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千金 by 西方经济学

[呵呵哒 甜到腻]
一诺千金
作者:西方经济学
文案
本文敲甜,甜到飞起,不信你们看评论。
本文又名
《我把你当朋友你却只想套路我》
作为一名销售,程诺巧舌如簧。
作为一名男人,程诺舌头不如他男票宋城灵巧。
宋城:你不需要太灵巧,你其他地方可以满足我。
程诺:……【谁说我巧舌如簧来着!
话唠傲娇粗神经断舍离受X冷峻心机大醋王收藏癖攻1.本文CP宋城X程诺,不卖弄,甜宠文,1V1,HE2.日更,更新时间晚八点,相约一起来嗑糖3.狗血俗套小故事,逻辑废,常识渣,不喜欢,请右上角点叉。不用告诉我你不喜欢,你又不是马卡龙,舒芙蕾,火鸡拌面,烤五花,我也不喜欢你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搜索关键字:主角:程诺 ┃ 配角:宋城 ┃ 其它:晋江金牌编辑推荐:程诺是一名生物试剂耗材销售,先前卖的一批试剂耗材出错,他去K大做售后时,认识了高级知识分子宋城。宋城作为一名教授,混血长相,帅气非凡,气质清冽,高冷寡言。然而面对程诺,宋教授却成为一名苏炸天且情话技能满点的撩受高手,甚至将直男程诺,也撩到了手。
甜文,超甜,不腻,大宠文。文笔流畅,情节丰满,故事温馨甜蜜。本文程诺是有真人原型的,身世凄惨,但程诺性格乐观向上开朗,宋城超级治愈,整篇文没误会,只有各种谈恋爱撒狗粮,满足对恋爱的所有幻想。喜欢单纯都市耽美故事的读者,可以一看。

第1章

“宋教授在一号楼206上课,你教室去门口等他。”客服说完,叮嘱了一句:“高级知识分子很正经,这个教授尤其高冷,你别太油滑。”
“我一直挺正经的啊,我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程诺不满地回嘴。
客服:“高等中学教育吗?”
程诺语塞,干咳一声说:“高中毕业已经不算文盲了。”还未等他再说话,客服“吧嗒”一声挂了电话。
“哎!”听着电话那端的忙音,程诺轻声一笑,揣着电话进了K大一号楼。
十一月的北方,初冬的空气已经寒薄,程诺着急出来,只穿了一件薄外套,跺着脚上了二楼。
程诺是B市信诚生物公司的一名生物试剂耗材销售,说是公司,其实是个二手贩子。公司统共二十来个人,销售占了一大半。作为销售中专业能力突出的程诺,也被安排了技术性的工作。
这次的问题是上午时,K大生物实验办公室打电话过来说,学校从他们公司新进的一批耗材质量出了问题。各大高校的生物试验室是信诚的主要客户,老板十分重视,所以安排了程诺专门跑来看看。
到了206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有男人平静低沉地讲课声。程诺抬头透过门上的玻璃望进去。乌泱泱一片学生坐在阶梯教室里,十分之九是女生。
生物系应该是理学院吧,有这么多女生?
程诺挑眉觉得不可思议时,门口几个女生似乎看到了他,几个小姑娘眼睛瞬间一亮,凑在一起咬耳朵。程诺冲她们一笑,女生们微咬下唇,抬头也冲着他笑靥如花。
程诺长得十分清秀,今年二十七岁,却长了一张嫩生生的娃娃脸,一直被客户认为是大学生。皮肤白净,浓眉大眼,尤其是那双褐色的眼睛,笑起来像是会发光,特别好看。
在程诺和教室内的女生“眉目传情”时,教室内沉沉的讲课声戛然而止。皮鞋踏下台阶的声音响起,程诺没来得及后退,教室门被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了门口,垂眸问道。
“有事么?”
程诺下意识地抬眼瞟了瞟教室上方的数字,认为自己找错了地方。宋教授作为一个教授,不可能看上去那么年轻,那么……帅气。
门口这个男人,身高应该足有一米九,长腿窄腰,衬衫挽起,露出干净的手腕。他的五官轮廓十分深刻,眉弓和鼻梁挺拔,眼睛狭长深邃,薄唇紧抿,气质内敛平稳,像个混血,也像个模特。
男人声音很沉,像是重物击打水涧深处的鹅卵石,透过水纹传来阵阵回响。
教室里的学生都在看热闹,程诺意识到自己可能找错了,赶紧后退两步,说:“不好意思啊,我来找宋城教授,好像找错教室了。”
说着,程诺冲着宋城一笑,左右看了看教室,拔腿准备走。
青年的笑容歉意又爽朗,在黑幕满满的傍晚,十分清亮。宋城走出教室,在他走远叫住了他。
“我就是。”
几乎一瞬间,青年顿住脚,再回头已是打量和不可思议的神色,最后赶紧走过来,笑嘻嘻地说:“宋教授您好,您看上去太年轻了,我以为我找错了呢。我是信诚生物的,客服说您中午投诉了一批耗材,公司派我过来处理一下。”
宋城看了程诺一眼,他抬腕看了看时间,程诺目光下意识追随过去,当看到宋城的腕表时,心下抖了抖。
他只认识这个手表的logo,不确定这是什么型号,但单瞟一眼做工,应该也不便宜。
知识就是金钱啊!
“我还有十分钟下课,下课后我带你去实验室。”宋城淡淡地说。
这个宋教授虽然高冷,脾气倒不算太坏,他打断了他上课,程诺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礼貌,没料到他竟然没有不悦。
“行,那您先上课,我就在这等着。”程诺笑嘻嘻地说。
宋城又是垂眸看了他一眼,他半边身体在门内,教室内的灯光打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拓开了一片阴影。他安静得看着冻得唇色发紫的程诺。
“进来听课吧。”
程诺受宠若惊,一双褐色的大眼睛睁得溜圆:“我可以进去?”
宋城眸色一沉,唇角压下,伸手推开教室门,单臂长而有力,修长的五指按在门上,骨节分明,撑开了一片空间。
宋城这个姿势实在是有点帅,不光程诺愣了一下,教室里的女生们也尖叫了起来。程诺身子一弯,从宋城胳膊底下钻进了教室。
教室内的暖气随即充斥进了程诺的四肢百骸,舒适得让程诺对宋城感恩戴德起来。随便找个座位坐下,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宋城。宋城单手撑住多媒体,身子微微前倾,右手拿着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喝完后抬眼一扫,依旧是平静高冷的神色。
“继续上课。”
真帅!
程诺虽然是个男人,但只要是人,就无法拒绝美好的事物,不知不觉间,自己的眼神就粘在了宋城身上。
与他的长相极为相符,宋城讲课时也十分洋气,虽只是不苟言笑地讲解着PPT,但内容丰富,浅显易懂,课堂气氛十分活跃。再加上他举手投足间的帅气,让这堂课变得津津有味。
另外,程诺在宋教授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比对了一下宋教授的身高,至少得一米九。想想过会儿两人要单独在实验室谈判,程诺气焰上就被压了一大截下去,毕竟他只有一米七八。
“你要看书吗?”
程诺心里盘算着这次耗材出的问题与赔偿谈判时,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传来。他抬胳膊扭头一看,原来是坐在他身边的一个短发女生。
女生留着短发,脸蛋圆圆的,微胖,略有些高原红。程诺回头看她,她下意识眼神躲闪了一下。
“啊,好啊,谢谢啊。”程诺感激一笑,抬起胳膊压了书角。
周围的人因为程诺这个小动作,小范围内的看向了他,并且小声讨论了起来。讲台上的宋城,抬眸看了一眼程诺,按了一下PPT。
“翻到21页。”
十分钟的课程很快,放学铃响,宋城一秒都没拖堂,教案“啪”得一声合上,抬头看向教室。
“下课。”
程诺几乎是同一时间站起来,他从连桌后起身要走时,胳膊被人一把拽住,回头一看,刚才给他看书的女生正红脸看着他,周围几个女生正看热闹一样的望着他俩。
“我……我能留一下你的电话吗?”女生略显结巴地问了一句,周围几个女生神色略显鄙夷地嗤笑一声。
这样的嗤笑像是走在路上没头没脑地被树枝划了一下,程诺眉一拧,拿过女生的签字笔拔开笔帽后,笑着写下电话号码,撕下来放进女生手里,说:“不要给别人啊。”
写完后,冲着女生一笑,程诺在宋城离开教室前追了上去,笑嘻嘻地自我介绍道:“宋教授,我姓程,叫程诺。”
出来得有些晚,程诺也知自己今天太不礼貌,说话的语气就带着些讨好。跟在宋城身后,一副马首是瞻的模样。
宋城拎着教案,侧眼看着程诺,问:“你多大?”
别人一提年龄,程诺就知对方话里的意思。他长得太年轻,年轻人往往给人一种不信任感,程诺赶紧解释道:“二十七了,我就是长得显小,我在我们公司已经工作五年了,专业性上……”
“我三十五。”宋城突如其来地说了这么一句。
饶是年轻灵活的程诺,都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自报年龄给整懵了。他回过神来,拍马屁道:“那您长得真年轻。”
宋城顿住脚步,回头看着程诺,说:“比起你,还是略逊一筹。”
这个……没什么好谦虚的吧?
程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宋城突然聊起年龄的话题来做什么。跟着宋城进了实验楼,等碰到几个做实验的学生和宋城打招呼问好,他才灵光一闪,明白了过来。
宋教授这是吐槽他老牛吃嫩草给女大学生留电话号码呢!
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泡人家学生,这可是大忌啊!
“教授,您可能误会了。我对女生没什么想法,要有想法的话,我也不至于二十七岁了还在打光棍啊。”
因为是放学期间,实验楼冷冷清清,生物系的实验室在五层,耗材试剂有专门仓库。程诺跟着宋城解释着,等他话音一落,仓库门刚好打开。
一直没搭理他的宋城握住门把,门虚虚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程诺下意识往宋城身边站了站。
宋城半晌没有动作,程诺疑惑抬头,盯着宋城的眼睛看着。后者低头看着程诺,黑亮的眸子如潭水般深邃幽静。
“你也是gay?”宋城问。
程诺一双大眼眨了眨,天真纯洁。
他知道那个“gay”是什么,但是那个“也”是什么意思?

第2章

气氛一瞬间陷入尴尬。
程诺恨不得自己确实对那个女生有想法,也绝不想将话题扯入现在这般无法回头的境地!
后者眼神的躲闪让宋城知道了答案,他的神色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依旧冷清平静,推门进去后,按了仓库内的电灯开关。
“我只是上午做实验的时候刚好用到,察觉到不对,才按照箱子上的电话打给了客服。”宋城站在一堆箱子面前,轻描淡写地将话题扯远。
玲珑剔透的程诺顺势接上,走过去打开箱子看了一眼。工作上的事情让他很快转移了注意力,他一眼就能看出耗材确实出了问题。但是他们公司只负责转手倒卖,具体问题要去找供应商。想到这里,程诺将盖子合上,先承认错误再道歉。
“耗材确实有问题,今天有些晚了,明天早上我派车过来将这些拉走。另外我公司还有上一批货的库存,先拉来你们实验室先用着。等和供应商谈好以后,再给您补上其他的,可以吗?”
青年认真说话时,倒有些二十七岁成年人成熟的模样。宋城点点头,说:“早上我有实验,尽量八点前过来。”
“行。”程诺笑起来,干净又清爽。
宋城只是教授,实验仓库有专门的人负责,两人从仓库出来后,宋城就先走了。程诺找到仓库负责人,说明这次问题并且敲定了明天接头时间后,就跺着脚出了实验室。
冬天昼短夜长,不过六点半,就已经漆黑一片。好在学校路灯开着,昏黄的灯影孤寂地打在地上,程诺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呵着嘴里的白气哆哆嗦嗦准备打车回公司。
刚出实验楼,一辆白色的奥迪Q7停在下面。这款车是程诺最喜欢的一辆车,奈何没钱买,也只能肖想一下。
因为喜欢,不免多看了两眼。两眼过后,车窗打开,宋教授端坐在驾驶座上,侧目对上了程诺的目光。
“宋教授。”程诺歪着脖子,笑起来冲着他打招呼。
背光的程诺,五官有些模糊,却仍旧隐藏不住他爽朗的笑容和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他歪着身子,只穿了一件薄夹克,开着怀。里面的衬衫塞进了休闲裤里,腰带将他的腰收的很细很紧。
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还是有些瘦的,双腿都撑不住裤子,但腿型很好,并没有男性特有的o型腿,反而很直。
“学校里打不到车,我带你到校门口。”宋城收回打量的目光,望着程诺的清秀的脸,沉声说道。
实验室在学校正中央,当时程诺走进来就花了二十分钟,要再走出去,估计能冻麻痹。宋城的好心让他忘记了宋城在仓库门口对他出柜的事情,再加上对这款车的喜爱,程诺高兴地上了车。
“谢谢您了啊宋教授。”程诺感激地道谢,车内的暖气让他一瞬间活了过来。
将车窗玻璃升上去,宋城瞥眼看着程诺,刚要动作,程诺一回头,一双大眼带着喜悦对上了他。
收回手,宋城抬眼越过程诺,说:“安全带。”
“啊,哦!”程诺听清楚后,将安全带拉下来,三下五除扣好,搓了搓手,手指内的血液渐渐活跃起来,他对宋城说:“宋教授,我挺尊重您的性向的。我也自知对同性恋没什么吸引力,所以您不必对我太拘谨。”
刚才宋城可能是要帮他系安全带,但怕自己的性向对他造成困扰,所以才没动作。程诺对宋城的印象挺好的,他虽然表面高冷,但却是个内心温柔的人。不然,也不会在看他冷的时候让他进教室上课,更不会在这里等着他捎他出学校。
不得不说,程诺自以为是的剖析让宋城着实有些瞠目结舌。他看着面前这个自以为“对同性恋没什么吸引力”的男人,压下略微上挑的唇角,扭头看向一旁,沉沉地应了一声。
“嗯。”
放学期间,来往学生匆匆,宋城开车不快,程诺钻研着车,时不时和他闲聊两句,倒是一直没冷场。等到了校门口,宋城停车,程诺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程先生。”宋城开口叫了程诺一声。
程诺将车门重新关上,笑嘻嘻地凑过去问:“怎么了?”
宋城伸手掏出手机,屏幕亮开,映着男人帅气无匹的脸,宋城说:“你留个电话给我吧,若明天再有问题,我直接找你。”
程诺一想,明天要是出问题,宋城再找客服,客服再找老板,老板再找他,确实麻烦。点了点头,程诺痛快答应:“行。”
程诺说出一串数字,宋城对着屏幕,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漂亮得不像话。屏幕一亮一闪间,男人的五官轮廓明明暗暗,更加帅气俊美。
想到拥有这张脸的男人,注定要属于男人,程诺心中不免为千辛万苦去上宋教授的课的女生们惋惜。
宋教授长得这么帅,就算和学生在一起,一定也有数不清的学生前赴后继吧。
电话存好,程诺收回自己的胡思乱想,和宋城道谢道别,拦了辆出租车,弯腰钻了进去。
车内的宋城目送着程诺走远,将手机号码存好,他输入“chengnuo”,手机自带输入法打出来的汉字是“承诺”,他删掉后,输入“程”,然后在后面添加了一个“0”
B市房价高过天,信诚生物公司作为一家小公司,租了一个部队家属院内宾馆的二层。程诺回去的时候,门口轮值的士兵都换岗了,出租车进不去,他下来后哆哆嗦嗦地回了公司。
公司里的人基本上下班走干净了,程诺拿着羽绒服披上,先去库房清点了一下明天要运去K大的耗材,然后打电话联系了公司里接洽供应商的业务。办妥后,才点了根烟,悠哉悠哉地回了家。
程诺在距离公司不远的小区,和别人租住了一套七十平方的两室一厅,他的室友是和他一个公司的一名内勤,名叫严羽。严羽两年前已经结婚,和她老公住在主卧,程诺自己住在次卧。
程诺和严羽两口子相处的不错,平时都是严羽做饭,打扫卫生,他只负责交伙食费,多不退少不补。
拿着钥匙开门后,程诺边换拖鞋边说了一声“我回来了”,鞋还没换完,一手白面的严羽就跑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的黑色羽绒服上,大骂:“你回来干什么?你今晚七点半有个相亲,你别告诉我说你忘了!”
脑电波断片半秒钟,程诺刺溜重新穿上鞋,留下气得冒烟的严羽,拿着钥匙头也不回地跑下了楼。
程诺紧赶慢赶在七点半前赶到了和相亲对象约的川菜馆,从七点半等到八点零三,一名长发穿着红色大衣的女人才走了过来。
“你好,程诺是吗?我是顾琳。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我来晚了。”顾琳看到程诺的长相,脸上满是惊喜,连声道歉中“没关系,时间不早了,饿了吧?咱们先点菜?”程诺笑着将菜单递过去,顾琳接过,脸上略带羞怯。
顾琳对程诺的外形是很满意的,所以点菜的功夫也没有闲着,时有时无地开始询问程诺一些问题。
“程先生听说你是做销售的,主要是哪方面?”顾琳问。
“生物试剂与耗材销售。”程诺笑嘻嘻地回答道。
“生物试剂与耗材啊?那您大学专业就是生物学吧?”顾琳满意地说。
摸了摸鼻子,程诺诚实道:“我高中学历,没上过大学。这个其实没什么专业技术问题,接触多了就会了。”
一听程诺是高中学历,顾琳笑意盈然的脸显然是一愣,抬眼看着程诺,问道:“高中学历?”
“咱们诚心相亲,我把我实际情况跟你说一下吧。”程诺知道顾琳在意了他的学历,也就没再兜圈子,直接说道:“我就自己一个人过,没有父母亲人,在公司月工资一万左右,存款不多,没房没车,目前和人合租。”
顾琳手里的菜单掉在了桌子上。
自知今天的相亲又黄了,程诺摸了摸鼻子,笑着说:“要不,我请顾小姐吃顿饭,咱们好聚好散?”
尴尬一笑,顾琳点点头说:“我倒也不在乎你的学历和工资,但是没有父母亲人……咱们现在在B市,生活压力太大,还是需要父母帮衬的。”
爽朗一笑,程诺拿着茶壶给顾琳倒了杯水,笑起来说:“对,我都理解。”

第3章

吃过饭后,程诺给顾琳拦了辆出租车,顾琳感激道谢,随后出租车消失在灯火阑珊里。程诺掏出手机,将顾琳的电话号码删掉。裹着羽绒服缩了缩肩膀,喊了辆出租车也回了家。
其实这家川菜馆,距离程诺家不过两站地铁的距离。而且出门就是地铁站,十分方便。可是程诺从不坐地铁和公交这种公共交通工具,他厌恶和人有太多的肢体接触。
而这些,都要拜他那已经入狱多年且不知死活的亲生父亲所赐。
程诺上车就和师傅闲聊,闲聊几句后很快到达他家小区。抬头望望天空,璀璨路灯之上,雾霾将B市笼罩,见不得半颗星星。程诺关门的时候,司机对他说:“天气预报明天有雪,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下雪地面会冻,师傅明天出活要注意安全。”程诺笑着叮嘱。
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司机拿了钱后开车走了。北风刮过来,透心凉,程诺裹着衣服回了家。
钥匙开门的声音一响起,严羽就跑过来了,面色难掩地紧张,问道:“怎么样?”
里面看电视的林风说了一句:“不到九点就回来,八成是黄了。”
“乌鸦嘴!”严羽气不打一处来,跳上沙发,抱着老公的脖子乱晃,林风冲着程诺喊救命。
“该!让你嘴欠!使劲打!”程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敞开羽绒服的领口,葛优瘫在沙发上笑着看两口子瞎胡闹。
“我还要打你呢!”严羽看他悠哉,扬起手掌就要打,程诺大喊女侠饶命,严羽终究没有打下去,问道:“你没看上人家姑娘哪里啊?”
程诺相亲数次,次次黄。按理说,他长得这么清秀好看,应该会有女人看上。而且程诺的条件也不差啊,虽然没房没车,但月入过万,几乎不花钱,也不直男癌,审美也在线,脾气性格都一顶一的好。相亲怎么就相不上!
“每次相亲你怎么都说是人家姑娘不行啊。”程诺笑滋滋地说,“你这也太护短了。姑娘人挺好的,和我合不来而已。”
林风的头发被严羽揉成鸡窝,从老婆身后钻出来,说:“你快说到底因为什么,不然我老婆晚上又翻来覆去睡不着。”
眼看着严羽又去揉林风头发,程诺心里暖融融的,严羽平时大大咧咧,内心却是很敏感。他想了半晌后,才说:“确实不关她的事儿,其他她都挺满意的,但是她希望以后生了小孩后,会有父母帮忙照看……”
说到这里,严羽和林风都懂了,也不闹了。两口子对视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程诺,程诺依然笑嘻嘻地喝水看电视。
在沙发上坐好,严羽说:“你又不是没有爸妈,以后你媳妇儿生了孩子,我爸妈和林风爸妈都可以帮忙照看的。”
程诺心里很感动,但还是说了一句:“开什么玩笑,叔叔阿姨好好养老的年纪,看你俩孩子就够累了,还要看我的。那我也太没良心了吧。”
今天跑了一天,程诺有些累了,对严羽两口子说:“你俩看电视吧,我回屋了啊。”
在程诺起身打开房间的瞬间,严羽突然说了一句。
“你如果真娶不着媳妇儿也别怕,大不了我和老林多生个孩子,给你养老。”
客厅里,电视机内足球解说员正在激动地解说,混合着现场的一片嘈杂,兴奋喜悦与失落惆怅,画面交织在一起,整个客厅都被渲染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程诺眼睛有些酸,他看着一本正经的严羽,突然一笑,说:“行啊,到时候别怕疼!”
开门关门,将客厅的喧嚣挡在了门外。程诺的眼睛酸得可怕,适应了室内的黑暗后,才伸手摸了电灯开关。“啪嗒”一声,灯亮了,灯光铺洒满了整间卧室。
程诺的卧室,除了一张床和一张电脑桌,几乎没什么摆设。他的次卧连接着阳台,阳台右角是一台洗衣机,左边是衣橱,里面放着他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
他的房间,像没有人居住一样,东西少的可怜,放眼望去,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
从床头柜上拿过平板,程诺打开视频播放器看《欢乐喜剧人》。程诺很宅,下班宅在家除了看武侠小说,就是看综艺节目。平板内,喜剧演员抖着包袱,场下观众笑声一片,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更加兀出了些许的寂寞感。
这种时候,外在的环境往往能勾出许多与此情此景相对的回忆。在没有搬进这个屋子之前,他是怎么样生活的,年岁太过久远,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手机“叮”声一响,程诺回过神,将平板放下后穿着拖鞋去羽绒服里把手机掏了出来。屏幕还是亮着的,上面显示着一条短信。
“这是我的号码。”
“谁啊?”程诺奇怪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脑袋里闪回着今天的事情,猛然想起上课时那个女生。
女生主动要电话,甚至主动发消息给他,这个苗头对接着什么心思,程诺还是明白的。但他对小女生是真没兴趣,与此同时,他还想起宋城对他的误会来,然后又联想起宋城的性向……
脑电波一碰撞,程诺想了一个非常完美的拒绝方法。
“我男朋友在外面等着,今天走得着急了都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好,我叫程诺。”
短信发过去,程诺等了一会儿没有接到回复,知道小女孩可能被吓着了。但是长痛不如短痛,还是从根源上切除比较好。
看了眼时间,程诺起身去浴室洗澡准备睡觉。等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程诺跳到床上拿起了手机,按亮屏幕后,程诺一把将手机扔掉了。
程诺新如鼓擂,镇定片刻觉得自己老眼昏花,匍匐前进到床头,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一双大眼睁得滚圆。
屏幕上,一条短信四个字,十分醒目。
“我是宋城。”
这下误会大发了。程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后,先是不解为什么宋城会给他发除了工作以外的短信,另外又觉得好笑。他对着一个gay“出柜”,这不是明摆着勾引呢嘛!
还好只是误会,程诺先抱着被子哈哈大笑了一阵,然后点开屏幕给宋城回复了一条。
“不好意思啊宋教授,我以为是今天留我电话的那个女生,所以想了个理由拒绝掉她,没想到是你。”
宋城那边好像是睡了,程诺等了半天没等着回复,迷迷瞪瞪也睡过去了。
第二天,仓库给K大送货,程诺没有跟着。司机回来后告诉程诺,没有耽误使用,供应商也表示会赔偿货物,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上次给宋城发了短信,他一直没有回复。程诺也没当回事。说起来,两人本也不会有交集,一切不过是因为宋城给客服的一个电话。以后K大在他们公司买的试剂耗材出错,都是实验室那边派人与他联系,俩人以后应该是点头之交,不会有深入的瓜葛了。
上次相亲的失败,丝毫没有打击严羽的斗志,她打入林风的同事圈子,给程诺继续物色相亲对象。
严羽是真把程诺当亲人,所以觉得程诺哪儿哪儿都好。可其实客观来讲,程诺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一个好结婚对象。正因为如此,他相亲的时候格外坦诚。能接受就接触接触试试,不能接受,也不能耽误人家姑娘。
十一月下旬,这个周B市迎来了初雪,气温骤降。好在作为生物试剂耗材销售,程诺有固定的客户,一个电话就能解决,完全不需要出去跑。
今年格外冷,程诺羽绒服都扛不住,仰靠在椅子上看着书,盘算着明天周末去商场买衣服。他从不淘宝,怕万一穿着不合适来回退麻烦。而也是因为懒惰,他买衣服从来是一次性买够这个季节穿的,一年逛街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哎,小张今天没来上班吗?”程诺邻座是个胖乎乎的男人,外号胖丁,大肚子,招风耳,像弥勒佛。
“他请假了。”胖丁对面的大宇说道,大宇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的竹竿一样。原本坐在程诺对面,胖丁来后说要吸收胖丁的脂肪,就搬去和胖丁坐对面了。
信诚生物公司虽然是个小公司,但同事之间关系融洽,没有勾心斗角,大家关系都不错。
“请假干什么?”程诺将书放下,问大宇,“身体不舒服?”
“家里老人去世了,今年是冷冬,一般这个时候,老人往往扛不住。”大宇叹声说道。
程诺手微微一颤,看了大宇一会儿,重新将书拿了起来。
周末去买衣服的时候,程诺先跑去了商场的中老年区,一口气买了三件大羽绒服,外加裤子帽子袜子围巾一堆,手里堆到完全拿不过来。
“你有顺丰快递小哥电话吗?你打个电话让他去趟咱家,我要寄东西。”程诺耳朵夹着手机,站在路边边打车边说。
严羽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程诺这边有其他电话进来,跟严羽说了一声“挂了”,然后就接了那通插入的电话。
“喂。”程诺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是B市本地号,以为是客户。
“是我。”电话那端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七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少年成长为青年,少年音的青涩和明亮褪去,留下成熟男人的沉稳和厚重,还有那人独有的温柔。
“诺诺,爷爷去世了,你回来参加葬礼吧。”

第4章

一切像是在做梦,程诺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坐在了高铁上。周末返乡高峰,和返乡的人群不同,程诺孑然一身,上了高铁。严羽只抢到了一张商务座,程诺第一次坐商务座。
他比对着高铁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靠窗坐下了。高铁外很冷,外面雪花重新纷飞了起来,银装素裹的高铁站没有人群杂乱的脚印踩在上面,纯白一片。窗户上糊了一层哈气,程诺抬手擦了两下,最终没什么心思,将手放下了。
体表的寒冷,是程诺从小就习惯的,但是心中的寒冷,程诺却抵抗不了。他八岁被人从实验室救出来,亲生父亲被抓,他被爷爷收养,一直成长到十八岁。
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老人成为他的亲人。但因为他的原因,七年没有让老人看他一眼,这却是最大的不孝。
宋城找到自己的座位时,程诺正低头看着手机想事情。他像是不怕冷一样,零下七八度的天气,仍然只穿了一件外套。瘦削细长的身材,看上去像个纤细白皙的少年。
“程先生。”宋城站着叫了程诺一声。
沉浸在悲伤之中的程诺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下意识地抬起头,棕色的瞳仁旁边的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他肤色白皙,眼睛稍有刺激,眼眶就发红。
面前的男人,穿着黑色的毛呢大衣,里面是一身西装,围着浅灰色的围巾。他身材颀长,神色平静,狭长深邃的眸子中看不透有什么样的情绪。
暗淡地眼神在一瞬间收起,程诺虽见过无数客户,但耐不住宋城让人难忘。他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说:“宋先生,好巧啊。”
“嗯。”宋城也觉得巧,上次他回复短信后,两人就没了交集。然而没想到,他去Z市出趟差,竟然还能和他的座位挨在一起。
程诺似乎忘了上次尴尬的短信事件,宋城坐下后,就和他热络地聊了起来。喋喋不休的程诺,让宋城恍惚觉得刚上车时看到的那个程诺不是他。
“我老家是Z市,这次回家有些事情。”程诺主动地和宋城聊着,问道:“宋教授去哪儿?”
这趟高铁连接好几个城市,两人未必一起下车。
“我去Z市出差。”宋城回答道。
“这也太巧了!”程诺不可思议道,连声问:“你是去理工大吗?如果有闲时间的话,一定要去周村古镇玩儿一趟。我老家就在那儿。”
“好。”与程诺的话闸打开不一样,宋城依旧是嗯嗯啊啊的话不多说。
“你是不是累了啊?”程诺见宋城没什么精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宋城抬头看他的功夫,程诺笑嘻嘻地说:“想不想躺一会儿?”
宋城拒绝的话还没说出,程诺就起了身,胳膊撑在宋城座位的椅背上,身体隔空趴在了他的身上。
青年身材纤细,趴下去后,腰也塌了下去,十分柔韧。程诺扭头冲着宋城一笑,然后埋头认真地调整起座椅来。宋城盯着他看着,身体一仰,往后躺了下去。
他一躺下的功夫,程诺撑在椅背上的手也跟着拉了过去,身体一个前倾,一下趴在了宋城的身上。程诺“哎呀”一声,宋城下意识一搂,抱住了程诺的腰。
青年的腰如肉眼所见,搂起来也是格外的软细。
男人身上有好闻的香水味,带着知识分子的骄矜。程诺双手覆在男人的胸膛上,触手的紧致和硬度让他脸微微一红。尴尬地收回手,程诺哈哈笑起来说:“大意了,不小心占了你便宜。”
干咳一声,程诺想起宋城喜欢男人来,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勾引。将自己的椅子也调下来,程诺躺下后,通过闭上眼睛不理宋城来化解尴尬。
这一闭眼,程诺竟就这么睡了过去,被宋城叫醒时,他感觉自己的眼睛肿肿的。抬手揉揉眼,程诺冲着宋城道了声谢,跟在宋城身后下了高铁。
“你知道去理工大怎么走吗?”男人高大的背影在前面给他开天辟地,等走出拥挤的人群后,程诺赶上去问宋城。
“学校派车过来接我。”宋城侧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下了高铁后,Z市的冷风就刮进了身体,程诺双唇一瞬间冻得青紫。他跺着脚前行,边走边说:“有人接就好。我要打车去汽车站。”
两人随着人流检票后出了高铁站大厅,出大厅后,一阵冷风刮过,程诺冻得抖着音“啊”了一声,扭头和宋城说:“那我先走了啊!”
说完,就小跑着往出租车候车区跑。
他还没跑两步,衣服领子就被拎住了。身后一股大力让程诺“哎”了一声,寒风萧瑟,他的后背撞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融融暖意让程诺有一瞬间不想离开,靠着宋城的胸膛,程诺扭头仰望宋城,疑惑道:“宋先生?”
宋城垂眸看着他,长卷的黑睫毛上下开合着,将一双眼睛衬托得更加深邃。他没有理会程诺靠着他的身体汲取温暖,伸手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
掰着程诺的肩膀让他回头看着他,然后将围巾围在了青年的脖子上。
围巾挺厚实,却不重,带着男人颈间的温度,还有在车上他趴在男人身上时那种骄矜的淡淡清香。
整个世界都是硬的、冷的、绝望的,只有这个男人身边,是软的、热的、温柔的,程诺吸了吸鼻子,眼眶晕染开一片淡红色。
“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哭。”宋城给程诺系好围巾,双手垂在身侧,冷淡而平静地看着程诺。
程诺回过神来,想起自己醒来时眼都是肿的,哈哈一笑掩饰道:“估计做噩梦了。”
“宋教授。”远处有人叫了一声,宋城和程诺两人齐齐回头。
宋城微微点头,冲那人会意。程诺抬头和宋城感激地说:“谢谢你啊宋教授,等回B市我把围巾洗好了还你!这个挺贵吧?干洗对吗?”
“程诺。”
程诺絮絮叨叨地功夫,有个人叫了他的名字。嘴里的话囫囵吞进了肚子里,程诺盯着地面两秒,回头望向了叫他名字的地方,一个高瘦的男人正走过来。
比起七年前,程逸的外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气质变了。他原本就长得帅气,再加上成年男人的成熟,让他多出了一些说不出的味道。
程逸走过来,手搭在了程诺的肩膀上,问道:“和朋友一起过来的?”
“没有,他去理工大出差的。”程诺笑笑,回头和宋城说:“我哥来接我了,宋教授您也快走吧,等回了B市再联系。”
程逸身高不算矮,但和宋城比起来,还是矮了些。而且他的身材是细长型,宋城明显大了一号。两人对视一眼,宋城没有说话,程逸倒牵着嘴角勉强笑了笑说:“谢谢你照顾我弟。”
“没什么。”宋城说完,和赶过来接他的人一起上了停在停车场内的车。
又只剩下了程诺和程逸两个人,程逸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程诺披上,说:“怎么穿那么少?上车吧。”
“好。”程诺裹着羽绒服,跟着程逸去了停车场内的一辆面包车上。
程逸不是程诺的亲哥,按照户口本上的辈分排名,程逸应该叫程诺叔叔。因为当时收养他的是程逸的亲爷爷,程诺的名字是随着他爷爷的名字的。户口本上虽然这样,但因为两人年纪差不多,后来就以兄弟相称了。
“爷爷怎么没的?”上了车后,程诺将羽绒服还给程逸,眼眶通红地问。
“脑溢血。”程逸沉声说,“我回来也没赶上看他最后一眼……”
两人七年后重逢的尴尬,被爷爷去世的悲伤笼罩住。程逸专心致志开车,路上有了积雪,车不好开。
“你这么多年,一直在B市么?”程逸看着前方的路,问程诺。
“嗯。”程诺红着眼圈,下巴埋在围巾里,扭头看着窗外。
“我也是。”程逸说。
车窗上一块落雪打了下来,程诺睫毛一颤。
“我在B市上的大学,四年,毕业后就在那里工作,三年。”程逸突然一笑,极尽荒凉:“我们的缘分都因待在一起的十年损耗殆尽了么?B市那么小,七年的时间我竟然一次都没有碰到你过。要不是爷爷去世,我妈都不会把你的电话给我……”
“哥。”程诺打断了程逸,“我回来是给爷爷办丧事的。”
程逸一下住了嘴,回头看着程诺,后者裹着围巾没再吭声,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第5章

