昊阳使手段逼迫的,管他曾经多少情分,楚昊阳又有什么背景,顾连峰今天照样要跟他彻底掰了。
  但如果是男……男朋友的关系,就不同了,这是人民内部矛盾,要内部消化解决。
  况且了,成了自己的人,他就必须得护着。
  顾连峰虽然没给楚昊阳什么好脸色,却去厨房里挺用心的炖了米粥,又做了两个小菜,都是清淡好消化的,且还端着到楚昊阳跟前,等吃完饭又看着他把药吃了才打算走。
  “你这要干什么去?”
  顾连峰本想甩他一句“关你什么事儿?”毕竟他最讨厌别人给自己指手画脚,以前交的不少女朋友都是这么分的。
  结果一看到楚昊阳身上青紫淤痕还没好的样子,却叹了口气:“我回去拿几件衣服过来。”
  楚昊阳嘴角一动,就一句:“你东西这都有。”
  顾连峰就面无表情把他往床上一压,附身下去:“我就想自个静一静不成么?”
  楚昊阳突然揪住他领子拉近,陡然就上去啃了一口:“你想知道你忘记了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顾连峰一脸的斯文俊秀平白懵逼了那么一下,笑道:“我就想知道自己是怎么眼瘸了看上你的,这你也能告诉我?”
  他本来没多少意思,就是开个玩笑。楚昊阳亲他那么一下不如说是咬,平心而论,他还真没什么反感。
  像这种程度,他们曾经不知道开过多少个。
  但楚昊阳却给他一句话说的脸色难看起来。
  顾连峰嘴上再不客气,心里却已经给楚昊阳提升到了VIP待遇,因此也不想折腾了:“你乖乖着等我,我一会就回来,成不?”
  他这么说的时候眉眼柔和,唇边带笑,本来就是十分俊秀的容貌,让人想不心动也难。
  楚昊阳直接就有些晕乎。
  这几年来,两人兜兜转转,顾连峰还真从来没给他这样过,
  他有点承受不来。
  等顾连峰出去好一会儿了,他才慢慢缓过来,找到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同样的,顾连峰也在打电话。但话筒里马上响起“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
  顾连峰靠在车门上又抽了几根烟,就开着楚昊阳的车到了附近一个超市。
  他一边在里面随便逛着,把看着需要的东西丢进推车里,一边想着事情,等结账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停车场里,他又打了一个电话。
  这一次很快就打通了。
  “喂,淮安,有空不?……没什么,就我跟昊阳和好了。”
  电话里传来李淮安倍儿惊讶的声音:“呦呦呦呦,你们和好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说得像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顾连峰嗤笑一声。
  惊讶也太过了些,听着就像是假的!
  

☆、(七)

  顾连峰靠着车门上抽烟。
  他心里已经没有刚那会那么烦了,只是手里却停不下来,看来这五年自己烟瘾比之前重了不少。
  身后响起刹车声,李淮安甩上车门,脚步轻快的走过来。
  “给我也一根呗。”
  顾连峰就把整一包都丢给他。
  等李淮安点上吸了一口。
  他才一碾烟蒂,猛不丁开口:“我和楚昊阳在一块了。”
  李淮安本来已经眯在一起的眼睛陡然睁大,几乎撑成一个圆,结结巴巴开口:“你……你说什么?”
  “我俩在一起了,处对象。”顾连峰睨了一眼,打趣道:“惊讶什么?至于么?”
  “……你喜欢他?”
  看李淮安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顾连峰嗤笑一声,特别的坦荡:“你说呢?”
  李淮安顿时松了口气,脸色也活泛起来:“早说么,既然你也喜欢人家,干什么要折腾这么久?”
  顾连峰就含糊的嗯了一声。
  见李淮安不说话,便又循循善诱:“我哪里想折腾啊。”
  李淮安就没绷住笑了一声:“哦,不想折腾就成,我也就放心了。”
  “你放心?”顾连峰看他:“你倒是有什么要操心的?操心我俩能不能成?”
  他本是随口一说,李淮安却心里咯噔了一下。
  像是被说中了什么。
  顾连峰见他这样反应,表情越发高深莫测了起来。
  李淮安自以为不着痕迹的琢磨了他好半天,终于确认顾连峰并没有要和自己秋后算账的意思,才慢慢松了口气——不过他的感觉也未必准,这人从来都是口不对心的。
  但眼下,李先生自己把自己安抚住了,掐着烟又吸了口,讪笑了两声,也算是给他解释:“我也算是看不过去你们两个人这样折腾了。说心里话,楚昊阳对你也没谁了。”
  顾连峰不置可否。
  李淮安见他不以为然的样子,忍不住指了指不远处的沙滩,反问:“你不是还在这里给人家表白过么?”
  顾连峰动作一顿,“你说我跟他表白?”
  “我,”他比了比自己,“给楚昊阳?”
  “可不是?”李淮安说了句,又凑近问他:“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内情?要不然怎么你都表白了楚昊阳都没接受呢。”
  顾连峰觉得这话逻辑十分有问题,“什么叫,‘你都表白了楚昊阳都没接受’,为什么我表白了他就得接受,你还真挺看得起我的。”
  李淮安嗓子哑了一下。
  低头一口一口抽烟,抽完就丢在地上,用皮鞋尖来回碾了又碾,也不知道有没有五六分钟,他终于重新抬头:“连峰,我给你道歉。按理说我和你这么好,怎么也该帮亲不帮理,当年我却什么也没有跟你讲,这几年还明里暗里帮了楚昊阳不少忙……”他摇了摇头:“刚楚昊阳也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可能会找我问这两年的事,让我什么也不要提。他知道我不肯骗你——不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李淮安抬头看他:“我知道楚昊阳不想我说什么,你想知道么?”
  顾连峰还在想自己跟人家表白被拒的事儿,喉喽里正一口老血呢。
  这时赶忙就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说。”
  李淮安却没他那么痛快,终究是又犹豫了一下,开口却是一句:“你可千万别给楚昊阳知道是我说的啊。”
  顾连峰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
  李淮安才终于干脆利落了,却只一句:“楚昊阳早在读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喜欢的不行不行的。”
  顾连峰刚把那口老血咽下去,这时就又感觉嗓子口痒痒。
  “你说、什么?”
  “上高中那会,你跟我还不熟,但我早就听说你们俩了。那什么,不是P2么,哈哈哈都忘了问这代号是你们自己起的,太特么中二了。”李淮安自己乐了起来,看顾连峰脸色都不好了,才没继续自娱自乐下去,“是这么回事,有次我听见他威胁一小女生,让跟你分手。那妹子劈腿,你不知道吧?你那时候应该对人挺上心的,楚昊阳就曲线救国了。他对你也挺真心。我那会就觉得楚昊阳这人做朋友太够意思了。最开始我找你玩儿,还真是奔着楚昊阳去的。”
  “所以,你意思是?”
  李淮安歪头看他:“还能是什么?我是没见过再有哪个人像楚昊阳这样对你死心塌地的。”
  顾连峰陡然得知这样大一个八卦,而且当事人之一还是自己,情绪激动之下,点烟的火苗都是抖的。
  半响才说了句:“这我还真不知道。他不让你跟我说?”
  “倒也没明说,但他那意思我能不明白么。大概是不想给你服软?你们这两年折腾的,我都看怕了。我也是搞不懂你,真不知道是唱的哪一出戏?
  “怎么又是我了?”顾连峰有心给自己辩驳几句,结果自己都有点心虚。
  “怎么不是你?你交了那么多女朋友,我以为昊阳这辈子都没戏了呢,谁想你一转头就给人家告白了。还以为楚昊阳能修成正果了呢,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俩还是没在一起。像是最近你公司的事,我也是不明白了,怎么好好的,楚昊阳和又和你对上了?”
  顾连峰还能说什么?说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么?
  “对了,你刚说你和他在一块了?”李淮安语气里也蛮感慨的:“我还以为你俩没得成呢……我说,你这回是来真的了?”
  顾连峰开车回去的时候,心情平静的宛如高尔基《海燕》里面描写的黑压压海面。
  哦,有什么?不就是好朋友暗恋自己么?不就是高中时候就开始拿自己当性/幻想对象么?不就是自己也喜欢人家么?不就是和女朋友变成男朋友了么?不就是……妈的,不就是还玩了s/m拍了情/趣视频么?
  算什么?
  呵呵!
  顾连峰冷静的开车入库,提着大包小包搭乘电梯,站在了门口。
  想到自己没有钥匙。
  不过也未必没有。
  他平静的掏出自己的钥匙串儿,凭感觉试了试,呦,还真打开了。
  搞得他得多惊讶似的!
  房间里安安静静。
  他们两个人依旧在照片上阳光灿烂的笑着。
  这就让顾连峰忍不住想起卧室里那一张……更亲密的。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起身收拾了东西,去厨房准备晚饭。
  等到三菜一汤全都准备好,就扭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的被子隆成一团,楚昊阳喜欢裸睡,大概是不舒服,已经把衣服扒拉着脱掉了。大半个背脊都落在外面,雪白被子映衬之下,后背上那两条交叉的捆绑留下的红痕就尤其突兀。
  还得上药。
  顾连峰第一反应是这个。
  随即想到这个东西是怎么搞上去的时候,目光就闪烁了一下。
  “楚昊阳,醒来了,起来吃点东西。”
  顾连峰敲了敲门扇,叫他。
  楚昊阳分明已经醒过来了,睫毛都颤了好几下,偏还死鸭子一般装睡。
  顾连峰压在门上的手停顿了一会儿。
  其实无论是楚昊阳说的,还是李淮安说的话,他都还有点不相信。
  即使看到了这满屋子证据,顾连峰心里还有点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侥幸。
  再退一万步,他也得对楚昊阳好一点,就凭人家满身的色彩斑斓。
  就这么一瞬间,顾连峰突然有了个主意。
  他向来知道怎么利用自己这幅好相貌,既然楚昊阳就好这一口,他现在也不介意多给他两个枣吃。
  顾连峰回忆了一下之前和女朋友谈恋爱的模式,觉得差不多有把握了,才走过去。
  侧身坐在床边,一手撑着床,倾身去看他,几乎把对方环在了怀里。偏他低身下去,语气温柔得能把人碾化了一般:“还睡啊,小懒猪。”
  楚昊阳浑身一个机灵,顿时睁大了眼睛。
  ——被吓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八)

  顾连峰也就是出去了一趟超市,顺便打一个电话的功夫。
  回来的时候就完全不一样了。
  楚昊阳就是做白日梦,也没编过这种剧本。
  这谁出的题?也太特么超纲了。
  顾连峰看他醒了,抄着腿弯就把楚昊阳抱起来,直接放在餐厅椅子上。
  为了呼应自己最新战术,顾连峰晚饭准备的很是用心。三菜一汤尽是楚昊阳爱吃的。
  他自己虽然挑嘴,但也只是挑好吃和不好吃,并没有说有什么东西是特别爱吃或者绝对不吃的。楚昊阳就不同,要是菜里有一点他不爱吃的,筷子绝对碰都不肯碰一下。
  见对方没动静,顾连峰有些诧异,这才想起自己最新存档还在五年前,略有些不自在,问了句:“是不是不爱吃?我给你叫个外卖吧。”
  楚昊阳顿时如梦初醒一般,立刻提起筷子夹菜。
  动作很急,吃的也很快,两三次都差点要呛住。
  顾连峰看不下去,端了杯温开水给他:“急什么?又没谁跟你抢。”
  一句话说完,楚昊阳真一口呛在气管了,偏头连连咳嗽。咳起来翻天覆地,顾连峰听着都觉得胸口疼。他绕过桌子,端了水杯递到楚昊阳嘴边,另一只手给他背后顺气。
  楚昊阳断断续续喝了几口,慢慢才平缓下来。
  顾连峰看他咳成那样子,怀疑前两天发烧的炎症还没完全好,自己离了座,让楚昊阳慢点吃,也省得对方过分紧张。
  下午在超市买了点梨,他翻了翻冰箱,做了个冰糖雪梨汤,给楚昊阳盛了碗端到他手边。
  才坐回来继续吃饭。
  楚昊阳手背蹭到汤碗外壁的温度,动作就停顿了一下。
  顾连峰决意要对一个人好,少有哪个人是抵挡得住的。
  楚昊阳更不可能是“少有的哪个人”。
  他压根没有招架之力。
  顾连峰练出一手好厨艺,首先因为自己挑嘴,其次是为了给以后追喜欢的女生增加权重。
  早年有段时间老熬夜,胃不好,晚上不吃东西就难受,才开始试着沾一沾阳春水。然而顾连峰又十分挑嘴,就算是自己的手艺,做的不好吃也下不去口,厨艺渐渐就磨上来了。
  楚昊阳靠在沙发上看对方在厨房里来回忙着。
  当时他入这套房子,也没想过真在里面做饭啊什么的,装修怎么好看怎么来,硬生生给弄了个开敞式的设计。做饭时油烟是不方便,现在却能一览无余。
  顾连峰回来前,楚昊阳满心的精打细算,一水儿的深沉筹谋,现在吃了人一顿饭,被温柔款款了一回,就十分没出息的把之前的那些抛到九霄云外了。
  一双眼睛就跟着顾连峰的背影来回转。
  楚昊阳喜欢吃零食,尤其喜欢吃水果。这点别人不知道,顾连峰却清清楚楚。每次楚昊阳总要给他特意强调,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等做好菜,顾连峰才发现,自己做的竟然都是楚昊阳爱吃的。
  顾连峰正揉着橙子一点点剥皮,想到这里嘴角就自个往上翘了翘。
  下午在超市也顺手多买了水果,洗净削皮切块,做了一盆水果沙拉。西瓜只把中间最甜的部分挖成小球,猕猴桃也用模具压成了五角星。上面拌着半冻住的酸奶和蓝莓酱,盖了一个厚厚的顶。
  外面的阳光好极了,把客厅的地毯晒的暖烘烘的,也照亮了楚昊阳半边身子。
  顾连峰把透明的玻璃皿顺手往楚昊阳面前一放。掏出中午从公司带回来的文件,窝在沙发另一头看了起来。
  公司的事情才刚刚上手,为了重新熟悉员工,他还特意开了个中期述职大会,搞得上下人心惶惶了一阵。顾连峰也是迫于无奈,公司的事物陌生倒也罢了,主要是这五年落空的信息太多,一时之间难以补回来。就让顾连峰很是吃力。
  只是这种事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看了会文件就觉得额头疼,放下手里的东西捏了捏鼻梁,就看见楚昊阳盯着一盆沙拉,表情严峻的像是要研究出个一二三来,偏不动叉子。
  顾连峰把手上东西丢在一边。
  “想什么呢你?”
  楚昊阳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仰。刚好靠到了顾连峰的小腿上。
  顾连峰在他这里一向自在惯了,刚看文件久了,就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几乎半躺在沙发上,把两条腿也放了上来。
  没想到楚昊阳碰了他一下,立刻像是被扎了似的迅速往前一挪,撞得果盘险些滑到地上。
  顾连峰眉目微动。
  胳膊一撑就坐了起来。
  叫他:“昊阳?”
  楚昊阳脸色倒很镇定:“怎么了?”
  顾连峰就看着他不说话,忽然伸手抓住了他手腕,楚昊阳立刻往回一缩,没想到顾连峰手上蓄着劲儿,反而把他拉近了许多。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楚昊阳又把手往回抽了抽,表情略略有些烦躁,终于忍不住说:“你松手。”
  顾连峰心道奇了怪了,出门前楚昊阳还把他压墙上啃了一口呢,现在怎么就唯恐避之不及了?
  看对方这反应,倒像是他多吓人似的。
  这就让他不痛快了。
  手上更是一用力,
  楚昊阳本来就病才好,手腕上没多少劲,被他用力一拽,半个身子直接摔在顾连峰怀里,仅仅勉强用胳膊肘在他胸膛上撑了一下。
  这下楚昊阳终于恼了。
  说话也有了点楚昊阳的样子——
  “顾连峰!你特么有意思了啊?”
  这语气着实算不上好,顾连峰却心怀一畅,仰头大笑起来。
  那只手反而抓的更紧了,楚昊阳越是表现得不乐意,他就偏越是一个劲把对方往自己怀里拽,最后干脆两只胳膊都用了上来。
  楚昊阳终于给他撩出了火气,本来还克制着,但在发现自己体力不济根本奈何不了人家之后,干脆利落的上了拳头。
  顾连峰差点跟他打起来。
  楚昊阳从小踢球,身体素质其实比他好,只是现在病着,战斗力才减半了。但就是病着呢,都能在医院闹成那个样子,可见破坏力非同一般。顾连峰跟他闹了一会,差点让人在手里翻了天,心道这怎么行?随即使了个巧劲儿,整个儿欺身上去,把人在地板上压紧了,才算止住对方闹腾。
  楚昊阳果然安静了。
  顾连峰还嫌不够,非要让他嘴上服软:“玩够了?恩?服了没?”
  见楚昊阳把头偏到一边,仍旧不依不饶:“服不服!快说!”
  楚昊阳忽然转头,狠狠瞪他一眼,膝盖一屈,就要翻身起来。幸而顾连峰反应极快,立刻弯起膝盖伸进他两腿之间,压在了楚昊阳大腿上。
  “怎么的?还不死心?”这么闹腾下来,顾连峰呼吸都喘了,心情却好得很,眼睛更是亮极了。他本来心性就要年轻五岁,只是突逢这样大的变故,才不得不端起来,实则还是爱玩爱闹的。
  他哪里不知道楚昊阳?面子看得比天大,就算在他面前,也是常常要争出个一二来。顾连峰一般懒得跟他计较,眼下心情好,就非要逗逗他。
  楚昊阳仍旧不说话。
  只是“呼呼”的喘气。
  喘了两下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顾连峰也浑身是汗,这时想起人病才好大半,立刻也就不想闹了。只是他自个也有点脱力,膝盖本来要抬起来呢,就软了下,隔着布料在柔韧的大腿上碾了碾,滑到了两腿之间已经硬得不成样子的地方。
  楚昊阳忍不住胸膛一挺,哀哀的呻/吟了一声。
  顾连峰一对上对方泛红的眼眶,立刻就站了起来。
  甚至后退了两步。
  但他马上就控制住了。
  楚昊阳还在地上躺着,脚上还伤着。
  顾连峰冷静了几秒,就神色自然的单膝跪下,圈着对方脖子和膝窝抱在了沙发上。
  想了想又觉得不行,总不能让他就这么……着?
  楚昊阳脸色红红白白,胸口一股怒气升上来,干脆不顾那么多,拉着顾连峰就咬了上去。
  “别闹。”顾连峰立刻一并揪住他两只胳膊,表情仿佛是生气又仿佛是无奈。
  “别闹……”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就顶用多了。
  因为他同时把手放了上去。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不是没有道理,至少这次他压根没分出脑子想想自己要干什么,手掌就自然而然的揉了上去。
  揉着揉着,捉着楚昊阳的另一只手也松了。
  嘴巴被咬住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咬了回去,甚至不由自主,从嘴唇到下巴,再到脖子。
  直到胸膛。
  他找到了能听到好听的声音的开关。
  然后他就自然而然知道了应该怎么做,怎么样让对方微微低沉的音线变得润滑又变得嘶哑,直到发不出声音。
  只能在喉喽一断一断叫着他的名字。
  有时候是“连峰”,有时候猛然蹦出一句“主人”。
  顾连峰脑子里再没法想别的东西了。
  无师自通的把自己送了进去。
  ……
  (……=2135字)
作者有话要说: 
蟹蟹亲爱哒,我来更新啦~
不要问省略的去了哪里,大概是异次元吧~这篇已经不打算入V啥的仍旧担心被suo,因为J实在太敏感了。
想想从难,其实这篇和《重生》还是很甜的对吧对吧~~~
PS,还有蟹蟹峰哥捉虫,已改!

☆、(九)

  顾连峰算知道“精/虫上脑”四个字怎么写了。
  他作息时间极为规律,早上六点就自然醒了,看到自己和楚昊阳浑身坦荡,亲密无间的情况,差点吓得半死。
  他昨天是想好了要对对方好一点。
  甚至可以再好一点。
  但是绝对、绝对、没想过好到这个程度!
  就算是他隐约有了自己和对方之间关系已经越界的预感。
  也不能够这么……这么快啊!
  顾连峰觉得自己简直开挂,昨晚上明明没什么经验,却偏偏轻车熟路,做到最后楚昊阳差点出气多进气少。
  肩膀紧紧挨碰着的躯体,连绵成片的色彩斑斓交叠在尚未完全褪去的捆绑淤痕上,顾连峰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挪开了眼睛。他现在压根不想去回忆昨天晚上自己是怎样一个心路历程。就想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尤其是当楚昊阳一条小腿无意识搭上来的时候。
  顾连峰觉得自己不能再和对方在同一张床上呆下去。掀起被子才要翻身下床,就又被人压了回去。
  楚昊阳整个人撑在他身上,目光闪烁,似乎想要低头吻下来。
  顾连峰正心慌意乱着呢,眉头一蹙,下意识就躲开了。
  楚昊阳动作就硬生生顿住,随即揪着他头发就狠狠吻了上去。
  一边生吞活剥似的吃着他的两瓣唇肉,间或喘着气冷笑问他:“昨晚上不是挺热情的么?恩?”
  顾连峰给吻了好几下,感觉完全上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咯噔一下。
  嘴角一歪,伸手就要推他下去,然而触手之处温软滑腻的肌肤却让他心里一荡。
  毕竟是早上刚起来,昨晚上两人又十分尽兴合拍。
  于是在楚昊阳又一次骑上来,扶着他肩膀,把自己一点点吞吃入腹的时候,顾连峰实在找不出意志力说“不”。
  十指陷在对方柔韧的肌肉里,仅仅迟疑了几秒钟。
  他就掀翻对方压了上去。
  这样一闹就直接到了下午。
  顾连峰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窗帘上满是夕阳的余晖。
  他脸上倒是面无表情。
  好吧,也只是脸上面无表情。
  轻手轻脚下地,去卫生间洗漱,掬起冷水泼了泼脸。
  看着镜子里斯文俊秀的那张脸——
  妈的,还真有点像Gay!
  顾连峰一手把毛巾甩进了洗手池里。
  手指插/进头发里抓了抓,脸上终于现出点烦恼。
  好吧……如果跟同性上床之后感觉意外的棒,甚至身体违背理智还想再来一次……
  最糟糕的是,这个“同性”还是他玩了十多年的好兄弟。
  不过顾连峰也没有太多功夫纠结于这些,一个完全没奢想过的机会突然砸到他们公司头上。工作上的事情立刻占据了他生活的重心。
  楚昊阳在家里养了几天也回归了工作。只是他比顾连峰闲一些。
  天天准时准点开车在办公楼下面等他吃饭,然后又开车送他回来加班。晚上十一点一定会接他回家。有时候在一张床上直接睡着……有时候会做/爱。
  这些发生的太自然了……自然到,顾连峰竟然找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等到顾连峰终于完成手上最大的案子,几乎赚到去年整年的盈利时,终于能给自己放个长假。他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睡觉。
  二十几个小时之后,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家里就他一个人,安静得很。顾连峰迷迷糊糊摸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就接到产品经理的电话,说客户那边问上一版方案能不能给他们一份。这个一般是不给的,但这个客户来头很大,这次盈利也相当可观,产品经理就专门打电话问顾连峰。
  顾连峰也同意,就让他一会过来拿优盘给客户送去。
  为了保密起见,几个版本的最终成果都只有他这里有。他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点,打开了笔记本,但是找来找去找不到优盘。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住在楚昊阳这里,这段时间竟然一次也没回过自己家。
  这种恍然大悟让他升起不知道是烦躁还是紧张的情绪。却又被楚昊阳突然打进来的电话绞碎了,顾连峰一接起来就问他有没有那种加密的优盘。
  楚昊阳那边一愣,给他想了想,让他去书房抽屉里找一找,有一个橘黄色的可以用。
  顾连峰按他说的找到了,问他里面有没有什么重要东西,他预先拷出来。
  这样说着同时,就插/进书桌上楚昊阳的电脑里。
  “应该是个空的,你直接用吧。”说完又跟他讲起晚饭的事。
  楚昊阳一朋友新开了家山珍料理,食材都是当天从山里摘下运来的,生意好得不行,他早就留好了位子,等着带顾连峰去
  顾连峰一边问他时间地点,一边答应着。
  同时顺手点开了优盘。
  里面却并不是空的,他打断了对方一下,“你里面好像还有东西。”
  楚昊阳“哦”了声,“你清了吧。”
  顾连峰的鼠标停在层层叠叠展开,以日期——从三年前一直延续到不久之前——命名的文件夹上。
  想了想,还是打开了。
  “能找到地方吗?还是等我回来接你?”楚昊阳让开手机,给自己的秘书点点头,说了两句话,重新回过来,“连峰?”
  电话那边安安静静。
  “顾连峰,你在听吗?”
  顾连峰的目光紧紧落在跳出来的照片和文档上,轻轻“恩”了一声,语气自然地:“你说,我在听着。”
  眉头却越蹙越紧。
  他关闭了这个文件夹,又重新打开了一个,又一个。
  然后他又觉得不对,重新从计算机那里点进去,才发现他之前打开的,是原本插在电脑上的优盘。
  “连峰?你干嘛呢?”楚昊阳语气忽然有点急促。
  顾连峰甚至能听出对方语调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嘴角顿时冷冷勾了起来。
  却仍旧自然的回答他:“我拷东西进去,一会公司有人过来取。对了……我跟你讲过这次的单子么?太神了,没想真能拿下来……”
  楚昊阳正在文件上签字,听到这里,动作就一停,眼睛里都泛起了笑意。
  “那你跟我说说呗。”
  顾连峰拔出优盘,清除了拷贝的痕迹,慢慢走出书房,一边把优盘插在自己的电脑上,先把里面的文件拷出来,然后才把要拿给客户的拷进去。
  一边跟楚昊阳讲着电话:“……是啊,谁知道怎么会选上我们?肯定是我忘记了什么……说不定这次客户早就和我见过,这次才痛快答应了呢?”
  电话里传来楚昊阳习惯的一声嗤笑。
  不过马上就吞了回去。
  转而追着他问:“我来接你?怎么样?我一会就下班了。”
  顾连峰微微勾起嘴角:“那也……行啊。”
  楚昊阳!呵!楚昊阳!
  真是长本事了!
  竟然找人跟踪了他三年。
  顾连峰挂断电话,冷着一张脸,一个一个点开仔细看了起来。
  也好,他本来就想找人做这个,只是一直没顾得上。
  楚昊阳倒是给他省了不少事!
  至少他现在就知道了一件原先不知道的——
  楚昊阳没骗他,李淮安也没骗他。
  他还真特么给楚昊阳点蜡烛告白了。
  沙滩上星星下,九百九十九支心形的芳香蜡烛,一支不少,一支不差。
  然而谁能告诉他。
  告白之后,马上就把刚刚的告白对象揍了,算是怎么一回事?
  