周村虽然叫村,实际是Z市下属的一个县城。程逸的父母都是县城里的公职人员,爷爷在老家务农,丧事也在老家办。
程诺和程逸开车到了爷爷老家时,门口程逸的母亲李玫早就一脸担忧地在那里等着了。程诺和程逸下了车,程诺叫了一声“婶儿”,李玫呜咽一声,低头拍了拍程诺,说:“进去吧。”
爷爷只有两个孩子,程逸的父亲程俞力是大儿子,而二儿子还没成家就车祸去世。
低头走进绿色的铁门,越过院子里精心修理的花草,程诺走进堂屋。堂屋正中央放着一口暗红色的棺材,程俞力披麻戴孝的坐在那里,正神色压抑地和周围的几个男性亲戚商量着什么。当抬头看到程诺时,程俞力显然是一惊,周围几个亲戚见状,也住了嘴。
“叔。”程诺嗓子酸的要命,一叫出来,眼泪就流了下来。抬手抹了两把,程俞力已经站起来,一把将程诺抱在了怀里。
“你这个死小子!这么多年去哪儿了啊!”五十多岁的大男人,心疼地抱着瘦弱的程诺,嚎啕大哭起来。
程诺任凭程俞力抱着,压抑和悲伤让他的眼泪一刻不停,他真的好久都没有那么难过了。喉咙酸涩得要命,程诺只是啜泣呜咽,却始终不能放肆哭出来。
当晚,爷爷就下葬了,扶棺的是程诺和程俞力。
下葬后,程诺帮助程俞力父子招呼亲戚和帮忙办丧事的人,收拾完时已经是深夜十点,家里的人都送干净,最后就只剩了程逸一家三口还有程诺。
丧事处理完毕,一家人却还没从悲伤中走出来。程俞力一天下来仿佛苍老了十岁,坐在马扎上安静地抽着烟,烟雾缭绕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
“诺诺,你这么多年都在哪儿呢?怎么样?”
程诺知道免不了被问,也没打算隐瞒,只是说:“一直在B市,做销售。挺好的,同事和朋友都不错。”
听到程诺说不错,程俞力算是放心了些,叹声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闯荡,但当年说什么也不该一声不吭地就走,你学习那么好,高考都没参加……唉。”
说到后面,程俞力越说越无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七年,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这次回来,以后要常和家里联系。”程俞力叮嘱一声,站起来后朝着床上走去。
陪着爷爷在急救室待了一夜,又忙活了一天丧事,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干净。程俞力一上床,李玫站起来,眼神在程诺和程逸两人身上定了一下,神色复杂地也上了床。
程诺和程逸进了里屋,程逸开了电褥子,程诺拖鞋后和衣躺在了外面,程逸看了他一眼,拖鞋上床后,躺在了程诺的里面。
“你什么时候回B市?”程诺侧躺,对着床边,程逸就侧躺在他的身后。两人小时候来爷爷家,也是住这张床上,也是这样睡在一起。
“我没请假,明天回去,等头七的时候我再回来。”程诺疲惫地说。
“你在B市哪里?”程逸问,“回去后,我能去找你吗?”
黑暗中,程逸怕影响父母休息,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程诺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间,沉默半晌,说:“可以,和我合租的两口子人挺不错的。”
说完之后,程诺久久没有回话,黑暗中,两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最后,都沉睡在这夜色里。
农村丧礼风俗讲究,第二天程诺帮忙忙活了一上午,可是准备走时,程俞力不乐意了,死活要让程诺在家待几天。程诺无法,只能退了票,这一待,就待到了头七结束。上完坟后,和程逸一起坐上了回B市的高铁。
两人回到B市,程逸要了程诺的地址后,上出租车走了。今天是周末,程诺打车回了家。开门进去,严羽跑出来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老人去世七天了,悲伤也散晕开来,没一开始那么浓稠。程诺虽没那么难过,但心情还是有些低落。不想让严羽担心,他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问严羽:“今晚吃什么?”
和程诺一起生活那么久,严羽多多少少知道他的性格,有什么都藏在肚子里,严羽没多问,说:“晚上咱们吃火锅呗!”
“那能不能多买点肉?”程诺不满地说,“你减肥害得我和老林也减肥,只能涮菜。吃火锅的乐趣都大打折扣。”
“行行行。”严羽瞟了个白眼,去卧室叫林风:“老林,陪我去超市买火锅材料!”
“哎,你俩出去,顺便帮我把这个送干洗店里。”程诺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问道:“最近K大有订货吗?”
“有,周一去送。”严羽作为内勤,负责出单子,这些事情她门清。
接过程诺手里的围巾,严羽目瞪口呆,拽着程诺说:“卧槽!大诺诺,你什么时候买的burberry的围巾!正品七八千呢!你这仿得也不错,在哪儿买的,我也要给我家老林买一条!”
“七八千?”程诺不可置信地拿过来后摸了一把,问道:“会不会干洗坏了啊?要不我手洗?”
“你这么懒的人还要手洗围巾?”严羽古怪地说,“这到底谁的啊?”
“上次K大耗材出错,打电话的那个宋教授的。我这次刚好跟他坐着挨着,他见我穿得少,就把围巾给我了。”程诺如实回答。说起来,那个宋教授的手表好像也很贵啊。
“要不是那个教授是男的啊,我还以为他看上你了呢。”严羽说着找了个袋子将围巾装好说道。
这句话说得程诺心里有些别扭。那个教授虽然是个男的,但也喜欢男的,不过绝对不会喜欢他这个男的。
严羽和林风出门后,程诺换掉衣服放进脏衣服篓里,洗个了澡后躺在床上睡了过去。这七天虽然一直和程家生活在一起,可是长大了以后,再回到那个家里,远远不是以前的感觉了。
程诺一觉睡到下午五点,门外有人敲门,他迷迷瞪瞪的从床上起来开门,门一打开,林风抱着一堆吃的喝的采购用品就扑了进来。
一把接过林风,程诺哈哈笑起来,说:“严羽这是去抢超市了吗?”
说话的功夫,程诺一抬头,瞥见了站在严羽身后的程逸。程诺笑容一顿,严羽已经招呼着程逸进来了,边进来边说:“大诺诺,你睡得太死了吧?人家敲门都没听到,一直坐在楼梯上等着,这么冷的天,你也太没良心了。”
林风进门放下东西,就招呼程逸坐下,程逸笑着和严羽他们说:“不关他的事,他睡觉一直都睡得沉。”
这么亲昵的一句话,让严羽和林风对视了一眼,看向程诺时,程诺介绍道:“这是我大侄子。”
程逸:“……”
程逸作为大侄子,被严羽热情地留下来吃了晚饭,饭桌上,几个人闲聊着,也捋清楚了程诺和程逸的关系。严羽知道程诺亲生父母的事情,养父母和他为什么从养父母家里跑来B市,他一直没有说过。
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怕勾起程诺伤心,严羽也就没问。吃过饭后,程诺穿上羽绒服,说要送程逸走,然后两人就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你这羽绒服网上买的吗?号太大了。”程逸和程诺边闲聊着边走。
甩开胳膊走了两下,程诺说:“本来买了给爷爷寄过去的,结果接到了你电话,扔了挺可惜,我就自己穿了。”
提起爷爷,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压抑了下去。
“我这次过来认认门,以后会常来。”程逸说。
到了小区门口,两人停在那里等出租车,程诺拿了根烟点上,问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在老家办丧事的时候,听几个亲戚聊过,程逸好像有女朋友了。
看着程诺,程逸笑了笑说:“你不在,我怎么结婚?”
程诺哼声一笑,似是觉得好笑,又似是觉得无奈。
“你就差我这一份份子钱么?”
出租车刚好过来,程逸打开车门,冲着程诺一笑,说:“不差。”
程诺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家,他躺在床上,回忆着过去的事情,心里越来越觉得别扭,别扭到怀疑人生的地步。整个周末都在这种别扭中度过,直到周一他随着仓库的车去了K大实验室,刚好碰到了实验课刚刚结束的宋城。
宋城穿着白大褂,手上是白色的乳胶手套,正微低着身子,耐心听着身边的女生问着什么。他戴着金丝边眼镜,镜框将他深邃的眼睛圈起来,让人更加看不透他的神色。
待女生说完后,他薄唇微微抿了一下,手指捏着乳胶手套,慢条斯理地脱了下来,露出一双骨节分明又修长的双手。
沉声和女生们说了两句,几个女生连声点头,然后笑着跑开了。宋城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抬头望着实验室外,湿漉漉的手指捏着白大褂的扣子,冲着正看着他的程诺,一粒一粒地解开了。

第6章

在没认识宋城以前,程诺从不会想到,一个大男人,竟然能将一个解扣子的动作做的那么性感。而看着宋城的脸,程诺又突然明白过来。顶着这么一张脸,不管做什么动作,都挺性感的。
像宋城这样的男人,情史应该挺丰富的吧。
实验室都是无菌的,程诺也不敢贸然进去。伸手和宋城打了个招呼,宋城冲他微微点头,从实验室走了出来。
“宋教授,我是来还你围巾的。上次在Z市,谢谢你了啊。”程诺将装着围巾的袋子递过去,眼睛盯着围巾说:“我去小区的干洗店洗干净了,这围巾挺贵,不晓得洗坏了没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宋城并没有在意围巾,他垂眸看着程诺,沉声问了一句。
程诺今天穿的挺暖和,一件厚厚的棉服将他包裹住,因为太过肥大,空空荡荡的,看着像是穿着大人衣服的孩子。
从穿衣打扮这方面,程诺真是不负直男称号。
“大直男”程诺并不知道宋教授对他的评判,摸了摸鼻子,边往楼梯口走边说:“我上周六刚回来,老家事情太忙了。对了,你去周村了吗?”
“没有。”宋城踩着台阶往楼下走,“开完会当天我就回来了。”
“啊。”程诺遗憾地说:“下次有时间再去呗。”
“嗯。”宋城回了一句,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实验楼做实验的课程一般是在下午和晚上,上午宋城上完那节课后,整个实验楼基本上就空了。空旷的楼道里,只能听到两人踩踏地板时发出的声音。眼看着从五楼到了四楼,四楼到了三楼,在三楼和二楼的大理石平台上时,程诺突然住了脚,回头仰望着站在倒数第二个台阶上的宋城,犹豫了一秒后说:“宋教授,我想问你一件事儿。”
宋城站在楼梯上,阳光投射到他的身上,将他高大的身影斜拉到台阶旁边的墙面上,程诺甚至看到了他睫毛的反光。光亮的睫毛后,眸子幽暗清澈,静如寒潭。
“什么事?”宋城没有动,站在那里俯瞰着程诺。宋城本身就带有一种压迫感,而当他这样看人时,这种压迫感则放大数倍。
程诺笑了笑,笑容依旧明朗。
“我就是想问问,你当时怎么知道你是gay的。”
说完之后,程诺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不好意思的舔舔唇,白净的脸上晕了些粉色,挠挠头说:“我只是……”
“只是”了半天,程诺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他咂咂嘴,抬头冲着宋城无奈一笑,却见宋城低头望着他,面无表情。
“我无意冒犯的,宋教授。”程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到台阶处,仰头冲着宋城道歉说:“对不起啊,我问的太直接……”
下巴骤然一紧,让程诺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他双唇一颤,面前宋城的脸放大到了他的眼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程诺下意识后退,腰间却被男人搂住,程诺双目瞪大,唇上一软,待他反应过来时,宋城已经亲上了。
程诺:“!!!”
在程诺挣扎反抗的那一瞬间,宋城松手,程诺倒退两大步,退到墙角,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城,脑海中的弹幕飞速飘过。
卧槽,我他妈被男人强吻了!
原本觉得有些对不住宋城的程诺,现在有些生气,生气的同时又在想,宋城果然是个情场高手啊!仗着自己好看就随便亲人……
程诺越想越气,现在想想宋城开始给他围巾,不会也是想赚他便宜吧!程诺心如鼓擂,脸红成苹果,烫得像是要发烧一样。
在他刚要开口讨伐宋城时,男人却不紧不慢地直起了身体,相对于程诺的激动,宋城却尤其平静。
“有感觉么?”宋城问。
程诺一愣,心悸让他的心跳有些不稳,唇上还留着男人的温度,他有些心慌。
“没……”程诺说。
从台阶上迈步走下,宋城在程诺身边站定,伸手放在程诺的头上,安慰似的揉了揉,说:“放心吧,你是直的。”
“这样怎么能判断是不是gay啊!”程诺就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但被宋城揉着头,怒气却消散了大半,只是站在那里气鼓鼓地看着男人下楼的背影。
宋城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程诺,问道:“是那天车站接你的那个男人吗?”
心漏跳一拍,程诺心慌的同时,对宋城的敬佩也泛滥了起来。他盯着宋城看了半晌,最后半点头半摇头的承认了。
宋城盯着程诺,双眸深沉如海。
“那个男人不喜欢你。”
胸口像是被一记铁锤敲下去,程诺一口气没喘上来,凝眉问宋城:“你怎么知道的啊?”
皮鞋沉稳地踩在台阶上,宋城的回答格外有说服性。
“我这么多年gay,可不是白做的。”
宋城话一说出口,程诺就乐了,乐完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了脾气的他跟着宋城下了楼,裹着肥大的羽绒服小跑着上了车。
有宋城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程诺还是觉得心慌。工作的时候老想着宋城捏着他下巴亲他时的样子,心不在焉的上完班,下班后就被严羽揪着去相亲了。
这次相亲的对象是林风同事的朋友的同事,反正拐了不知多少道弯儿才找到了这么个单身女性。B市单身男女非常多,但能看对眼的很少。这次相亲地点定在K大附近一家咖啡厅,程诺本想穿着羽绒服直接去,被严羽揪着耳朵换成了大衣西裤。
周一课程排得很满,宋城上完最后一节课,准备去学校餐厅吃饭,临到餐厅门口时,接了个电话。
“宋城,我来B市了,在你们学校门口的咖啡厅,快来带我出去吃饭!饿死了!”
电话那端,一个少年音传了过来。
将打开的车门重新关上,宋城开车往外走,边走边说:“叫叔叔。你来B市你爸妈知道么?”
“我过来找你我爸妈当然知道了。”少年说,“我听说你和那个律师分手了,我来趁虚而入的。”
“先打电话给你爸妈报平安。”宋城说完,挂掉电话,眉头锁紧,开车去了校门外。
K大所在的位置,距离B市市中心不远,这家咖啡厅消费水平不低,鲜少有学生过来。宋城停好车,打开车门下来时,隔着咖啡厅的玻璃落地窗,看到穿着正经的直男程诺,正和对面一名长发女人客客气气地说着话。
眸色渐深,宋城盯了半晌,才被程诺身后卡座里坐着的那个挥手的少年吸引了过去。少年桌子上摆着一杯粉红色草莓牛奶,笑起来眼角弯弯,五官稚嫩,像个萌系茶杯犬。
宋城起身走了进去。
“你怎么才过来!我快饿死了。”少年名叫倪卓,今年十七岁,是宋城好友的儿子。小家伙现在正在J国读高三,有专门管家和陪读,但就是不好好读书,整天乱跑。他爸妈又溺爱他,管不了他惹是生非,就只求他平平安安。
倪卓第一次见宋城是去年,见面当晚就爬上了宋城的床,被宋城拎着领子扔出去后,就对他死缠烂打上了。宋城没和他父母说这事儿,毕竟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心智不成熟,一时脑热说喜欢他,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但没想到这一缠就是两年。
倪卓长得不错,细皮嫩肉的,五官小巧,十分可爱。明明都是细皮嫩肉,宋城却更喜欢程诺那样的。
没打算直接走,宋城坐下来,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程诺。两人聊得算是投机,因为是咖啡厅,程诺声音不大,倒是女人一直紧追着在问些什么,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我跟你爸说了,来这里玩儿可以,玩两天抓紧回J国。”宋城冷峻淡然地说道。
“我不。”倪卓逆反道,伸手就去摸宋城,“我要在这里跟你日久生情。”
这个词用得真是……宋城不怒反笑,抽回自己的手说:“我现在就给你订机票。”
“哎,别别别,我老实。”倪卓嘴一撅,咂了一口草莓牛奶,软绵绵地问道:“今晚请我吃什么?”
“你爸真有精神病?精神疾病直系遗传性概率很大的你知道吗?”女人咄咄逼人的声音混杂着一阵瓷器碰撞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整个咖啡厅的目光。
“小心。”
男人沉声的提醒响起,程诺愣愣地看着桌面上那只将洒出来的咖啡挡住的手,手指修长漂亮,伸直后像是一面扇骨,耳内轰鸣阵阵。
心跳震击着胸腔,程诺呼吸有些急促,抬头时正对上男人乌黑深邃的双眼。男人眸中仍是没有任何表情,宽薄的手掌浸在深棕色的咖啡之中,他俯身抽过几张纸巾,擦掉了溅在程诺手背上的几滴咖啡。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我指天发誓我没有丑化女性的意思,整篇文我都没有丑化女性的意思,我自己就是女的,我犯不着丑化的。希望大家不要误会。
我小修了一下,泼咖啡的场景去掉了,QAQ和基友讨论过,基友说这是她在肯德基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真不是丑化女性QAQ
第7章

这次和程诺相亲的女人,是一名私人诊所的医生。程诺的外形条件和收入情况,她都十分满意。到了家庭情况这里,程诺说了自己无父无母,女人天生的母性和八卦性被激发了出来。
女方死缠烂打地追问程诺亲生父母的情况,问得程诺有些不舒服,可又想着人家姑娘嫁人是嫁一辈子,确实该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人交代清楚。
结果这么一交代,交代出了幺蛾子。他刚说完他父亲以前是法医,并且有精神疾病,女人一杯热咖啡就泼了过来,泼得他有些莫名其妙。而宋城的突然出现,让他惊讶又有些窘迫。他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拿了纸巾给宋城擦手。
“宋教授,您手没事吧?”
宋城低头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没事,女人看着面前的宋城,高大帅气的异性让她脸微微一红。可是刚才宋城那句话针对性很强,两人的立场让她又有些气愤。
也许是为了给自己开脱,也许是不想让宋城误会自己,女人站起来抬头和宋城说。
“先生,您不是学医的可能不太懂,精神疾病直系遗传性概率很大。程先生的父亲有精神疾病,那代表他很有可能携带精神疾病基因。他明明知道这些,还来跟我相亲,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拉吗?”
女人虽然长得柔弱,但声音洪亮,语气掷地有声,神色气愤,目光厌恶。
这么一番话,像是一记皮鞭抽在了程诺的脑子上,疼得他神经一抽。他愣了片刻,和女人解释道:“我不知道会遗传……”
程诺说到这里,后背一阵恶寒。
“行了!”女人厌恶地拿起大衣,“现在你知道了。咱们俩也没有继续接触下去的必要了。”
“您是学医的么?”宋城垂眸轻睨着女人,声线平稳地问道。
“呵。”似乎听到了一个笑话,女人哼笑一声,说:“我就是医生,您说我是学医的么?”
“精神病的种类很多,除了一小部份器质性精神病和智能不足有明确的遗传情形之外,其馀都是体质、心理和环境等多重原因造成的。这个您知道么?”宋城问。
女人被将了一军,眼神有些颤抖,她是外科医生,精神病的资料并没有读过多少,而且按道理讲,她并不是科班出身的正规医生。
“您说一下您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宋城见女人沉默,继续说道:“我可以查出你们专业的课程表,查出你们的教科书出处。这种认为精神病就能遗传的论调,我倒是想看看是哪个教授写出来的。”
“对!一定要查查!”倪卓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跑到宋城身边抱住宋城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宋教授也参与医学类教科书的编著了,说不定还认识呢。”
女人脸色瞬息万变,这么优秀的男人在怼自己,还有一堆的看客,她觉得自己没脸待下去了。
想到这里,女人抬头恶狠狠瞪了宋城一眼,说:“你管得着么?让开,我要出去。”
“让开可以,你先给他道歉。”宋城将倪卓拉到一边,深邃狭长的双眸放在程诺的身上。
“不用了。”程诺的尴尬一直没有消退,他又有些大男子主义,总觉得三个男人在一个咖啡厅里跟一个女人过不去,实在是让他有些于心不忍。
程诺话音一落,宋城的身子就让开了,女人如释重负,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捂着脸边哭边跑走了。
桌上一片狼藉,咖啡厅的人都将目光收回,宋城和程诺就那么站着。程诺刚听女人说精神病遗传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但听宋城解释后,心里安定了不少。
抬眼看了看宋城,程诺说不出是感激还是感动,宋城能给他解围,但也知道了他父亲是精神病。这虽然不是什么不能说出去的事情,可总觉得自己的秘密被一个不太相熟的人窥见,心里多少还有些难言。
“谢谢您啊,宋教授。”程诺道谢,低头看着宋城的手,咖啡不算太烫,但宋城指缝间还是红了一片,程诺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宋城的掌心也是红的,看得程诺一阵心悸。
“去医院看看吧,烫得挺厉害。”程诺眉头拧成疙瘩,歉意道:“哎,这也太不好意思了,都怪我……”
“咖啡又不是你泼的,泼你脸上烫得更厉害。”宋城的手背就落在程诺的掌心,青年的手也很好看,又白又细又长,掌心温度并不高,可见这大衣没有上午穿的羽绒服暖和。
话虽这么说,程诺心里还是挺过意不去。
怕程诺心中自责得厉害,宋城看了看他桌上点的东西,并没有怎么吃。“你吃晚饭了么?”
“没。”程诺不好意思挠挠头,“本来喝完咖啡去吃饭的。”
“一起吃饭吧。”宋城抽回手,问程诺:“你想吃什么?”
听宋城这样说,程诺赶紧说道:“我请你们吃吧,你们想吃什么?”
宋城听到程诺说“你们”,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个倪卓来,回头看了一眼,倪卓正打量着他们两个,神色明显有些不悦。
“你们什么关系啊?”倪卓问。
这里是公众场合,倪卓要闹大了影响不好,宋城没搭理他,拉着要解释的程诺边往外走边说:“先上车。”
刚上车,倪卓就跑到宋城跟前拉拉扯扯,程诺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心中对两人的关系有了些猜忌。刚才倪卓问他俩什么关系的时候,程诺还愣了一下,现在想想,倪卓应该是误会他和宋城之间的关系了。
那宋城和倪卓……
“他是我朋友的儿子,逃课来B市找我玩儿的。”宋城没给程诺继续想下去的空间,眼神睨到倪卓身上,后者看到宋城的眼神,鼓着腮帮子自动将手放开了。
“哦哦哦,那你们好好玩儿呗,我突然想起来啊,我今晚还约了别人吃饭。”程诺灵机一动,笑着说完后打开车门下车,刚一下车,冷风一刮,刮得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我送你回家吧。”宋城没戳穿程诺说有人约的谎言,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耳尖,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你也要回家先穿些衣服再去吃饭。”
两条腿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宋城锲而不舍的热心让程诺一些哭笑不得,他说:“您别跟我客气了,我打车就行,再说,你们也不顺路。”
宋城见程诺坚持,也没再继续,恰好有车过来,程诺挥手后,出租车停下,程诺打开车门上车,摇下车窗笑着对宋城说:“宋教授,有时间我一定请你吃顿饭。”
眼角微微一弯,眸中眼神柔和了许多,宋城说:“好,关上车窗,别冻着。”
程诺报了地址后,才挥挥手和宋城告别,将车窗关好,出租车驶出很久后,程诺的身体才渐渐回暖。
身体暖和过来,脑子也渐渐活络,程诺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心里真真切切地觉得宋城是个好人。他们两人开始不过是点头之交,但宋城却三番五次的出面帮助他。不说以后深交不深交,饭还是要请一顿的。
程诺坐在后座,车窗外是这个城市的车水马龙,灯火阑珊,吵嚷的马路上,嘈杂而又冰冷。他想起今天相亲的事情,心情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等到了小区,程诺小跑着到了他住的单元,进了楼道,猛一跺脚,声控灯开了,程诺掏出钥匙,边接电话边上楼。
“精神病要是都遗传,国家怎么还让精神病结婚!真是胡说八道,看我明天不去撕了她!”严羽气吼吼地说。她接到女方那边的控诉电话后,先把女方骂了一顿,转头回来安慰程诺。
“我亲爹有遗传病是事实,也不怪人家姑娘。最近别给我找相亲对象了,我得去医院好好查查再说。”程诺和严羽说完,交代道:“我是认真的。”
“大诺诺!”
严羽又心疼又生气,程诺赶紧说自己饿了,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这才把电话挂了。
无奈叹了口气,程诺一跺脚,四楼楼道声控灯响了,程诺一抬头看到一个人就坐在台阶上,吓得一个后退。
“艾玛卧槽!”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来了好多新妹子,宋1你要不要表示表示。
宋城:要表示也要在床上表示。
程诺:在床上表示看我干什么!!!!!!!!

第8章

台阶上的人站了起来,程诺看清楚是程逸,眉头皱了皱,程逸现在几乎两天跑一次他家,来就在门口坐着等着,也不敲门。这种类似苦肉计的做法,让程诺有些不舒服。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程诺上了楼,站在程逸身边问:“来多久了?”
程逸抬头看着他,眼神隐忍而专注,他跟在程诺身后,问道:“你去相亲了?”
楼道这么小,估计自己和严羽通话内容他听了个七七八八,程诺也不在意,开门后进客厅倒了杯水,回头见程逸跟进来,边喝水边说:“嗯,但是人家姑娘没相中我。我条件不太好,可能……”
程诺的话说了半截,程逸从后面抱住他,他刚咽下去的水和跳上来的心碰到一起,“啪”得一声,打开了一个巨大的水花。
“诺诺……”程逸的声音在发抖,腔调压抑,像是长满青苔的厚重大门,在缓缓开合。
程诺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得了。但有个女人的声音却在他耳边来回回荡,歇斯底里,肝肠寸断。
他缓和了一会儿,弯下腰从程逸的怀里出来,将杯子放下,程诺面色平静地回头看着程逸,说:“哥,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就烂在肚子里吧。我这一辈子,只想活得简单点。”
胸口上像是被一记重锤打中,整颗心脏被砸的稀碎,钝痛感席卷全身,程逸垂着胳膊看着程诺,喉结抖动,最终未发一言。
两人在客厅中沉默了半晌,程诺给程逸倒了杯水,水声哗啦碰击着玻璃杯,声调简单清脆。程诺端起水来,重新带上了他惯有的爽朗笑容,说:“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就回去吧,我床太小的了,挤不下两个人,我就不留你住下了。”
接过水杯,程逸半晌无言,热水烫的掌心通红,他坐在沙发上,沉默平静地喝完了整杯水。
客厅里还萦绕着没有散去的尴尬,空气仿佛结了块,程诺没在客厅待着,去房间脱掉大衣,扔进了脏衣篓。胳膊仿佛还被程逸禁锢着一般,胸腔内的心脏还未平复下来,程诺眼睛通红,忍了半晌硬生生忍住后,抬头看着黑漆漆又单调的房间,苦笑了一声。
“大诺诺!”
严羽回家后,对着卧室门临门一嗓子,把程诺从床上震了下来。他睡懵了,睁眼看了下四周,挠着头出门,发现严羽和林风两口子回来了。而原本在客厅的程逸,已经不见了踪影。程诺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被严羽揪着耳朵耳提面命地问了一会儿,程诺被放回卧室。他睡了一小觉后,清醒过来,现在倒没了困意。洗了个澡回到房间,点开视频想看一会儿,然而脑海里时不时冒出程逸的脸来。
将平板扔到一边,程诺蜷缩着身体窝进了被窝,眼睛盯着吊灯,柔和明亮不刺眼,他想了很多事情。
程诺二十岁以前,整个世界里都是程逸。他没有朋友没有伙伴,程逸是他的一切。他预感到有什么其他崎岖的情感萌芽,但他一直不想承认,像一根弦一样一直绷着,直到高考前,这根弦彻底断了,反弹到他身上,措手不及。
他躲避了七年,将所有的感情掩埋,但程逸一出现,又全完了。他并不喜欢男人,大男子主义的他,如果和男人有亲昵的接触,都会让他有些反感。而且他对女人也是有感觉的,也会看岛国小电影,甚至有几个相亲对象,他也觉得挺喜欢的,不然他也不会跟人家相亲。
可他对程逸又是什么感情呢?
若说是依赖,刚才程逸抱他那一下,他明显感到自己心中的悸动。若说是爱情,那他对其他男人怎么没有感觉呢?
程诺想起宋城来。
心情莫名有些烦躁,程诺把平板抽了过来,点开屏幕后晃得有些眼晕,然后打开了浏览器。
送走程诺后,倪卓就看出了端倪,抱臂坐在副驾驶上,一副我什么都看穿了的模样等宋城上车。
“你是不是看上那个男的了?你和你前男友分手是不是因为他?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么喜新厌旧,怎么就不喜欢我这种嫩茬!?”
倪卓的思路绕了七八个弯,已经绕偏了主题,宋城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棱角分明,五官立体冷冽。
“我和栾进分手是因为栾进劈腿,跟程诺没什么关系。”
“啊?”倪卓愣住了,想起栾进那副清高冷漠的样子,凑到宋城跟前说:“你还会被劈腿啊?他现男友比你还好看?你很伤心吧?那你怎么还不让我安慰你!”
栾进劈腿谁,宋城没有心思和颜控倪卓掰扯。Gay圈里,劈腿是家常便饭,内心攒动,荷尔蒙爆棚,三观和责任心都拴不住一个人的忠诚。
他将倪卓拉回副驾驶,扯下安全带给他,只是说:“没什么,两人观念不和,过不到一起去而已。”
以栾进的气质和颜值来讲,gay圈诱惑太多,而他又刚进圈子不久,躁动的心还没平复下来,根本不会和宋城一生一世一双人,劈腿是迟早的事。
倪卓眯眼看着宋城,不甘心地说:“今天那男的,你怎么知道和你观念符合啊?他长得也挺年轻的,一看就是会劈腿的样子。而且他是个直男吧?还和女人相亲呢。”
发动车子,车灯照亮了咖啡厅的落地窗,进进出出的人群挡住灯光,在窗户上拉下一片长影。宋城想起了和程诺见面,他误会程诺留女生电话时说的话。
我要是真对女生有想法,我也不会二十七岁了还在打光棍啊。
眼神微微下放,神情柔和了些,没有理会倪卓的嘚吧嘚,开车载着他去吃晚饭。
吃过饭,宋城打电话给倪卓父母报了平安后,当晚将倪卓送去了酒店。他刚来K大授课两个月,除了授课还会有很多应酬,根本没有时间陪倪卓。小家伙开始几天还死缠烂打,但少年心性最为浮躁没耐心,不出两天,宋城以为他知难而退时,收到了程诺发来的一张倪卓在酒吧撒野的照片。
宋城二话没说,给程诺拨了过去。程诺那边响了好几声后,才接了电话。
“在哪儿?”宋城起身拿起外套,边往外走边沉声问道。
“魔琴酒吧,小家伙喝醉了!”倪卓撒酒疯的声音淹没了程诺,程诺有些着急差点吼了起来。
“找个包厢等我。”宋城挂掉电话,开门走了出去。
魔琴酒吧是个gay吧,倪卓去玩儿他能理解,程诺为什么在那里?一个想法从脑海中冒芽,让宋城眼底的光芒隐隐发亮。
魔琴酒吧在B市最繁华的地段,咖色的砖瓦装修,冷清寂寥地沉寂在人来人往中。
宋城赶到酒吧找到程诺他们时,烂醉如泥的倪卓正橡皮糖一样黏在程诺的身上。见宋城一过来,程诺双眼瞬间一亮,仿佛获得救赎:“你可来了!这孩子酒品好差,撒了一晚上酒疯了。”
程诺被倪卓吐了一身,衣服也被他揉开了些,其他并无异样。宋城拉起倪卓,一只手将他禁锢在胳膊下,看着脏兮兮的程诺说:“先走吧。”
原本来这的计划都被倪卓打乱了,程诺帮着宋城将倪卓送去了酒店。倪卓喝醉了酒,嘴里一直叫着宋城,宋城一脸淡定,程诺却听得格外尴尬。这个小家伙,明显是看上他叔了啊。
等将倪卓放到床上,小家伙哼唧了两声后彻底没了声音,只剩下了因为酒精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宋教授,没事儿我该走了啊,我身上太味了。”突然安静的房间让程诺没来由的有些尴尬,他小声和宋城说了一句,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外走。手刚握住门把手,就被人握住了。
那人的手程诺是认识的,漂亮修长,骨节分明,前些天的时候,刚帮他挡过一杯咖啡。男人掌心温度温和,和他的清冽的气质截然相反。
程诺将手抽了回来,垂在大腿旁,手指微微弯曲,他抬头看着宋城,男人眸色平静深邃,像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还有什么事儿要帮忙么?”程诺疑惑地笑着问道。
宋城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程诺。刀削斧凿般五官在灯影下格外立体,像是尘封千年的一尊雕塑。即使两人见过数次,程诺依旧被宋城的外表惊艳到。
“魔琴酒吧是一间gay吧,程先生去那里做什么?”宋城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倪卓有cp,真.颜控,不算炮灰受。
程诺:男男授受不亲,你握我手干什么?
宋城:你身上我能握住的,除了手,就只有你胯下那根……
程诺:滚