☆、(十)

  “Mazurkas,”顾连峰举着杯子停顿了一下,“OP.68,NO.3。”
  楚昊阳立刻也举起酒杯,硬脆的玻璃轻轻碰撞,发出“叮”的一声,“敬肖邦。”
  珠红色的酒液摇晃了一下,又被搁置回压花镂空的餐布上,顾连峰嘴唇碰也没碰,就重新拾起了刀叉。
  楚昊阳下巴微抬,钢琴曲就停了下来。
  “不喜欢吗?”他倾身去看顾连峰,声音却压得挺低。
  顾连峰懒得理他,眼皮都没动,继续低头东西。他睫毛挺长,被窗外的阳光一照,像是窸窸窣窣撒了层金粉似的。
  楚昊阳看得怔了怔,竟一时不敢大声说话了。
  顾连峰好好吃完饭,擦了擦嘴角和双手,十指交错支在桌边上,才终于开口:“楚昊阳,我问你个问题。”
  楚昊阳坐直了,冲他微微勾起嘴角,姿态十分优雅:“请说。”
  “你对爱情怎么看?或者换一种问法……”顾连峰抽出右手,把餐盘上的餐具一点点挪到一个十分精准的位置,才又抬头问他:“你到目前为止,有没有深爱过哪个人”
  楚昊阳闻言没有立时回答,而是又把身体前倾了,十分认真的看着对方:“你问我吗?这个问题,你还需要问?”
  顾连峰低头笑了,他这个位置实在太好,这么一笑,眼睛里就像是盛满了碎金似的,亮得人根本挪不开眼。他撑着额头笑了一会儿,重新盯住楚昊阳不放:“恩,我还得确认一下,怎么,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这几乎是在逼对方告白了。
  楚昊阳脸上一热。
  仔细想起来,他们俩折腾这几年,还真的没有给顾连峰认真说过这样的话。
  一个是顾连峰压根不给他机会,另一个就是他们之间还从来没有过眼下这种气氛——就是最开始顾连峰答应他的那段时间,他们也从来没有这样默契过。
  楚昊阳不禁偏了一下眼,不过他立刻、也就是立刻,他的目光就重新牢牢锁在对方面孔上:“有,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就是你。”
  顾连峰神色温柔,凝视了他几秒,突然问他:“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同性?”
  “高中……”楚昊阳匆匆回了一句,面色却不大高兴了,故意扬眉道:“怎么,顾先生今天是要审我了?”说完不待顾连峰回答,立刻抬手比了个手势,就有使者过来问他们还需要点什么。楚昊阳就让他再做些推荐。
  顾连峰任凭他拖延,自己低头想着事情,只是时不时目光掠过去,看他几秒。
  楚昊阳很快就说不下去了,匆匆打发了侍者,“与其说这些,还不如说说我俩的事……”他突然站起来,坐到顾连峰身边,握住他手腕,呼吸几乎喷到他耳朵上,低沉的说:“不论你打算什么,总之别想和我分。”
  “行,不分。”顾连峰抽了抽手腕,没抽出来,不耐烦的伸出另一只胳膊一搂他腰,直接搂到自己怀里,“谁跟你说我要分了?我是想说,你爸是不是这个月要过来?到时带我见一面吧。”
  楚昊阳心跳都停了几秒,定定盯住顾连峰。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顾连峰终于把手腕抽出来,插/进他头发里玩了玩,又捏了捏耳朵,语气不善:“难道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都没和叔叔提过我们的事?”
  楚昊阳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顾连峰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楚德胜是什么脾气顾连峰会不知道?别说是和顾连峰好上了,光是搞上男人这一条就够楚德胜把他腿折七八十次。
  顾连峰嗓子眼里满是没吐出来的冷笑。
  手上动作却温柔得很,眼神意思也很明白:就这样还说爱我?
  明明白白是要看他笑话。
  楚昊阳被他撩拨得浑身都快着了,一股火气冲上来,也分不清是欲/火还是怒火,动作粗暴的让开顾连峰的手指:“你爸妈最近不忙吧?干脆我和我爸找个时间登门拜访得了。”
  顾连峰给他将了一军,手指头停了停,就继续揉起来:“行,怎么不行?”
  他话刚说完就被楚昊阳拉了起来。
  这餐厅本来就是楚昊阳一朋友开的,休息室也对他们完全开放。楚昊阳直接把他推进房间里,反手锁上了门就开始解领带。
  顾连峰连忙压住他手叫停:“别闹。”
  楚昊阳拉开他胳膊就咬上来了。
  结果没多久就换成楚昊阳叫停了。
  顾连峰系好领带拉开门的时候,就看见楚昊阳那个朋友正坐在外面的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哦,可算完了啊?”对方还是一动不动,神情惫懒得很:“等我找人把里面重新装修了,账单就给你寄过去。”
  顾连峰不至于多好意思,但脸上也不会有什么特殊表情:“行,到时直接把数目发我。”
  一听声音不对,陈晨火速扭头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顾公子?顾少?顾连峰?怎么是你?”
  刚好楚昊阳从里面出来,陈晨顿时从沙发上跳起来,伸手就要去揪他:“楚昊阳你特么什么时候跟顾连峰搞上了?”
  那胳膊伸到路中间就被顾连峰给拍回去了。
  不过他反手就把楚昊阳拉近自己,表情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还说爱我?和我在一起几年竟然一点风声都没透过?
  楚昊阳给他操得腿都软了,这么猛不丁一拉更是站不住,幸好顾连峰反应快又把他扶住了。不过这动作意味什么陈晨这种老司机怎么会不明白?
  隔天楚昊阳找着真爱的消息是在圈子里传遍了。
  而且那真爱还是顾连峰。
  顾连峰接了十七八个问候电话之后,嘴角也不禁抽了抽,转而沉住气,还是给家里拨了过去,虽说他和父母关系并非那么亲近,这通电话还是十分消耗勇气。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还真是馊主意。
  然而目光从电脑屏幕上一张张切换的照片上略过。
  但是,值!
  顾连峰正一张张仔细浏览从楚昊阳电脑上拷来的照片,大约有七八百张,转了格式之后仍旧有十几个G。顾连峰打了个哈欠,继续一张张看过去,同时猜测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从工作聚会到外出旅行,他甚至在里面找到几张他和楚昊阳吵架的照片。
  真想不出他会和楚昊阳吵起来?
  他俩有什么过不去,一向是直接动手的。
  顾连峰揉了揉眼睛,还剩两百多张,再一看时间,不知不觉都快一点了。
  楚昊阳竟然还没回来。
  顾连峰在单人沙发上找到手机,给楚昊阳拨了个电话,同时有一下没一下点着照片,忽然,他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在照片信息那里看了眼时间——他“失忆”的半年前。
  画面上竟然有一个女孩儿。
  就说看照片觉得少了点什么。
  顾连峰形只影单简直不科学,难道真是因为喜欢上楚昊阳自个把自个掰弯了不成?
  顾连峰干脆挂断了电话,继续开始浏览后面的照片,这个女孩果然又出现了几次,且两人还都十分亲密。只是到最后几十张照片开始,这个人就没有再出现。
  顾连峰立刻找出一张有正脸的,把自己剪掉,就发给了一个朋友。也不管是不是大半夜,几个电话狂轰乱炸过去,让对方一定想办法尽快帮自己把这个人找出来。
  电话对面那个朋友迷迷糊糊终于搞明白他在说什么,顿时来了精神,取笑道,“哟,才多久啊,一枝红杏就关不住了。”
  心知是自己和楚昊阳那点破事儿传得不像样,顾连峰懒得解释:“叫你查你就查,怎么,戏还挺多?”
  那人一愣,顿时想起另外种可能:“难道这是楚昊阳的锅?人对你那么情深,不能够吧。”
  顾连峰直接不去理他。
  因为有一个电话打进来了,还显示是楚昊阳的。
  一看两点了,顾连峰心里顿时觉得不对劲。
  果然,电话那边并不是楚昊阳。
  才两句话,顾连峰就猛然站起了身。
  冲了出去。

☆、(十一)