第9章

“我其实……”程诺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眼笑着说:“我只是去见识见识。”
身上被倪卓吐得秽物还在,程诺皱眉看了一眼,忍无可忍道:“不行,我受不了这味了,我真该走了。”
“你身上这样,出门打车都未必有师傅会载你。”宋城平稳安静地说完,建议道:“先在这里洗一下吧。”
宋城说的很对,现在他这幅模样,大晚上的出租车正是不缺活的时候,还真没人愿意载他。而且这酒店离着他住的地方很远,不打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程诺想了想,瞟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倪卓。
“我自己开个房间吧,别把小家伙吵醒了。”
说着,程诺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和银行卡,讪笑道:“我身上这么脏,不好意思去前台。宋教授您帮我开下房好么?密码是890615,麻烦了啊。”
宋城伸手接过身份证和银行卡,扫了一眼身份证上青涩稚嫩的程诺,沉声说:“不麻烦。”
在宋城去开房的时候,程诺跟着去了电梯口,等宋城开好房过来,两人一起乘着电梯到了所在楼层,然后程诺拿着房卡一路小跑地去了开好的房间。
房卡“叮”得一声刷开了门,程诺轻车熟路插到磁感应上,灯一开,程诺就边脱衣服边迫不及待地往浴室跑。
“教授您先坐着,我洗澡特别快。”
说话的功夫,程诺脱了半截衬衫,露出半张白皙的后背。到浴室门口时滑到了后腰,露出两个腰窝,待继续往下滑时,“砰”得一声,浴室门被关上了。
眸光一震,宋城若无其事地将眼神收了回来,关上了房门。
如他所言,程诺洗澡十分迅速。打湿,抹沐浴露,冲洗,三个步骤一气呵成。五分钟后,裹着浴室的浴巾,热气腾腾地出来了。
程诺皮肤又白又薄,热气蒸腾中肤色变成了粉红。浴巾还算宽大,从小腹遮到大腿。他有些瘦,胸膛下能看到肋骨,但腹部和肩膀的位置很精壮。他以前应该干过体力活,这个部位经常会锻炼到。
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程诺腾云驾雾地出来,说:“这浴室的窗户开太高了,我都够不着,里面全是湿气,闷死了。”
自说自话着看着窗户,朦胧的水珠滑落,勾开玻璃窗上的雾气,程诺回过头来,沙发上的宋城正端坐着。狭长的双眼看着他,脸上依然没什么神色。
程诺大大咧咧惯了,撞上宋城的眼神时,有那么一瞬间的紧张。可随即,他想起什么来似的,浑身又放松了下来。
“倪卓说你绝对看不上我这样的。”程诺双腿跪在床上,头发被擦得有些乱,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他说我太糙了,你太讲究,我俩不是一路人。”
除此之外,倪卓还跟他说宋城跟他前男友分手,他前男友简直是朵高岭之花,那个好看哟。宋城专一痴情,分手后黯然伤神,悲痛欲绝,倪卓是专门来抚慰他的。
目光微微收了一些,宋城不置可否,唇角微微一压,眼神似有似无地放在程诺身上,问道:“你去酒吧见识到了什么?”
宋城整个人的气质就是冷淡疏离的,在配上他雨后浓雾中远山般看不真切的目光,程诺更加松懈了。他将擦完头发的毛巾搭在肩膀上,大喇喇的把双腿一盘坐在床上。大腿露了半截出来,白花花的,看得宋城喉结一紧。
“我想去确认一下我对男人有没有感觉。”程诺大大方方的说,“但是我去转了一圈,光去看女的了,那些女的身边也都围着女的,哈哈,是女同性恋吧。”
程诺说完,笑嘻嘻地揉了揉还有些潮气的头发,笑起来眼睛格外明亮。
“你先前也给我测试过,我就是一直男,去那儿也有部分是因为好奇吧。”
他网上搜了半天,比对之后,找了间gay最多的酒吧去的。刚进去的时候,男人与男人喝酒闲聊,画面胶着,与直男之间喝酒划拳全然不同。可这种感觉,程诺并不是多么讨厌。酒吧人太多,他忍着与陌生人的近距离碰触,溜达了一圈准备走的,谁料看到了倪卓。
头上披着白毛巾,把程诺弄成了阿拉伯人的模样,宋城看着他嘴唇张合,沉声问道:“还是车站那个男人?”
喉结一动,程诺动作一顿,一时哑了嗓。他抬头看了一眼宋城,唇角颤了颤,说:“嗯,他叫程逸,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八岁前都被我亲生父亲锁在实验室,八岁那年我父亲被抓,就被他家收养。我八岁以前,一直生活在密闭空间,没有参与过人的交流,又发育不良,所以很难融入集体生活……”
说到这里,程诺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拿过毛巾继续擦着头发。
“我不会和人交流,在学校老是被欺负,后来程家让我退学,给我请了家教。我的朋友就只有他,对他依赖性很强。小时候还不觉得怎么样,青春期就觉出了些异样。我也没有朋友,又不好意思和他说,写日记怕被翻到,就在网上写,结果被他妈妈发现了。”
“被他妈发现以前,我都是不确定的。他妈看到日志后,很明确的跟我说,她收养我已经仁至义尽,她绝对不可能再搭上他儿子。”
说到这里,程诺抬头笑了笑,圆圆的眼睛笑成一弯新月,干净又温柔。
“这个真不关我婶儿的事儿,她从小对我就好,我不想上学还给我请家教,我体弱多病,吃药吃补品她从没有埋怨过,真的拿我像亲生的一样。就是我自己太不争气了,弄了这一出让她心里也别着个疙瘩。”
程诺有些自责,喃喃自语不知不觉地说了这么多,他抬头看了一眼宋城,后者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他才继续说:“我就想看看我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他。要是不喜欢他就好了,他爸,也就是我叔整天让我回去,我怕回去我婶儿心里不舒服。”
程诺坐在床上,毛巾搭在他的头上,因为擦了身子又擦了头发,已经湿透了。他垂头说着,偶尔才抬头冲着宋城笑笑,然后低头继续絮叨。
房间里的灯光很柔和,落在房间里,将房间的人和摆设的影子都拉的很软。男人从沙发上起身走来,高大颀长的影子由远及近,伴着他沉稳的脚步声。
当他走到程诺身边时,程诺似乎是说累了,静静地看着地板,还有地板上出现的男人的脚。刚洗过澡,房间暖气充足,程诺却觉得有些冷。他几不可见的抖了下身体,然后,头上的毛巾就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手。
“毛巾凉了,我给你换一条,你先进被子里躺着,外面有些冷。”
宋城沉声说着,他的手指在青年并不长的发间摩挲了两下,指间的温度从头顶蔓延到全身。心尖像是被玻璃罩罩住的火燎了一下,微烫,舒服。
程诺眼眶有些干涩,沙哑着嗓子说:“好,麻烦你了啊。”
宋城进了浴室,将消毒后封装好的毛巾拆开拿了出来。他走到床边时,程诺已经爬进了被窝。他的发色发黄,仍带着些营养不良视觉效果。宽大的被子将青年包裹住,只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脸。
房间里很安静,几乎只能听到程诺熟睡的呼吸声。他蜷缩着身体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打了半圈阴影,睡得格外舒坦。
向来不觉得自己有悲天悯人情怀的宋城,回想着刚才程诺和他说过的话,只觉得心脏上的一根神经,像是被电打过一样,丝丝地发疼。
小时候的心理阴影,往往伴随人的一生,但程诺为什么选择了这个和实验室打交道的职业?他从程家逃出来,没有丝毫社会经验,甚至与人都有沟通交流障碍,是怎么在B市生活下去的?
程诺浑身都是谜,别人身上的谜是神秘,他的谜只有疼痛。
程诺第二天是被客房服务叫醒的,他迷迷瞪瞪地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起身去开门,外面的客房服务是个男人,将已经干洗过的衣服递给了他。
“宋先生昨天送给我们洗的,他让我们七点半送过来。”客房服务看程诺还没睡醒的模样,怕被投诉,解释了一句。
“啊,谢谢啊。”程诺努力清醒了一下,接过衣服来客气地道谢。
换好衣服洗刷完毕,程诺去了倪卓的房间。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搭理他,想着小家伙可能还在睡觉,程诺打了个呵欠就去退房上班了。
退房以后,程诺掏手机准备给宋城打个电话和他说一声。谁料,一掏掏了个空。
“我擦,我手机呢?”
跑回房间找了半天没找到,程诺料定昨晚去酒吧的时候被偷了。肉疼了一瞬间,马上到上班时间了,程诺没办法,打车先去了公司。
到了公司以后,找了程诺一晚的严羽差点没把他撕成两半,程诺说自己手机丢了,严羽才被安抚下来,并勒令他。
“马上补卡买手机!”
“好好好!”程诺笑嘻嘻地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你看我都有新手机用了。”
马上到了年底,信诚生物公司业务员们都在打电话向客户催欠款,因为客户欠款,有一部分是业务员自己垫上的,所以大家会催的格外卖力。胖丁催了一早上,才收了五分之一,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程诺得瑟,补了一嘴。
“新手机有你客户的电话号码么?”
程诺:“……”
苍天啊!
旧手机上的号码丢失,程诺翻着客户单上的QQ,只联系上了少量客户,其余不回复的只能亲自跑去收款,程诺一个头两个大。
中午去补卡前,程诺接到了个电话,以为是客户,程诺语气礼貌客气。
“喂,您好,我是程诺。”
“我当然知道你是程诺,我就是给你打的电话!你手机在我手里,想要的话抓紧出来。”电话那端,少年音干脆清澈,语气不耐。
趴着看了一眼座机显示屏,果然是用他手机号码打的。程诺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另外又觉得有些惊讶,他笑了一声后说:“你是倪卓吧?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第10章

倪卓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酒店旁边的咖啡厅,程诺推门进去,风铃声叮铃作响,他抬头望了一眼,倪卓坐在大黑格子的落地窗前,正望着窗外嘬粉红色的草莓牛奶。
“嗨!”程诺径直走过去,笑着拉开椅子坐在了倪卓对面。
倪卓回过神来,他手边放着程诺的手机,见他过来,冷漠地问了句:“你喝点什么?”
程诺中午吃饭休息时间不长,咖啡厅内都是喝的,不当饱。他将菜单放到一边,笑着问:“你就喝牛奶么?这边有家餐厅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不去。”少年沉着脸拒绝掉了,一脸逆反。
程诺微微挑了挑眼皮,点点头,说:“行,多喝点糖分,热量也挺高的。”
倪卓从小到大,全家上下都是顺着他走的。可他也知道普天之下不都是他家人,尤其是碰到宋城,各种拒绝他后。程诺这么好说话,让他觉得自己刚才显得太生硬了。
“昨天晚上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宋城都不会来接我。”倪卓说着,将手机递给程诺,“手机是昨晚上拿的,对不起啊,没经你同意就拿了。”
“哎,没事儿。”程诺不在意地拿过手机,点开屏幕看了一眼,上面有几个客户的未接来电,“宋教授给我打电话了?”
提到宋城,原本妥帖的倪卓又炸了毛,想起接了他电话时,宋城那冰冷绝情的语气,他的心还跟刀子扎了一样。
“不然呢,你以为我会乖乖把手机还给你么?”倪卓哼了一声,扭头不看程诺。
原来是接了宋城电话,宋城让他还回来的。程诺笑了笑,知道他还手机还这么客气有些不情愿,安抚道:“没啊,我觉得你是个好孩子,这手机你拿了也没用,就是想开个玩笑吧。”
“对啊!”倪卓大声承认道,气鼓鼓地说:“他至于那么凶吗?我又不是拿了不给你了,又不是把你怎么样了。”
小家伙喜欢宋城,而宋城因为他不经人同意就拿他手机的事儿一定训了他一顿,看着倪卓委屈又生气的表情,程诺倒觉得有些不忍。
“他可能是觉得和我不熟,你拿了我手机不太好。要是你拿个他熟人的手机,说不定就当你是开玩笑了。”程诺安慰道。
抬眼瞥了程诺一眼,倪卓被安慰到了。抱着粉红色的杯子嘬了口牛奶,有些黯然伤神,像只受伤的小鹿。
“别人凶我也就罢了,我那么喜欢他……”
青春期情感萌动,喜欢一个人,真的就将那人当成自己的全世界。程诺眸光微动,仿佛在倪卓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挺勇敢的。”程诺说。
这么小的年纪,从外国跑到B市追求宋城,尽管宋城于他无意,他还锲而不舍,百折不挠,程诺真是挺佩服他的。
黯然的双眸动了动,倪卓抬头望着程诺,眼睛里仿佛闪着星光。
“真的?”
“当然是真的。”程诺点头一笑,说:“我是做销售的,我们销售啊,从来不骗人!”
倪卓心花怒放地看着他,一脸纯真无邪,被夸奖得很得意,觉得程诺人很好,怪不得宋城喜欢他,他都挺喜欢他的。
想到宋城,倪卓眼神飘忽了一下,看着对面冲着他笑着的清秀青年,欲言又止。
“还有事情么?”小家伙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程诺笑着问道。
“没……”倪卓眼神躲闪了一下,吸管里的草莓牛奶上上下下,他左顾右盼地想了一会儿,舔舔唇问程诺:“我……我想问你一下,怎么样能变得糙一点?也……也不用太糙,跟你差不多就行。”
小家伙的表情很认真,问完以后还挺不好意思的,有些焦躁但又有些期盼地看着程诺。
“哈哈哈哈!”程诺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以为程诺是笑话自己,倪卓气得站了起来,眉头紧得像一把锁,“你不准笑!”
见倪卓生气,程诺赶紧压抑下自己的笑声,连忙摆手说:“糙是天生的,像我们这种直男,想不糙都难。”
“直男”两个字让倪卓眉头一动,他盯着程诺,泄了气一样地坐下:“好吧。”
“没事儿的话我先走了。”程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对倪卓说。
“今晚一起吃个饭吧,我和宋城都约好了,晚上咱们去实验室等他。”倪卓起身送程诺,“你昨晚送我回去,我还拿了你手机,你就答应了吧。”
“行。”程诺爽朗地应了一声,笑着说:“谢谢啊。”
程诺说完后,就一路小跑的走了,打了个车,出租车绝尘而去。倪卓看着车屁股,半晌后收回目光,眼神动了动,给宋城打了个电话。
“喂。”办公室空无一人,宋城正在备课。
“手机我还回去了,我还和他说谢谢了,这下你满意了吧!”倪卓听着宋城的声音,心里喜欢得不得了,但想想他逼着自己道歉道谢,嘴上还气汹汹的。
“我给你订了机票,下午三点的飞机,杰森在酒店等你,你回去收拾下东西。”宋城声线平稳,没有丝毫感情。
“谁要回去了?”倪卓一下炸了,“谁让你给我订机票的!我不回去。”
“倪卓。”
电话那端,男人沉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严肃又客气,倪卓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一圈。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声音里带了哭腔。
手中的笔行云流水地写着公式,宋城心中没有任何波澜,他的声音像沉入水底的玉石,沉稳厚重。
“我一开始就说了,死缠烂打在我这里没用。”
倪卓有些绝望,抬手擦了擦眼泪,觉得特别委屈特别生气。
“那你还不是死缠烂打地追人家程诺了!”
笔尖一顿,在纸上晕出一个黑色的点,宋城问:“你和他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说了!我说你喜欢他了,让他以后离着你远点!”倪卓哭喊着,将手机扔进了垃圾箱。
放下手里的笔,宋城略微锁了锁眉头,唇角下压,摘下了眼镜。
程诺回公司后,吃过严羽给他订的外卖,就投入了催债的工作当中,一下午电话没停,打得他都炸了。不过他的客户算是比较诚信的,一般催款就给了,胖丁的就比较棘手了,被拒绝几次后,生无可恋地瘫坐在座位上,成了一团肥章鱼。
“电话要不到的就去公司要。”程诺拍拍胖丁的肩膀,笑着说:“这样堵在他们财务门口,能要回一部分来。”
“大诺诺啊!”胖丁抱着程诺大腿,潸然泪下。
打了一下午电话,办公室有些闷,程诺出门到了楼梯口透透气。点了根烟,程诺掏出手机准备玩局贪吃蛇。
屏幕点亮后,鬼使神差的,程诺点了通话记录,看着宋城名字,吐了口烟圈,发起了呆。
倪卓告诉他喜欢宋城,倪卓拿了他的手机,倪卓问他怎么变糙……这里面好像有什么联系。
想起中午见面,倪卓见他时阴沉沉的脸色。脑海中有两条信息缠绕,似有似无地接触着。一接触,就刺啦冒着火星,震得程诺脸色一变。
倪卓喜欢宋城,宋城喜欢他,所以倪卓拿了他的手机。
倪卓喜欢宋城,宋城喜欢他,所以倪卓问他如何变糙。
两条信息链接到一起,程诺只觉自己脑袋像是被重锤打下,既完全清醒,又完全没了意识。
手里的烟烧到了烟屁股,程诺按熄,将烟屁股扔进了垃圾桶。现在是下午五点,血红色的夕阳透过杂乱稀松的树杈照了进来。
“神经病!”程诺笑着自嘲了一声,转身回了办公室。
下班以后,程诺本想给宋城打个电话说一下,但想着他有可能在做实验,戴着手套没法接电话。他就给倪卓打了个几个,倪卓都没接。
没多想,程诺打车去了K大,门口门卫认识他了,见他过来,笑着问:“来找宋教授的?”
“是啊大爷,天儿挺冷的哈。”程诺掏出烟来递给大爷一根,大爷笑眯眯地接了,又和大爷寒暄了两句,程诺进了实验楼。
直接上了五楼,程诺在实验室外看了一眼,宋城正站在一堆学生中间,白大褂,金丝边眼镜,仍旧是丰神俊朗,清冽高冷。
似是察觉到了外面的目光,宋城微微抬头,狭长的双眸若雾中碧波万顷的湖泊,水面微风刮过,清亮的月色下粼粼一片。
程诺心微微一动,冲着宋城笑了笑,伸手指了指楼道外,然后笑着走了。
宋城目送着他的背影,唇角略微一扬,沉声说:“下课。”
在教学楼的楼梯口站着,程诺的心酥酥麻麻的,每次见宋城,似乎都有这样的感觉。这个男人真是太会撩了,简直就是个男狐狸精啊。
他还穿着昨天穿的衣服,说实话有些冷,又怕影响上课不敢跺脚,就跑到了空荡荡的二楼,跺了个痛快。
楼道里都是声控灯,一跺脚就亮了一片,程诺观察着四周,站在楼梯相连的那块平地上,脑子里像是过电一样,想起了宋城亲他的那一下。
他活了二十七岁,真是从没有像今天这么自恋过,程诺自己都觉得好笑,在楼梯跳台阶,嘴角咧到后脑勺。
“笑什么?”宋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他隐在黑暗中,看着程诺像个孩子一样的跳上跳下。
“啊,你这么快就下课了。”程诺收拾起表情,抬头时一双大眼仍有掩饰不住的笑意,“倪卓呢?”
“他不听话,我让他回家了。”宋城从楼梯上下来,在程诺身边站定。程诺穿得很单,跳了一会儿台阶,脸都跳红了。
“小孩子比较顽皮。”程诺不在意地说,“手机这事儿也不怨他。”
“不是因为手机。”宋城身上带着些许暖意,像是没有熄灭的小火炉。说话的功夫,大衣脱下,带了一阵温暖的空气。
“那因为什么啊?”程诺哈着冷气笑起来,圆圆的眼睛里笑意。
男人神色平静清和,盯着青年明亮的双眸看着。他动作利落又轻柔地将大衣展开,披在了程诺的身上。男人独特的气息蔓延在鼻腔,程诺眼神微震,脖子像是悬了一把刀。
“他提前跟你说了我喜欢你,我本想第一个告诉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倪卓小朋友的助攻~
宋城:我喜欢你,你呢。
程诺:我不喜欢你,我们做销售的,从不说假话。

第11章

瞳孔一收,空气陡然变僵,程诺嘴角一咧,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楼道的声控灯都被震亮,程诺眼角弯弯,肩上大衣笑得直抖。
“宋教授,这玩笑开大了啊。你倒不如说倪卓喜欢我呢。”
肩上大衣抖开,宋城默不作声,伸手给程诺拉了拉,黑眸深沉,唇角略微一扬。
“倪卓没告诉你,那我仍旧是第一个。”
程诺停止了笑,他神色认真了起来,一双大眼睁得溜圆,不可思议地看着宋城,明白了刚才宋城绝非是在开玩笑。
下午时的所想应验,当时的自卑让他并不认为宋城喜欢他是现实,他甚至都没有排练过如何应对宋城的告白。宋城追着他的眼神看着,程诺目光躲闪,最终迎了上去。
青年心里虽然乱成麻团,但麻团终端的结果是什么,他心知肚明。他抬眼看着宋城,眼神又盯向了地面,舔了舔唇,程诺歉意满满。
“宋教授,我觉得您可能搞错了。我先前和您说我……喜欢程逸,并不代表我喜欢男人。您很优秀,可是我……我真的不喜欢您。”
程诺说完,清清楚楚地叹了口气,肩上大衣压得他肩膀都耷拉了下去,程诺没抬头看宋城。两人关系搞得这么尴尬,程诺认为自己也有责任。昨天晚上他和宋城说了喜欢程逸,这何尝不是从侧面交代了他不排斥同性恋,而刺激了宋城对他的告白。
程诺既觉得尴尬歉疚,又觉得不可思议。倪卓那种美少年宋城都不喜欢,怎么就单单看上了他这种不讲究的大直男?
对面程诺一直低着头,手指乱搅在一起,显示了青年心中的纠结和焦灼。自己今天的唐突,吓到程诺了。宋城垂眸看着低头不语的程诺,抬手放在程诺的手上,揉了两下。
青年的头发不长很软,这样揉着,像是抚摸着晒太阳的小猫,温顺又慵懒。
他和程诺的感情,如果开始,也绝对不是因为他的强迫。程诺小时候经历特殊,他外表粗糙,实则内心敏感,多疑,自卑。像一个白蝶贝,外面朴实无华,坚固刚硬,里面却是松软柔嫩,细腻珍贵。
“我喜欢你并不意味着你也得喜欢我。”将手收回,宋城声音低沉,“感情本就是你情我愿,你当然有权利拒绝我。”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现在真的很尴尬啊,而且以后见面也会梗着这根刺的吧!
程诺无言回应,抬头哈哈傻笑起来,笑得嘴角累得难受,程诺准备逃跑。他将大衣脱下来,边脱边说:“教授,我想起来我今晚上还有事儿……”
接过程诺递过来的衣服,宋城并没戳穿,深沉的眸中藏匿着不可见的温柔。
“和人约了吃晚饭么?”
“对对对!”搜肠刮肚没想到理由的程诺,被宋城一句话解放,笑嘻嘻地和宋城告别:“那教授,我先走了啊。”
说完话的功夫,青年一溜小跑地下了楼,声控灯在他急促不稳的脚步声中依次亮起,最终重新归于黑暗。
程诺一路未停,脑子里空白一片,寒风刮着他薄薄的衣服,冻得他直哆嗦。刚出门,看到一辆出租车,程诺大手一挥:“师傅!”
出租车师傅空车灯一掰,“嗖”得开过来,程诺打开车门上去,暖气瞬间包拢了他,轰得他眼冒金星。
“小伙子跑这么急,去追女朋友啊?”程诺跑得气喘吁吁,司机师傅笑着调侃了一句。大学门口每天都上演着男欢女爱,悲欢离合,司机师傅也是名老司机。
但程诺不是追女朋友,他是躲……呸,他才不躲。
“师傅您看看前面哪个像我女朋友,就帮我追哪个,追上了我请您吃饭。”程诺笑嘻嘻地和师傅开着玩笑,师傅“嗨”了一声,载着他走了。
程诺回家的时候,严羽和林风已经吃完饭了,见程诺哆嗦着回来,严羽扔给他一件羽绒服,问道:“你今晚不是在外面吃么?”
“别提了,请吃饭的人跑路了。”程诺想起倪卓,宋城以为倪卓先告诉他了他喜欢他,今天才跟他告白的。这个小屁孩,真是一肚子坏心眼。
“你都认识些什么人啊?”林风不满地说道,“请吃饭还放人鸽子。”
“你今晚还不是也被放了?”严羽怼了自家老公一句,林风哼哼两声,继续看球赛。
程诺没吃晚饭,严羽去厨房煮了一盘速冻饺子,在程诺闷头吃着的时候,严羽问道:“大诺诺,你和你哥闹别扭了吗?怎么好长时间都不来了。”
一口塞了一个饺子,程诺嚼了两下就不太想吃了。自从上次后,程逸再也没来过。他又恢复到以前的生活了,程诺心中既不是悲也不是喜。
“估计忙着结婚的事儿吧。”闷头继续吃饺子,程诺闲闲地说了一句。
提到结婚,严羽又开始絮叨,程诺听得耳朵都起了老茧,旁边林风都说了一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严羽“嗷”得一声跳上沙发打林风,程诺端着杯子正襟危坐看热闹,边看边嬉皮笑脸地说:“她还欠我一孩子呢,我要不结婚,她就得多生一孩子,她能不着急么!”
严羽一脚踢过来,程诺屁股一扭,灵活躲开,拿着杯子哈哈大笑着跑进了卧室。
外面小两口还在闹着,程诺笑声没停,哈哈大笑回荡在他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孤寂。程诺停止了笑,打开灯甩掉拖鞋跳上了床。
静下来的时候,人的脑子就会胡思乱想,关于宋城的告白,关于程逸……
程诺仰卧在床上,手臂枕在头下面,着手开始捋思绪。在捋思绪之前,程诺想起了上次在咖啡厅拒绝宋城一起吃饭,也是用别人约吃饭做的理由。今天他还没说呢,宋城就提前帮他说了。
现在想想,怎么着也有点调侃他的意思。
既然调侃他,那说明宋城丝毫没有被他的拒绝伤害到,并且强调他有拒绝他的权利。按照这个意思来讲,宋城这是根本不打算放弃啊。
对于宋城这个人,程诺打心底里喜欢。他的长相、修养、性格、谈吐,每一样都很优秀。他要是个女人,不用宋城跟他告白他就扑上去了。但他是个男人,他对宋城的喜欢,仅限于朋友间的喜欢,无关爱情,并且也不会产生爱情。
程诺无意和宋城在一起,可宋城又不打算放弃。他一次又一次的告白,他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伤害的最终是宋城。宋城注定是无功而返的,他不能给宋城任何的承诺。想到这里,程诺觉得自己以后还是躲着宋城吧。
捋清楚了和宋城未来的发展方向,程诺脑细胞死了大半,严羽叫他出去洗澡,洗完回来趴床上就睡了过去,也忘了去想程逸的事情。
到了十二月,学校进入考试月,耗材试剂需求也在增长。K大是程诺全权负责,但业务员一般不跟车,这也断绝了和宋城见面的唯一途径。
宋城告白过后,程诺就一直不太敢看手机,他怕宋城联系他。虽说确定躲着,他如果发短信打电话他无视就好,但想想电话那端别人因为自己而伤心,程诺心里就备受煎熬。
但在告白过后两周,宋城好像知道他联系他他会难受一样,短信电话一个都没给程诺,简直像是人间蒸发。
程诺的心隐隐放松下来。
宋城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垂眸看着。底下学生们正在紧张地考试,偶尔有几个女生会抬眼看看他。宋城眼睛微微一抬,黑曜石般的目光恰巧对上,女生们脸一红,加快手上的书写动作假装忙碌。
下课铃声响起,考试结束,宋城将文件夹放下,沉声安排道:“先坐好,收卷结束大家才能离开。”
后面监考的也是个男老师,正在从后往前收卷,边收卷边强调着纪律。然而考完试的女生们都大了胆,全朝着宋城所在的方向涌了去,整个教室里都是女生压抑地尖叫。
“老师,您是教什么课程的啊?”有个长卷发的女生托腮看着宋城,漂亮的脸蛋上满是笑容。她大大方方,一点也不拘谨。
“不用问了,他上课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不开了。不如来上我的课吧,我是教农用机械的。”男老师哈哈笑着打趣。
女生们被逗得哄声一乐,“切”了一声,都没理他。大家玩笑的功夫,宋城已经收好卷子上了讲台。
“现在的女孩子,真是够开放的。”男老师查好考号,边密封着卷子边说:“上次实验楼有个女生追着一个来清算账务的销售要电话号码,人家着急去别的地方,都没搭理她。”
手指微微一顿,宋城问:“实验楼的试剂耗材账户,要销售亲自来结算?”
“不用啊。”男老师跟上宋城的思维,解释道:“上次学校发款发晚了,销售电话催了两次催不到,就来学校要了。我整理好了,给我吧,我送去试卷室。”
“啊,先前不是说了月底打款吗?”程诺瞪着眼珠子,语气无奈又柔和。电话那端又说了些什么,程诺应了一声,生无可恋地挂了电话。
程诺死鱼一样地躺在椅子上,神色憔悴,双目无神。胖丁刚去要账回来,钱要回来,胖丁喜滋滋地,过来拍了程诺一巴掌:“咋了?”
“K大的款啊,拖了两周了还不打。”程诺见胖丁高兴,嘴角也翘了翘,问道:“要回来了?”
“要回来了。”胖丁欢天喜地,“你那边怎么个情况啊,他们不给啊?”
“不是不给,估计是拖着吧。”K大的欠款一向给的及时,学校拨款后就会给打过来,只有一次学校拨款拨晚了,他专门去要的。
“直接去要呗,年底清算,旧账就已经够头疼了,别再添新账。”胖丁说道。
胖丁话音一落,程诺就更头疼了。他倒是想啊,可是去实验楼万一碰到宋城怎么办?周末实验楼又不开门,他现在愁得脑袋都大了。
愁了一会儿,程诺斜眼看了看旁边哼着小曲儿春光满面的胖丁,大眼睛骨碌一转,上去给了胖丁一个熊抱。
“哎哟哎哟,非礼了非礼了。”胖丁笑着说。
“胖丁~”程诺磨蹭着胖丁,呲着牙说:“你帮我去趟K大呗。”
“去也行。”胖丁只当他不喜欢出门,爽快答应后跟他提了个条件,“那你也要帮我收一次账。”
“成成成!”程诺松开胖丁,一溜烟小跑着去了会计室去拿单据。
宋城在实验室内跟实验课,他站在玻璃门前,望着不远处乐呵呵地来收账的胖丁,眼神晦暗不明。
程诺果然开始躲他了。
生活重新归于平淡,不知不觉到了周五,程诺想着能在家里宅两天就高兴,心情好到要飞上天。然而,临下班前却被老板一枪给打了下来。
信诚生物公司的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张爱,平时待人十分和气,和程诺他们这些员工都相处得挺融洽。
“大诺诺,你周末有时间么?”张爱坐在老板椅上,笑眯眯地问程诺。
程诺预感不太好,但还是硬着头皮笑着说了一句:“我个光棍能有啥事儿?咋了?”
“这样啊。”张爱听到程诺有时间,脸上洋溢着喜悦,“我儿子不是在上成人教育的课么?他明天有事儿不能去上课,咱们公司也就你长得像个年轻人的样子,我想让你帮忙去顶一天课。”
“行啊。张姐您真有眼光,我确实年轻。”程诺爽快答应,笑着问道,“哪个学校啊?”
张爱笑眯眯地说:“K大。”
程诺:“……”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也叫《全文的配角都是助攻》我看了看,篇幅太长了,今天只撒了一丁点隐晦的糖,不好意思啊。明天多撒~