  每个人都害怕孤独。
  有的人用无尽的热闹去把自己藏起来,然而孤独却总能准确抓住你的尾巴,把你从虚假的喧嚣里拉扯出来。
  无穷无尽的孤独。
  没有归途。
  顾连峰也怕。
  他一个一个揉捏着左手和右手的十个骨节,然后轮番握紧。
  松开,再次握紧。
  直到掌心里感觉到清楚的触感。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
  开始利用这漫长又短暂的等待时间,思考自己一直在回避的问题,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不不,不是说楚昊阳被空心钢管穿进了脑袋,里面正争分夺秒的试图挽救他的生命。他因此赶到医院。
  而是说,顾连峰,他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五年后?或者说,他的记忆为什么停留在了五年前?
  顾连峰现在宁愿是因为某种超自然现象让他来到了未来的身体——这样有朝一日他还能回到五年前。
  五年前,楚昊阳还好好活着。
  是的,他现在还没死,还在抢救。
  他还有救。
  是的是的。
  顾连峰突然深呼吸了一口气。
  冷静了许多。
  那么换一种可能,如果他只是失忆了呢?凭空丧失了这五年的记忆,忘记了二十二岁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是不是这样其实更有可能?
  那么他应该去看看脑科医生还是精神科医生,或者还是……心理医生?
  顾连峰胡思乱想着。
  只要楚昊阳没事。
  只要楚昊阳没事。
  天哪,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只要楚昊阳没事!
  “楚昊阳家属在哪?过来一下。”
  顾连峰闻声抬头,马上就要走过去,楚昊阳的姐姐却比他快一步,跟着护士匆匆进了手术室谈话间。
  顾连峰只好停下。
  一个小时后,医生走了出来,告诉他们,病人抢救无效,五分钟前离世了。
  顾连峰喉结滚了滚,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刚刚没有听清,请再说一遍?”
  医生匆匆重复了一遍,留下一句节哀就匆匆离开了。
  顾连峰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呆。
  伸手就去掏手机,最近联系人上第一个就是楚昊阳。
  他开始打电话。
  是做梦,是做梦,绝对是做梦。
  楚昊阳怎么会莫名其妙出这样的事故?他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去工地被那么巧被坠落的钢管穿透颅骨?
  一定是做梦。
  他的电话,楚昊阳一定是会接的。顾连峰心急如焚的等待着,甚至小声催促,快接快接。
  然而电话里却全部是忙音。
  快一点啊!快一点啊!
  楚昊阳,接电话!
  你给我立刻接电话!
  要不然我们就玩完,彻底玩完!
  接!
  他的手机铃突然响起,声音越来越响。
  直到把他吵醒。
  顾连峰睁着眼,视线透过昏暗的客厅落在厨房的酒架上。
  半晌,感觉自己心跳终于平缓了下来。
  长长舒了口气。
  手机还在兀自闹着不休,电脑已经自动进入了休眠状态,一看时间已经两点了,他刚刚太困,竟然这么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顾连峰环视了一圈,拿起手机一开,是楚昊阳。
  他立刻就接通了。
  然而那边却并不是楚昊阳的声音。
  “您好,这是中心医院,您是楚昊阳的家属吗?病人刚刚送进我们医院抢救,已经失去意识,我们在紧急联系人里找到您的电话……”
  顾连峰心跳一阵加速。
  难道他还没醒?
  但这一次不再是做梦了。楚昊阳确实被送进了医院,幸好不是钢管穿脑。
  只是被人揍了而已。
  只是被人揍了?
  要是一般情况下,顾连峰非得狠狠嘲笑死那家伙不可,他现在却笑不出来了。
  顾连峰匆忙赶到医院,楚昊阳正在挂水。
  他推门而入,特意放缓了动作,然后把外套搭在床脚,轻轻在床边坐下。
  过了几分钟,他悄悄握住了楚昊阳的手。
  楚昊阳睡着的时候,顾连峰开始觉得孤独。
  顾连峰摩挲着手机屏幕,开始考虑自己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一条消息跳出在屏幕上,昨晚上拜托那个朋友调查的事情,竟然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顾连峰转头看了看楚昊阳,伸手给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开门出去了。
  资料里的地址显示,这个叫吴悦的女孩的工作地址,顾连峰开着车跨越了半个市区,终于找到那个小公司。他找了个地方停下车,转了一圈,直接上了楼。这是一个挺小的杂志社,只租了一层办公。顾连峰进来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想什么办法,只是一拿出名片,就被主编恭恭敬敬请了进去。毕竟他互联网这一块的业务,正是他们杂志社做流媒体最需要的合作对象。
  顾连峰虽然看起来斯文俊秀,但却并不好相处、至少不好亲近。事实上,他也从来不介意利用自己的手段和位置达到目的——这些都是他的资源。
  于是在和主编聊项目的过程中,他隐晦又清楚的表明,想和你们这里的吴悦聊一聊,交一个朋友。
  于是他就有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顾连峰和吴悦一走进电梯,吴悦就直接冷笑了起来。
  “顾先生现在找我有什么事?”
  “说了,想交个朋友。”顾连峰斜睨了她一眼,“没别的意思。”
  吴悦简直气得说不出话了。
  两人才一坐上车,她就转身揪住顾连峰领子,气势汹汹地:“顾连峰,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你现在后悔我也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
  顾连峰也不发动车子,“我和你……”
  “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吴悦喘了口气,才继续道:“我不是没有喜欢过你,但是如果在你心中,你的女朋友永远没有那个……楚昊阳重要的话,我何必跟你纠缠下去……这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我知道你看重朋友,但我受够了你把他看得比我还重要,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早就受够了。所以,你们别来找我了行不行?”
  你们?
  顾连峰夹着一支烟在手边,突然开口:“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好吗?”
  他语调渐低,对着吴悦气势汹汹的样子,仍旧有种毫不动怒,非常体贴的感觉。
  并且还顺便开了个玩笑:“你告诉我,以后我再交女友,也能充分吸取这次的经验教训呀。”
  吴悦扭头看向窗外,过了好半天重新回头看他,深深呼吸着:“我跟你之前几任女朋友聊过,说真的,如果你跟楚昊阳关系没有那么好,也不至于分手这么多次。”
  她说了很多,语速快急了,并且完全不在乎顾连峰反应,直到最后——
  “还有事吗?”她快速补充了一句,然后就去拉车门。
  顾连峰拉住了她胳膊,最后问她:“你说还有谁最近找过你?”
  吴悦嘴角弯了弯:“还能是谁?楚昊阳呗。特地跑来问我是不是还喜欢你,会不会和你在一起。我说既然他那么关心你,你们干脆在一起得了。有我什么事儿?”
  她说完就怒气冲冲下了车。
  然后又想起什么敲了敲车窗,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扔了进来。
  “早就该还你了。”
  之后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顾连峰从椅子上下面捡起那个小东西,一个圆环,上面嵌了的东西有棱有角。
  看着手里的钻戒,顾连峰目瞪口呆,他二十二岁的时候,从来没设想过自己会在三十五岁之前结婚。
  而且这个吴悦……长相倒是不错,性格和名字也都太差了点啊。
  顾连峰很不绅士的在心里给对方打了个分。然后把戒指仔细放进了口袋里。
  这是从他奶奶传下来的订婚戒指,一直在他妈那儿放着,并不是随便买的。那么这也就说明,在求婚的时候,他是认真的。
  相当认真。
  所以他真的爱过这个女孩儿吗?
  而且是深爱,以至于他曾经向对方求婚。
  顾连峰蒙逼着脸开车回了医院。
  然而他是真的真的一点也没感觉啊。
  甚至都没有偶尔触碰到楚昊阳时的那种亲近、妥帖、或者是心里猛然跳快一拍的感觉。
  不论之前如何,至少他现在一点也不爱这个人。
  顾连峰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再四确定,这个吴悦绝对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是话说回来,楚昊阳这样多年的好哥们都被他拐上了床,口味大变已经不足以说明什么问题了。
  顾连峰心里别扭极了,回到医院,就见楚昊阳正爬起来挣扎着换衣服。
  顿时心里来气,抱着胳膊靠门边冷着脸看他。
  “说吧。”
  顾连峰声音一扬,“昨天干什么喝成那个样子?”
  楚昊阳还在呢挣扎着穿衣服,被顾连峰脱下来压床上镇压了。只好努力拉住他的手,“我们快回去吧。”顾连峰眉毛一动还想逼问,楚昊阳一句半时恳求半是受了委屈似的“我就想回家”就让他无话可说了。
  但是他也不可能这么带人回去。
  楚昊阳肋骨都断了两根呢,右腿小腿也差点折了。
  就这个样子,还一醒来就要出院回家?
  开什么玩笑?!
  顾连峰取了暖水瓶和饭盒,准备去打饭打水。楚昊阳现在还有药物反应,医生叮嘱了只能吃病号饭,护士到点会派饭,但是不好吃。自己去食堂就可以打的就能好吃一点,就是有点贵。
  顾连峰当然知道楚昊阳的挑嘴,就想让他吃点。
  尤其人这不是刚英勇负伤了么?
  盯着琳琅满目的窗口挑选楚昊阳爱吃的菜的时候,顾连峰仍旧面无表情。
  他在想事情。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真正信过楚昊阳的话,大约是对自己这个发小儿了解太深,他下意识就把锅推给了楚昊阳。就比如吴悦这件事,他在见到吴悦之前,不能说心里无所怀疑。甚至很狗血的想过,会不会是楚昊阳因爱生恨棒打鸳鸯。
  但现在回头来看,楚昊阳似乎真的没有骗过他什么。
  兜兜转转一大圈下来,或许他才是亏负人家的那个。
  从最开始那个见了鬼的“游戏”……到刚刚得知的,自己有了未婚妻还和楚昊阳纠缠不清,或者说和楚昊阳纠缠不清还去找女朋友,总之听起来都很渣。
  因为不小心发现的真相,顾连峰有点忧郁。
  天知道,他可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等回到病房,推门进去。
  看到那个背对着门口站着的背影的时候。
  顾连峰就更忧郁了。
  “叔叔,您来看昊阳?”
作者有话要说:  恩,现在是题外话,快过年了难免喝点酒,吃药饮酒不但会影响药物作用,有的还会威胁生命。
我自己不太有这个意识QAQ,昨天拔智齿,手术前吃了奥硝唑。因为麻醉针半边脸木有知觉,折磨了一天,晚上缓过劲来就开始蹦跶,幸好点了杯不含酒精的软饮,否则今天可能就进医院躺着了。(也木有更新了)
总之记住吃药不开车不喝酒。
以下这些是吃药绝对不能喝酒,包括醪糟(甜白酒)都不能碰的。注意安全,珍惜生命。
服药后严禁饮酒和饮用含酒精饮料的常见药品有各种头孢类药物和咪唑衍生物,例如头孢哌酮、头孢哌酮舒巴坦、头孢曲松、头孢唑林(先锋Ⅴ号)、头孢拉啶(先锋Ⅵ号)、头孢美唑、头孢米诺、拉氧头孢、头孢甲肟、头孢孟多、头孢氨苄(先锋Ⅳ号)、头孢克洛等,其中以头孢哌酮致双硫仑样反应的报告最多、最敏感,如有患者在使用后吃酒心巧克力、服用藿香正气水,甚至仅用酒精处理皮肤也会发生双硫仑样反应。咪唑类药物如甲硝唑(甲硝唑可抑制酒精的代谢,服药后饮酒可能出现腹痛、呕吐、头痛等症状)、替硝唑、奥硝唑、塞克硝唑。此外,还有其他抗菌药,如氯霉素、酮康唑、磺胺类(磺胺甲恶唑)等。

☆、(十二)