第12章

星期天一大早,程诺套上羽绒服打车去了K大。下车后站在K大校门口,人来人往的,程诺心情有些复杂。答应别人的事,如果是朋友的话还能反悔。但张爱是他领导,他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
程诺缩着脖子到了校门卫的小亭,里面有个大哥正端着冒热气的茶水缸看小品,笑得前仰后合,嘎嘎作响。程诺敲了敲窗户,笑容满面,大哥放下茶水缸,打开窗子问道:“什么事儿?”
“大哥您好。”程诺掏出烟给了大哥一根,笑着打听:“我想问问,成人教育的教学楼在哪儿?我是来上课的。”
接了程诺的烟,大哥语气变好,伸手一指离着校门口最近的红色大楼说:“就那个。”
程诺一看就在门口,顿时乐了,他在校南门,实验楼在校北门,隔了几里地,想碰都碰不到。和门卫大哥道谢,程诺抬腿进了学校,门卫亭子里又响起了大哥嘎嘎地笑声。
进了教室,已经有人在上课了。见程诺是新面孔,大家心知肚明是来顶替的,程诺找到张爱儿子的位置坐下,就这么听了一天课。
张爱儿子报得成人教育专业是生物相关,这样做显然是为了让儿子继承公司。程诺对课程内容挺感兴趣,津津有味地听了一天。
成人教育基本上是社会上的人来上课,平时没时间,周末课程排的很满。除了白天满满当当外,晚饭后还排了两节。傍晚放学,老师拿着文件夹敲了敲桌子,强调道:“晚饭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学校餐厅食堂不错,如果可以的话,大家不要出去吃了,不然赶不上上课。”
大家笑着答应后,三两结伴出去,程诺不太习惯和陌生人太过亲密,缩在羽绒服里去食堂。
冬天天黑的很快,路灯已经开了,学生们也从宿舍里出来吃晚饭了。程诺去了餐厅一看,排队的长龙和餐桌上堆在一起吃饭的学生,让他从餐厅又跑了出来。
人太多,挤得程诺有些不适。他中午因为餐厅人多都没有吃多少,买了个面包就矿泉水应付了一下,晚上饿得难受,无论如何也得吃一顿。
K大有好几个餐厅,程诺转了一圈后,相差无几。等到了三餐楼下,热热闹闹的一楼和略显冷清的二楼大相径庭。二楼灯开着,门开着,玻璃门上还写了“餐厅”两个大字。程诺心下一喜,抬着羽绒服,大跨步地去了二楼。
程诺刚进门口,迎面看到了一个端着碗喝稀饭的大妈。大妈身着白大褂,戴着卫生帽,看到程诺先是吃了一惊,随后严肃地说:“这里是教师餐厅,学生不能进来。”
大妈不说还不要紧,程诺扫了一圈,教师餐厅就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给他上课的老师。
“我不是学生。”程诺闻着饭菜香味,走不动路了,和大妈软磨硬泡:“我用钱买的。”
“餐厅有规定,教师餐厅吃饭只有老师刷卡才行。”大妈十分有纪检委的风范,嘘溜一口稀饭后,刚正不阿地说:“这里不能用钱买。”
程诺摸着鼻子有些无语,笑成一朵花样,央求道:“大姐,您通融通融呗。这里也没几个人,你们也是开店做生意的啊。”
大妈背着手反手一挥,面色严肃认真,明确道:“不行就是不行。”
程诺泄气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不远处的宫保鸡丁、红烧鲤鱼,流着口水往前走了一步。在大妈戒备地那一瞬间,程诺的手腕突然被人拉住了,那人掌心温热,微一用力,程诺身体一个后仰,肩背撞在了一个人的胸膛上。几乎是一瞬间,男人熟悉的味道侵占了程诺的嗅觉。程诺的心,“噔”得一声悬到了嗓子眼。
扶稳怀里的程诺,宋城沉声和大妈说道:“用我的卡。”
大妈看着宋城,愣愣地点了点头。
“好。”
千躲万躲最终还是碰上了,程诺心情复杂难言。他往旁边走了一下,硬着头皮冲着宋城笑了笑,说:“哎呀,宋教授,好久不见。”
站在门口,程诺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跟着宋城进去?这么多天白躲了。不跟着宋城进去?那多矫情啊。
餐厅里的几个老师,抬眼也看到了宋城,冲着他打了声招呼。一直埋头吃饭的程诺的老师,看到两人站在门口,笑着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哎,你是不是我班上的学生?抓紧吃饭啊,快开始上课了。”
听到这,宋城垂眸看了程诺一眼,而程诺哈哈笑着叫了声老师,跑去窗口挑食物了。
程诺穿着老年大羽绒服,整个人显得很瘦小,他伸出脖子看着窗口的饭菜,像个乌龟。有了饭吃,程诺显然十分高兴,边挑边问。
“大哥,这个红烧鲤鱼放醋没有?八角呢?啊?我不想吃麻婆豆腐,这是嫩豆腐做的吧,豆腥味很重啊。红烧排骨是甜口?我不喜欢吃甜的……”
宋城跟在后面,全程不发一言。上次说要请倪卓吃饭的时候,还说自己不挑食。现在看看,食堂里的东西能吃得没有多少。
“谢谢大哥,我要香菇油菜,土豆焖牛肉……”程诺饿到能吞下一头猪,点了菜后,眼巴巴地瞅着大哥往他的餐盘里打菜。
打完菜以后,程诺端着餐盘站旁边等宋城,宋城将卡放上,看到显示器上扣了二十块钱。知道宋城也不差这二十块钱,程诺也没跟宋城客气,等宋城挑了几样饭菜后,俩人端着餐盘去了就餐区。
他本就是个糙老爷们,也没再矜持,风卷残云般将面前的饭菜吃了个干净,临吃完,满足地叹了口气。而对面慢条斯理的宋城,正在给酸菜鱼剔着鱼骨。男人手指修长,夹着竹筷,动作优雅利落,十分好看。
见程诺吃完,宋城手上动作没停,狭长的双眼,眸光深沉,透着一抹几不可查的温柔。
“你在躲我。”
程诺被如此直接的宋城吓得一个饱嗝,打完嗝的他,眼光乱瞟时瞟到了宋城唇角略微上扬的一点笑意。
脸红了半圈,程诺喝了口水,将嗝压下去后,也没磨叽,直接和宋城说了自己的想法。
“意思我表现的很明显了,我不能接受您的感情,又怕您见着我后觉得难受,我就想着还是不见为好。”
“为什么觉得自己不能接受我的感情,单纯是因为程逸么?”宋城抬眸,手上动作未停。
“并不是因为程逸。”程诺眼神瞟了一眼鱼肉,赶紧抬眸看着宋城,“经过一些事情后,我是实在无心和另外一个人一起生活,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说到这,程诺微微笑了笑,圆圆的眼睛闪着明亮,他和宋城坦白道:“我觉得我一个人生活挺好的。”
青年的笑容一直都是爽朗干净的,尽管已经二十七岁,但眼神却干净明亮的像个少年。宋城几乎可以透过他的双眼,看到他天真青涩时的模样。一定很像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轻柔。
恰恰是这样的少年,往往心中藏着厚厚的一本故事,鲜少拿出来念给人听,只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忘掉,但却永远都活在那个故事里,始终走不出来。
“你都没有和我一起生活过,怎么会知道你自己过的生活挺好?”
鱼骨全部剔除,剩下完整的一片片鱼肉摆列在餐盘之中。宋城拿着筷子,神情认真。
“你不用太在意我。我喜欢一个人,若是给他造成困扰和伤害,那我宁愿不喜欢。我喜欢你,我就只想让你快乐。我不是程逸。”
提起程逸,程诺瞳孔一缩,他眼神很快躲闪开来,捏了捏自己的手腕,笑着说:“我觉得对你挺不公平的。你喜欢我,我却不能给你任何回应。”
目光放在餐盘上,程诺有些放空。原本被他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上,一双竹筷夹着一块白嫩的鱼肉放在了上面。
程诺抬头看向宋城,宋城对上了他的目光。
“你这二十七年遭受了太多的不公平,我要替老天偿还一下。”
心“唰”得一声响,程诺喉头一动,眼眶骤然发干,他哼声笑了起来。
对面宋城唇角微微上扬,笑得温柔宠溺。将餐盘内最后一块鱼肉夹到程诺的餐盘里,沉声说。
“餐厅里的酸菜鱼不错,再吃点。我问过了,没放醋和八角。”

第13章

宋城说话做事,都让程诺像是一口气跑了八百米,跑得心扑通扑通跳。宋城段位很高,经过几次接触程诺也清楚。不过,话里几分真几分假,程诺也不傻。
没有继续躲避,程诺呲牙一笑,拿着筷子夹起鱼肉塞进嘴巴里,眼睛笑成俩月牙。
“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过饭,程诺和宋城告别后,火急火燎地跑去上课。进门时,上课老师正在翻教案,抬头看了他一眼。
程诺双手合十低头道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事。”老师脾气好得不得了,笑眯眯地说:“去坐下吧,咱们开始上课了。”
心惊胆战地程诺发现虚惊一场,赶紧在众人注目下拎着羽绒服跑到了自己座位坐下了。
送程诺走后,宋城上了车,刚上车,电话就响了。
“喂,你丫整天在学校泡着干什么?今晚出来陪哥们通宵喝酒。”宁野在电话那边说道。
在B市,除了同事,宋城唯一的直男好友就是宁野。宁野作为二世祖,天天喝酒飙车泡妞,桀骜不驯,张狂野蛮。
宁野就是B市人,他在J国留学时和宋城认识。当初宁野追的女人喜欢宋城,他提刀去堵宋城时,被宋城收拾了一顿。原本的熊熊妒火全部化为滔滔敬佩,就那样拴在宋城身上,死皮赖脸的成了宋城好友。
宁野虽又拧巴又暴躁,但为人仗义耿直,本性不差,宋城这个冰块和他倒也合得来。
“嗯。”宋城应了一声,双眸微微一抬,他车前站着一个女生,正撩着头发冲他笑着,宋城发动车子,沉声道:“樱花小区附近有酒吧么?就定在那里。”
车外的女生还冲着宋城笑着,宋城隐约记得她是上次考试时问他教什么课的女生。能站在车边拦老师的车,这女生还真不是一般大胆。宋城踩下油门,车子绝尘而去,留下仍旧笑着的女生望着车尾,眼神跳跃。
程诺下课时已经九点了,授课老师突然和他亲密了起来,上课的功夫时不时过去问他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吓得他觉都不敢睡。好不容易下课,程诺主动和老师告别,老师颇为欣慰,说:“明天见。”
心里觉得好笑,张爱的儿子存在感是多低,老师竟然不知道他是来顶课的。和老师说了一句明天见后,程诺出了教室。教学楼大门开着,冷风刮进来,程诺把头缩进了羽绒服。
他走出校门口,门卫亭里的大哥已经换成了一个大叔,正在听京剧。程诺嘴里哼哼着京剧腔,哈了口热气,跺脚等出租车。出租车没过来,一辆白色奥迪停在了他身边,顶得程诺一个趔趄。
“哎哟喂!”程诺双腿扭着麻花,保持住平衡站住了。车子略眼熟,他伸出眼睛看了一眼,宋城打开车窗,程诺一下乐了。
“我和朋友约了秦川酒吧。”宋城盯着程诺,问道:“你去哪儿?”
“樱花小区啊!”程诺双眼一亮,“就在秦川酒吧旁边!”
“真巧。”男人唇角一翘,问道:“要搭顺风车么?”
“这种缘分可不能错过啊!”程诺笑起来,清秀的脸庞满是喜悦,喜滋滋地跑到副驾驶上,拉上了安全带。
“你从哪儿开车过来的?”程诺边扯安全带边说:“车里可真够暖和的。”
“热的话把羽绒服脱掉,不然一会儿下车会冻着。”宋城专心致志开车,声线平稳。
“没事。”程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里面只穿了一件秋衣。”
周末好不容易睡个懒觉,程诺还得早起上课。他在床上多赖了几分钟,起晚了后,套上羽绒服就来了。
“秦川酒吧是gay吧吗?”程诺先前和朋友去过,里面男男女女挺正常的。
“我那个朋友是直男。”宋城说着,侧眸看了程诺一眼,说:“你不是也有我这个gay做朋友么?”
这句说说的程诺挺舒服的,宋城没有逼迫他,将两人的关系定义在了朋友界面。宋城都能有直男朋友,他怎么就不能有gay做朋友了。越是深入接触,越觉得宋城这人,在察言观色和攻略人心上,简直是做的滴水不漏。
宋城一句话,将两人之间的气氛活络开,两人一路闲聊,到小区时,程诺竟生出了一种不舍。很快,他将这定义为很久没有聊得这么开心所以才不舍,并不是不舍得宋城。
“我在小区门口下就行。”程诺看着小区门口和宋城说道。
“送你进去。”宋城没听程诺的,程诺只穿了一件羽绒服和秋衣,现在九点多,正是冷的时候。
程诺也没推辞,和门卫说了一声。平时程诺就喜欢和门卫闲聊,门卫都认识他。防护栏一打开,程诺笑嘻嘻地道谢,然后关上了车窗。
“第一个路口右转,再右转……一直走到底。”程诺指挥着宋城开车。他住的那栋楼在北门附近,距离南门有些远。
七拐八拐的到了程诺单元门口,程诺和宋城道谢后,问道:“要不要上去坐坐?”说完后,程诺想起来,拍了拍脑袋说:“忘了你和朋友有约了,那下次有时间来坐坐。我家在四楼。今天谢谢你了啊。”
“没事。”宋城看着程诺解开安全带开车门,程诺下了车,将车门关上,走到车前和宋城笑了笑。
“你走吧,别让朋友等急了。”程诺说。
“嗯,你上楼就行。”宋城开着车窗,并未开车走。
两人一来一去的,竟有了些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家时的恋恋不舍的黏腻感,程诺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肉麻的。没再矫情,闷头向单元门走,一个不注意,一下撞到了正往外走的人身上。
“哎哟!”程诺脸微微有些红,后退两步,一把被撞他的人抓住了。
车门打开的声音传来,程诺抬头,看到了程逸铁青的面色。程诺下意识喉头一紧,身后宋城已经走了过来。两个男人目光对上,程逸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哥,你怎么来了?”程逸嗓子有些哑,干笑两声问道。
程逸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现在血气上涌,看着宋城站在程诺身边,脑海中记忆翻涌,无数场景重现在面前。而当寒风透过单元门口割在他脸上时,程逸的心隐隐在滴血。
他不发一言,双唇紧抿,眸色寒冷,似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程逸没有说话,他喉结动了动,伸手将程诺的羽绒服拉紧,盖住了他露出的白皙的脖颈。青年脸庞发红,脖子上冻起了鸡皮疙瘩。
“来看看你。”程逸说,“我先走了。”
程逸无疑是最了解程诺的,他知道程诺吃软不吃硬,所以他并没有质问程诺什么。他只是像个受害者一样,隐忍着他的悲伤。淡淡的一记轻挠,挠得程诺土崩瓦解。
原本明亮的一天,突然乌云密布了。程诺的心脏像是被拧麻花一样,来回扭动,血液汇聚又散开,像一把把小刀,割得他心脏上全是伤口。
程逸说完就走了,程诺回头看着他的背影,渐渐隐藏进了黑幕中。这个场景,与他无数次的噩梦重合,惊得程诺一身冷汗。
宋城就站在身后,沉默不言地看着他。
程诺回头,给了宋城一个笑,一双大眼仍旧明亮。
“你下车干什么?还怕有人打我啊?”
“嗯。”宋城淡淡应了一声,他看着青年渐渐隐去的笑容,抬手放在了青年头上。青年双眼蓦地一睁,转头看向了他。
“我会尽快让你喜欢上我,这样,程逸就再也打不到你的心了。”
程诺到了四楼门口,还有些懵懵的,楼下车声响起,却没有车轮碾地的声音,宋城还没有走。他想着刚才宋城说的话,刚才心脏砰然的感觉还没散去。
程诺觉得自己还真是挺没出息的,一个大男人被另外一个大男人撩得整天吐粉红泡泡。无奈一笑,程诺想着宋城的话,掏出钥匙开门。
严羽两口子在客厅看电视,见程诺回来,严羽“哎”了一句,问道:“你哥刚刚下楼,你碰到他没?”
“碰到了。”家里暖气开得很足,程诺将羽绒服脱了下来,露出里面宽大无比的直男款灰色秋衣。
“那你哥跟你说了呗。”严羽说着,将盘子里的爆米花递给程诺,“你哥真是挺有勇气的,在B市买房子结婚,房价多贵啊。”
心中轰然一炸,程诺扭头看着严羽两口子,问道:“你说什么?”
严羽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程诺,嚼着爆米花说:“他来就是告诉你他要结婚的啊,他没和你说?”

第14章

程诺抱着羽绒服,起身回了卧室。严羽急声嘟囔了一句:“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你也要给我抓紧了啊!”
开了灯,房间里明亮一片,程诺将羽绒服扔到床上,脱掉拖鞋跳上了床。翻了个身从羽绒服里掏出手机,点开屏幕后,找到了程逸的电话号码。
程逸要开始新的生活了,是因为他上次说的自己一个人生活也挺好吗?程诺揉了揉头发,给程逸拨了个电话。
“喂。”程逸很快接了电话,听声音是在车上,外面还有车喇叭声。
“啊,严羽和我说你要结婚了。”程诺说,“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恭喜一下。”
抿了抿唇,程逸将电话换了个位置,程诺的一声恭喜,让他的心脏一梗,血液流空后干住了。
“谢谢。”程逸道谢后,沉吟片刻,问道:“你和我妈……”
“你先开车吧。”程诺打断了程逸,笑笑说,“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那端应声挂断,程逸听着嘟嘟的忙音,将车子停到路边,拨了一个号码。
“妈,我这周周末回家。”
程诺挂掉电话,心跳空落落的敲击着胸腔。手机扔到一边,他翻身下床,打开床头柜。柜子里面两张银行卡,拿出来塞进了羽绒服,程诺起来去收拾着睡觉。
程诺查了一下他这些年的积蓄,有五十万,刚开始在信诚干的时候,没有客户,基本上只拿基本工资,后来几年渐渐变好,加上年终奖之类的,好歹攒了这些。将钱合了一个卡里,密码写了张纸条上,程诺把卡寄了出去。
程诺上午催了一上午款,下午和胖丁一起出门讨债,回来天已经黑了。胖丁一合计,也没回家吃饭,拉着程诺,叫了另外一个朋友,三人一起去吃饭。没想到这一顿饭,吃进了警察局。
胖丁叫的那个朋友叫刘奇,是胖丁的老乡,刚从老家来B市,模样周正,虎头虎脑的。年纪比程诺小两岁,开口就叫哥,一笑俩虎牙,程诺本来还以为他是个小绵羊。但吃个饭的功夫,程诺才明白过来,这哪是小绵羊,这就是小虎崽子。
原本三人吃饭吃得好好的,旁边有个比他们晚来的,因为上菜他们桌上的快,隔壁桌不乐意了。开始还和服务员埋怨,后来有人忍不住,过来抢了他们桌上新上的菜。
那几个人穿着打扮挺不正经的,个个虎背熊腰,手上都是纹身。程诺不想惹事,和事老一样的让给了他们。但服务员新上菜给他们的时候,隔壁桌又来抢菜。程诺叫来老板问这事儿怎么办,隔壁桌一个不满意,桌子一掀冲上来就打程诺。
刘奇看有人打程诺,冲过去跟他们干起来了。小家伙别看长得嫩,打架是把好手。程诺见打起来了,赶紧和胖丁去拉架,谁料,那边人见人就打。程诺也没再客气,飞起一脚踢在了一个人身上。
等警察过来的时候,现场已是一片狼藉,程诺他们三个,还有隔壁桌的五个人被叫到了警察局。
刘奇这孩子太虎了,几个人被打得不轻,鼻青脸肿不说,有一个腿还瘸了。刚进警察局,几个警察看着就乐了。
“哟,找到对头了。”
他们几个混混经常打架斗殴,这次碰到硬茬,吃了不小的亏。几个人疼得哎哟哎哟的,死咬着程诺他们不放。
“我们不能白被打,他们得赔我们医药费!”混混头子死皮赖脸地和警察说。
“哟,这次你们想要医药费了?先前你们打伤的那些赔给人家了吗?”警察冷嘲热讽地问。
程诺坐在那里,血液冷静下来,敲着烟头想着怎么赔偿。他的腰有点疼,刚才被那个胖子推到了椅子上,估计伤着了。
刘奇刚才打架挺猛,到了警察局瞬间变成小白兔,躲在程诺身后,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警察叔叔眨呀眨。
“没事儿。”程诺的腰被他顶得难受,安抚了他一下。正说话间,手机铃声响了,掏出一看,是宋城。
宋城跟他敞开说了以后,两人三五天就打一次电话,程诺做销售本来也是话唠,电话是宋城打过来的,说话的倒一般都是程诺。两人的距离一天天拉近,程诺并未感到不适,反而觉得现在的关系很舒服。
“在警察局。”程诺笑了笑说,“打架了,被警察叔叔抓了。哎,你不用过来。”
“这里不允许打电话。”有个警察提醒了一句,程诺赶紧讪笑点头,和宋城说了一句后,就把电话挂了。
程诺没和宋城说在哪儿的警察局,宋城还是找了过来。他到警局的时候,程诺正端着一次性纸杯喝水。喝了半杯,旁边一个哈士奇一样的人盯着他杯子看了半天。程诺笑了笑,把杯子递给了他。那哈士奇呲牙一笑,接过杯子兴高采烈地喝了起来。
宋城看着杯子口,目光愈发深沉。
“他们几个人挑的事儿,算他们全责。”警察和程诺说道,“你们登记一下,就可以走了。”
一听说是对方的全责,原本蔫头耷脑的刘奇瞬间活了过来。冲着对方耀武扬威的一瞪,或许是被他打怕了,几个人竟然没敢回他的。程诺笑嘻嘻地说了一句:“好了!”
刘奇乖乖听话,站到了程诺后面。
“程诺。”宋城在刘奇去抓程诺的衣角时,叫了程诺一声。
程诺抬头一看,宋城竟然过来了。双眼一亮,清秀的脸庞上满是震惊,但随即又挂满了笑:“你怎么找来的?”
胖丁去过K大,见过宋城上实验课,知道他是程诺的客户。但程诺和他什么时候那么熟了,程诺出事儿这老师竟然跑过来了。
程诺小跑着朝着宋城过来,腰疼得让他扶住了腰。宋城眸色隐隐,伸手扶住了他。
“受伤了?”
“没有。”程诺满不在乎地说,“我不让你过来你还专门跑一趟过来干什么?”
刘奇跟着过来,眼神在程诺和宋城身上瞟,胖丁笑着伸手:“宋教授是吧?你好,我是程诺的同事。”
宋城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心思还放在程诺的腰上,程诺去送胖丁和刘奇时,明显走路有些跛脚。待那两人上了车走后,宋城带着程诺上了车。
车子里暖烘烘的,程诺上车后,后背一靠,疼得嘶了一声。宋城神色平静,伸手到程诺的衣服前。在手碰到衣服的时候,略微一顿,抬眸看一眼程诺。
“我看看?”
宋城害怕他拒绝他,更怕他感到不适。程诺心中一暖,直接将衣服撩了上去,说:“没大碍,就有点疼。”
程诺刚一拉上去,宋城的目光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他心口一下被攥住,看着程诺腰间那一大片青紫,双眸冰冷。
“得上药。”宋城放下程诺的衣服,问道:“你们家有跌打损伤的药么?”
“没那么严重。”程诺不以为意地说:“家里没有这么高级的药,只有感冒药和肠胃药吧,回家我问问严羽。”
“我家有。”宋城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程诺一愣,抬头看着宋城,宋城神色严肃认真,让程诺隐隐有些感动。
“那就去你家吧。”程诺将衣服拉上,疼得一咧嘴,“上完了药我再回家。”
话音一落,宋城发动车子,朝着K大驶去。
宋城住的房子,是K大分配的宿舍楼。就在K大实验楼的后面,有几个单元的七层楼房。因为K大建校时间久远,这些房子也上了些年纪。程诺在车上时,还能忍住,等到了K大后,疼痛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一样,程诺差点走不动路。
走到单元楼门口,程诺扶了扶门,宋城一拍手,一楼声控灯亮了。宋城回过头,和程诺说话时,看到程诺惨白的脸色和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心一空,宋城过去扶住程诺,程诺就势倒在了他怀里,彻底站不住了。
“卧槽!疼死了!”程诺哈哈笑了起来,笑得有气无力。
“得去医院。”宋城沉声说。
程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双膝下和后背上一双手垫上去,他被宋城毫不费力地打横抱了起来。
“别!”程诺一把抓住了宋城,脑门上因为宋城那句去医院,窜出了更多的汗,“不用去医院,你家不是有药么。上上药再说。”
程诺笑了一声,“哎哟”着动了动腰。
“好。”宋城没坚持,低眸看着怀里疼得咬牙的青年,起身迈上了台阶。
作者有话要说:  先共处一室再说。

第15章

宋城住在三楼,声控灯一亮,程诺看到了教职工宿舍门口拦住的铁栅栏门。宋城拿着钥匙开了锁,抱着程诺进了房间。橘色的灯光投射进房间内,照亮了正冲着门口的沙发。
“可以先把你放在沙发上么?”宋城怕自己打横抱着,程诺的腰受不住。
“行。”程诺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宋城双唇微抿,放下程诺,让他趴在了沙发上。
沙发半人长,程诺趴在上面,小腿悬空搭着。宋城关上门,橘色的灯光消失,房间内一片黑暗。半秒钟后,“啪”得一声,宋城打开了客厅的灯。
学校安排的两室一厅干净整洁,他是自己做的装修。装修得颇为精致,纯白色系。沙发旁边是餐桌。后面用玻璃隔了一间书房出来,除了桌子上摆了几本书,书房的立柜上摆放得全是陶瓷,摆了个满满当当。
沙发是最右边靠着窗户,窗外是学校图书馆前的池塘和假山,三楼刚好可以平望。
程诺的腰疼稍微缓解了些,宋城在找药,他四下打量了下,问宋城:“你就在这里住吗?”
“不在,我住在南区,载你去那里有些远。”宋城拿着医药箱过来,手里拿着喷雾,俯身撩开程诺的衣服,腰上一片青紫在灯光下更加毛骨悚然。
“南区那里房子好贵啊。”程诺感叹道,他想起了程逸,“在郊区买套房子都大几百万……”
“你现在和别人合租?我要喷药了。”宋城提醒了一句,手掌放在程诺腰腹旁边,温热的掌心熨帖在青年的皮肤上,程诺浑身一颤。
清凉地药喷下来,混合着男人掌心的温度,程诺愣愣地看着前方灯光下的假山。
“嗯,和严羽他们两口子,合租了好多年了。那天碰到程逸的时候,他是来告诉我他要结婚的。说是在B市买房,我就看了眼房价,买了房子得做一辈子房奴啊!”
按压住喷雾头的手一松,宋城低眸看着青年,青年侧脸被灯光打亮,光洁清秀。
“宋教授。”程诺突然笑起来,回头眼神明亮地看着他,问道:“你们学校的琼脂糖不是从我们公司拿的吧?你们进价多少啊?”
“不知道。”突然聊到工作,宋城回过神,低头看着他腰上的伤,说:“我明天帮你问问。”
“你一起问问能不能从我们公司进货呗。”程诺精明一笑,嘿嘿乐呵着:“别的公司给你们一百五,我们给你们两百,但瓶子三十一个回收。反正是学校付钱,你们可以从中赚差价,我也可以多拿点提成,怎么样?”
销售在推销产品上总是无所不用其极,这种方法在耗材圈子里其实挺常见。不过,一般年轻的教授性格都十分清冷,只有一些年纪大些的,了解圈子里的潜规则的,程诺才会跟他们提。
提了以后,程诺笑着笑着,后面一直没有动静。他心里一慌,回头看了一眼宋城,心里盘算着他是不是因为自己说的这番话认为自己很垃圾啊。
宋城一直看着他的伤,在他回头看着他时,才将头抬起来,对上了他的目光。
与程诺担心的相反,男人深邃的眸光中带着浅淡的温柔和笑意,像是远山上飘渺雾气中那一棵迎客松。
“是不是觉得我油腔滑调,一肚子坏心眼?”程诺确实觉得不好意思了,他着急赚钱竟然连这话都说了。
“别人这样说的话,会。”宋城承认道,但随即双唇微扬,“你说的话,我只觉得可爱。”
胸腔内的心脏从最低一下跳到最高,程诺脸红了半圈,暖气蒸的他有些热,他转头向一边,说:“我这么大老爷们有什么可爱的?”
宋城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青年的头,揉了两下后问道:“你腰不能来回移动,今晚住下,明天我送你去医院。”
“行。”反正两室一厅,程诺也没觉得怎样,爽快答应下来后,咂咂嘴说道:“医院就算了。”
宋城目光微动,摸着程诺的头从地上站起来,沉声说:“我去收拾一下床。”
“好,麻烦您了哈!”程诺重新恢复笑容,笑嘻嘻地和宋城道谢。
在宋城收拾的时候,程诺给严羽打了个电话。因为胖丁也知道打架的事儿,没必要瞒着。程诺说完,被严羽骂了一顿,严羽和林风还要打车来接他。但因为他腰疼的动不了,就没再坚持。
在电话挂断前,严羽找回思绪和程诺提了一嘴。程逸今天又去他们家了,这次没有久坐,放下一张银行卡就走了。
银行卡寄回去有些天了,程逸今天送回来,应该是回老家了。其实程诺觉得自己这钱该给,毕竟程家养了他这么多年。
程逸脑子里乱糟糟的,宋城从房间里出来,站在沙发跟前,俯身将双手程诺身侧,说:“上床吧。”
男人声音低沉磁性,压在耳膜上,像水面的波纹一下漾开。程诺所有的思绪都被这句话给拉了回来,程诺身体有些热,他低着头没抬头。
“说的有些色情了。”佯装无意地开着玩笑,程诺被宋城重新抱了起来。
男人身材高大,抱程诺绰绰有余,十分平稳。迈步朝着卧室走,宋城唇角一扬,说:“那要怎么说?”
“睡觉了?休息了?去床上了?”程诺连想出三个,男人垂眸看着他,程诺渐渐自己噤声。
这他妈还不如“上床了”呢。
“这床挺大啊。”进了卧室,程诺赶紧感叹了一句,想要将刚才的话题扯开。
宋城卧室不大,一张两米五乘两米的大床占了大部分的空间。上面的床饰干净整洁地铺着,光看着就觉得舒服。
程诺被宋城放在床上,身体陷下去一块,妈呀,这个床舒服爆炸了!
“嗯。”宋城将床头灯打开,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纯黑色的高领毛衣。
“两个人睡得,小了睡不开。”
程诺:“!!!”
在宋城说他家只有一张床后,程诺放弃了挣扎。他现在腰这个样子,宋城出于人道主义,也不能跟他发生些什么……
呸呸呸!发生什么啊!?
程诺一脑子色情,嗓子干得冒烟。宋城刚才拿了衣服去洗澡了,程诺自己趴在床上,像一条濒临被片成鱼片的死鱼。
宋城洗完澡回到房间时,程诺已经眼皮沉重地睡了过去。听到门响,他微微掀了掀眼皮,宋城正站在床前,摆弄着手机。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袍,头发半湿,睡袍前襟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精壮的胸膛。手机亮着屏,照亮了他的五官,刀削斧凿一般,好看又完美。
程诺不知不觉间,盯着宋城看了良久。宋城将手机放下,抬手擦头发时,对上了程诺的目光。程诺眼神瞬间躲闪开,朝着天花板看了一眼后,立马闭上了。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点都看不出做作呢。
宋城心下觉得好笑,双腿跪在了床上。程诺被震得睁开眼,看到了宋城肌肉紧致的大腿。男人身上飘过一阵沐浴露的清香,除此之外,还有掩盖不住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程诺脸热得有些发烫。
宋城一直没有说话,他将头发擦干,起身把毛巾放下了。回到床上后,将被子拉上去,盖住了半张胸膛。
程诺一直没睡,他感受着床的震动,估摸着宋城的动作。在宋城盖上被子睡觉时,他心头涌上了一丝很细微的失落。
两人盖了两床被子,床又大,基本上是碰不着的。
“程诺。”床头灯的灯光十分暗,像是隔了一层薄纱在看人。
程诺睁开眼,宋城高大的身体侧躺着,两人的脸正对在一起。
程诺心脏的跳动略微紊乱了起来。
“你不想去医院,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么?”宋城眸色沉沉,深邃得像是黑曜石。
“嗯。”程诺应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要做试剂耗材销售?”宋城问。试剂耗材也与法医有些相关。
程诺睁眼看着他,一双眼睛明亮好看,他怔愣了一下,随即黑色的眼球上染了一层笑意。
“就是因为相关我才做的。”程诺说,“我不能一辈子都活在小时候。我现在接受了耗材,接受了学校的实验室,以后再渐渐接受医院。”
阴影是个玄妙的东西,你弱它强,你强它弱。他如果一辈子都对实验室有阴影,说不定这种阴影会渐渐扩散,逐渐侵入到他的生活当中。等他发现已经被阴影逼得无路可退时,那时候就晚了。
“程诺。”
宋城又叫了一声,声音沉静温柔,像一把伞,一下打在了程诺的心上。
“我故意带你来这里的,南区的房子卧室太多,没法跟你睡一张床。”
程诺抬眼看着宋城,男人神色真诚,坦坦荡荡地像个勇敢承认自己错误,却知道自己不会受到惩罚的孩子。
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宋城说完这句话,让程诺的心一下软了一大片。他突然记起了宋城做过的种种,和说过的话。
“我今天受伤了,你可别再得寸进尺了啊!”程诺睁大眼睛,半威胁半强调道。
“你伤好后呢?”宋城问。
“伤好后我就不跟你一床睡了!”程诺哈哈笑了起来,脸颊埋在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第16章

喷了药后,程诺一夜睡得挺安稳。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身边被子掀开,男人的味道淡淡的留在床上,程诺抬头扫了一眼卧室,宋城不在。
外面宋城心有灵犀一般,推门走了进来。男人头发清爽,仍旧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五官深刻,肤色白皙,下面穿着灰色棉质长裤,随便穿穿都满满的时尚感。
“我在做早餐。腰怎么样?”宋城手上还拿着木铲,他正在煎蛋,怕程诺醒来找不到他,几乎每分钟都过来看一眼。回到厨房关火,宋城再进来时,手里拎着医药箱。
“好多了。”程诺翻了个身,整个后背陷入床垫,腰仍旧有些疼,但比昨晚好些了。应该没伤到筋骨,只是皮外伤。
“趴下。”宋城走过来坐下,将医药箱放到床头柜上,手搭在床沿上,身体侧压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男人的气息带来了一些逼仄感,这是先前所没有的。睡了一晚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程诺还是觉得有什么其实已经发生了。
“要上药吗?”程诺说话间,像乌龟翻身一样挺着身体翻转,上下都动只有腰部动,有些滑稽。
翻得脑门出了汗,程诺有些无奈地拧头看着宋城笑嘻嘻地说。
“看杂耍呢?搭把手啊!”
若是以前,程诺还会说句“宋教授麻烦您帮个忙”,现在敬语都省了。宋城眉心一落,双眸染了层笑意,抱住程诺的肩膀,将他翻了个过去。
青年下面穿着西裤,趴下后,西裤垂下。昨天他双腿悬空,还看不得出来,今天平趴着,将挺翘的臀型显了出来。
眸色一深,宋城打开医药箱,掀开青年的衬衫给他上药。腰部的淤青没有退,但喷上药后已经没那么疼。程诺的腰又窄又精壮,一对腰窝嵌在腰上,十分好看。
早起正是阳刚之气最浓烈的时候,宋城上了个药上的十分隐忍。偏偏程诺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询问:“好了吗?”
最后喷了一次,宋城说:“你再动一下,今天可能就真起不来了。”
“没这么夸张吧。”程诺扭头笑嘻嘻看着宋城,“我觉得好得差不多了。”
“嗯。”宋城将药收起来,沉吟半晌对上程诺的笑眼,说:“谁说你是腰疼的起不来了?”
浑身一僵,热气呼得一下从全身散发出来,程诺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城,双眼睁得又大又圆。
唇角一掀,宋城手搭在程诺头上轻轻一揉,笑着说:“骗你的。”
心跳又有些不稳,程诺伸手去拉衣服,脸温热发烫。宋城去厨房继续做早餐,程诺趴在床上,先打电话请了半天假,然后就望着卧室窗外发呆。
在宋城的家里,到处都是宋城的味道。程诺骨子里是个直男,但他对宋城对他做的所有亲密的动作都没有排斥,甚至还有些喜欢。
程诺心里不知是悲是喜。
喜的是他可以尝试接受宋城,不让宋城做无用功。悲的是若两人真在一起了,对双方真的就好么?
宋城做好早餐后,拿了洗漱用品给程诺,程诺洗漱后,扶着腰去吃早餐。桌子上是三明治,还有热牛奶和果汁。
“哇~你都是自己做饭吃啊?”程诺扶着桌子坐下,今天天气挺好,外面阳光照进客厅,整个客厅都在反光,白茫茫一片,明亮温暖。
男人听到惊叹,唇角一扬,右手撑住桌子,端起牛奶递给了程诺。
“你不吃豆制品,我就做了这个。”
“你怎么知道?”咬了一口三明治,好吃得舌头都要咬掉,程诺睁大眼睛看着宋城问道。
“上次餐厅吃饭你自己说的。”宋城回答道。
“我随口说的……”程诺喃喃说了两句就停了,暖烘烘的感觉包裹了全身。
“你吃豆腐?”宋城问。
“不吃。”程诺赶紧摇头否认。
“我吃。”宋城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双唇微抿,看着对面的程诺说。
程诺被盯得后背发凉,没再说话,低头抱着三明治狼吞虎咽起来。
吃过饭,程诺没听宋城的话,被宋城送到校门口后,打车回了家。严羽和林风都上班,家里只有他自己。他趴在床上休养,给程逸打了个电话。
程逸的电话一直通着,但他就是不接。他是个心性挺高的人,所以程诺把银行卡寄给了李玫。但没想到还是被他知道了,估计是生气了。
等到了中午,程诺肚子饿的咕咕叫,拿着手机准备点外卖,门外响起敲门声,程诺撑着腰去开门,宋城站在外面。
“我带你出去吃饭。”宋城换了身衣服,灰色大衣白色高领毛衣,帅得程诺眼有些晕。
看到宋城就乐起来,程诺也没客气,先把宋城让进屋,说:“我去穿裤子。”
“你下课这么早啊?”程诺拿着裤子套上,看了眼时间不过十一点半。外面宋城在说话,程诺有些听不清,提着裤子就出来了。
“第二节课让老师帮忙代课。”程诺下午上班,不能吃饭太晚。宋城站在客厅,脚下皮鞋踩着地板,程诺想起一个成语来,蓬荜生辉。
“专门带我吃饭?”程诺系着皮带笑嘻嘻地问道,“服务挺到位嘛!”
“不算太到位。”宋城薄唇微抿,低眸看着程诺双手熟练地系着皮带,沉声补充了一句。
“大诺诺!”严羽的声音伴随着门外一声响传了进来。严羽担心程诺的伤,中午翘班回来看看他,没想到一到客厅,就看到一个巨帅的男人站在那里看着她家大诺诺穿裤子。
严羽接下来的话一下哽在了喉咙里。
“你怎么回来了?”程诺疑惑地问了一句。
程诺这一句话,让严羽觉得自己好像打扰了他们两人干什么事情。
“没!别瞎想!”程诺觉得严羽的思绪正朝着暧昧的方向飘远,立马给截断了,介绍道:“这是K大的宋教授,客户,客户!”
“你什么时候带过客户回家?”严羽问。
程诺:“……”
程诺浑身是嘴说不清,穿上裤子后问严羽:“宋教授带我去吃饭,你要一起吗?”
程诺平时年底确实会请老师吃饭交流感情,但到了宋教授这里,怎么成了宋教授带他去吃饭了?严羽直觉有些不对,但抬头看一眼宋城,脸微微一红,她说:“我不去了,我随便在家吃点再回公司。对了,你腰怎么样啊?”
“没什么大碍。”程诺说完,拉着宋城就走了。
程诺下楼不敢走太快,挪着步子好歹到了宋城的车前,打开车门上了车,他急出了一身的汗。
宋城发动车子,问道:“你想吃什么?”
“随便吃点就行。”程诺说着,心里有些乱。
宋城开车到了附近的中式餐厅,停车后两人进门。餐厅人坐的挺满,宋城耀眼的长相引起了大家的似有似无的围观。
没等程诺开口,宋城和服务员说:“麻烦找个包厢。”
服务员带着两人去了包厢,程诺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好,点好菜后,转头看着窗外发呆。
“你不高兴?”宋城将菜单收起,放在一边问程诺。
作为销售,程诺察言观色本事一流,他也善于控制自己的表情,不高兴时绝对不会表现出来,只会看着一个地方发呆。
“没。”程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本来宋城找他高高兴兴的,可是两人被严羽这么一误会,未来两人感情的压力一下就压在了身上,提前感受到了这种压迫感,让他心里有些阴郁。
“宋教授,你的性向,亲人朋友都知道吗?”程诺问道。
程诺一句话,宋城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程诺能问出这个问题,宋城心底隐隐雀跃。他眸光微动,盯着程诺看了半晌,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所有你担心的事情我都会帮你摆平。你现在只操心怎么样才能喜欢上就行。”
程诺一下笑出声来,心情放松了不少,他没接宋城的话,反而问道:“你帮我问过价格了吗?”
“问过了。”宋城抿了口茶水,抬眸看着对面的青年,眸中含着笑意:“你想知道的话,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程诺眨着一双眼,笑眯眯地问道。
“陪我一起过圣诞。”宋城说。
程诺哈哈笑起来,瞟着宋城说:“我发现你越来越心机了,我怎么感觉自己在卖身。”
“你卖么?”宋城问。
“不卖!”程诺一身正气。说完自己都乐了,和宋城在一起越来越有意思了。
饭菜上齐,程诺摩拳擦掌准备吃饭,刚吃了一口,严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大诺诺!家里有人闹事儿!”
程诺心下一紧,扔掉筷子起身走出了包厢。
作者有话要说:  程诺:说,圣诞要干什么你这个心机套路王!
宋城:把先前没有到位的服务从头到脚的提供一下。

第17章

程诺租住的小区年岁有些久,楼道很窄。他和宋城从车上下来跑上楼梯时,到二楼就看到有人站在那里,抬头一看排到四楼楼梯,三楼正“duangduang”响着踹门声。
“有什么事情吗?”程诺从人群里挤进去,神色自若,心中却隐隐紧张。严羽还在家里,现在估计吓坏了。
踹门声随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程诺站在三楼下方的楼梯,抬头一看,看到了一张熟面孔。正是昨天和他打架的那几个人中的一个,他抬头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一片人,手心捏了把汗。
那人明显是来报复的,叫了十几口子人,个个块头十足。程诺心一下悬了起来,要是他们真是来打击报复,这帮地痞无赖,以后他们别想过安稳日子了。
宋城站在他的身后,抬头望着为首的男人。男人头发抹到后面,不知喷了多少发胶,脸上还有昨天打架留下的伤。本就长得歪瓜裂枣,现在看更有些狰狞。
“哟,回来了。”踢门的头头见到程诺,仰天冷笑一声,歪七扭八地从楼梯上走下来,伸手就往怀里的兜里掏。
怕他掏出刀子一类的武器,程诺下意识警惕起来。谁料,那人掏了半天,掏出了一沓十块的纸币,约有个几十张,手腕一耷拉,痞笑一声说:“昨个不是打了您,警察判我赔您医药费么?我这给您送医药费来了。”
油腻腻的几十块钱,分明是来恶心人的。程诺压抑住怒气,笑笑说:“不用了,没什么大碍,您太客气了。”
那人一听程诺的话,料定他是怕了。随即一声冷笑,瞅了一眼他身后的男人。宋城一直站在程诺后面,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个有钱人。这半晌功夫,男人始终神色平静,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肮脏的想法从脑海里滋生,那人抬眼瞅着宋城,又瞅着程诺。
“看你白白净净的,料定也是个小白脸。还以为你伺候哪个富婆呢,原来专门伺候男人啊?”难听的话从那人嘴里说出,伴随着侮辱的嘲笑。
程诺眉头一拧,心里的怒气蹭得窜上了头顶。若是单纯说他,他就当那人放了个臭屁,闻了臭味恶心过去就算了。但他竟然侮辱宋城,程诺竟然忍不下去。
“生气了?”那人看出程诺的隐忍,愈发放肆,将钱拿起来,哗啦啦照着程诺的脸就甩过去:“卖屁股还不让……”
剩下的话,那人没有说完,他只觉一股大力猛然拉拽住他手里的钱,他下意识捏紧,整个人踉跄一下,“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哎哟!”胸腔垫在楼梯上,清晰的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那人疼得大叫,大声喊道:“愣着干嘛!卧槽……啊!”
程诺怔愣着看着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仿佛看到了李小龙。宋城一脚踩在那人身上,像是踩到了关键的地方,地上那人疼得“哇哇”叫,连声告饶。
“道歉。”宋城双腿隔着一层台阶,有力而修长,微微颔首看着地上那人,侧脸五官宁静深邃,整个画面十分惨烈,但他却依然如故的帅气着。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疼得眼泪直流,手边散了一堆十元钞票,他哭喊着:“我不敢了好汉!放了我!放了我我们马上走。”
眸色微动,踩在那人背上的脚微微一抬,那人刚要松口气,谁料宋城又重重地将脚压了下去。
“啊!”杀猪般的叫声响彻楼道。
程诺回过神来,赶紧跑到宋城身边,钦佩地看了一眼男人,比了个大拇指。
“现在放了你,你下次还来怎么办?”程诺十分懂套路,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不敢了!”那人嚎啕着,宋城踩在他后背,他肋骨断掉,微微用力,好像能戳到他的内脏,疼得他浑身冷汗。
“我来吧。”宋城打断程诺报警,和他说:“你去看看你室友。”
程诺猛然想起严羽来,赶紧跑回了家,掏出钥匙开门,严羽看到他“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严羽问程诺那些人怎么来的,程诺想了想,八成是被盯梢了。这些狗皮膏药,一盯上就没完没了,报警也没什么用。
程诺担忧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担心宋城吃亏,程诺安抚下严羽,开门走了出去。
四楼的人全部撤退,乌泱泱挤在三楼,宋城和一个穿着骚包的男人站在中央,那个骚包男人正“啪啪”地甩着肋骨断了的那人的耳光。
“你自己也是个流氓,你觉得道歉有用吗?”骚包男穿着豹纹皮草,高领毛衣,耳朵到脖子那里有一串外文纹身,十分拉风。墨镜,长发扎了个马尾,看侧面长得十分好看。
听到开门声,豹纹男扭头看过来,呲牙一笑,伸手和程诺打招呼:“你好。”
“这是宁野。”程诺下来,就宋城拉住了。宁野带了不少人,先前耀武扬威的人都成了孙子。以暴制暴的话,这些人以后也不敢再来闹了,程诺心下一安,感激一笑,伸手与宁野打招呼:“你好。”
程诺的手半路被宋城截住了,男人握住他的手掌,沉声问了一句:“你手怎么这么凉?”
“……我说宋教授,我一直男跟他握个手也没啥吧?你至于护这么紧吗?”宁野摘掉眼镜,露出好看的双眼和眉心一点黑痣,不可思议地嘴都歪了。
“只是你觉得没什么而已。”宋城说。
宁野:“……”
宋城手掌很暖,就那么被握着,程诺也没有甩开。他觉得那种温暖和安全感,像是一颗种子,从掌心发芽开花,蔓延到他全身。
宋城说过他不需要操心任何事,只需要操心如何喜欢上他就行。他一向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可现在他觉得宋城挺值得相信的。这种想法,让程诺的心跳都不规律了。
宁野的人将那群痞子赶跑了,程诺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宋城载着他和严羽去了公司。
和宋城告别后,程诺缩着脖子小跑着往楼上跑,但还是被严羽揪着耳朵揪了下来。
“那个宋教授,真的只是客户吗?”严羽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神色。
知道早晚也是瞒不住,程诺歪着脖子任凭严羽揪他耳朵,笑嘻嘻地说:“他在追我。”
“男人?追你?”严羽震惊得下意识一揪,骇得睁大了双眼。
“啊啊啊啊!疼!”程诺叫苦不迭,“是不是很变态?”
松开程诺的耳朵,严羽站在楼梯上消化了一会儿,神色严肃地问道:“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反正我不讨厌,也不觉得恶心变态。”程诺如实回答。
甚至……有点喜欢。
说完,程诺看了严羽一眼,摸着鼻子说:“这是不是代表我是同性恋啊?你……”
“我也不讨厌,也不觉得恶心变态。”严羽认真地看着程诺,突然一笑,眼睛里泛着光,“大诺诺,不管是男人女人,只要他们喜欢你,对你好,不让你难过,我都会像喜欢你一样的喜欢他。”
两人认识了五六年,严羽几乎知道程诺的所有事。在她心里,程诺就是她的家人。现在,有人对程诺好,她心里比程诺还高兴。
程诺笑了笑,拉了拉她的手,说:“走呗,再不去公司都迟到了。”
两人回到公司,程诺先去找胖丁说了今天的事情。胖丁打电话问了刘奇,两人都没有被人盯梢上门闹。
敢情那痞子当时看程诺最好欺负,所以才上门找他的,结果没想到碰到了硬茬。
胖丁担心又愧疚,缠着程诺要再请他吃饭,程诺佯装高冷不理他。一会儿,严羽拿了张A4纸出来,程诺看了一眼问:“什么通知啊?”
严羽说:“放假安排!”
这么一句话,几个人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严羽拉着程诺问:“你今年回Z市过年吗?”
先前程逸没来的时候,程诺都是去严羽家或者严羽婆婆家过年,要是严羽两口子回娘家,程诺就去严羽婆婆家,要是严羽两口子去她婆家,程诺就去严羽娘家。
“不回去。”程诺想起程逸仍旧不接他电话,神色暗了暗。
程诺下午腰隐隐有些疼,等到下班后,又变厉害了些。昨天宋城给他上的药挺管用的,但他没看是什么药,于是就给宋城打电话想问一下。
“我从国外带过来的。”宋城说,“国内买不到,我去接你,来我家给你上药。”
程诺哭笑不得:“你不要套路我,你不会带着药给我送过来啊!为什么是接我去你家上药?”
电话那端,传来了男人低沉又温柔地一声哼笑。
作者有话要说:  程诺:我跟你港,我也是很聪明的,你不要套路我!
宋城:那你来不来?
程诺:……来

第18章

程诺下班和严羽出门时,迎面看到了宋城的车。男人坐在车内,狭长深邃的双眸正盯着他看着。程诺嘴角微微上扬,身边严羽揶揄的笑声传来,程诺回头瞪她一眼,然后小跑着去了车跟前。
等他过去时,宋城刚好打开车门下来,灰色条纹大衣,深棕色高领毛衣,将男人衬托得俊朗非凡。下班时间,公司里的人从楼里出来,目光都放在了宋城身上。
宋城来找他,程诺其实挺高兴的。两人相处起来轻松自然,程诺很享受这种状态。
程诺走到宋城身边,踮脚看了一眼车内,车座上空空如也,程诺哼声一笑:“你真没带啊?”
现在的程诺,和宋城再也没了开始的客套礼貌,但是这样的直接和率性,自然而然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刚从暖气房间跑出来,冷气一冲到脸上,程诺鼻头都冻红了。宋城解开围巾给他系上,没回答他的话,越过程诺和严羽说。
“我带他去我家上药,他的腰伤了。”
“哎,我还没答应呢!”程诺脸被包住一半,扯开围巾抬胳膊拦宋城。他身高比宋城矮了十多厘米,体格又比他小,翘着脚来回挡挡不住,气的脸更红了。
程诺鲜少与人能这么亲昵,严羽看着他活蹦乱跳的样子,也没戳破,摆摆手说:“去吧去吧,晚上早点……算了,晚上不用回来了。”
程诺:“……”
严羽哈哈大笑着走了,程诺不情不愿地上了车,上车后“砰”得一声关上车门,瞪着宋城说:“非去你家上药吗?”
宋城看着他,伸手扯下他的围巾,露出青年清秀英俊的面庞。男人沉声一笑,黑眸内隐藏着令人心动的温柔。
“我主要想去我家给你做顿饭,菜都买好了。”
像是一个被吹得快要爆炸的气球,捏紧的球口突然松开,里面的气“嗖”得一下全部消失不见。程诺心里暖烘烘的,脸微微发烫,靠着座椅,挪了挪不舒服的腰,说:“那直接说想请我吃饭呗,搞那么神秘干什么?”
“怕你不愿意去。”宋城说。
程诺扭头看着男人,男人目视前方开车,璀璨的夜色打在男人的脸上,衬出男人英俊笔挺的阴影,深沉又好看。
“请我吃饭我为什么不愿意去?”程诺笑着问。
“我做饭不太好吃。”宋城侧眸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
程诺把住车门把手,视死如归地说:“停车,不然我跳车了!”
宋城回头看他一眼,帅气无匹的一张脸,带着盈盈笑意。程诺从没有见他笑的那么开过,一时间竟看得呆住了。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又被宋城色诱了,悲叹自己意志真是太不坚定了。
第二次去宋城家,程诺已经驾轻就熟。到了三楼,宋城开门进去,客厅灯一开,程诺走进去,直接趴在了沙发上。
“疼!”程诺死尸一样躺在沙发上,抬眼看着宋城,说:“给我上药。”
支使人的本事见长,被支使的人完全没有意见,进卧室拿了药出来,掀开程诺的衣服,给他喷了两下。
这个药确实管用,喷上之后凉凉的,疼痛一下就缓解了。喷完药后,宋城将药收起来,青年的腰塌在沙发上,窄而紧致。
“等药干了再起来。”宋城将药收起来,起身去厨房说:“我去做饭,你不吃豆制品,八角,醋,不喜甜,另外还有什么忌口一并说了。”
宋城如数家珍地说出程诺挑食的这些东西,说的程诺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他还挺会总结。程诺趴着想了一会儿,说:“芹菜……临时就这些。”
要他这样和严羽说,严羽肯定提着锅铲抽在了他后脑勺上。而站在厨房门口的男人,只着一件高领毛衣,他挽了挽袖口,露出漂亮的手腕,对程诺说。
“好,以后再有不喜欢吃的,要先告诉我。”
“你这是准备给我做一辈子饭?”程诺撑着下巴托腮看着他,一双圆眼瞪得溜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嗯。”宋城俯身拿起地上的山药,耐心地削皮,边削边说:“在外面吃饭,你有不喜欢的就不吃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任何的情话,若不付诸行动,都是空中楼阁。
宋城不一样,他说的话很平常,但配上他的行动,就像舂米杵一样,一下捣在你的胸口上,看似坚硬,其实柔软温暖。
程诺趴在沙发上,半晌没有说话。宋城以为他嫌闷,将厨房的门打开,边忙碌边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青年托腮看着宋城,咂咂嘴问道:“你追人的时候都这么用心吗?”
宋城抬眸看他,半晌后微微一笑,将米放入电饭煲,“叮叮”按了两下按钮,说:“我只追过你。”
怔愣一下,程诺抬头看着宋城,心如鼓擂。
“所以,有追得不到位的地方,你跟我提下意见,我会改。”宋城说。
完了完了,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怕心脏真跳出来,青年捂住胸口揉了揉,后面差不多干了,他也不想吃白食,起来要去帮忙。临去之前,程诺掏出手机,打开了医药箱。
为防止宋城再拿这个药做文章,程诺还是决定自己买一管,虽然是国外的药,这么有效的话,医院应该会有。
当程诺贼兮兮地打开医药箱,找到那管药时,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程诺气的鼻子都歪了。
云南白药!
神他妈国外的药!
“宋城!”被欺骗的程诺怒气冲冲,拿着药跑进厨房要讨伐男人。男人站在水台边,手边是择好的菠菜,水灵灵的透着青翠。
男人手上还有一小扎,他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一看就是不做家务的手。现在这双手,正在细心耐心又小心地择着菜。
程诺浑身的怒气,像是被一盆温水兜头浇灭,他不觉得冷,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宋城抬头看着他,唇角微微翘着,笑得格外好看。
“怎么了?”
将拿着药的手不自然地放在身后,程诺拧头看向一边,说:“没什么。要……要帮忙么?”
“不用。”宋城说,“你腰部舒服,先去床上趴一会儿,做好饭我会叫你。”
程诺拿着药乖乖地出了门,看着手上的云南白药,程诺眼睛有些发干。将药放进医药箱,程诺抹了抹眼睛。
原来被一个人喜欢,是这么温暖的一件事。
宋城说他做饭不好吃,程诺本来对这顿饭没抱任何期待的。可是一筷子山药进嘴,好吃到程诺差点把舌头咬下来。
“你们知识分子真是太谦虚了。”程诺嗷呜一声,扒了一大口白米饭,米粒蒸的不硬不软,满嘴都是米香味,“简直好吃到上天。”
“我做饭不太好吃。”宋城实话实说道。
程诺瞪大眼睛,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说道:“这还不好吃?”
将鱼刺挑好,把鱼肉放在程诺碗里,看他一口气扒进嘴里,宋城眸色渐渐温柔。
“但是给你做的话,就必须得好吃了。”
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下,程诺脸一红,觉得嘴巴里的饭甜滋滋的。他向来不喜欢吃甜的,但这次的甜,还挺好吃的。
吃过饭,程诺喝口水后,就准备回去了。宋城没想发展这么快,心里虽然略有遗憾,但也没强求程诺住下。
到了程诺居住的单元楼门口,程诺解安全带解得有些费劲,他有些话想和宋城说,可又不知道说点什么。不说话的话,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想下车。
等好不容易将安全带解开,程诺也没磨蹭,从车上跳了下来,宋城也从驾驶座上下来了。
“你别下来了,可冷了!”程诺眉头一皱,看着宋城说道。
小区里开着路灯,灯光昏暗,像是一根巨大的蜡烛。烛光闪耀,映照着男人刀削斧凿般俊逸的面庞。
男人心中的不舍,其实比程诺更加浓厚。许是混血的关系,男人的双眸尤其深邃,上下睫毛长卷,将黑曜石般的眼球衬托的愈发深邃深情。
“程诺。”男人沉声叫了程诺一声。
“嗯。”程诺不明所以,应了一声后抬头看着男人。
男人眸光跳跃,似乎在压抑,又似乎在释放。他薄唇紧抿,透着冷硬地刚气。
“我能抱你一下么?”
宋城这句话说得尤其沉重,像是厚厚的玉石,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掉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声音沉闷而冗长。
程诺眨眼看了宋城一下,他没有回答,转身朝着单元门走去。宋城的眼神随着青年渐行渐远的背影,渐渐变得沉重下来。
青年进了单元门后,没有上楼,他站在楼梯下面,冲着宋城说。
“进来,不然让人看见了。”

第19章

双眸微微一愕,宋城站在路灯下,脸庞侧影格外深。胸腔里裹着一根火柴棍,擦了心脏两下,“嗤”得一声,点亮了。
青年站在楼梯下,藏着半边身子,声控灯照不明确他的脸。可在宋城心里,程诺的脸一定是红了。他本就白,红起来透着粉嫩,格外好看。
男人从外面走来,双唇紧抿,不发一言。程诺的心随着他的脚步声变得愈发快速,等宋城走到他跟前时,程诺双手张开,上去给了宋城一个熊抱。心里一团乱麻,嘴上不情不愿。
“好好好,抱一下抱一下,现在可以了吧?”
程诺安抚一样,双手抱住后在男人后背拍了拍,将要离开时候,脸上带着笑意,抬头看了男人一眼。
他双手还没松开男人的腰侧,一股大力猛然拖拽住了他,心骤然一跳,程诺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身体贴合住男人的身体,比刚才更加亲密。耳边是男人沉而不稳的心跳,程诺嗓子发干,浑身都被定住一样。男人身上的味道好闻而令人着迷,程诺眼神微抖,没了动作。
男人没有抱很久,他将这个怀抱浓缩了,程诺只是被抱着,就能感受到男人对他的喜欢。那种真真切切,恰到好处的喜欢。
“谢谢。”宋城将怀里的青年放开,眸中染了些笑意,声音都变轻快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程诺耳内轰鸣一片,他脸红得抬不起头,伸手拍拍宋城的肩膀,说:“好了好了,快回去吧。”
说完,青年头也不回地小跑着上了楼。
程诺刚进门,敷着面膜的严羽就惊掉了脸上的面膜:“你怎么回来了?”
“你真是……”程诺被严羽这句话气的哭笑不得,脸红心跳地症状还没缓解,转身就往房间跑。
严羽看出端倪,“哎哟”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红?宋教授呢?”
“谁跑步上楼脸不红啊?”程诺忽略掉第二个问题,转手“啪”得一声,把严羽关在了门外。
门外传来严羽哈哈的大笑声,程诺莫名其妙地觉得心虚,笑着念叨了一句“神经病”,趴到床上养他的腰去了。
程诺自认自己是个粗神经,但今晚他还是失眠了。想着今天在宋城家里的一切,他掖着被角,从里到外都暖烘烘的。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要以前他早就睡了。关上手机,解锁屏幕面上显示着日期,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
程诺作为一个糙老爷们,从没过过这么浪漫的节日。于他而言,圣诞节不过是多吃两个苹果,没有什么其他的意义,并没有什么可以期待的。可他想起上次宋城说要和他一起过圣诞,哼唧了两声。
“大老爷们过什么圣诞。”
拧着头翻了个身,将被角掖好,程诺唇角勾着笑,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今年的平安夜和圣诞节恰好在周末,程诺的心像是被吊在树上的苹果,就等着牛顿过来砸他一下。然而谁料,周四的时候接到张爱通知,要去S市出差,周六晚上才能回来。
苹果没等自然成熟,就被熊孩子揪掉了。程诺心里别扭了一会儿,但工作命令不可违。程诺查了一下,圣诞节是25号,24晚上回来也不耽误,就没和宋城说。
平安夜各大商场往往都有打折活动,严羽盼了一个季度就等这一天,早上起来拉着林风就往商场跑。结果两口子刚出门,就看到了宋城。
“宋教授?”
宋城正在车内打电话,男人今天穿了一款黑色大衣,白色高领毛衣,冷硬俊朗的五官和颀长高大的身材,简直像电视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打程诺电话没人接,宋城放下手机下来。没等他说话,严羽已经开口了。
“大诺诺去S市出差两天,今晚才回来呢,不知道几点的飞机。”严羽不可思议地问道,“这货没跟你说啊?”
“那就好。”宋城唇角微扬,淡笑着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他没起床,怕刚才打电话打扰到他。”
所以宋城关注的重点不是自己大清早来扑了个空,而是庆幸自己刚才打电话没打扰到他以为还在睡觉的程诺?严羽只觉得有一个粉红色泡泡在她面前炸裂,炸得她浑身都成了粉红色。
本也就没事,宋城开车将小两口送到了商场。林风和严羽道谢下车后,林风追着严羽问了一句:“这就是追诺诺的那个男人?”
两口子什么事儿都摊开说,程诺和严羽说的当天,她就告诉了林风。在严羽告诉林风的时候,身为直男,林风还因为这事儿梗了好久。毕竟俩男人在一起,对他这个男人来说,可接受难度真的是太高了。
“对啊!”严羽说着,埋怨道:“这个死诺诺,跟个仙儿似的,缥缈惯了,出差也没和人家宋教授说一声,害人家瞎等。”
严羽说着她的,而林风此时脑子里正在脑补程诺和宋城在一起的画面。想着刚才的那个男人,再想想程诺,林风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这件事的可接受难度降低了。
程诺晚上六点的飞机,到B市已经快八点。平安夜的节庆气氛从机场蔓延到整个B市,机场内都是欢快的圣诞气氛。接机口男男女女的在等着自己要接的人,人一到,双方都洋溢着喜色,或是抱在一起,或是吻在一起,十分动情。
严格意义来讲,除了被客户接过,程诺还真没被接过机。在这种浓烈的氛围里,程诺还真有些寂寥。
背着包走了两步,程诺出了接机口,低头迅速朝着大厅门口走。刚走两步,背包忽然被扯了一下,程诺“哎”了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猛地一个后仰。
程诺扭头想要看一眼,但他随即跌在了一个人的怀里。后背贴靠在那人的胸膛上,程诺心一动,眼前遮过一只手掌,温柔地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掌心的温度熨帖着眼皮,程诺心动得双唇发抖,他胸腔内平静的心脏,瞬间炸裂开来。里面有喜悦,有惊奇,有数不清的褒义的情感。
他一手扒住眼前的手掌,唇角已经勾了起来。他靠在男人身上,并没有起来,嘴上哼唧着问道:“幼稚不幼稚,您都三十五岁了宋教授!”
耳边男人沉声一笑,像是一阵清风,一下勾住了他乱如麻团的心,将他圈养在里面,瞬间抚平了。
程诺耳根一红,从男人怀里起来,笑着回头,对上了男人的深邃温柔的双眼。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坐的哪个航班啊?”一连串的问题掩饰着青年心中的雀跃,程诺一双圆眼明亮漆黑,里面装载着兴奋。
“严羽告诉我的。”宋城接过程诺的背包,对他说:“走吧,电影快开始了。”
两人去了停车场,程诺坐上车,边上车边絮叨:“B市果然冷。”
他刚絮叨完,宋城的手机闹铃就响了。车内暖气大开,男人专心开车,让程诺把他闹铃关上。
“这个时候定什么闹铃啊?”程诺笑嘻嘻问了一句,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看到了上面闹钟显示的内容。
20:15 T2
程诺眸光微动,点开屏幕将闹钟打开,一连串的闹钟时间。程诺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正如他想的那样,是S市飞B市的所有航班。从下午一点一直到晚上22点。
空洞洞的心口像是被堵了一下,堵得程诺浑身的血液都在躁动。他拿着手机,看着男人,男人侧脸冷硬俊朗。
“从一点等到现在?”程诺问,“你怎么知道我在T2下?”
宋城听到问题,侧眸看了程诺一眼,青年面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他手里还拿着他的手机。宋城回头继续开车,沉声说道:“我问的严羽,她说你晚上的飞机,一般是在T2。”
沉默半晌,程诺突然一笑,问道:“那要是等不到呢?你圣诞还过不过了?”
男人听到青年的笑声,唇角也微微扬了起来。
“我回国后几乎没过过圣诞节,之所以想过,不过是找个理由,想和你在一起罢了。”