  楚德胜闻声转头。
  目光在顾连峰身上停顿了两秒,又上下转一圈,就重新落回楚昊阳身上,低头看儿子:“翅膀硬了?我让你走了吗?让你走了吗!”
  楚昊阳梗着脖子不说话。
  顾连峰怎么不知道他这个德性,从小到大跟楚德胜拧了不知道多少回,没一次是服软的。
  楚昊阳不服软,楚德胜就会服软了不成?
  被子“唰”的一下被掀开,楚昊阳直接被揪着胸口扯到了地上,连带着输液袋七七八八乱了一地。
  顾连峰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他。
  “您别动气,有话好好说。”
  楚德胜反手就把顾连峰甩开:“关你什么事,离远点。”
  “昊阳还病着,他做的再不对,您要教训他,也不必紧着这一会吧?”
  楚德胜脸色阴沉:“教训他?我还没给老顾打电话,请教他怎么教儿子呢。”
  顾连峰这还能听不出言下之意?
  按道理这种情况,他最不合适开口说话,但眼下又没有别人,顾连峰没法眼睁睁看着楚昊阳一个病号给楚德胜施展身手。
  况且了,既然成了他的人,他就得护着。
  顾连峰客客气气又不乏强硬直接把楚德胜请了出去,直接送到车上,然后他也坐了上去,和老爷子“促膝长谈”了一番。
  楚德胜在家族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只是顾连峰虽然十分尊重他,态度却也很坚定,并且一切事儿都以楚昊阳为出发点。楚德胜虽是怒不可遏,仍旧爱子心切,况且楚昊阳的事他早有心理准备,如今发现这人是顾连峰其实他暗暗是松了口气的,到这种心情委实不好表现出来,只好不痛不痒发了回脾气。
  一老一少很是奇妙的在气势上来了个旗鼓相当。
  坐车上双边会谈的时候顾连峰心里还给自己点赞,自觉已经完全领会了处理“婆媳关系”的精髓。
  只是等他从车上下来,看着黑色的奔驰尾巴在转角消失。才知道院里楚昊阳根本不是跟人喝酒斗殴,而是被家法伺候了。
  楚老爷子身子骨硬朗,下手自然也不会留情。
  风言风语一传到耳朵里,楚德胜马上就打电话召楚昊阳回去,结果楚昊阳跟人喝酒谈生意,把这事差点忘记,被司机直接从酒场上拉了回去。好话没说两句,楚德胜就动手了,干脆利落断了楚昊阳的腿。
  顾连峰听着都觉得疼。
  楚昊阳高中就喜欢踢足球,大学时是校队主力。顾连峰从小就不爱这种一群人凑在一块搞得浑身是汗的游戏。不过有时找楚昊阳,也被拉着上场踢过几回。那时候血气方刚,操场边围着的一圈尖叫花痴的小女生就足够他克服那么点儿洁癖的心理障碍了。
  那会楚昊阳因为球踢得太好,还被球探看上,想签他进俱乐部。楚昊阳那会还真动心了呢。
  顾连峰想到这里,摇头失笑了一下,点在指间的烟就这么抽不下去了。
  在窗台上随便掸了掸,按灭。转身回去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饶是楚昊阳身体再好,也不得不关在家里养了几个月,本来两人别苗头的“见家长”就不得不搁置了。
  不过顾连峰倒是见了楚德胜几次。
  抛开楚德胜单方面教训楚昊阳的情节,他们之间气氛竟然挺和谐的。
  “哎,我说,你是真的和楚昊阳定下来了?”
  李淮安夹了根烟,半眯着眼看他:“你说男的比女的好在哪点儿啊,我怎么就觉不出来?”
  顾连峰整张脸在幽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
  只听他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之前还想过结婚呢。”
  “跟谁?楚昊阳?”李淮安自觉说了个笑话,吃吃笑了两声,就听见顾连峰一本正经的反驳:“不是,是跟我之前那个女朋友。”
  “咦?”
  “后来不是没成么,前时间人家把戒指都还我了。”
  李淮安没有追问了:“你工作怎么样,最近都顺利吗?”
  “还行吧,也就是那个样子。”
  顾连峰手机忽然响起来,他接起来说了两句,就给李淮安说自己要回去了。
  “楚昊阳?这岗查挺勤的啊。”
  顾连峰就笑了。
  “他那是无聊了,不是骨头裂了么,现在还养着呢。”
  “楚昊阳也会无聊?他不是最会找乐子吗?”
  顾连峰出来取了车,从停车场开出来。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到优盘里看到的那些照片。他托人查了自己这几年经历,和楚昊阳说的差不多,照片上那些内容也都能对上。看起来他是把事情都弄明白了。
  但就是这样他才觉得不对。
  楚昊阳竟然一点都没瞒他?
  顾连峰嘴角一挑,就笑了。
  他开车回去前先绕路去给楚昊阳买宵夜。
  顾连峰深知投桃报李。他对交往对象本就十分体贴,楚昊阳在床上又让他很是满足,床下不免就更加温柔。
  尤其是顾连峰现在已经放弃探讨自己的性向问题。
  因为性向小众已经不是大问题了。
  他发现自己有点不大对劲……就比如和楚昊阳在床上,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动不动就弄得人家满身色彩斑斓,从脖子啃到小腿,娇嫩点的地方都见血了。尤其是乳/首,好几次完事了楚昊阳都忍不住骂他是不是没断奶。
  然而那会他心里想的……竟然是做的更过分一点。
  妈的,这不是S/M是什么?
  顾连峰马上给自己亮了红灯,只是这种事情没法靠理智控制,结果是楚昊阳腿上养得差不多了,身上印子却有愈演愈烈之势。
  新世界的大门已经非常光辉灿烂了,顾连峰头疼了几天,决定狠狠关上这扇窗。
  顾连峰回来推开门,楚昊阳却没在客厅等他。顾连峰提着东西上了楼,在书房里找到人。
  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楚昊阳本来低头在摆弄什么,闻声马上抬起头,把东西放回桌子上,过来掰着顾连峰亲了一口,哼声道:“李淮安又拉你去喝酒?”
  顾连峰抬抬下巴,示意:“给你带了无花果芝士卷。”
  楚昊阳早就饿了,闻言心花怒放,扶着楼梯往楼下挪。
  顾连峰看不得了,手指向书房里点了点:“去坐着,我给你拿上来。”
  楚昊阳就乖乖转了个方向。
  之前他拿在手里把玩的东西还孤零零躺在桌面上。楚昊阳拿在手里转了转,给自己戴在了手上。结果环儿有点小,塞了半天也塞不进去无名指。
  顾连峰提着东西进来时,就看见楚昊阳惺惺的把戒指从手上摘下来。
  金色的指环上嵌着一块有棱有角的红宝石,样式华贵古朴,衬着楚昊阳白了不少的肤色,倒也挺和谐。顾连峰吃了一惊:“你在哪里找到的?”
  楚昊阳马上把戒指握进了手心里:“昨天找东西翻出来的,东西也不放好,不怕丢?”
  顾连峰似笑非笑:“怕什么?丢哪里有你找不到的么?”
  他把外卖往楚昊阳面前推了推:“吃吧。”
  等他洗完澡出来,楚昊阳已经洗漱好了,换了睡衣坐在床边玩一个拼图,手上空荡荡的,戒指也不知道让他收到哪里了。顾连峰擦着头发看了他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这周末你有安排吗?”
  “有。”
  “能推不?”
  楚昊阳抬头看他,打量斟酌道:“也不是不能推……怎么,有事儿?”
  顾连峰目光在对方脖子上露出的“艺术画”上梭巡了半天,表情有点奇怪:“我爸妈叫我带你回去吃顿饭。”
  楚昊阳顺口说了句“行啊”,才意识到顾连峰在说什么,表情顿时不一样了。
  过了一会才开口:“我带点什么东西合适?”
  顾连峰看他宠辱不惊的样儿心里不得劲:“你带什么他们都喜欢,宝贝儿。”
  话是这么说,但事实上,真正心里没底的是顾连峰。
  楚昊阳虽然性子不好,其实和楚德胜关系亲密得很,反而顾连峰看起来斯文俊秀,却从小就和家里不亲近。虽然住一个市里,一年也见不了几面。
  结果一下就搞了个大新闻。
  约的时间是中午,楚昊阳比顾连峰上心,一早起来收拾东西换衣服洗漱。顾连峰想多睡一会都没成。他揉着眼睛在床头坐了一会,突然想起爸妈那边的门卡在自己房子的床头柜里。立刻爬起来洗漱,准备去拿一下。那个小区封闭式管理,没门卡的话就只能停车在附近商场,商场又常常车位紧张。
  楚昊阳在卫生间里修面,顾连峰看了眼时间,一边把表带扣在手腕上,匆匆抓起钥匙就出去了。
  顾连峰在楚昊阳这边都快住习惯了,东西什么都不缺,缺的就直接用楚昊阳的,反而比他自己房子要熟悉。
  顾连峰半跪在木地板上,在床头柜里翻了个空,还是没找到印象中那张卡。
  从家里独立出来后,他就保持这两三个月回家一趟的习惯,东西从来不会乱放,顾连峰还真没想过会找不到。
  他只好又把另外可能的地方都找了一遍,蹲的腿都有点麻了,干脆坐下来休息,回想还有什么可能的地方。
  然而他目光一闪而过,却在桌子下面看到了一个东西。
  顾连峰目光闪了闪,伸手取了下来。
  忽然深深意识到,楚昊阳有病,得治。

☆、(十三)