第20章

心脏悬空跳了两下,最终踏踏实实地归为原位。程诺猛然叹了口气,扭过头掩饰自己脸红的尴尬,笑了两声说:“我要是有你这个段位,现在早不是光棍了。”
“你意思是我现在不是光棍?”宋城眸光微动,侧眸笑看程诺。
“别套我话啊!”程诺哼笑一声,瞥了宋城一眼,收回目光,唇角抿着笑,“我可不上当。”
开车出了车库,有几片朦胧的白色东西落在了挡风玻璃上。到了玻璃上以后,眨眼间就消失了。程诺心下一动,打开了车窗,手指冒尖伸出窗外,一片雪花飘飘悠悠的落在了他的指尖上。
十指连心,雪花融化的那一瞬间,程诺的心生得一声响。
“下雪了。”程诺笑着回头,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喜悦。
宋城看着程诺,眼神隐隐动情,程诺清秀的脸颊上,高兴不加掩饰。这么大年纪看着雪花,还像小时候一样,格外纯真好看。
“明天有大雪,学校会很热闹。”这不是今年的初雪,上次下雪时,两人也在一起。坐在高铁上,程诺回家参加爷爷葬礼。
思绪是不受人控制的,电光火石间,已经拐了七八个弯。程诺记得他刚从实验室被放出来那天,外面也是下着大雪。厚厚的积雪将小城全部覆盖住,积雪上面站着密密麻麻看热闹的人群。
他第一次见那么多人。
那天他很害怕,瘦弱的他八岁看上去像四五岁,严重的营养不良。他被警察用军绿色的厚棉袄包裹着,像是刚从母胎里出生的婴儿。
程诺的生日是在酷热的夏季,可他更愿意把那天当做他的生日。他八岁以前,根本不算出生。不过是从一个温暖的窝,进入了一个冰冷的窝。
所以他很喜欢下雪,因为下雪总会有好事情发生。初雪那天赶上爷爷去世,他都没什么闲心思去高兴。但是今天,悲伤被压下去后,心底隐藏的喜悦被重新拉了出来。
青年将车窗开了个小缝,冷风伴随着雪花刮进来,程诺满心欢喜。
他觉得,下雪天陪着宋城一起过,更让他开心。
因为是圣诞,电影院将电影厅分了不同的场,从十点播放到凌晨。程诺作为男人,毋庸置疑地喜欢战争片,轰隆隆的最能激起男人心中热血。
取好票,宋城和程诺两人排队去买吃的。程诺在机场吃过快餐后上的飞机,所以现在不是很饿,只买了盒爆米花和两杯饮料。
今天人很多,到处都是小情侣,男的排队女的等。程诺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抱着爆米花回头一望,发现宋城不见了。
程诺站在一堆等待着男朋友出来的女人中间,嚼着爆米花心情颇为复杂。而他的复杂在见到宋城手里拿着的哈根达斯时,瞬间只剩下了简单的高兴。
“卧槽!”程诺高兴地双眼放光,拿着爆米花边搓手边惊喜地看着宋城。
电影厅浓烈的气氛带动着青年男女的热情,下雪天配上一碗冰淇淋简直是太棒了。宋城将冰淇淋递给程诺,接过了他手里的爆米花,看青年高兴地拿着小勺吃着的模样,宋城笑起来说:“走吧。”
“你怎么想着买这个的?”程诺吃饭不喜欢吃甜口,但冰淇淋还能接受。草莓味吃得心里粉嫩嫩的,眼睛弯成了一轮新月,格外满足。
宋城笑看着程诺,回答道:“有人给他女伴也买了一个。”
程诺一愣,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含着勺子含混不清地说:“人家给女朋友和你跟我买有什么关系?”
男人双眸温柔,沉声应道:“我在学习怎么追喜欢的人”
一口冰淇淋冰凉香甜,顺着嗓子眼滑进肚子里,程诺快甜死了。
两人选择的电影厅里零零星星地坐着几对男人,之所以说是几对,是因为大家都两两紧挨着坐着。宋城和程诺进场,大家先是惊艳了一把宋城的颜,然后就心照不宣地微笑了一下。
程诺被几个人笑得脊背发凉,找了座位坐好,开始看电影。
2D电影不需要戴眼镜,程诺端着冰淇淋碗边吃边看,电影厅灯光灭掉,屏幕十分亮。身边宋城似乎动作了两下,程诺扭头看了一眼,宋城从眼镜盒里拿出眼镜,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镜腿,将金丝边眼镜戴上了。
屏幕的亮度将男人的脸打得蒙上了一层黑纱,衬得男人优雅神秘。程诺看愣了半晌,男人微一回头,对上了程诺的目光。
“甜么?”男人薄唇微抿,唇角藏着淡淡的笑意。
程诺回过头来,身体往下藏了藏,将冰淇淋递给男人,说:“你自己尝尝。”
男人伸手要去拿,程诺一把将冰淇淋盒子抽回来了,抽回来后对上男人的略带疑惑又温柔的眉眼,程诺抱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电影已经开始,他不敢笑出声,张开嘴巴“哈哈”的口型,然后一声不吭得在座位上打滚。
宋城安静地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唇角噙了些笑意。等程诺憋着笑了半晌,宋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转头看电影。
俩人看得电影本来是战争片,但看着看着程诺眼皮就打了架。等电影结束,电影大厅灯光亮起,宋城摘掉眼镜看向程诺时,青年紧闭着眼镜,仍旧睡得一脸踏实。
青年的睡颜格外安静,像一幅画一样定格在那里。白皙的脸蛋,长卷的睫毛,英挺的鼻梁,还有微微抿起的双唇。他的五官很清秀,这样安静着,更加有让人心神安定的力量。
外面工作人员进来收拾垃圾,在场的人也起身往外走,临走时趁着灯光正亮,瞅了宋城一眼,回头时脸红着和身边的人说句什么,然后再一起离开。
“清场了。”打扫卫生的大叔叫了一声。
宋城抬眼瞧了瞧,示意他不要再出声,弓着身体蹲下,将程诺揽到了自己的背上。男人微微用力,双腿直立起来,颀长高大的身影在作为上拉了一串曲曲折折的影子。
大叔看着两个大男人这个样子,赞叹了一句:“兄弟俩感情真好。”
宋城微微一笑,背着仍旧熟睡的程诺出了电影厅。
出去后,马上到了电影院外面,随着午夜的临近,这里更加热闹非凡。宋城背着程诺出来,瞬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先不说一个大男人背着另外一个大男人,单说宋城的长相,大家就移不开眼睛。
到了学校,外面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宋城背着程诺上楼,开门后将程诺放在了床上。青年在床上翻滚了一圈,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宋城上了床,想要掰正程诺的身子,他动作极尽轻柔,但将程诺掰正时,对上了青年黑漆漆的双眼。
唇角一压,男人眸光深邃,语气温柔。
“醒了?”
程诺侧躺在床上,一双眼睛里仍旧带着些慵懒的睡意。他抬眼看着宋城,问道:“电影看完了?”
将手边的被子拉上青年的身体,宋城轻声应了一句,外面路灯朦胧,看得到窗外的雪渐渐大了起来。
“要不要洗刷?”宋城问道,“洗刷后好好睡一觉,明天积雪就厚了。”
程诺木木地看着宋城,没有丝毫的动作。他眼神明亮,像是阳光下闪着波光的湖泊,清澈透明,格外好看。
宋城对上他的目光,一时间没有移开。
程诺身体很热,热的他的心脏都狂躁了起来,跳动得格外不规律。和男人共处一室,感受着男人的呼吸和心跳,看着男人脸,程诺觉得自己像是要疯了一样。
“你要吃冰淇淋吗?”程诺问宋城。
“你想吃吗?家里没有,我明天给你买。”男人唇角略略一勾,伸手摸了摸青年软软的发,语调格外低沉温柔。
“我有。”程诺冲着男人一笑,笑得脸红到脖子根。
男人眸光一抬,深沉的眼神投射到青年的脸上,眸光微动,后方波云诡谲。他俯下身体,双臂支撑在青年身侧,低眸看着怀中青年朦胧的眉眼。
两人之间的气息愈发贴近,也愈发紊乱。宋城身体渐渐压下,与青年的双唇近在咫尺。
宋城的心跳紊乱了些,震得胸腔发疼,他有些迫不及待,又不敢轻举妄动,时刻揣度着身下青年的表情。
在他马上就要吻上青年时,青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头一歪,哈哈笑了起来。
“不给你吃!哈哈!”
青年的笑声爽朗而肆意,仿佛整个人生明亮无比,没有丝毫的不快,活得痛快洒脱。
男人心跳依旧没平复下来,他看着怀里人笑得如此开心,唇角竟然渐渐泛了丝丝甜意。
“我已经吃到了。”宋城伸手刮着青年颇为些温度的脸颊,笑着说:“你笑得比冰淇淋甜多了。”

第21章

程诺清早起床时,身边的男人已经不在了。只不过来了两次,他觉得现在和宋城在一起都有些习以为常。起来穿上拖鞋,身上套着男人的睡衣睡裤,程诺拉开了窗帘。
厨房里正在忙碌的宋城,听到卧室内青年一阵惊叹和喜悦的呐喊,唇角微微勾了勾,将锅内的煎蛋放进了盘子里,端着早餐到了餐桌上。
“好大的雪啊!”程诺踢踏着拖鞋出来,一双大眼装满了星星,清秀的脸庞上满是喜悦。
程诺刚拉开窗帘看,真被外面的积雪闪了一眼,假山上,地上,甚至树杈上,都扑了一层,白茫茫一望无垠,像是在深山老林当中,与世隔绝。
“吃了饭我们出去玩儿。”宋城给程诺拉开椅子,笑着说。
宋城今天做的早餐是煎蛋和煎饺,牛肉馅儿的煎饺做的外酥里嫩,程诺吃的非常满足,频频对宋城竖大拇指。
“你这速冻饺子哪里买的?挺好吃的。”程诺将最后一个饺子吃进肚子,摸了摸肚皮问宋城。
“自己做的。”宋城端过他面前的空盘子,答了一腔后进了厨房去洗碗筷。
程诺一愣,起身随着宋城进去,看到了厨房还未完全收起的牛肉馅儿和饺子皮,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你几点起来忙活的啊?”程诺声音发空,伸手想要过去帮忙。
将要伸进水池的手被男人拉住离开,宋城拿着厨房用纸给程诺擦了擦手上淋上的水,说:“我自己来就行,这水有点凉。早上没起太早,馅儿是先前弄好的。”
“我好久不吃自己做的饺子了。”程诺和宋城说。在家里的时候,大家工作都忙,就算吃水饺也基本吃速冻,只有回家过年才能吃着。想到这里,程诺补充了一句:“你也不嫌麻烦。”
“好吃吗?”宋城将碗筷洗刷干净,回头对上程诺的目光,问了一句。
“当然好吃。”程诺笑着点头,自己做的馅儿,那速冻饺子能比么。
“那嫌什么麻烦。”宋城擦干净手,不以为然地说道。
只要你喜欢吃,任何事情都不算麻烦。
程诺心尖上像是被裹了一层糖霜,冰冰凉凉,又甜甜蜜蜜的。他看着宋城的身影,自己都没看到自己唇角的笑意。
程诺还是昨天出差回来穿的衣服,宋城怕他冷,给他拿了件羽绒服。两人身材不是一个size,程诺穿着这件时尚感十足的羽绒服,视觉上给人的感觉就像他先前买给爷爷的那件老年运动服。而再看看宋城,纯黑羽绒服丝毫包裹不住男人高大颀长的身材。黑色的高领毛衣,将男人脖颈衬得修长,五官硬朗俊逸,下巴微上扬,双眸深邃,完全就是拍杂志封面的名模。
说起来,两人认识了这么久,程诺还没问过宋城是不是混血呢。宋城给他系围巾的时候,低头打量着如何系得又暖又好看,双眸中暖暖的,程诺望着男人的睫毛,问了出来。
“你是不是混血啊?”程诺问出来后,又添了一句:“你爸或者你妈,有外国人吗?”
宋城的混血特征挺明显的,若不是直系,应该不会这么显而易见。
睫毛微微一颤,宋城低眸对上程诺的双眼,他笑了笑说:“我母亲是Y国人,父亲是Z国人。”
“啊!”程诺恍然大悟,笑着说:“果然这样啊。”
宋城将围巾最后系好,看着被包裹得像熊一样的青年,眼神中透着温柔。
“你在打听我的家庭么?想了解我?”
被戳穿的程诺脸微一红,眼神骤然躲闪到一边,隔着客厅看着窗外,瞪大眼睛说:“走走走,去外面玩儿!”
青年下意识地回避,并没有惹恼男人。相反的,摸透了程诺的习性,他现在倒觉得更有信心。
两人开门走了出去,寒风刮脸,程诺扶着楼梯边跑边跳的下了楼。
今天周末,又是大雪,学校里几乎空无一人。雪面还很平整,并没有脚印在上面,纯白一片,对应着清澈的天空,能让人忘了所有烦恼。
刚下楼,程诺蹲在地上,手脚利索的攒了个雪团子。男人刚从楼道口出来,程诺一个雪团子就招呼了上去。男人并没有躲,雪团子一下打在了男人胸前,纯白的雪在胸前炸开,格外瞩目。
宋城抬眼看了看程诺,程诺半张脸都在围巾后面躲着,只露出软软的头发。他见宋城中招,哈哈大笑起来,热气呼在两颊周围,眼圈上都染了一层粉红。
宋城心下微动,程诺的笑容十分有感染力,他觉得程诺能笑得这么开心,他心里也挺开心的。青年的笑容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看他多笑一会儿。
宋城弯下腰,握住了一把雪,攒了攒后,对准程诺扔了过去。程诺早有防备,男人扔过来后,他迈开双腿,灵巧一躲,弯腰的同时又攒了一块雪团子,对准男人扔了过去。
“哈哈,你准头太差了!这么近都打不到!”程诺笑得很开心,两个年龄加起来都过花甲的男人,在雪地里玩儿的不亦乐乎。
活动开后,身上就暖和得要命,程诺将围巾解开,露出了通红的鼻头和粉红色的双颊。他的双唇因为捂住的哈气而变得红润,像是雪地里放了一颗樱桃,鲜艳欲滴。
宋城眸光微动,望着程诺整理着围巾,停住手上的动作,专心看着程诺。程诺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戒备而带有笑意。
在程诺马上整理好时,程诺用眼睛的余光突然扫到宋城的身体动了动,手上的雪球一下朝着他扔了过来。他心中大惊,赶紧要躲开,却只听“噗”得一声响,并冰冰凉凉的雪球在距离他不过二十厘米的地方炸开,雪花溅在他的脸上,很快融化了。
程诺发愣间,转头望向刚才雪球打到一起的方向。一个穿着红蓝色迷彩羽绒服的女生,手里攥着雪球,正笑嘻嘻地望着这里。
“老师你好厉害啊!”女生手里准备着雪球,对宋城赞叹有加,然后一个雪球又砸了过来。
程诺听到女生叫宋城老师,以为是宋城的学生,但她说话的功夫,那雪球是砸向他的。他下意识一躲,还没有躲开,那个雪球就被宋城方向过来的一个雪球给砸中,然后在空中散开了。
像是两颗子弹,在空间中碰撞,速度和力量拿捏得恰到好处,程诺震惊得回头看着刚才一个雪球都没砸到他身上的宋城,后者已经走了过来。
“老师,我能和你们一起玩儿吗?”
这个女生,宋城不止一次见过。第一次是在监考,第二次是在餐厅门口,她真是有些阴魂不散了。
“你要玩儿吗?”宋城将手上的雪球攒起,沉沉一笑,说:“玩儿之前先报一下你的专业和学号,打我一次,我让你们主专业课老师给你们减十分。”
女生没料到宋城会这样说,她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
宋城将手上的雪球递给程诺,抬眸微微睥睨着女生,问道:“还要玩儿么?”
程诺眼睁睁地看着女生扔掉雪球就跑了,他抬头和宋城说:“你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伸手将程诺手里的雪球拿过来,宋城低头认真地用纸巾将程诺湿漉漉的手擦干净,沉声道:“怜惜你就够了,香玉有什么好怜惜的。”
程诺抑制不住自己勾起唇角,他已经习惯了宋城说话的方式,甚至每次都会被甜到。
两人一天都在一起,中午去吃的餐厅食堂,晚上宋城包了水饺,程诺在打下手。这么一个长相像外国人的大男人,包起水饺来,说不出的违和感。但这种违和感,被男人帅气的模样给中和掉了。
吃过饭后,程诺是要回家的,宋城眼神中带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车载着程诺回到了他住的地方。
程诺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全程不发一言。宋城下车后,望着程诺的背影,在车前站定了。走到楼梯下,程诺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灯光照亮了他半拉脸,看不透彻他的表情。
“过来啊。”程诺冲着宋城笑了笑。
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宋城唇角勾着笑意走了过去。他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他在过去时已经张开了双臂。
但预料之中的拥抱并没有发生,宋城的领口被青年的手拽住,青年呼吸有些不稳,他微一用力,将男人拉了下来,踮脚亲在了他的唇角。
青年的这个吻,又轻又快,他只察觉到有些温热感,等他松开他时,宋城才反应过来。只觉自己身体内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浑身上下都绽开了粉红色的花朵,他能闻到花香。
“我没给你准备礼物,谢谢你陪我过圣诞,我很开心。”
程诺说的是实话,他不觉得这一吻会有多难给,宋城一直要的都不多。他很开心,他也想让宋城开心。
男人低头看着他,眸中波光涌动,胸腔内澎湃的心跳一直没有静下来。
“元旦一起过吗?”
原本有些窘迫的程诺,无奈地抬头看着男人,对他说:“你不要套路我,圣诞节才会给你礼物,元旦没有。”
男人略微不满地撇了撇嘴,眸中却盛满了宠溺又温柔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全是糖,没有玻璃渣,更不会有糖里裹着玻璃渣。
两人在一起只是时间问题,多吃点糖~

第22章

两人虽然没约,但元旦其实都想和对方过。可是临近元旦的时候,宋城接到学校消息,要去Y国某校交流学习,要元旦后才回来。
交流学习结束后,校方会有送别会,第二天学校才安排一起回B市。但宋城心里念着程诺,当天晚上订了机票回了国。
到了机场,时间不过才六点。宋城出了机场先给程诺打了个电话,程诺接了电话,电话那端是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喂,你怎么用国内的号给我打电话啊,漫游费多贵啊!”程诺捂着耳朵躲开一群人的轰炸,跑到个僻静的角落,笑嘻嘻地和宋城打电话。
宋城出差了两个周,两人整整两周没见,每天就只是通通电话。自从宋城走后,程诺心里就沉甸甸又空落落的,干什么事情都觉得身边缺了点东西,宋城一个电话过来,就觉得舒服多了。
“我回国了。”宋城沉声说,“你在哪儿?吃过饭了么?”
“你回国了啊!”程诺雀跃地重复了一句,回头望了一眼大厅内的闹成一团的同事,略有遗憾地说:“今天不能跟你一起吃饭,我们公司开年会呢,要玩儿到很晚。”
宋城先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说过回国日期在8号以后,但没想到提前一天回来了。程诺心中隐隐觉得宋城是为了他提前回来的,心中又高兴又愧疚。
“我回去休息。”宋城说,“你好好玩儿,明天晚上我去接你。”
宋城语气里没表现出什么,程诺听他这么说,也只好点点头,说:“那行吧,明天请你吃烤鱼!”
挂掉电话,宋城眸光一压,将行李放在车后,开车出了机场。
程诺挂掉电话,心像是拧了麻花,他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宋城。可找他干嘛?因为宋城想见他,他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让他见一见自己。可是扪心自问,只有宋城想见他吗?
程诺心里有些慌乱,扭过头看着闹腾的同事,甩甩头又融入了进去。
“刚才谁给你打电话了?”严羽递给了程诺一杯果汁,他们公司年会租了个酒店会议室,先开会表彰,后玩儿游戏抽奖,等闹完后酒店上菜吃饭。吃过饭后,大家会去KTV玩儿个通宵。明天周一,放一天假。
“宋城。”程诺接过果汁喝了一口,凉涔涔的。
“你今年奖金这么多,多亏了宋教授的裙带关系啊!”严羽说,“你没请他吃顿饭?”
说完以后,严羽嘿嘿笑了一句,说:“都是裙带关系了,请吃饭多生分。”
程诺脸一红,喝了口果汁,瞪着眼睛和严羽说:“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裙带关系?我们俩谁都不穿裙子。”
见他没事儿,严羽哈哈笑着去找其他同事玩儿去了,留下程诺一个人脸红心悸。
程诺今年奖金确实不少,与宋城也确实有关系。他上次和宋城说了耗材的事儿,宋城整套都给他问好办好了,K大现在的耗材和试剂都是信诚提供,而且价格只高不低。因为这事儿,张爱还表扬程诺,塞得红包也挺厚实。
胖丁端着酒杯,肥硕的身体硬挤到了程诺跟前,问道:“你和K大的那个宋教授,关系很好啊?”
严羽过来开了通玩笑,程诺脸红还没褪去,听胖丁一句,翻了个白眼说:“你听严羽胡说。”
“有关系怎么啦!”胖丁不以为意,“多个朋友多条路,咱们公司明年还要参加研究院的招标,要是那个宋教授能帮忙说句话,你拿下这个项目,提成……啧啧。”
胖丁说完,纳闷地看了一眼程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义了?有后门还不走啊?”
这个“后门”的寓意,广泛来讲,有些污。程诺瞥了胖丁一眼,笑着说:“我走走你的后门行吗?”
都是大老爷们,瞬间会意,胖丁作为一个已婚男人,兰花指一翘,对着程诺一戳,娇嗔一句:“死鬼~”
公司的项目做完,大家开始吃饭喝酒。大家都是信诚的老员工,关系特别好,闹起来没羞没臊的。程诺酒量本就一般,结果被胖丁他们猛灌,一会儿就撑不住了。脸红得像个苹果,水润润的特别好看。
“哎哎哎,大诺诺刚才游戏输了,你想喝酒还是玩儿大冒险?”大宇端着一杯白酒问道。
严羽见大家猛灌他,不乐意了,夺过酒来说:“大冒险大冒险!再喝成什么了!”
程诺有些迷糊,点头说:“我定(听)严羽的。”
周围一圈人起哄,笑嘻嘻地说:“那你亲你旁边那个人一下呗!”
旁边那个人一听,怒砸手中鸡腿,胖丁觉得自己被无辜波及,大骂道:“我他妈就安安静静吃个鸡腿,我招谁了!?”
“你招鸡了!”程诺接着他的话茬,嘴贱地说道。
大家哄堂大笑,胖丁气得鼻子都歪了,掐着程诺的肩膀,笑得特别贼:“行啊你,看你长得细皮嫩肉,我倒是不介意亲你一下,来来来,亲了哈!”
胖丁说着就要撅着嘴唇往上亲,严羽笑得直不起腰来,但双手还在阻止,谁料,她没那个力气阻挡住,程诺却一巴掌打在了胖丁的嘴巴上。
打开胖丁后,程诺夺过大宇手里的那杯白酒,一口气干了下去。脚步趔趄着将酒一饮而尽,杯子一放,大喝一声。
“我看谁敢亲我!”
众人又是大笑起来,程诺一屁股扎在座位上,低头抿着嘴小模小样的嘿嘿傻笑两声。
吃过饭,大家抱着搂着扛着,一群人往顶楼的KTV走去。
程诺这个人,酒量一般,所以平时不怎么喝酒。今天喝大了,就开始撒酒疯,抱着麦开始鬼哭狼嚎。
“我的天啊!这他妈是放了狼群出来吧!”胖丁不堪其扰,捂着耳朵上去抱住程诺开始抢麦克风。
程诺灵巧躲过,随后被大宇从后面拦住,胖丁好歹将他手里的麦给抠了出来。
“我也要呛(唱)!”程诺打着酒嗝,红脸嘟嘴满脸不高兴。
“行行行。”胖丁将桌子上用来助兴用的小葫芦递给了他,笑着说:“唱吧!”
程诺抱着小葫芦,一脸深情地开始嚎,嚎了半天也没有嚎过麦,知道自己被耍了,小葫芦一扔,跑到沙发角落,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宋城刚洗漱完,躺在床上休息,毕竟坐了二十小时的飞机。程诺一个电话打过来,铃声响得那一刻,宋城睁眼翻身拿过了手机。
“喂。”宋城听到那边嘈杂的音乐声,眉心一皱,但语气温柔。
电话那端,程诺并没有说话,不一会儿,一声“呜呜”得类似哭声的声音传来,宋城的心一下揪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宋城起身穿衣服,动作迅速而急促,“你在哪儿?”
宋城穿好衣服下楼发动车子,程诺还在那边委屈地呜呜呜,宋城急得踩油门猛窜了出去,电话那端程诺才哽咽了一声,呜咽着说。
“他们不让我……呛歌。”
宋城:“……”
程诺前半场将体力耗费尽了,后半场乖得像只猫。电话一直没挂,严羽看到后,接过来和宋城通了一会儿电话。
见程诺这个样子,估计也不会玩儿了,就和宋城说了他们所在的位置。等宋城过来后,严羽让胖丁帮忙扶着程诺下楼。
程诺眯了一会儿,又有了力气,抱着人家KTV的小葫芦不撒手。出门的时候,大堂经理跑过来拦住了。
“你把葫芦还给人家。”胖丁扶着程诺说道。
严羽动手去抢,但一直抢不过程诺,旁边经理也去抢,两个人都抢不过他。经理一个劲的强调。
“客人,这个是酒店的东西,不能带走的。”
“我喜欢。”程诺抱着葫芦不撒手。
胖丁后悔不跌,累得脸红脖子粗,对严羽说:“以后再也不让他喝酒了,你扶着,我抢!”
“别抢了。”
胖丁和严羽合力抢葫芦的时候,外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三人俱是抬头,看到门口男人时,皆是眸中惊艳。
“我买了。”宋城目光放在程诺身上,掏出钱包将卡递给了经理。那边程诺听到宋城声音,趔趄着就要跑过来,脸上满是急促的惊喜。
宋城一把捞住他,青年的脸粉中透红,一双大眼睛蒙着雾气,格外朦胧梦幻。
男人黑眸一顿,无奈中带着难言的温柔。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程诺并没有回答他,他踮脚趴到宋城耳边,口中哈气灼热,喷在宋城耳畔。
“玩游戏的时候,他们要我亲别人,我没有亲。”
青年缓和了一会儿,双臂挂在宋城的耳边,笑得贼兮兮的,声音透着喝醉酒后淡淡的沙哑,像是小猫爪,一下挠在了宋城的心上。
“我只亲你。”程诺说。
作者有话要说:  宋1撩,宋1撩,宋1撩完,程0撩程0撩,程0撩,程0撩完,宋1撩
第23章