  顾连峰皱眉盯着手里的小东西看了好一会。
  举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突然站了起来,把身上所有金属设备都留在卧室,然后去敲了敲邻居的门,客客气气借用手机。
  不怪他谨慎至此,楚昊阳能做到这一步,他怎么早没有想到呢?
  还真以为找人跟着他拍拍照已经是极限了。
  顾连峰出门时想着快去快回,并没有带手机,现在只能想起来李淮安的电话。李淮安他还是信任的,而且他这么点破事,也实在不好意思闹得人尽皆知。
  等找专业人士把整个房子里里外外排查了一遍,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顾连峰和李淮安坐在楼下咖啡馆吃了顿早午餐,然后借手机给楚昊阳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点事和李淮安在一块,过一会就回去接他。
  顾连峰挂了电话不吭声,李淮安也就眼观鼻鼻观心,装自己是透明人,没想到临走临走,硬是被顾连峰提溜进车里一起带着了。
  理由冠冕堂皇得很——我爸妈好久不见你了,挺惦记的,让你过去吃饭。
  李淮安又不傻,脑子一转就猜得八九不离十,这时候怎么会往上凑?
  只是顾连峰是多年好友,明知这时是叫他去挡枪,却也只能咬牙上了。
  果然从楚昊阳上车开始,气氛就不大对了。
  楚大公子盯着他眼睛像是嗖嗖往外射刀子,李淮安也是经过风浪的,不至于应付不来这点阵仗。只是每每想到以后推项目再没有楚昊阳这个大金主烧钱暖场,不能不心怀惆怅。
  偏偏两人表情都不能看了,顾连峰表情还十分自如,跟楚昊阳解释他妈妈点名让淮安来家里吃饭,他不能厚此薄彼,只带他一个去。
  楚昊阳还没意识到自己早先做得那些布置让顾连峰发现了,心里还有点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蒙逼,还以为自个风光月霁呢。
  顾连峰虽然一年就回几次家,家里也还留着他的卧室,顾耀夫妇见他回来也挺高兴,但一看着后面跟着的楚昊阳,脸立马吊下来,结果楚昊阳后面还跟了个李淮安,顾家二老顿时一脸问号了。
  顾连峰打小独立,顾耀没管过、也管不了他什么,像是找了个男对象这种大事,到顾家二老这里,也只能内心里惊涛骇浪一番,表面上打几个水花罢了。
  但平静表象之下,波涛毕竟还是存在的。
  楚昊阳小时候也常来顾连峰家,长辈早就照过面儿的,张萍看了顾耀一眼,直接把楚昊阳叫到厨房,让他搭手给中午添两个菜。
  楚昊阳瞬间感觉自己复习的不够全面,深觉这次随堂测验是要挂的节奏,眼神不停往顾连峰身上瞄,无奈顾连峰不瞅他,最后还是小媳妇似的给拎进去劳动实践了。
  顾耀是准备趁这个机会跟顾连峰好好谈谈的,只是顾连峰这会儿心里憋着一口气,怕一张口就把老爷子吹跑了,连连给李淮安使眼色,让他把人拦住,自己摸走了楚昊阳的手机钻进房子里了。
  楚昊阳密码他有次不小心瞄见了,顾连峰按那个专业人士教的,进入网站下了那个应用,通过应用进入手机后台界面,果然发现了两个从来没见过的软件图标。顾连峰冷笑一声退出来,拿自己手机给李淮安随便发了条短信,打了电话。几分钟之后,楚昊阳手机上跳出一个窗口,点开直接进入了邮件,里面有两个以时间命名的附件一个,一个文本格式,一个音频格式,就是他刚刚打电话通短信的内容。
  顾连峰心道果然了,删除记录之后又玩了会,把楚昊阳手机翻了个底朝天,直到李淮安被派来叫他吃饭,才收起手机走出去。刚好和楚昊阳迎面撞上。
  楚昊阳看见他手里拿的东西就一愣。
  顾连峰语气自然的问他:“你还有密码啊?我手机突然没信号了,好像是中病毒了,想拿你手机试一下。”
  楚昊阳在灰太狼围裙上擦了擦手,给他用指纹开了锁,然后又大大方方把顾连峰指纹也录了进去,递回给他。
  顾连峰接了放在一边,拉楚昊阳落座了。
  一顿饭吃的还算其乐融融,毕竟有李淮安在,话题也就一直没往暧昧的地方引,倒是李淮安被追问了半天女朋友的事。
  楚昊阳硬被按着做了两道菜,一个凉拌胡萝卜丝,一个番茄炒蛋,已经是家常菜的极致了,味道确实不敢恭维。桌子上除了顾连峰都是意思碰了两筷子,只有顾连峰很给面子吃了大半,还帮楚昊阳给张萍说话:“妈,昊阳第一次下厨,居然都能入口,这个天赋已经很不错了,后期锻炼锻炼,我看有很大成长空间。”
  这顿饭吃完,虽说还夹了个李淮安,大家也没在明面上说什么,但毕竟也是心知肚明的见过家长了。
  楚昊阳就明显感觉到顾连峰的转变。
  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体贴,而是极其自然的亲密和用心。有时候开玩笑叫他“宝贝儿”,声音里好像都带上了认真。
  有次顾连峰专门管他要走了那枚红宝石戒指,隔了几天趁他睡觉的时候悄悄给他戴在了手指上,竟然严丝合缝,大小刚好。
  楚昊阳闭着眼睛装睡,等顾连峰悄悄出去拉上门,立刻就睁开眼睛看手上的戒指。来来回回转着玩,又不舍得摘下来,一直看到中午才爬起来,故作惊讶问顾连峰这是怎么回事。
  顾连峰就笑得好看得不行,过来亲亲他不说话。
  两人出双入对走了几个场子,他俩的事就板上钉钉,没人不知了。
  李淮安作为唯一的知情人,每次看他俩一起出现,就深觉邪乎。论理,楚昊阳竟然把窃听器都装顾连峰家里了,怎么也不可能就这么轻轻放过,更别说顾连峰这种睚眦必报的性子。李淮安真没法想象顾连峰让爱情感化了是什么样。
  只能假设顾连峰在准备一场大戏。
  结果等了十天半个月,愣是什么事儿都没有。
  直到有次顾连峰偶然跟他提起,让他帮忙给一个朋友介绍工作。
  原来上次那个主编安排吴悦“接待”顾连峰之后,隐约窥得了点内情,频频让吴悦联系顾连峰谈合作。吴悦当然不愿意,干脆利落拒绝了几次,终于把主编惹恼了,找了个机会逼得她不得不辞职。
  顾连峰一直有关注吴悦的情况,他自己不便出面,就托李淮安帮忙安排她去一家时尚杂志。不过李淮安新近交了个女朋友,知道之后好一顿吃醋,这件事他就抗不下来,把顾连峰招了。吴悦知道后就给顾连峰打电话,说请他吃饭谢谢他。
  顾连峰再次见吴悦心情挺复杂,如果不是因为得知了一件事,他也不会让李淮安特意帮她——他们交往期间,吴悦曾经怀孕。顾连峰觉得他有点能猜到自己求婚的缘由了。
  后来吴悦跟他分手,第二天就去做了手术。他们之后就再没有联系过。
  顾连峰一直没停止关于这几年的调查。在发现楚昊阳的某些“小癖好”后,他又雇佣了另外的人悄悄调查,果然挖出了点不一样的。
  当然也花了不少钱。
  顾连峰每次结完账单,第二天工作都格外努力。
  吴悦这次见他态度就平和多了,顾连峰一身白衬衫牛仔裤,打扮得跟偶像剧里的大学生似的,从门口走进来。等他一走近,吴悦还开他玩笑:“原本跟你分手我还挺可惜呢。现在终于心服口服了。”
  顾连峰心知是李淮安肯定说了不少瞎话,直接绕过这个话题:“和你分手,吃亏的肯定是我。对了,工作都还顺利吗?”
  吴悦随即就跟他讲起工作的事。
  这么一来二去,两人竟然成了朋友。
  吴悦性格干脆利落,愿意和顾连峰见面,就表示已经把心里别的想法断的干干净净。顾连峰有一次故意不小心透露出自己“失忆”的事,狗血桥段吴悦开始压根不信,等发现是真的之后,又是新奇有趣,又有些同情,原原本本跟顾连峰说起她知道的事,希望能帮助他回忆点什么。
  尤其顾连峰相貌出众,走到哪都挺引人注意,两人交往的时候吴悦对这个挺烦,现在却觉得很有意思。
  他们见面次数多了起来。
  这个次数让楚昊阳喝的陈年老醋没有十坛也有八坛。偏偏顾连峰表现得还非常坦荡,和人没半点暧昧,对他也极力温柔用心。每次和吴悦见面只说是一般朋友交往,楚昊阳略一不乐意,顾连峰就似笑非笑,说自己都给他掰成回形针了他还担心什么?
  然后就从善如流不找吴悦,转而找李淮安,那次数烦得李淮安都没法好好谈恋爱了。不过他自己也不是真谈,干脆借这个机会跟对方分了。这下楚昊阳心里不痛快差点井喷,却偏偏说什么都能让顾连峰堵回来。
  顾连峰趁机做了一回“渣攻”。
  床上功夫两人可能旗鼓相当,但说起恋爱经验,楚昊阳怎么可能是顾连峰对手?楚昊阳喜欢顾连峰之后,这种事都有点敬而远之,食之无味的感觉。顾连峰却不一样,而是乐在其中。
  恋人之间相处的那种微妙的张力和进退平衡,和一般的人际关系又全然不同。就算楚昊阳智商情商不低,也一时半会练不出顾连峰的手腕。
  尤其他还早就喜欢顾连峰。
  这已经毋庸置疑剥夺了胜利的曙光。
  而顾连峰,从吴悦这里得知的信息挺多,却意义不大。
  除了把他和吴悦的交往模式复制在楚昊阳身上,给了点创意外——
  反而是他借口重新装修房子,在自己床下的储物抽屉里找到的东西终于让他搞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这次应该是真的搞明白了。

☆、(十四)

  并不是顾连峰自己都找了很久的“日记”之类。
  而是满满一箱子的情/趣用品。
  顾连峰脸都绿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把那扇开了一半的窗户关回去。猝不及防看到这么些东西,很有些功亏一篑的感觉。
  他手指都快碰到东西上了,突然想起什么,跳起来跑进浴室,把手指头仔仔细细洗刷了几遍,擦干,找了一双不准备再要的手套戴上,才开始翻看箱子里的东西。
  一会下来,眼界顿时开阔了不少。
  而且他有预感,那扇窗户可能就要关不上了。
  因为他还在箱子里发现了点别的东西——
  被拆下来窃听器,几条数据线,掰断的内存卡,两个装着不知名液体的五毫升玻璃瓶,几粒可疑的小药丸,还有……一打硬质卡片。
  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字。
  楚昊阳的字。
  应该说是检查——
  “亲爱的,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安装窃听器只是为了确保咱们家安全。为了表示认错的诚意,今天晚上随便你处置。”潇洒俊逸的字体后面还硬生生加了两个小爱心,看得顾连峰都有点脸红。
  还有另外很多。
  都是楚昊阳花样作死之后的道歉信。
  顾连峰看着那玻璃瓶,不知名的小药丸,嘴角抽了抽。
  一目十行看过去,然后终于按照落款的时间找到第一张,时间已经是两年前了——
  “连峰,我是认认真真喜欢你,谢谢你给我这样一个机会。”
  一个机会?
  顾连峰手机突然响起来,楚昊阳打来的,问他下午想吃点什么。
  顾连峰一边夹着电话跟他讲话,一边一张张翻看那些卡片,突然猛不丁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什么时候来过我这。”
  楚昊阳好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才说道:“帮你取东西来过几次。”
  “那之前呢?”顾连峰漫不经心的问他。
  “怎么了?”
  “哦,我有点东西找不着了。”
  虽然楚昊阳声音仍旧平静,顾连峰确隐约能感觉到对方一下谨慎了起来,他就笑笑没说话,手指在桌子上留下的印痕上摸了摸:“好像有些东西不见了。”
  “是吗?”楚昊阳小心翼翼的问:“……什么东西?”
  顾连峰却不回答,只是话锋一转:“晚上吃印度菜怎么样?”
  “行……我一会去接你?”
  顾连峰说了个“好”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一撑地板站了起来,又去卫生间洗了洗手,用毛巾擦干,才打开了书房的电脑。
  调出了之前因为辣眼睛没敢点开细看的视频文件。
  先戴上耳机,才一个个点开。
  楚昊阳早早到了顾连峰住的小区,把车停在楼下,下车抬头看了眼顾连峰的窗户,拿起手机给对方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下,却迟迟没有人接。
  楚昊阳挂断,直接上了楼。
  他有这里的钥匙,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就直接开门进去,刚好顾连峰洗完澡满身热腾腾的水汽走出来,脸色还很红润。
  “怎么这一会洗澡?”
  顾连峰抬头看了他一眼,“刚收拾东西来着。”
  起居室地上摆着几个打包好的纸箱子,有一些家具已经搬到仓库了,房间里乱糟糟的,窗帘都取了下来。楚昊阳差点没有落脚的地儿,就一路跟着顾连峰进了卧室,慨叹道:“你真要自己来装一遍?越看越觉得是个大工程。”
  顾连峰背对着他擦着身上的水,短短的“嗯”了声。
  楚昊阳本来就心存疑窦,顾连峰这个样子就更加让他不安,不禁收了声。
  顾连峰动作很慢,擦了好一会,突然把浴巾往地上一扔,转头就进了浴室。楚昊阳在外面等了一会,故作自然的咳了两声:“快点呗,订好的时间快到了。”
  里面传来顾连峰略有些不耐烦的声音:“那你也不要等我了。”
  楚昊阳就是一愣。
  就听里面传出水声,顾连峰语气也和缓了些:“你先去吃饭吧,我一会还有点事,可能赶不及了。”
  楚昊阳眉头蹙了起来,脱了外套丢在床上,挽起袖子过去“砰砰砰”敲浴室的门。
  顾连峰声音有些黯哑:“怎么?”
  “开门。”
  水声一停,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顾连峰拉开了浴室门。
  他随便裹了件浴袍,好几处沾了水,湿哒哒贴在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热气熏久了,整张脸都是艳红的。
  顾连峰随手把头发往后捋了捋,不耐烦的看了楚昊阳一眼:“你说。”
  楚昊阳有心想发脾气,然而他自己却也心虚。好几秒很没出息的憋出一句:“你有什么事?”
  顾连峰等着他发招呢,都酝酿好了大吵一架,楚昊阳这委曲求全一句话,愣是把他气乐了。
  乐是乐了,身上邪火却还没烧干净。
  顾连峰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下去。
  刚那些主角是自己和楚昊阳小黄/片正看得他浑身燥热,楚昊阳就送上门了。
  顾连峰一直致力于把那扇窗户狠狠关回去,这时候刚看完教学视频,床下还放着好些没拆封的小玩具……他深深觉得自己要是不忍忍,那扇窗户就再也合不上了。
  楚昊阳偏还来撩他。
  顾连峰不禁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楚昊阳被他一瞪更是心虚气短,刚酝酿起来一点火气就烟消云散了。
  一句话说得委实可怜:“要不,我在外面等你。”
  顾连峰咬了口嘴唇,忽然伸手把他拉了进来:“你还是进来等我吧……我也想进去。”
  他从看片开始就是硬的,先进去了一次之后,才有心思翻出那些没拆封的玩具,理论和实践相结合一把。
  其实从视频里那些对话,还有这段时间零零碎碎收集的资料,已经足以顾连峰搞明白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了。
  但还有许多细节他要拷问楚昊阳。
  那晚上终于还是没吃到印度菜,还是顾连峰下楼到便利店买了几袋泡面回来煮了。放楚昊阳吃了碗面之后,继续拖回去严刑拷打。
  其实只要知道了楚昊阳几年前让他答应的那件事,其他什么就很容易想明白了。
  确实是他主动点蜡烛表白的。
  只不过是和楚昊阳打赌输掉的赌注,他当时不过以为是个玩笑。结果在“表白”之后,一众朋友突然出现,放烟花开香槟,极其隆重给他们“庆祝”,并且还“劝”楚昊阳答应他。
  可能那时候他就察觉到了点什么,才对楚昊阳的设计那样生气。
  至于后来两人“交往”,则是一个“生日礼物”。
  顾连峰被楚昊阳拉出去喝酒,喝醉之后楚昊阳抓着他手给他情深意切的表白,说自己喜欢他多久,问他能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类似的表白楚昊阳并不是第一次说,只是每一次顾连峰很坚决,告诉他这么下去兄弟都没得做。但这一晚情况不同,顾连峰刚和吴悦分手,而分手第二天吴悦就打掉了孩子。即使顾连峰没有那么喜欢这个人,却也认真打算结婚负责的,心里郁结,不知不觉就喝了好多酒。
  晕晕乎乎之间,就和楚昊阳酒后乱/性了。
  顾连峰都能想得来,第二天醒过来,自己怎么懊悔,楚昊阳又是怎么让自己心软,答应送他这么一个“礼物”——两人交往试试看,做半年的情侣,如果他真的不能接受,就当是给自己了却心愿,完了该兄弟还是兄弟。楚昊阳从此把这事彻底放下。
  只是顾连峰本来就不喜欢他,更不喜欢同性,两人就算有这样的约定,矛盾也层出不穷。
  而且顾连峰对楚昊阳压根没有冲动。
  所以解决矛盾的途径就被扼杀了一条,剩下另外一条——打架。
  没想到打着打着就打开了新世界的门……和窗。
  双性恋也就算了,好歹是给人生多了个选择,顾连峰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S的倾向。
  看看他收缴的那些窃听器小药丸,用脚都能想得出楚昊阳花样肯定不少。
  顾连峰都忍不住怀疑,楚昊阳是在有意纵容。
  故意惹他生气,然后制造惩罚机会?
  顾连峰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什么感觉,现在却很清楚。
  他食髓知味了。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件事他没有搞明白。
  自己为什么忘记了这五年的事情。
  但这也不重要了,顾连峰说服自己不必好奇。
  因为事情已经不能这么继续发展下去。
  他和楚昊阳,必须到此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短篇还是短得起来的,下章完结。
其实这章也可以完结,不过是BE
谢谢谢谢亲爱哒~~~mua~

☆、(十五)

  他和楚昊阳,必须到此为止。
  理由太多,他们不适合,以情侣标准来看,从性格到三观,有太多矛盾难以调和。
  他不觉得他们这样下去会有什么好结果。
  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楚昊阳继续这样下去。
  顾连峰确信自己绝对不会对自己的铁哥们生出什么非分之想,事实却是,他直接和对方上床了,不止一次。
  那么只能是因为,楚昊阳已经变得不是他认识的楚昊阳了。
  他也不想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
  顾连峰坐在床头抽完一支烟,起床开始穿衣服。
  利索的系上皮带,从下向上一颗颗扣上扣子,然后理了理袖口和领口,顾连峰发现他不知不觉已经完全习惯了如今的穿衣和行事方式,记忆中的“五年前”渐渐像是真正五年前一样。
  顾连峰拉开门出去,回头看了眼,又习惯性的折回来,给楚昊阳把散乱的被子拉回去压好。撑着胳膊在上空看了对方一会儿。
  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拉开门出去了。
  因此他也就没看见,在他转身之后,楚昊阳悄悄睁开的双眼。
  顾连峰直接去了楚昊阳那里,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整理下来才发现,竟然压根没有多少东西。顾连峰把电脑鼠标和充电器也装进去,发现他以为至少要几个小时才能弄好的事现在就已经做完了。
  顾连峰不喜欢优柔寡断,在意识到什么都收拾好之后,他理所当然的提起箱子,走到门口。整个房间是那么熟悉,他们俩的照片还静静立在客厅的电视旁边,顾连峰收回目光,心里叹口气,还是放下箱子,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然后是第二支。
  直到把剩下的大半包烟全部抽完。
  地上落了一地的烟头,顾连峰在玻璃上按灭最后一个,松开手指任凭其掉在地上。
  然后掸了掸衣襟和袖口。
  他应该要走了,按道理楚昊阳现在应该已经醒了,却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更没有回家。
  顾连峰仍旧没有走,他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做饭。
  理由是自己饿了,但是习惯之下,他不但做了自己那一份,还多做了楚昊阳的。
  等饭菜全部端上桌他才意识到这个,顿时没有了吃饭的胃口,也并不觉得饿了。
  顾连峰终于还是提起行李,直接离开了这里。
  可能有人会因为感情一蹶不振或是郁郁寡欢或是性情大变。
  顾连峰不会。
  楚昊阳也不会。
  他们再一次见面已经半年之后。在这半年里,他们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彼此。
  也十分巧合的错开了每一次可能见面的机会。
  顾连峰偶尔想起,或许也有几许郁闷,但转头却也言笑晏晏,很快便消散了。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追究自己这五年的记忆究竟去了哪里,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自己想起来,也说不定他真的就是从五年前“穿越”到现在的呢?
  在去过几次医院,确认自己身体健康之后,顾连峰就将这些纠葛抛之脑后。
  开始专注于工作。
  在他们公司的签约发布会上,在无数麦克风和摄像头的包围中,顾连峰起身匆匆系上西装的扣子,和合作方用力握了握手。然后一起举起了刚刚签署的合作协议书合影。
  就在这时,目光从人群里一扫而过,落在了台下的某一点。
  楚昊阳像是知道他看到自己似的,举起酒杯,落落大方的向他遥遥示意。
  顾连峰目光很快转走了。
  发布会结束之后,他特意在来宾休息区找到了正坐在沙发上和人寒暄的楚昊阳。
  “好久不见。”顾连峰拿了杯酒递给他,示意他聊一聊。
  楚昊阳随即站了起来,给其他人点点头,就跟着顾连峰走到了阳台上。仲夏夜的暖风徐徐吹散了因为许多人聚在一起而产生的燥热。
  顾连峰转身靠在栏杆上,斜着身子看向楚昊阳:“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楚昊阳笑了一笑。
  这一笑的味道,和他印象中飞扬不羁相去甚远。顾连峰玻璃杯压在嘴唇上,过了好几秒才喝下去。
  然后他听见楚昊阳说:“是特意来见见你的。”
  楼下草坪上露天part的彩灯和音乐声一下子都远去了。
  “我明天就要走了。”楚昊阳一手端着杯子,一手随意的放在裤兜里,目光飘向远处。
  很快重新落在他身上,并没有特意卖关子,而是坦坦荡荡的全部告诉他了:“去墨尔本创业,定居,重新开始。”
  顾连峰沉默了一会:“这半年不大见你出面公共场合,原来都是在准备这些吗?”
  “大部分是,至于另外一小部分,则是为了避免我们尴尬。”楚昊阳把杯子放在洛可可式的阳台上。听见顾连峰这样说——
  “有这样的必要吗?你和我都不是儿女情长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我和你之间关系的变质,很大的原因在我。这五年发生这么多事,很抱歉。你知道我以前性格比较恶劣,有时候做事只求目的,不择手段。自以为喜欢你便十分了不起,这几年威逼利诱欺三瞒四各自用过一遍,现在想想,感觉十分惭愧。”
  顾连峰微微一怔。
  感觉楚昊阳真的变了不少。
  只是这五年的事情他只有耳闻和猜测,没有经历,并不能真正感同身受。
  因而也只能说:“不必这样。”
  又问道:“那么你以后不打算回国了吗?”
  楚昊阳说:“如果我在那边发展的好的话。我爸也快要再婚了,他身边有人照顾,我也不用挂心不下。我知道你对我的确没有多余的情感,以前只是一直不死心罢了,如果我能不越界,或许我们现在还能是兄弟一场。”
  顾连峰主动碰了碰他放在手边的酒杯:“你在我心里分量一直很重,不必妄自菲薄。祝你在澳洲一鸣惊人,前程似锦。”
  随即一饮而尽。
  这一晚上之后,顾连峰再也没有了对方消息。
  只是辗转间听人提起,楚昊阳筚路蓝缕,几经沉浮,已经从当年飞扬跋扈却又雄心勃勃的青年,变成了老成谋断的儒雅商人。
  十年如梦。
  顾连峰没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
  好像就是一眨眼时间,就过去了这么久。这十年里,顾连峰的事业几经风浪,也还是越做越大。偶尔午夜梦回,他也会想起楚昊阳。不得不说,人这么一走,杳无音讯,反而给顾连峰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本以为随着时间淡去,两人至少能恢复成普通朋友,可能还有一些别的他那时不肯承认的可能。但谁想到,楚昊阳会这样果断,这样决绝呢?
  也或许是对方在他不知道的五年里,已经做过了太多次尝试?
  顾连峰很少想到这些,一旦想起来却仍旧不免郁闷。
  当年他不过是睡了一觉,就凭空老了五岁,好朋友变成了好基友,自己弯成回形针,且还附带抖S倾向。
  除了事业上省掉了五年打拼,他貌似真没什么赚的。
  顾连峰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开车回到当年那套房子。
  一切家具摆设还是当年的样子,为了糊弄楚昊阳所说的装修也没能弄下去,顾连峰绕过地上乱七八糟打包的箱子直接进了卧室。
  床铺上落了薄薄一层灰,看来家政并没有按他要求的每周换洗床上用品。顾连峰有一点洁癖,就没有在床上坐,在卧室转了一圈就又出去了。
  他带了一个储存盘,插在电视上,宽大的屏幕立刻跳出密密麻麻的视频缩略图。
  顾连峰正要随便打开一个。
  手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顾连峰望着那个陌生的号码,以及标注为“墨尔本”的来点显示,竟然没有立刻接起来。而这个电话只响起了三次就挂断了。
  这十年里并不是没有过类似来自墨尔本的电话。有一次是深夜,有一次是顾连峰酒醉,有一次是他在进行一个重要的商业会议,还有两次,就是顾连峰故意没有接。
  这是十年里第六个电话,一模一样的号码。
  顾连峰仍旧没有接。
  但马上,他拨了回去。
  直到拨回去第三次,那边终于接通了。
  是一位女士的声音,说着英文,向他道歉,说刚刚打错电话了。
  顾连峰愣了愣,下意识回了句中文:“你说什么?”
  那边马上以缓慢的语速又一次重复了一遍。
  这说明对方听懂了中文,却故意要用英文回应他。
  顾连峰心中升起一种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兴奋。
  故作忧郁,压低了声音:“您说您并不认识这个号码的主人吗?”
  他这一个月工作都十分劳累,感冒加重了许多,声音暗哑,加上他异样的语气,就给人一种沉重的意味:“你能确认这一点吗?顾先生昏迷中反复重复‘昊阳’两个字,我们也是根据这个才在他手机里找到这个号码。”
  那边突然一阵杂音,接着,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并且用的是有些生涩的中文:“我是楚昊阳,你说他怎么了?”
  顾连峰微妙的紧张了一下,继而冷静下来一本正经编瞎话:“楚先生?他现在在医院,情况特别糟糕,我们觉得顾先生可能会希望见您一面……”
  他话说到后面,终于克制不住泄露了一丝笑意,觉得自己快要编不下去了。
  正要“surprise”一声揭露谜底,电话就被“啪”的挂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还有一章