胖丁听到程诺嘟囔了两句,指着烂醉的程诺说:“你说啥呢说啥呢?”
将程诺抱在怀里,宋城接过经理递过来的卡,给程诺拿着他的小葫芦,沉声道:“没说什么,我先带他走了。”
把程诺交给宋城,严羽还是挺放心的,而且程诺醉成那样了,还不忘给宋城打电话,心里可不就是想着要和宋城一块么。
严羽叮嘱了两句后,目送着宋城抱着程诺出了门。
胖丁看着两个大男人的背影,仔细回味着,半晌后问严羽:“他们两人,是朋友吧?”
“是!”严羽瞅了胖丁一眼,问道:“不然还能是什么?”
“我看着像两口子。”胖丁耿直地说,说完又觉得不对劲,俩男人弄啥两口子。
严羽没回答,拉着胖丁上了楼。
将程诺放在副驾驶上,给他系好安全带,程诺昏昏沉沉的,脑壳也在疼。噘着嘴巴嘟囔着不舒服。宋城将小葫芦递给他,他两只手抱住了,呵呵傻笑一声,不吭声了。
带着程诺回了家,程诺已经睡过去,宋城将青年打横抱起,回到了卧室。卧室的床上,还有男人清淡的味道,程诺趴上去,神色瞬间安逸了下来。
程诺衣服上全是酒味和烟味,而且穿的很厚,睡觉会很难受。卧室里的暖气很暖和,宋城去衣柜里拿了件睡衣睡裤放到床上,将程诺的身体放平,然后着手给他脱衣服。
程诺心底对于与人碰触,是十分抵触的,这与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宋城的手放到他衣服上,拉链声音一响,程诺一把握住了宋城,眼睛也睁开了。
两只大眼突然睁开,雾蒙蒙的,眼神中带着醉意,还有最里面的突然拉紧的戒备。宋城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程诺,伸手放在了他的额上。
“换下衣服,不然难受。”宋城低声说着,像是哄着小孩的大家长。
眼底被拉紧的戒备缓缓松懈了下来,程诺抱着小葫芦,抬眼看着宋城,唇角抿上了一层笑意。
“宋城……”
青年声音带着哑,像是在平滑的湖面上缀了花儿,宋城轻应了一声,将程诺的衣服脱掉了。
白皙的皮肤上泛着粉,平躺着能看清楚青年胸腔上的肋骨,胸前两点嫣红诱人,宋城喉头一紧。
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还是有些凉的。程诺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扒拉着衣服,衣服没扒拉着,扯着宋城身上的外套,一用力,将宋城拉到了自己的身上。
身体贴合在一起,两人均是一声喟叹。程诺是温暖,宋城是紊乱,他气息有些不稳,身体压着程诺,小腹一股热流卷上,宋城笑得颇为无奈。
索性双手撑在青年身畔,宋城对上程诺,两人鼻间相抵,各自呼出的气息湿润又燥热,催情一样发酵着整个室内的气氛。
程诺口有些干,他微微睁开了眼,睫毛下压着漆黑的眼珠,男人就压在他的身上,程诺胸腔内的心跳变得不规则起来。
空气中两个男人的呼吸都像是停止了,宋城压抑着体内的热气,笑着刮了一下程诺的鼻头,嗓音沙哑。
“你故意的么?”
程诺双眼睁开,眼神中带着些无辜和不解。宋城会过意,隐隐失落后,起身给程诺换好衣服。
宋城脱掉鞋上了床,躺在了程诺身边。程诺身上酒气还未散尽,许是喝醉的缘故,台灯下,青年的唇嫣红得诱人。
宋城想起了程诺说的话。
唇角噙着笑,心里像是绽开了花儿,他翻身对着青年,柔声问道:“真的只亲我?”
听到男人的声音,但脑子已经听不懂他说的话,程诺只觉得安心,他没给男人一句话,只是一只手握着小葫芦,另外一只手伸出去摸索了两下。
摸索到男人的手时,脸上的神色又是缓和了一下,像找到了归宿一样。他摸索着将自己的手指插入到男人的指缝间,紧紧地握住了。
十指紧扣的两个男人,躺在床的两侧,中间隔着一个人,却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宋城眸色沉沉,如夜色下的湖泊,映照着一轮圆月。
不知明天起床后,他是否还记得自己昨晚说过的话。但程诺能在醉过去的时候,给他这么一个态度,宋城就觉得,自己这三十五年没白活。
程诺一觉睡到了天亮,醒来时脑壳都要炸了。
“啊!”程诺身体蜷缩成蛹状,在床上打了俩滚还没有掉下去。程诺猛然抬头,乱糟糟的头发下,清秀的小脸看着面前的大床,知道自己又被宋城扛来了。
昨晚发生什么,程诺脑海一片空白啥都不记得了。他唯一记得的是他自己酒品不好,昨天晚上还不知道怎么闹宋城了。
床上还有一个KTV里的小葫芦,程诺捏着眉心起了床,喝了口水后小跑着直奔到了厨房。看到男人身影,程诺斜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问:“做什么好吃的?”
问完以后,程诺上下一扫宋城,再抬眸,正对上男人深沉的双眼。他脑子里一根弦被手指一拨,嗡嗡作响。
今天的宋城,穿着白衬衫,下面是剪裁得体的西装裤,一身正装衬托着男人修长挺拔的身材,像笔直的白杨树。男人五官清冷好看,侧脸深邃完美,明明穿的严严实实,但全身都透出一股赤裸裸的禁欲感。
回答程诺的,是烤箱“叮”得一声,男人敛眸一笑,厨房的灯影打在脸上,格外温柔。将烤箱打开,戴着手套把托盘拿了出来,程诺看到托盘上的馅饼,双眼放光。
“你真是个人才啊!”程诺不吝赞美,笑嘻嘻地跑进厨房,伸手就要去拿,但却被男人一把握住了。
两人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可今天不晓得怎么了,宋城一把握住他的手,却让他心跳到脸噌得变红了。
“烫。”宋城解释了一句,松开程诺的手,程诺怏怏收回,面红耳赤。
察觉到身边程诺得不对,宋城低眸看了他一眼,沉如墨玉的双眸带着淡淡的笑意,宋城问道:“还没醒酒?”
提到自己喝酒,程诺回过神来,脸又红了半圈。不好意思地捏了捏鼻子,程诺抬头看着宋城,问道:“我昨天撒酒疯了吧?”
“嗯。”宋城淡淡应了一声,将馅饼夹出来放凉。
“哎!”程诺拉住宋城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问:“那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手上的动作一顿,宋城回眸望着程诺,男人双眸静若寒潭,就那样盯着程诺,盯了半晌后,程诺下意识地躲避开了。
胸腔中的心跳擂动得他耳膜阵阵响,程诺舔了舔唇,说:“我喝了酒撒酒疯可厉害了,但是醒了就完全忘了,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啥。要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你多担待啊!”
“你想知道你做了什么?”宋城问程诺。
程诺被问的一哽,干咳一声后干笑道:“哈哈,想知道啊,我做了什么?”
“我描述不出来。”宋城说,“但是我可以做给你看。”
宋城一说描述不出来,程诺就知道自己昨晚必定是出洋相了。他有些头大,但听宋城说要做给他看。青年心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坏心眼就被勾引出来了。
知道自己撒酒疯时的尿性,程诺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望着刚出炉的馅饼,他说:“咱们去外面呗,我怕在厨房你施展不开拳脚。”
“施展的开。”宋城沉声道,走到了程诺的身边。
男人身上好闻的味道钻进鼻腔,熟悉的压迫感侵袭而来,程诺莫名心慌。他眼神躲闪着,想要离开厨房,男人伸出胳膊一挡,撑在厨房门上,把他拦住了。
抬起头,程诺认真地和宋城说道:“我昨晚要是把你打了一顿的话,你就不用做……”
唇上一热,男人双眸逼近到他的眼前,柔软的唇像一层海绵,盖住了程诺还未说完的话。像是飘荡在水面上的浮萍,一下被攥住了,程诺的心骤然一悬。
只不过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浅尝辄止,男人离开时,唇角的温度都还未散去,更遑论那破落的心跳。
男人离开,将程诺圈在怀里,眸中含着些清淡的笑意。
程诺心跳不稳,他抬头对上男人的双眸,佯怒道:“这明明就是亲了一下,有什么说不明白的,还非要做一遍,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嗯。”男人坦荡荡地承认了。
男人耿直的回答让程诺一下哽住了,他有些愤懑,又强调了一句。
“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嗯,我承认了。”
程诺:“……”
这个老流氓!
作者有话要说:  宋城:我可以找到一百种理由亲你。
程诺:我可以找到一百种理由让你吃不到。
宋城:哦?
程诺:我胡说八道别信我,哎,别进卧室,别上床,别脱衣服,别……来吧!

第24章

年前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马上到了放假的时间,程诺和严羽两口子商量了商量,今年严羽两口子去林风家过年,而程诺则是严羽家过年。
两人认识了好几年了,程诺去严羽家过年也不是第一次。但既然是过年,年货总是要置办些回去。程诺每次买东西,都会被严妈妈说一顿。说归说,程诺仍旧带他的。
宋城放假比程诺要早,但作为大学教授,放假的日子也并没有初高中的老师那么轻松。出差,应酬,各种事情缠身,等他闲下来给程诺打电话时,程诺正在商场买东西。
程诺是个特别宅的人,每年逛街次数不超过十次,他挺讨厌人多的地方,因为讨厌陌生人与他碰触。宋城给他打电话说要来找他,程诺心里慰藉了些,赶忙答应了。
宋城去的时候,程诺正靠在商场中央的椅子上休息,手里拎了一堆东西,吃穿用的都有,旁边还摆了个豆浆机。
宋城过去的时候,程诺并没有注意到,他心里还在盘算,今年和程家重新联系上了,过年也要买些东西。他肯定不会回程家过年的,买了以后找顺丰小哥给邮回去吧。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摊东西,程诺头都快烦炸了,买一遍已经要了他的命了,再来一遍……看看拥挤的人群,程诺觉得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愁眉苦脸的程诺正心焦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瓶矿泉水,被一只漂亮的手握着,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程诺心下一安定,抬头时已是笑容满面。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程诺抬头说话的功夫,坐在他周围的一干人的目光已经时有时无地往宋城身上瞅。这个男人光长相就够引人注目,再加上穿着打扮,想不招人瞩目都难。
他好像刚开完会,身上的西装还没换下,白色衬衣深色领带,扎在修长的脖颈下,喉结微动,光洁的下巴微扬,轮廓冷峻。
“处理完事情就过来了。”宋城说着,伸手去拿程诺旁边的东西,“上车吧。”
宋城被这样注目着,程诺不知怎么的心情有些异样,他接过宋城递过来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后说:“我还没买完呢。”
低眸看了青年一眼,宋城唇角一压,眸中带着些笑意,将东西全部拎了起来。
“过会儿买,椅子太凉,去车上休息。”
瓶子里的水咕咚咕咚滚过喉咙,温热的,抚平了程诺心里的异样。他起身接了一个豆浆机过来,对宋城说:“大老爷们怕什么凉,你们这些教授整天在办公室待着,体质都……”
接下来的话没说完,程诺冰凉的手被一股温暖包裹,他眼神微颤,看向宋城。宋城神色未变,拉着他的手揣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
“嗯,你说得对。”
男人的大衣材质很软,带着男人的体温,程诺的手缩在里面,一会儿就回了暖。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程诺脸颊透红,将手抽回来,唇角淡淡一翘,没再说话。
在程诺坐在椅子上时,程逸就已经注意到他了。自从上次撞到宋城送程诺回去,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去找程诺了。
看程诺在那里坐着,本想过去打个招呼,谁料旁边的凌云拉着他指了指程诺所在的位置,说:“你看那俩。”
程逸回过神来时,程诺已经喝完水了。脸上带着笑和男人说着话,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程诺的脸还红了。
心中像是被割了一刀,程逸眼神微颤,程诺和宋城眼看着走了过来,似乎是自己的注视太过灼热,程诺仿佛感觉到了一般,往这边一看,两人目光对上了。
程诺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程逸,更没料到会碰到程逸和他女朋友在一起。程逸手上拎着东西,他女朋友就抱着他的胳膊笑着和他说着什么。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心里微微梗了一下,像是血管上多了一个小疙瘩,梗过去后,程诺笑了笑,冲着程逸打了个招呼。
“哥,这是嫂子吧?”程诺笑着说完,自我介绍道:“我叫程诺,是程逸的小叔叔。”
凌云听程逸说过他们的家族关系,关于程逸的过去她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凌云落落大方地和程诺握了握手,笑着说:“小叔叔好,先别叫嫂子,我们可还没订婚呢。”
凌云特意说了句没订婚,里面有什么心思,程诺没去揣摩,他笑着说:“反正早晚的事儿,早叫晚叫都一样。”
凌云和程诺俱是一笑,旁边程逸和宋城沉默着。程逸看都没看宋城一眼,眼底压抑着情绪,问程诺:“你什么时候放假?我腊月26回去,到时候接你一起回家过年。”
“我不回去过年了。”程诺懵了一下后,笑着说道。
程逸瞟了宋城一眼,叹声说:“哪有过年不回家的。”
程诺不想和程逸因为回家过年的事情在商场里起冲突,他将东西拎了拎,对凌云笑笑说:“我东西买完了,先回去了。”
说着,和程逸对视一眼,转头拉着宋城走了。
“程诺……”程逸眸色一顿,伸手要去拉他,却被旁边的凌云拉住了。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有关系么?”凌云铁青着脸,甩开程逸的胳膊,起身朝着商场里走了。
上了车后,程诺想起商场里程逸说的话,心里郁结着些心思化不开,旁边宋城端坐在那里,抬眼看着他。
程诺抬头瞅了他一眼,抿抿唇问道:“看什么看?”
伸手摸了摸程诺,宋城眼中带着笑意。
“看你好看。”
程诺被宋城说笑了,翻了翻白眼说:“哪有你好看,商场里的女人见了你都对你行注目礼。”
“那还是我好看吧。”宋城说。
程诺气结:“你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宋城说:“看我无所谓,我不想让别人看你。”
程诺被堵得脸一红,一下没法回嘴了。抬头看着宋城,眼神里全是愤懑和无奈。但和宋城斗了这么一个回合,心里倒稳妥了。程诺靠在车座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我已经七年没去程家过年了。”程诺心里对程家有些愧疚,毕竟程家养他到成年,他七年不回去过年,确实太狼心狗肺了。但他肯定是不会回去的,看程逸的态度,他再回去,必然又是一番动荡。要是他去,程家落不着安稳,那他回去干什么?
“才七年而已。”宋城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二十七年都没和我一起过年,我也没多委屈。”
程诺:“……”
公司放假后,程诺又在家待了几天,等腊月二十六才和严羽夫妇一起去了高铁站。市里到县城,城里到镇上,倒了三趟车,好歹到家了。
知道程诺要来,严妈妈已经派严爸爸开车去车站接他了。接到以后回了家,严妈妈站在门口翘脚等着,见程诺带了这么多东西,上去就是一巴掌。
“兔崽子!又买这么多东西!”
程诺嘿嘿傻乐,将东西递给严羽的哥哥严晨,笑着说:“下次不敢了。”
认识严羽后,程诺俨然是严羽家的一份子,严妈妈性格耿直,平时大大咧咧,拿着程诺就当自己儿子。而严爸爸也逢人就说,程诺是自己的小儿子。程诺在严家,还是非常自在的。
严家在镇上,盖着五间瓦房,两个大客厅,三间卧室,还有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立着一棵光秃秃的柿子树,柿子树旁边用塑料布搭了个棚子,里面种各种蔬菜。除了棚子,还有一个地窖,地窖有一米五深,有个梯子延伸进去,里面的白菜土豆还有萝卜,码得整整齐齐的。
虽然现在才腊月二十六,但过年的氛围已经从这个农家小院蔓延出来了。接了程诺后,四个人吃过饭,严妈妈就让程诺去休息了。
程诺的房间是先前严羽住的房间,宽敞明亮,窗外阳光透进来,照在床上,洗的干干净净的枕头和新棉花套的被褥,暖融融的摊放在床上。
脱鞋上床,程诺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
起床之后,程诺就和严晨忙活着开始扫屋了。农村过年,每年都要扫屋,要除除家里一年积攒下的晦气。扫帚疙瘩腿上绑根长竹竿,身上罩着塑料袋,程诺和严晨分工合作,一扫扫了一下午。
扫完以后,累得腰酸背疼的,严妈妈去地窖里拿了俩青萝卜,就着严爸爸去接程诺时割得鲜猪肉,蒸了一锅白白胖胖的大包子。
一口气吃了仨,吃完后和严晨剪刀石头布,输了的程诺去刷了碗,回了自己的房间。
以往程诺来严家,吃过饭刷了碗后,总会在客厅里和严家人聊到半夜才回屋睡觉。但今天不晓得怎么了,吃完饭就有些心神不宁,刷完碗就熬不住了。
回到房间时,正在充电的手机刚好响了,程诺只觉得心里的一个火苗蹭得燃烧了。跳到床上将手机拿起来,看着上面显示的名字,程诺乐得呲了牙。
“喂。”程诺接了电话,笑嘻嘻地问:“你到家了吗?”
电话那端,男人柔声应了一句,低沉的声音将程诺的话茬全挑了起来。宋城比他先一天回了S市,两人一直打电话联系。
“今天做什么了?”听着程诺的声音,宋城语气不自觉放轻。
“我今天忙活了一天啊!”程诺掰着手指头,和宋城说:“我扫了两个客厅,墙上梁上都得扫,我还整理院子里的蔬菜棚了,今晚吃的萝卜肉的大包子,吃完刷了碗……”
程诺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都没察觉出自己的语气有多欢快,电话那端,男人轻声应着,程诺总觉得自己听不够他的声音。
“你呢?你今天都干什么了?”程诺嘿嘿一笑,将腿塞进被窝里暖着问了一句。
“想你了。”男人沉声笑道。
心脏突然悬空,程诺盖被的动作一顿,抿唇一乐,说:“我问的是你今天干啥了。”
“嗯。”宋城轻声一笑,说:“今天想你了,想了你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啧啧,宋教授好久没撩,坐不住了啊:)

第25章

有朵烟花在胸腔里炸开,炸得程诺浑身都开了花。心脏跳得不规律,程诺盖着被子,咬住上扬的唇角,啧啧两声说:“有钱人就是好,都不用干活的。”
电话那端又是低低的笑声,程诺也乐了。
“大诺诺!”
客厅里传来严妈妈洪亮的吆喝声,程诺拔掉手机充电器,“哎”了一声,趁机和电话里的男人道了别,挂掉电话后穿着鞋回了客厅。
刚进客厅,和正往外走的严晨撞了个满怀,严晨塞给程诺一个冰凉的东西,打趣道:“怎么还跑自己小屋去了,有对象了啊?”
被严晨说的心一悬,程诺脸上一番燥热,咬了一口手上冰凉的东西,说:“说什么呢?有对象还能不告诉你们嘛!哎!冻柿子!”
口里冰凉的清甜让程诺降了降温,看着手上的冻柿子,程诺一脸高兴。
这个冻柿子,就是院子里的柿子树上的。在硬的时候摘下来,等想吃的时候,挑一些软的熟的,放在盛满水的水盆里露天放一晚上,第二天就能吃了。
一咬一嘴冰碴子,比夏天吃雪糕还要带感多了。
“刚才怎么没给我!”程诺咬了一口,牙齿上下哆嗦,笑滋滋地问。
“没吃饭不能吃柿子,刚吃过饭也不能吃柿子。”旁边严妈妈把冻柿子归置到程诺旁边说道。
“嘿嘿。”程诺就着严妈妈旁边坐下,笑嘻嘻地说:“我这么大个人了当然知道。”
“你知道什么?”严妈妈横眉冷竖。
用冻柿子塞住嘴,程诺一下噤声。他其实是最不在意这些的,严妈妈要是不把柿子藏起来,他肯定不知道偷摸着吃了多少个了。上次他没吃饭吃柿子,胃疼了半宿,严妈妈端茶倒水的伺候着,以后再也不让他这么吃了。倒不是说不愿意伺候他,只是怕他难受。
正说话间,程诺手机提示音响了,程诺嘴角一翘,打开看了一眼。是宋城发来的短信,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打电话。
大口嚼着柿子,从嘴巴甜到心里,程诺喜滋滋地回了一句。
旁边严晨看着程诺这模样,指着程诺对严妈妈说:“你看,还说没对象呢,嘴角都咧到后脑勺了。哪家的姑娘啊?长啥样?给哥瞅瞅。”
说着,严晨就过来闹程诺。程诺一听“姑娘”,心下一紧,赶紧将手机塞口袋里了。笑着挥开严晨,程诺说:“没有没有!”
一巴掌将自家儿子拍开,严妈妈怒目而视:“自己都还没对象呢,好意思说别人!”
原本幸灾乐祸的严晨被自家老妈怼成了小绵羊,闷在角落了和他爸坐着,不吭声了。程诺拿着柿子咬了一口,哈哈笑了起来。
在客厅聊天,程诺一直没看手机,他怕严晨再说他,还把手机弄成了静音。等和严家人聊完天,程诺回到了房间这才打开了手机。
宋城给程诺发了消息后,程诺拍了张冻柿子的照片给了他,并且配了文字。
嘿嘿,有钱人家的孩子,知道这是什么吗?吃过吗?可好吃了!
他本意是想馋一下宋城,问他想不想吃,想吃的话还想给他带去一些。然而宋城的回复却完全没按照他的想法走。
宋城:手怎么干成这样?去擦点护手霜。
“哎呀!”程诺将手机放到一边,想笑又挺无奈,缓和了半晌,才给宋城发了条信息过去,问他睡了没。
宋城立马回复了一条。
没,护手霜擦了么?
程诺当即乐了,拨了宋城的号码打了个过去。那边一接电话,程诺就开始嚷嚷。
“你有完没完,大老爷们擦什么护手霜啊?”
听到程诺的声音,宋城没再纠结护手霜,沉声一笑,格外好听,程诺被笑得心里生生响。
“忙完了?”
“没忙,就是和严羽的爸妈聊了聊天。”程诺说着打了个呵欠,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问宋城:“都十一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想和你一起睡。”宋城说。
宋城说话的功夫,程诺就想起那次去实验室的时候,宋城戴着金丝边眼镜,手上戴着橡胶手套,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他的双眸黑如深夜,静若寒潭,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却举手投足间都是性感。
这样的一个人,在和他说想和他一起睡,说的程诺有些口干舌燥。
他拿着牙刷转移注意力,笑道:“你就不能不耍流氓吗?”
电话那端,宋城顿了半晌,语气颇为无辜。
“我什么时候耍流氓了?”
得得得,是他自己多想了。
两人这几天,一直是电话联系,严晨觉得程诺比起往年,绝对是有问题。但他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当着严妈妈的面也不敢再问程诺,怕惹火烧身。
年前一晃就过,很快到了大年。
大年这天,程诺和严家父子打了浆糊出门贴对子,贴好对子以后,程诺和严晨一人挑着一根长竹竿放鞭炮。这时候,镇上也陆续传来了鞭炮声。等噼里啪啦的鞭炮放完了,程诺和严晨他们去帮忙收拾年夜饭。
严妈妈一个人操持着整个家里的饭,东西都收拾的利利索索的。今天除了吃年夜饭,还要把饺子也包出来,晚上十二点的时候迎新年用的。
年夜饭差不多七点,吃完过后,家族里的男同志们要出去拜年。严羽的父辈是个大家族,光大伯就四个,回来的堂哥有五六个,加上程诺和严晨,再有堂哥家已经有小孩子的,一行人串成一个队伍,浩浩荡荡地去拜年。
程诺已经拜过一次,家里的亲戚也默认他是严羽家的人,对他格外亲热。许是因为程诺长得清秀面善,几个小侄子小侄女特别喜欢和程诺玩儿。拜年的时候,程诺跟在后面,他后面带着一串小尾巴。
冬日里小镇上的路灯都开着,照亮了路上拜年的人群。严羽老家的拜年习俗还保存得比较完好,各家各户都会窜成一串拜年。路上这家队伍碰到那家队伍,提前拜个早年。有些时候,还会两个队伍相撞,一家子都放不下这么多人。
程诺最喜欢的就是拜年了,去百年的时候,大家对待他就像亲人一样,拿瓜子,递茶水,知道他喜欢冻柿子,他走的时候,还给装一兜子冻柿子。程诺拿不过来,后面的小萝卜头自告奋勇地帮忙拿着。前面几个堂哥揶揄小家伙是想自己吃,然后整个队伍就一起大笑,特别开心。
拜年结束,程诺和严晨他们领着堂哥把拜年最后的点定在了他家。年轻人凑到一起,就是喝酒打牌。程诺先前来的时候,还不会玩儿这里的牌,大家一起教他。现在他玩儿的比谁都精都贼。
玩儿牌也不赌钱,就是喝酒,旁边还有花生米火腿肠做下酒菜,程诺开始玩儿的比较顺,后面不知道怎么的,各种输。
程诺大叫着喝不下了,被严晨按着脑袋又喝了几本,等场子散了的时候,程诺已经瘫在沙发上起不来了。
严妈妈看着程诺被灌成这样,边数落严晨边给程诺用热毛巾擦脸,严晨也喝醉了,看着自家妈不管自己,哎呀两声说:“他今天根本就没喝多少。”
“没喝多少醉成这样了?”严妈妈一毛巾砸在严晨脸上,严晨捂着毛巾不吭声了。
程诺喝得晕乎乎的,吐了两伙后,严妈妈哎哟哎哟的给他清理干净,然后将他送上了床。
“这么个大小伙子,怎么瘦成这样。”严妈妈边唠叨着边程诺掖好被角,在房间里喷了些橘子水,然后关门走了。
房间里,原本双眼紧闭的程诺,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睁开了。黑黝黝的眸子在黑夜中,透着亮光。
程诺浑身都热,热的他难受,他翻了个身平躺着,睁眼看着天花板。脸上还有严妈妈手上的温度,程诺眼眶有些湿。
他玩儿牌很厉害,几乎都不会输。但每次玩儿到最后,他都会输掉喝醉,为的就是严妈妈能这样照顾他。
他还记得上次吃柿子胃疼,严妈妈在他身边给他捂着热水袋,边埋怨边心疼,他觉得特幸福。
真的,就像妈妈一样。
想到这样会麻烦严妈妈,程诺又觉得自己有些可恶。
他还是醉着的,但今天醉得特别安静。拿出手机,程诺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我想我妈。她早死了,生我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她要不被我爸强奸,要是把我流掉,就不会死了。”
程诺觉得自己眼窝发热,一股热流顺着他的鼻梁流到了他的嘴角,他听着电话那端男人低沉的声音,心里敏感到了极点。
“我想你。”程诺说。
作者有话要说:  宋教授马上抵达战场。