☆、(十六)【全文完】

  顾连峰脸颊一热。
  讪讪放下手机。
  毕竟十年不曾联系,稍稍冷静,他也发现自己玩笑开得不合时宜。
  第二天,他感冒越发严重,终于还是去了医院看病,医生给他做了检查,说是肺炎,让他住几天院。
  顾连峰的助手为他工作了好几年,两人相处十分默契,给他安排好一切,又要了钥匙,回去给他取换洗的衣服。
  主治医生挺年轻,目光玩味的在顾连峰身上一晃而过,一边在册子上做记录,一边玩笑试探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他对你真挺用心的。”
  不用心能行吗?我可是发工资的大金主。
  顾连峰失笑,正要否认,却又感觉得出医生对他有些许别的意思,未免麻烦,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晚上他刚刚安顿下来,准备在医院度过第一晚,手机就突兀的震动起来。
  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顾连峰顺手按断了,并且拉入了黑名单。
  然而几个小时之后,已经是午夜了,走廊上突然一阵嘈杂,脚步声,争执声,混乱在一起,然后他的房门被狠狠撞开。
  顾连峰立刻打开了床头灯。
  医生护士保安陌生人一群人挤了进来。
  当先的那个人,一身黑色风衣,风尘仆仆,气势迫人。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可思议失声道:“昊阳?”
  楚昊阳冷静注视了他几秒,忽然转头走了出去,并且还关上了门。
  顾连峰在床上用了几秒钟捋顺整个过程。随即就穿上鞋子快步走出了房门。
  走廊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并且空荡荡的。
  顾连峰左右张望了一下,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他顺着烟味走过去,在楼梯间里找到了靠着墙一根一根抽烟的楚昊阳。
  顾连峰在他旁边肩并肩靠在墙上,扭头打量对方,不小心在鬓边看到了几根白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翻涌着。
  “好久不见。”他轻松道:“听说你在澳洲发展的不错,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
  他没等到回答,却等到一个拥抱。
  和一个吻。
  最后还是顾连峰推开对方的,他震天动地的咳嗽起来。但他也没忘了握住对方手,一边偏头咳嗽,一边跟对方解释:“肺炎,没事儿,就是怕传染你。”
  被楚昊阳送回病房的时候,顾连峰突然觉得自己年纪大了。
  不再信心满满,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手心。
  因此他握住对方很紧。
  楚昊阳在国内呆了半个月,就回了澳洲。
  他的事业和生活都在那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转移、改变。就像顾连峰的一切都在国内一样。他们都是那种在感情之前,必须首先成为自己的人。
  成熟的妥协,让步,磨合,寻求着利益最大化的平衡点,而不是年少轻狂时不顾一切、不择手段。
  在等待飞往墨尔本的航班的时候,顾连峰抽了最后一支烟,同时忍不住幻想,如果当年他们就在一起,现在又会怎样。
  斤斤计较的商人本性,让他嗟叹,总觉得自己先是错过五年,又浪费十年。
  飞机终于起飞,穿越一叠叠云层冲上云霄。
  顾连峰心情渐渐平静。
  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而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却竟然坐在车里。
  落后的驾驶系统让他一瞬间记不清楚现在是哪一年。顾连峰往着窗外暗淡的天色,以及不远处黑黢黢的沙滩,神情恍惚,如坠云雾。
  他打开车灯,掏出十几年前的流行样式的手机,看到了年、月、日、时间。
  随即在熄灭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
  年轻的顾连峰。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还没有搞清楚此时此地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这十年来的记忆画面突然开始次第走远,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模糊。
  就好像他做了个悠长的梦境,现在梦醒了,一切也都渐渐消散。现实的记忆却清晰起来。
  顾连峰——重新变年轻了的顾连峰正在分辨这十年和现在,到底哪一个是自己在做梦。
  车窗忽然被人“碰碰”拍了几下。
  顾连峰突然惊醒。
  看着车窗外同样年轻飞扬的面孔一阵面无表情的发呆,在楚昊阳忍不住一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终于打开了车门。
  然后他就被楚昊阳拉着,在沙滩上大步快走起来。
  “嘿,发什么呆,愿赌服输啊顾连峰,现在反悔可来不及了。”
  顾连峰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又一次重新看向楚昊阳。
  心里隐隐升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我怎么会反悔?”
  他平静的反问。
  然后单膝跪下,开始一个一个摆蜡烛。
  等到九百九十九个蜡烛全部摆好,点燃,天已经完全黑了。
  楚昊阳不耐烦的来回踢着沙子。
  原因无他,顾连峰的完美主义又犯了,虽然他特意找人货比三家,买了最优质的抗风蜡烛,但也经不住对方这么折腾啊?
  一会觉得这里歪了调调,一会觉得那里不正摆摆,又小心翼翼给被海风吹灭的蜡烛重新点亮,非要把沙滩上这个蜡烛摆巨大桃心画成完美的艺术品才肯罢手。
  楚昊阳为了风度牺牲了温度,穿得十分潇洒,被海风呼啦啦吹得鼻涕都快出来了。
  他原地打了个哆嗦,顾连峰动作龟毛到让他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故意整他。
  尤其是当他纡尊降贵,被冻得受不了而主动提出帮忙,结果被狠狠嫌弃的时候。
  呼啦啦的狂风吹得人鬓发纷飞,海浪声由远及近一下下拍打在沙滩上。
  终于,最后一个不小心灭掉的蜡烛被重新点亮,在黑黢黢的海岸边上温暖的跳跃着。顾连峰就站在整个巨大心形的中央,斯文俊秀的脸庞似乎都因为跳跃的火光而染上一层薄热。
  同样,他的眼睛里也跳跃着千千万万点光。
  “楚昊阳,你过来。”
  顾连峰命令道。
  楚昊阳原地踢了踢沙子,胳膊动了动,似乎想要去整理整理衣服,却又狠狠忍住了,装作满不在乎嘲笑对方:“我还以为你想拖到天亮呢。你等着会。”
  他掏出手机,嘴角勾着怀笑,绕着巨大的桃心跑着转圈给顾连峰照相。顾连峰站在原地,目光却始终追逐在他身上。
  楚昊阳表情渐渐难堪起来,他隐约觉得,顾连峰似乎知道了什么。
  不由得一阵心慌意乱,胡乱摆摆手:“行了行了,就放过你这一次,一句话完事,速战速决。”
  然后他小心翼翼走进了桃心里,站在顾连峰一米远的地方。
  “你说吧。”
  他努力控制着声音平静。
  顾连峰突然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在嘴边轻轻碰了碰。
  “谢谢你喜欢我。”
  温柔的声音仿佛狂烈的海风将这无数跳跃的火光在一瞬间吹散。
  楚昊阳心里咯噔了一下,音调都有点颤了,仍旧强撑着故意激他:“真心话大冒险你自个选了大冒险,别现在了告诉我说你玩不起。”
  海风吹得人头发都乱了,要不他怎么摸不透顾连峰的表情呢?
  特么的,不应该啊。
  顾连峰喜怒不定那也从来不是对楚昊阳。
  也确实如此,他马上听到了隐约忍着笑的下一句:“你记错了。”
  记错了?
  顾连峰突然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蜜蜂(无线话筒),顾连峰的声音被清晰的扩大穿透呼啸的海风,回荡在沙滩上:“你听错了,我选的是真心话,不是大冒险。”
  楚昊阳蒙逼卒。
  耳边突然响起哄然大笑和起哄的声音。他请来的他们两人的朋友及时准确的出现,香槟塔,蛋糕塔,五颜六色的彩灯和自助长桌,一样一样变魔术般出现在沙滩上。
  不过没有人关注那些辛勤的小蜜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俩和这个巨大的心形上。
  不断的惊呼声接二连三响起来:
  “顾少喜欢的是楚少?”“这世界太特么逗了。”“真的假的?”“顾连峰不可能吧!”“我的天我的天,我是不是可以收封口费了!”
  还有关系亲近的,直接举起酒杯给他们做敬酒的动作:
  “深藏不露啊连峰。”“哈哈哈,果然只有顾连峰才拿得下楚昊阳。”“洞房洞房,今晚就洞房。”
  虽然脑子里设想了千万遍的场景真的就这么出现了,楚昊阳却一点没有顺水推舟,众口铄金的想法。
  反而心慌意乱得不行,一把抢过顾连峰手里的领夹麦,大声解释他们是在打赌,玩真心话大冒险,今天这个是误会。
  可是在场的朋友却大都笑起来。
  一个二个不甘休:
  “楚少,你说了不算,今天是顾少的场子。”
  “我们都是顾连峰叫来的,怎么能让你一句话打发了。”
  “是啦,顾连峰不是说了吗,他玩的是真心话,哈哈哈,楚少请认栽。”
  楚昊阳无论如何都无法解释清楚,但他更没法解释清楚的是,突然出现的这些人——全都是他打这顾连峰名义请来的。
  楚昊阳终于不得不看向顾连峰。
  略有些狼狈低声道:“我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
  顾连峰伸手过去关掉麦,一根一根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对方的手指间。
  暧昧的蹭了蹭他的鼻头。
  语气温柔的让楚昊阳心惊肉跳。
  “我没生气,反而要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喜欢我,我决定回报你,如果你答应和我约法三章,我就从今天开始,从此陪你一生一世。”
  楚昊阳已经没办法用理智判断顾连峰的话是什么意思。
  话里有没有挖好的陷阱。
  因为顾连峰突然吻了他一下。
  “先给你预支点甜头。味道怎么样?愿意答应吗?”
  楚昊阳看着对方眼睛里千千万万盏亮光:“你是什么意思。”
  “我有三个要求。”顾连峰更近一步,低声道:“第一,在我们死亡的那天之前,不许对我有一丝一毫怀疑和不信任,更不许监听我的电话,在我身边安插人手,安装窃听器。第二,不许对我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更不许编瞎话骗我,小惊喜不算。吵架生气不允许把事态升级化,牵扯到工作上。当然吵架也不许超过三天。还有第三点……你要接受我的一点小爱好,在你承受范围之内,原意和我探索身体乐趣的极限。”
  顾连峰在楚昊阳眼前比出三个手指:“OK吗?”
  楚昊阳仍旧出于表面冷静内心蒙逼的状态。
  压根不明白顾连峰这些极具针对性的“约法三章”从何而来。
  他脑子里就一件事。
  他被顾连峰亲了!
  特么的他刚刚被顾连峰亲了!
  亲了亲了亲了亲了!
  大概是他沉默时间太久,顾连峰以为他不肯签署丧权辱国的条约,灯火阑珊之际又凑近一步:“如果你现在就点头同意,我就告诉你个秘密。”
  楚昊阳木着脸,下意识问:“什么秘密?”
  “我爱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挨个抱住~
谢谢亲爱哒~
甜甜哒短尾巴小甜文写完了~开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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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成这样还能HE

就服你😂

好甜

哈哈哈哈一楼的吐槽
迷之甜啊为啥啊。中间看快了差点跟不上剧情…。果然是小短文,有种大梦一场的小错觉。

No title

渣成这样还能HE。本以为是那种失忆后看清世事并勇敢做原先不敢做的事的故事,没想到又是渣攻践受的烂文。

还好来得及

可惜现实很多时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略略略

感觉略烧脑啊啊 情节挺好的 就是梦来梦去的感觉身体被掏空(又是看书名错过好文系列)

No title

呵呵

No title

我真的很好奇渣的定义是什么啊……

这什么鬼啊,完全没看懂,博主扫雷漏掉的吗?感觉被炸了一遍。

可以重來實在太好了

就真的好甜啊(艸
每個人對渣的定義不同
我覺得攻也沒有到很渣啦,畢竟被設計心懷怨氣
而且本來就是直男,就算做出感情也不會細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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