第26章

昨晚不知道闹腾到几点,程诺睁眼的时候都已经中午了。眼睛干得难受,鼓囊囊的,宿醉后脑壳疼到炸裂。扶着床沿起来,程诺像是大病了一场的病人,外面严妈妈叫他吃饭,程诺应了一声后,穿好衣服咬着牙刷去院子里刷牙。
院子里有水井,桶里的水是刚压出来的,地下水比空气要热,喝在嘴里也不凉牙。程诺喝了一口咕噜噜吐了,将牙刷塞进嘴里,闭着眼睛变刷牙边揉太阳穴。
昨天的事情已经忘了个干干净净,只记得严妈妈的拿着毛巾给他擦脸,还把他送上了床。他隐约记得自己还干了些啥,但具体干了些啥,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将牙刷好,挽袖子倒水准备洗脸。脸盆里掉了个叶子,程诺将脸盆对着水泥糊起来的井台扣了一下,扣那一下的时候,抬头望了一眼大门外。
眼神一恍惚,叶子扣掉了,程诺舀了半瓢水进去,想象着这水有多冷,冻得程诺嘴巴里“丝丝”作响。
手还未插进去,程诺脑袋里一阵电光火石。他顿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大门外。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宝马X5,程诺一向喜欢这种拉风的越野车。而在车子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灰色的大衣,黑色的高领毛衣,深色的裤子,脚蹬一双马丁靴。
他身材高大颀长,短款毛衣下的双腿笔直修长,与身材相匹配的,是男人的长相。五官立体如刀削斧凿,双眸狭长深邃,薄唇微抿,正冲他笑着。
在程诺的人生中,在外表上能称得上完美的,就只有那么一个男人。
程诺心底的血液凝结,半秒后像是被煮沸了一样,瞬间贯穿全身。还未反应过来,嘴角已经咧开了,盆子一丢,小跑着到了院门口,男人的脸愈发的近他看得愈发的清晰,等到了门口,被男人一手扶住时,程诺彻底笑开了。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程诺惊得双眼溜圆,不相信一样的揪着男人的手捏了一把,温热的,柔软的,舒服的……想念的。
程诺乐开了花。
“想你就过来了。”宋城回答得坦坦荡荡。
程诺被他说的心里灌了蜜一样,但仍旧抬眼看了看四周,发觉周围有人看着。也是了,这么好看的人,别说整个镇,整个市都未必找得出,那还不得多看两眼。
“不是天天打电话么?”程诺咧着嘴,风割着脸明明很冷,却又热得发红。
“百闻不如一见。”宋城说,“电话和视频都不如这样看你来的实在。”
“这什么成语啊?”程诺哈哈大笑着,鄙夷着说:“你这样用,你语文老师非气死。”
“不是我语文老师教的。”宋城沉声说,“是喜欢我的人这样教的。”
程诺大脑高度兴奋,宋城这句话,他听成了“我喜欢的人这样教的”,脸顿时一红,呲牙说:“我什么时候这样教你了?”
“你喜欢我?”眸中闪现些温柔的笑意,宋城笑着问道。
程诺一捋思路,发现又被套路了,又气又好笑,拍了宋城一巴掌,瞪眼威胁:“你真是……”
“诺诺啊!外面是谁啊?”
久等程诺不来,严妈妈让严晨出门看看程诺干什么。严晨也常年在外工作,出门看了一眼宋城和宋城的车,就知道肯定不一般。
宋城的五官偏冷,在冬日里带着些杂志上的男模般的冷峻,严晨打过招呼后,他微微颔首点头,沉声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是程诺的朋友。”
“那一块进来吃饭呗。”严晨热情地说着,一把拉过程诺搂住他的脖子,边往家里走边小声问道:“有客人你怎么不提前说啊?”
程诺抬头刚要解释,手就被身后的男人拉住了。严晨以为自己刚才的话被宋城听到了,赶紧松开了程诺冲着宋城笑着。宋城盯着他看了一眼,将程诺拉到自己身边,解释道:“是我自己过来的,没有通知他。我车上还买了些礼品,程诺你跟我去拿一下。”
“行。”程诺应了一声后,对严晨说:“哥,你先进去,我一会儿过来。”
宋城第一次上门还带着礼品,严晨还颇有些不好意思,先道了声谢后,赶紧跑进客厅让严妈妈加菜去了。
程诺跟在宋城身后,笑着说:“你到底怎么找到这里的啊?礼都准备好了,你是不是早就打算过来了啊?”
宋城打开车门上了车,程诺猫着腰进去,刚一上车,后方车门一关,一股大力扯着他,两个男人的身体碰撞到一起,宋城长臂一伸,将程诺搂住了。
程诺心骤然一跳,悬在嗓子眼上,男人的气息全部钻进了他的鼻腔,他心尖都在抖。男人的力量不大,他完全可以挣脱,可是感受着男人紊乱的心跳和颇不平静的呼吸,程诺一点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程诺嘴角咧开,笑着说:“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头顶上,男人将下巴搁在他的脑袋上,来回磨蹭着他的头发,声音低沉。
“你到底有多少个哥。”
程诺一愣,抬头看着他,笑着说:“那是严羽的哥,我哥多了也不行啊?”
男人眸光深邃,里面涌动着浓稠的情绪,半晌后,男人将唇角挨着青年的额头,轻微地蹭了一下。
“一个程逸我就对付不了了。”
眼睛微微一睁,程诺心下一软,酥麻贯穿了胸腔,宋城其实并不在乎他有几个哥哥。
“你吃醋啊?你个大老爷们还吃醋啊?丢人不丢人?”程诺笑嘻嘻地看着宋城说。
两人还没分开,外面严晨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你们拿得过来吗?”
程诺心一慌,赶紧从男人怀里逃出来,逃出来时候,头差点撞到车,好在被男人拉住了。程诺连声说:“拿得过来!”然后将车门打开了。
宋城看着青年慌乱的背影,望着车外笑眯眯的严晨,双眸渐渐收紧。
严晨觉得宋城什么都好,就是看人的时候有些渗人。
正月初一,也是拜访亲朋好友的日子。宋城一到,半个镇都传开了,老严家来了个演员一样好看的男人。
所以吃过饭,严家就被各种来看宋城的人挤了个满满当当。严妈妈边招待客人,边笑嘻嘻的和宋城闲聊天。
刚才吃饭的时候就问了,宋城可是大学的教授啊。那教授是什么,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全国最有文化的人啊。
四个大伯家的小侄子小侄女也来玩儿了,不好意思去找宋城,就缠着程诺,程诺身上挂了两三个小孩。
“小奶奶说你是教授啊。”有个小家伙忍不住好奇,先开了口。
宋城坐在程诺身边,看着程诺被折磨得面红耳赤,带着微笑应了一声。
“是。”
见宋城也不是那么拒人千里之外,小侄子们瞬间有了信心,笑着问道:“那你是教什么的呀?”
宋城:“教人体解剖的,要是小孩子不听话老是缠着大人,就会……”
一把捂住宋城的嘴,程诺瞪了宋城一眼,赶紧抱着一脸求知欲的小家伙们解释道:“宋教授是教生物的,你们以后要好好读书,争取去B市上大学啊!”
小家伙们得到了鼓舞,瞬间高兴了,叽叽喳喳的说:“好,我也要做教授!”
宋教授微笑脸看着他们,充满慈爱。
好不容易挨到了午饭时间,留着亲戚在这里吃饭,又是一番叽叽喳喳。吃过午饭后,程诺本以为可以休息,但又被严晨父子拉着去别的地方拜年,这样一拜拜到了晚上。
程诺到了家的时候,严妈妈正在准备晚饭。今天中午吃剩下的菜也不好招待客人,严妈妈去镇上重新买了大鱼大肉还有海鲜,就等着晚上好好招待宋城。
累了一天,程诺感觉自己浑身都软了。但旁边的宋城,还和严爸爸谈笑风生,似乎并没有被累到。这个男人真是铁打的。
“诺诺,去地窖帮我拿棵白菜。”
严妈妈汆了猪肉丸子,用大白菜和粉条炖一锅,吃了又补又暖和。
“好嘞。”程诺应了一声,起身就往院子里走。
“我也去看看。”旁边宋城见程诺起来,和严爸爸说了一句后,尾随着他出了门。
客厅里有暖气,外面一出来就冷,院子里的地面上结冰了,程诺走的小心翼翼的。见宋城跟出来,程诺笑着说:“你要来看看地窖啥样吗?”
说话间,走到了地窖。地窖是今年重新挖的,又大又深,里面囤了一冬天的萝卜白菜和土豆。程诺沿着梯子下去,弓着腰往外掏白菜,掏到一棵后,刚转过身来,一下撞到了男人身上。停住脚步就那么待着,程诺手上拎着冰凉的白菜,胸腔上全是男人的热气。
地窖又黑又潮,男人又热又干,耳畔是男人的呼吸,瘙着程诺的耳垂。
“我只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宋城将程诺手里的白菜拿了过来。
男人声音低沉,语气温柔,在黑暗闭塞的空间内发酵,钻入了程诺身体上的每一个毛孔。整个地窖里,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声,纠缠在一起,竟有了些缠绵的味道。
“阿姨等着要白菜呢。”程诺在陷进去的一瞬间,挣扎着醒了过来,他推着宋城往外走。
男人并未多言,被程诺一推,他转身将白菜放到了地窖上面,伸手去拉程诺。
两人从地窖里出来,屋里的灯光透过门折射出来,撒在院子里形成了一个长方形。长方形的光芒,照亮了半边院子,将地窖周围也照的模模糊糊的。
宋城拎着白菜往客厅走,程诺看着男人的背影,心里十分安定。
他昨晚喝醉了酒,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记得自己期盼被严妈妈照顾。记得他心中渴盼亲情,渴盼被人爱护。那种感觉,像是漆黑的洞穴里伸出的一只手,抓了半天只能抓到空气般绝望。
但今早宋城一来,这种被剜掉半颗心的感觉就没有了。宋城站在车前,冲着他笑着,就已经把他缺失的都填补上了。
他现在已经不排斥和宋城身体接触,更不排斥和宋城有进一步的发展,但他却不能马上就接受宋城。
程诺的经历,造就了他的谨慎。本来一无所有的人,若是突然拥有了所有,得失心往往要比一开始就有的人重。
而且他如果要得到,也打着负百分之百的责任,他能扛得起他才会拿,既然拿了,他就不会再放下。
吃过饭后,宋城就在严家住下了,理所当然地去和程诺睡一个屋。严羽的床不大,一米五宽,比宋城在学校的床小了不止一星半点,两个大男人住还是有些挤的。
严妈妈将被褥铺好,满怀歉疚地说:“你俩今天先挤挤睡,家里没有大床,你们先将就一晚。”
原本自己一个人睡都能掉床下,现在上来一个人,两人晚上肯定大饼贴大饼。程诺摸着鼻子,对宋城说:“我睡觉可不老实,半夜小心我把你踹床下去了。”
严妈妈一听,埋怨地看了程诺一眼,转头对宋城说:“他睡觉确实不老实,你就抱着他睡,他踹你下床你也抱着他一起下床。”
严妈妈本是开玩笑的,但那两个男人可对这件事十分敏感。程诺被说得脸一红,哼唧了半天憋了一句。
“俩男人抱着干啥?”
严妈妈说:“那你还踹人家。”
程诺被堵住了,没吭声。等严妈妈走了以后,两人拿着牙刷出去刷牙洗漱。看着宋城将自己的洗漱用品一一摆放出来,程诺含着牙膏沫子不可思议地说:“噢,你早就想着要在这里住下了啊!一开始就图谋不轨!”
电动牙刷嗡嗡响,宋城望着程诺,唇角上扬,眸子黑黝黝的。
“我不确定你发给我的位置能不能让我找到你,所以准备了东西,有备无患。”
程诺一愣,嘴巴里牙刷的薄荷味冰凉,透到肚子里。
“那要是找不到呢?”
宋城低头看着青年,抬手将青年唇角的牙膏抹去,他双眸深情似水,却说得云淡风轻。
“那就一直找,总会找得到。”
心下一动,程诺抬眸看着宋城说:“你不要胡说八道了,找不到的话你肯定会给我电话问我在哪儿。”
“不会。”宋城认真地说,“我想给你惊喜。”
想起今天早上,自己看到宋城时高兴的模样,程诺唇角一咧,将牙刷涮了涮说:“还惊喜呢,惊吓还差不多。”
洗漱完毕泡了脚,两人上了床,严妈妈给两人准备了两个被窝。程诺在一头,宋城在一头,两人头对脚,脚对头。
床上还有另外一个人,程诺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戳了戳身边的人,问道:“你还没跟我说,你今天为什么过来呢,别跟我说要给我个惊喜啊。”
“接了你的电话。”宋城诚实地说。
程诺眼前一黑,猛拍自己一巴掌,打开灯后爬到宋城身边,懊悔道:“我说什么了?”
青年只穿着一身睡衣,屋子里的空气有些凉,他一起来,耳朵梢都冻红了。宋城将旁边的被子掀开,程诺顺势钻了进去,两个男人头对着头躺着。
“你说想我了。”宋城伸手摸着青年冰凉的脸,给他暖和了半晌。
“谁想你了?”程诺咬牙不承认,笑着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撒谎。”
男人被堵了一句,眸色一暗,他双唇紧抿,双眼盯着程诺,黑亮的眼睛后面,翻滚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程诺意识到男人似乎不想多说,这更让他有些好奇自己昨天说了什么。心里有些发虚,程诺低头不敢看男人,问道:“我不会说什么伤害你的话了吧。”
“没有。”宋城说着,从被子里起来,将衣服拿过来,从里面掏了个蓝色的丝绒盒子。
程诺从被窝里翘着头,看着男人进来,带来一阵凉气,他盯着盒子看着,倒忘了刚才说什么了。
看着宋城神色郑重,程诺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问道:“你不会……”
宋城抬眼看着他。
“要求婚吧?”程诺硬是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宋城眼角一弯,将盒子攥进手里,笑着问道:“你会答应么?”
“咋答应啊?”程诺哈哈笑了起来,盯着宋城攥成拳头的手,迫不及待地说:“什么啊?快给我看看!”
宋城没说话,攥着拳头放到了程诺眼前。程诺抬眼看看他,无聊道:“你让我掰开才能拿啊?”
这种幼稚的游戏,程诺有些哭笑不得地同时,身为男人的血气方刚不服输的一面也被激发了出来,伸手就去掰。
但是男人的劲真的超级大,程诺掰了半晌无果,眼珠子一转,张嘴对着宋城的手咬了下去。他并没有真咬,牙齿碰着男人的手指,卡了两下,抬眼看着宋城,眼神里满是威胁。
宋城终究是松了手,程诺喜出望外,将蓝盒子拿到了手里,打开了。
盒子很精致,里面的小物件更精致,用一串红色编织的绳子穿着。绳子编织的花样简单大方,但却看出花了不少功夫。而在绳子下方,悬挂着一个吊坠。吊坠有拇指大小,不规则,褐黄色透明状,像是树脂。
吊坠的里面有一棵树,十分精致,但不像是画上去的,枝桠繁茂。
光看着这个小玩意,就知道做起来很费心思,程诺不可思议,心里十分喜欢,他攥在手里,凉凉的,张开手又看看里面的树的图样,爱不释手。
“你昨晚说你想你妈了。”宋城看着程诺开心的样子,突然开了口。
手指微微一弯,程诺心下一梗,捏着手里的琥珀,抬头看着宋城。
“我还说什么了?”程诺声音有些发颤。
“你说了很多。”宋城伸手拿过琥珀,将绳子打开,系在了程诺的脖子上。男人动作温柔流畅,小小的屋子里带着说不出的柔情。
“你要是难过,我会比你更难过。所以,我不打算告诉你你还说了什么。”
程诺瞳孔震动,盯着男人半晌,眼睛越来越亮,眼眶越来越酸。他突然一笑,说:“其实没什么,就是酒后撒酒疯而已,真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可难过的。”
“这个琥珀是我妈小时候给我做的,里面的树是用我的胎毛做的。”宋城抬眼看着程诺,手摸着他冰凉的脸。
“你戴着它,从现在开始,陪伴你时间最长的人,就是我了。”
喉结滚动,程诺的嗓子涩得发疼,他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又松开,原本冰冷的四肢百骸,瞬间充斥了温暖的血液,让他从头柔软到脚。
程诺有些无言,他捏着脖子里挂着的东西,压抑了半晌,眼泪滚了出来。
人要永远朝前看,这是程诺给自己制定的人生格言。
之所以有这样的人生格言,只是因为程诺的以前全部是黑暗。
胸腔里涌动着难言的情愫,程诺一把将脸上的眼泪抹掉,颤着音地笑起来,边笑边说:“你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什么都没得给你。”
青年笑起来时,宋城是最抵抗不了的。他仿佛一直在笑,没有他过不去的坎,就算是难过到要死了,他仍旧是笑着的。
“价值是因人而定的,在我这里,最贵重的就是你。”
程诺心脏乱颤,他强笑着打趣说:“你是要买卖器官吗?”
宋城没有说话,他抬起半边身体,俯身吻在了他的唇角。青年的唇角都在发抖,带着薄荷的清凉。
男人吻得又轻又温柔,吻过后,就这样斜靠着身体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丝怕被拒绝的顾虑。程诺浑身的血气上涌,他翘着头,对着男人的唇吻了下去。
开始的吻是舒缓的,轻柔的,两人心跳如鼓擂,呼吸清澈。可越到后面,那吻就变得愈发狂热起来。像是夏日的雨,开始时淅淅沥沥,到后面狂风暴雨。
不知什么时候,程诺已经被男人压在了身下,两人的被子全都卷到了一边,程诺察觉到男人紊乱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声,渐渐有些怕了起来。
“宋城……”程诺紧张地叫了一声。
身上男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原本清晰温柔的眼神,现如今变成了对猎物赤裸裸的逼视,男人眼神中夹杂着还未褪去的情欲,半晌后,说了一声:“对不起。”
起身到了一边,宋城给程诺盖好被子,自己则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降温。
心跳还未平息,身边男人的味道浓烈的可怕,程诺盯着天花板,想起刚才自己的抵触,觉得有些对不起宋城。
裹着被子,程诺说:“那个,我……”
宋城扭头看着他,程诺被盯得脸一红,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
情欲褪去后,宋城的双眸恢复了以往的温柔,他抬头揉了揉程诺的头发,沉声说:“我开始就说过的,我们两人的感情,要是开始,也绝对不是因为我的强迫。”
宋城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他知道他想要什么,戳着他心窝子说话,让他浑身上下都像是被按摩师傅捏了一遍那么舒服。
嘿嘿一笑,程诺捏着脖子里的琥珀,看着里面那棵树。树的颜色比现在宋城的发色要浅一些,但是十分漂亮。
程诺心里乐滋滋的,不一会儿,呼吸就匀称了起来。
旁边宋城看着青年睡得那么香,悬了一天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他将被子拉上来,被窝里渐渐回暖,他想起了青年和他说的话。
“我被拷在实验室里,一出动静,那个人就往死里打我。我后来去上学,被别人欺负,程逸替我打了那些人,问我为什么被打了也不吭声。我直到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被人打了是可以出声的,是可以告诉别人的……”
初二的时候,严家父子要和大伯家的那些亲戚们一起去严羽的姑姑家。严羽姑姑家距离严羽家不远,半个小时的车程,因为人多,往常年都是开一辆车,借一辆车。但是今年有宋城的车,就省下了借。小侄子小侄女们,统一上了宋城的车,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差点没把程诺给吵死。
去了姑姑家,一番介绍后就是喝酒。过年聚在一起玩儿,讲究的就是尽兴。程诺一番下来,被灌了些酒。往常年的话,程诺早就被灌醉了,但今天有宋城这个教授在这里科普喝酒有害身体健康的知识,一群亲朋竟都听了进去。
尽管少喝了些,程诺还是有些晕乎,出去上了趟厕所,然后蹲在姑姑家的院子门口醒酒。宋城在客厅久等程诺不来,起身出去找他。
程诺坐在小马扎上,手机贴在耳朵上,他低着头拿了根木棍在地上画着,小声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后,程诺抬头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后说:“我就不回去了,现在车都不通。哎,本来也没买多少东西。我在朋友家过年,和朋友一起,挺好的,你就不用挂念了。什么?凌云也去了啊。不用不用,你别让我哥来接我。好好好,我回去还不行吗?”
讲到后面,程诺实在是招架不住了,最后答应了以后,将手机挂掉,转头和宋城说:“我叔,非让我回老家,说是凌云来了,要介绍认识认识。”
接着程俞力的电话,程诺心里还是挺内疚的,虽然买了东西寄回去,可今年是爷爷去世第一年,他就算不为了凌云,为了给爷爷上坟也得回去一趟。
“什么时候走?”宋城问。
“凌云后天走,说让我们明天过去。”程诺回答道,“你明天也回家吧,你这年都没过就跑来找我,就留你爸妈自己在家也不像个话。”
“我和你一起去。”宋城拉了个马扎,坐在了程诺身边说道。
程诺一愣,笑着说:“你这是将蹭吃蹭喝进行到底啊?”
“你不是说,下次有机会要去周村玩儿玩儿么?”宋城抬眼看着程诺道。
程诺语塞,他还真这么说过。
从姑姑家回去后,程诺就和严妈妈说了自己要回趟老家,这么个计划将严妈妈打了个措手不及。往常年程诺都是初七才走,她也有时间准备吃的喝的给他,但是今年走这么早,她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当晚,严妈妈不顾程诺的阻拦,操劳了半宿,给程诺装了半车的特产。好在现在是冬天,东西不容易坏。想着带这些东西回去,严羽也能吃,程诺也没拒绝,和宋城从T市往Z市赶。
程逸以为程诺是坐高铁过来的,给程诺打电话问他几点的车,准备去高铁站接他。
“我和宋城一起,宋城开车带我过去。”程诺和程逸说道。
“他来做什么?”程逸听到宋城名字,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他要去周村玩玩。”程诺说,“前两天我和他在我室友的老家来着,我们一起过来的。”
程诺直接和程逸说了他和宋城从T市就在一起,程逸的脸阴了半天,等在楼上看着一亮黑色X5停在门口,程诺和宋城从车上一起下来时,程逸的脸变得更加阴郁了。
李玫一直在厨房里忙活,也从窗户上看到了程诺。当看到程诺还带着宋城时,李玫先是一愣,后来看了一眼,再看着自己儿子闷声不吭的出了厨房。
手上的蔬菜还在滴水,李玫眉心紧皱,将菜扔到一边,和书房里的程俞力说:“诺诺回来了。”
听说程诺回来了,程俞力赶紧从厨房跑了出来,喜气洋洋的。他出来的功夫,程诺已经和宋城进来了。没料到程诺还带了外人过来,程俞力脸色一顿,后来赶紧热情招呼宋城喝茶。
简单介绍了一下,程俞力看着程诺买回来的一堆东西,无奈地说:“年前已经寄了一堆回来了,现在又买这么多。”
“年前算年前的。”程诺笑嘻嘻地说:“孝敬叔和婶儿的,我不嫌多。”
李玫听了,乐了一声说:“你这孩子……哎,程逸,凌云到哪儿了?你不去接她吗?”
程逸听了母亲的安排,看了眼时间后就出去了。家里就剩下了李玫两口子还有宋城和程诺。宋城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程诺也不想让他走,就是程俞力和李玫看着宋城有些尴尬。
“叔,我下午就走,坐宋城的车,所以他中午在这里吃顿饭。”程诺和程俞力解释道。
“你怎么下午就走?不住下了?”程俞力抓着重点问道。
“不住下了。”程诺笑着说:“我吃完饭,去给爷爷上个坟就走。”
程诺和程家,七年不见,确实生分了不少。程俞力能明显感觉到他和程诺之间的鸿沟,怎么越也越不过去。他有些无力,又有些愧疚,叹了口气说:“好吧。”
“婶儿,我帮忙做菜吧。”程诺说着就挽着袖子,叫了宋城一声:“你也来帮忙。”
“哎,怎么好让客人帮忙。”李玫赶紧阻止,却被程诺给拦住了。
程诺拉着宋城,给他挽袖子,两人动作在程俞力看来一点也没啥,但看得李玫眉头紧锁。程诺没在意,笑着说:“他做饭可好吃了。”
“好。”李玫应了一声进了厨房,没再说话。
程诺拉着宋城,笑嘻嘻地说:“不准白吃白喝,快去干活。”
任凭他拉着,宋城唇角一勾,跟着进了厨房。
程逸接了凌云过来,没想到宋城还在,并且碗筷程俞力都给备齐了,程逸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然而宋城完全没有理会,和程诺坐在一起说话。
凌云见了宋城,笑着和他打招呼,宋城给了她个回应,这一家子午饭就开始了。
凌云是第一次来程家拜访,但她性格挺活泼,在桌上落落大方,并没有忸怩,这一顿饭吃的倒还算是舒服。
吃过饭,程诺和宋城就要去爷爷的墓地。当时爷爷去世,葬在了老家。两人出门的时候,程逸跟上来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人家凌云第一次来,你不在家陪着,跟着我们像什么话啊?”程诺笑着和程逸说道。
李玫跟过来,递给程诺一些供养的东西,拉着程逸说:“对啊,小凌是第一次来,你就把她丢给我和你爸,人家姑娘多没面子。”
两个人堵得程逸没了话,程诺接过李玫手里的东西,笑着说:“那我走了啊婶儿。”然后拉着宋城,头也不回地走了。
根据程诺的提示,宋城驾车到了程诺爷爷的墓地。爷爷是刚去世的,坟上还是新土,不大的一个土包。程诺看着有些伤感,将供养的东西和冥币拿出来,然后摆放供品,最后烧纸。
整个过程进行的很快,程诺一直没有说话,冥币烧着后的火光灼烧着程诺的脸,火苗舔舐着冥币,变黑然后随风飘散,像是程诺的过去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坟墓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上完坟后,程诺没有回去,见宋城望着这座山的山顶,程诺笑着问:“要不要爬上去?”
宋城点了点头,程诺就在前面带路,宋城跟上,两人开始爬山。
程诺上坟上得心情不太好,爬山的时候一直闷头不说话。说是山,不过是个丘陵,不过十五分钟,两人就爬上了山。
从山上往下看,村子就藏在一个山坳里,程诺找了块青石板坐下,宋城拉着他起来,给他垫了个围巾。
程诺看着这个围巾,想起上次宋城给他戴着的那个,屁股简直如坐针毡。
“这个很贵吧?”程诺问。
“挺贵的。”宋城说。
程诺赶紧将围巾抽出来,递给宋城后说:“那你还让我坐着。”
“我怕你着凉。”宋城接过围巾,抬头看着站着的程诺,说:“你不坐围巾的话,坐我腿上吧。”
程诺:“……”
最终,程诺选择坐在了宋城脱下来的羽绒服上,毕竟他不知道其实这羽绒服比围巾还贵。
程诺望着山坳里的村子里发呆,宋城看着他,问道:“想什么呢?”
“想以前的事情。”程诺将手揣着口袋里,眯着眼,神色像是陷入在回忆当中一样,“以前经常跟着爷爷上山掰玉米,挖土豆,一般就在这里休息。”
程诺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宋城一直在旁边听着。团集在胸中的闷气,随着一句句的倾诉,渐渐消失不见。
等程诺说完了话,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程诺冻得一哆嗦,抬头看了一眼宋城,男人正抬眼看着他,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
其实他说的都是很繁琐的一些小事情,没想到宋城竟然一声不吭听到现在。程诺从地上起来,羽绒服上被坐得都有体温了。
“你怎么不打断我啊?”程诺笑着说,“冷吗?”
拿着羽绒服给宋城披上,宋城穿上后,握住程诺的手,男人的手略带些凉意,程诺的心被针一扎。
“我喜欢听。”宋城说。
程诺眸光一顿,望着男人,半晌后哈哈笑了起来。
和宋城在一起,真舒服,真的特别舒服。
两人上了车,宋城开了暖气,问道:“去哪儿?”
程诺看了眼时间,说:“回趟程家吧,去把供养的东西放下,和叔婶儿告个别,咱们就走。”
“你想好去哪儿了么?”今天才初三,程诺是初八才上班。
摇摇头,程诺说:“没想好。”
“想看雪吗?”宋城问道。
程诺一愣,转头看着宋城,想起了圣诞节前的那场雪。他很喜欢雪,宋城知道。
“哪儿下雪?”程诺问。
“有个地方,雪下的特别大,特别好看。”宋城说,“我带你去。”
并没有详细问,两人很快回到了程家。程诺在前面小跑着上楼,宋城端着一箱子供养品跟着。两人前后脚步不一致,但踩着台阶的声音却异常的和谐。
当到了程家门口,程诺突然住了脚,宋城跟上来后,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
李玫的哭喊声贯穿了整套房子,刺透了单薄的木门,传了出来。
“我养他一辈子我认了!但是我就只有你一个儿子!我能搭上任何东西,就是不能搭上你!”
李玫的哭喊声刚完,程逸的声音就透过门传了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歉疚、愤怒、不甘,糅杂在一起,像是他整个人都炸掉了。
“可这本来就是咱们家欠诺诺的!那个人是为了你才强、奸了诺诺他妈,是因为你诺诺他妈才和那个人渣在一起,是因为你诺诺才会像现在这样活得这样痛苦!你欠了他,我也欠他,我们全家都应该给他赎罪!”

第27章

“够了!”向来温顺的程俞力,在妻子和儿子的双重重压下,终于爆发了。
原本温文儒雅的一个男人,现在脸色潮红,青筋暴起,他指着程逸,气得双唇发抖。
“有你这么跟你母亲说话的吗?”
“那您呢?”程逸怒极反笑,声音一下消了下去,他看着程俞力,眼眶通红,“就因为爷爷不同意,您就不想和千里迢迢来找你的阿姨在一起了,转而和我妈结了婚。诺诺妈的死,咱们谁也逃不掉。”
“啊!”程逸一句话,李玫崩溃到大哭,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被黑暗包裹住,她浑身透着绝望,自己的一辈子,都被笼罩在这个绝望当中。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李迅那个人渣会喜欢我?我就说了一句喜欢你爸不喜欢他,他就去强奸了吴雪诺,我不知道他是神经病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啊!”
凌云站在一边,手无足措。原本其乐融融一起聊天的一家人,就因李玫问了一句程诺和宋城的关系,程逸就跟疯了一样,掀掉桌子上的东西,开始讨伐李玫。
一来二去,也顾不得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争吵就这样爆发了。
她站在一边,完全不晓得该如何规劝。一家人争吵的中心,就是去给爷爷上坟的程诺。
现在,程俞力父子站在客厅,一个气的面红耳赤,一个憋得双目通红,而李玫则坐在地上崩溃大哭。她一个外人夹在里面,尴尬到不知道该做什么。
程逸说完后,也不顾自己母亲在地上哭,拧眉看了一眼凌云,拉着她说:“我送你去车站。”
说完,扯着凌云往门口走。外面大门一开,程诺就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刹那的功夫,程逸的心底涌上来无数的恐慌,他眼神躲闪,双唇颤抖。
“诺诺……诺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诺双目有些呆滞,神色僵硬,他还在刚才程家吵架内容的震惊中没有出来。
程逸一句话,制止住了屋里嚎啕大哭的李玫,她从地上站起来,程俞力双目一黑,扶着额头,好歹站稳了。两口子从房间里出来,神色尴尬而恐慌,看着门口站着的程诺和宋城,一时无话。
原本是上一代人的秘密,他们一直都藏在心底,藏着藏着,着了灰,就像这件事再也没有发生过。然而,这么一个着了灰的秘密,却被自己的儿子给翻了出来,并且昭告在了程诺的面前。
程诺一直没有说话,程逸也没有再问,刚才他们三个人的声音那么大,站在门口的程诺肯定把所有事情都听了过去。
眼底满是心疼和愧疚,程逸上前想要抓住程诺的手,然而刚往前迈一步,程诺神色一颤,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男人的怀里。
程逸的心像是被电钻狠狠地钻了一个洞,里面的血哇哇地往外流,疼得他浑身都麻木了。
“诺诺,对不起……”程逸声音里带了哭腔。
他们全家都欠了他的,程诺的所有苦难,都是他们全家造的孽。
程诺双脚冰凉,有些站不稳,身后男人手上的箱子掉在地上,里面供养用的酒瓶“砰”得一声碎了,酒味弥漫在狭窄的楼道里。男人的胸膛格外温暖,程诺靠在上面,脑袋停止了思考,半晌后,浑身暖和过来,他才抬头看了程逸一眼。
程逸已经哭了,他眼神里全是心疼和自责,眼眶通红。站在他身后的程俞力,扶着门框,皱纹在眼角周围弥漫,发梢都染了一层白霜。而原本最板正最体面的李玫,现在双眼肿的像个核桃,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变得蓬乱无比,脸上不知道糊了什么东西,乌黑一片。
程诺看着程家人,乱糟糟一团。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身后的男人任凭他倚靠着,将他僵硬的身体都暖得柔软了。
“没什么对不起的。”程诺开了口,他双眼有些干涩,面部表情也有些僵硬。可他仍旧努力扯了扯嘴角,好歹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我偷听到你们说话了。”
“噗通”一声,程俞力跪在了程诺的面前,五十几岁的大男人,抹着眼角的泪水,像女人一样崩溃地哭了起来。
程诺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打,赶紧上前去扶住程俞力,程俞力哭得说不出话来,任凭程诺怎么拉都不起来。程诺大叫了一声“叔”,程俞力跪在地上说了一句。
“诺诺,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
现在这个样子,程诺都没闲心思难过了。他扶起程俞力,拉着上了沙发上坐下了。程诺心里乱糟糟的,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
等程俞力安稳下了情绪,程诺才听程俞力说了他们上一代的事情。其实程诺本不想听,但他想多了解他妈,因为毕竟这是唯一的途径。
程诺的妈妈叫吴雪诺,是逃婚逃出来的,在G省打工的时候认识了当时去G省出差的程俞力。两人坠入爱河后,吴雪诺就跟着程俞力到了Z市。程俞力是公务员,他爷爷不同意吴雪诺这个逃婚出来的女人,并且介绍了同为公务员的李玫给程俞力认识。
而李玫的同事,也就是程诺的亲生父亲李迅,喜欢李玫。为了让李玫和程俞力在一起,他将吴雪诺强奸了。
原本就被程俞力的家庭搞得心力交瘁的吴雪诺,认命一样的和李迅结了婚。结婚后,李迅倒是待吴雪诺不错。程俞力自知事情无法挽回,就和李玫结婚,李玫怀孕。
然而谁料,程诺早产,李迅没有将吴雪诺送去医院,反而自己亲手接生。最后,吴雪诺大出血去世。而李迅和其他人说,程诺因为早产没有保住已经埋掉了。
因为李迅为人怪癖,鲜少有人与其打交道,且程诺完全被他管住不敢出声,所以直到八年后,李迅犯了案子被抓,他才说出实验室里还关着程诺。
往后的事情,就是程诺被程家收养,然后直到现在。
程诺听完整个经过,他跪下给程俞力和李玫磕了个头,劝慰他们从没欠他什么,然后就和宋城一起走了。
临走时,程逸拉住了他,嘴唇动了两下,想要说什么。程诺将他拉着他的手拿掉,笑着冲程逸说。
“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婶儿那么说话。这就是一段过去而已,人总要往前看的,你就是心思太重,老揪着过去不放干什么?”
程诺这话一语双关。
不单指的是上一代的恩怨,还指的是两人虽然萌芽却没有戳破的另一种感情。
程逸双唇紧抿,眼球上满是红血丝,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歇斯底里,或许是因为程诺这句话带给他的绝望。
“谢谢你们一直待我那么好,我觉得来了你们家以后,活得挺高兴挺开心的。就算现在……”程诺回头望了一眼等在门口的宋城,圆圆的眼睛笑成月牙,“现在活得也挺高兴挺开心的。”
程诺说完后,转身下楼,程逸起身要追,被站在一边的宋城拦住了。程逸看着宋城就火大,咬牙切齿地说:“让开。”
宋城任凭程逸情绪激动着,他神色平静,声音低沉,漆黑的双眸如同没有月光的黑夜。
“你只管你自己高兴不高兴,从不管程诺高兴不高兴。就算程诺不选择和我在一起,我也不会让他和你在一起。”
程逸瞬间愣在当地,宋城礼貌地和程家道歉后下了楼。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后面没有人追上来。程诺坐在车里,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冰冷,将他浑身都冻僵了。等他的手被另外一只手握住后,程诺才缓和了过来。
程诺鼻头发红,眼眶也红,但依旧明亮充满阳光,他的眼睛特别漂亮,又大又圆,睫毛长卷,永远像不谙世事的少年一样澄澈干净。
“我真是个煞星,就说不回来吧,一回来弄得家里年都过不好了。”程诺自责地说着。
他这样说着的时候,两个腮帮子一下被两只手给夹住了。程诺嘴巴一下被夹得嘟起来,程诺艰难地看了一眼把他弄成这样的宋城,笑都笑不出来。
“你干什么?”程诺哭笑不得地问。
“谁家的煞星长得这么可爱,送给我吧。”宋城双眸轻漾了些笑意,双手松开了。
程诺头一扭,活动了一下嘴唇,看着窗外,笑嘻嘻地说。
“不给。”
宋城开车走时,他全程望着车外没吭声。他细心地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心上卸下了一个重担。他想着他妈妈会为了逃婚离开自己的家乡,却因为怀孕嫁给了李迅,其实她心底,还是放不下程俞力的吧。
他人生的苦难,谁都怪不得,都是李迅一人做的孽。不光他,他的母亲,程家所有的人,所有的痛苦,都是他一个人造成的。程诺一点都不恨程家,上一辈的恩怨他们自己都理不清楚,他也没权利去指责或者说些什么。
车外车水马龙,路灯齐亮,灯影打在程诺的脸上。前方道路上,是横行车辆的奔驰声,车内只能听得到两人的呼吸。男人沉默地看着前方的红绿灯,绿灯亮起来时,男人开车前行。
经过这件事,程诺像是突然活明白了一样。他以前抬头往前看,是一座山连着一座山。现在再抬头,前面辽阔空旷,什么都没有,轻松自在。
他对程家和程逸都彻底放下了,他要开始拥抱新生活,活得洒脱自在无所顾忌。
车里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宋城最终将车停在了飞机场的停车场。他打开门,带着程诺下来。
冷风刮进来,程诺冻得一哆嗦,看着车下的男人,笑着问道:“这哪儿啊?”
“J市飞机场。”宋城沉声说着,随后将手上的围巾给他系上了。
莫名其妙地到了J市,程诺从车上跳下来,跟上男人的脚步,笑着问道:“来飞机场干什么?哎,你不回家啊?”
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程诺一眼,双眸狭长深邃,里面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宠溺。他伸手摸了摸青年的凉丝丝的脸,将他的围巾重新裹紧了。
宋城说:“你不是喜欢雪么?我带你去看雪,看大雪。”
程诺一听,心里豁然开朗,原本黑黢黢的脑海,瞬间被回忆里的雪变得明亮无比。程诺嘿嘿一笑,心情特别好,仿佛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样。
“那是去哪儿啊?你怎么知道那边会下雪?啥时候订的机票啊?”程诺作为一个话唠,跟在宋城屁股后面絮絮叨叨。
现在这种节日里,机场是最为忙碌的,但宋城将车停的比较远,这边几乎没有人在。程诺跟在后面一直说话,嘚吧嘚像个吃瓜子的仓鼠。等进了电梯,电梯内空无一人,程诺双手捧着围巾还要问宋城去哪儿。
面前突然袭来一阵压迫感,程诺张开的唇被男人堵住,柔软又温柔,像是被火烤了一遍都没有融化掉的雪。
电梯一阵上行,速度非常快,男人的吻也非常快。
等离开时,男人唇角微微勾起了个弧度,配着他俊逸的五官,程诺一阵心跳。
“不告诉你。”男人说。
“切!”
伴随着电梯门一开,程诺不屑的哼了一声,通红的脸埋藏在围巾当中,眼角渐渐弯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生活远比小说狗血。

第28章

宋城带着程诺去了H市,漫天雪花飞扬,沉积在了建筑上,路上,还有车顶上。在出机场前,宋城给程诺多裹了件羽绒服。抬眼望着飞机场大厅外的鹅毛大雪,程诺哈哈笑着,动作笨拙而迅速地冲了出去。
H市在Z国北方,这里的寒冷B市完全不能比。程诺刚一出去,寒风呼啸而来,柳絮一般的雪花糊了程诺一脸,碰到脸上的皮肤后,瞬间融化了。
外面天空已是漆黑一片,灯光亮如白昼,照射在积雪上,泛着冷冷的光芒。
大雪覆盖了整座城市,阻挡了城市的交通,天地万物都静静地躺在积雪之下,被白茫茫一片盖得密不透风。
程诺望着一望无垠的大雪,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心里却逐渐通透起来。他回头望了一眼宋城,男人拉着行李箱出来,冷峻完美的面庞与这场雪交相辉映,显得愈发的俊逸。
“我们去哪儿?”程诺的声音被围巾结结实实地围堵住,眼睫毛上落着没化开的雪花,一眨一眨。虽然他想玩儿雪,但也应该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我订的民宿。”宋城说着,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司机热情的下车接了行李,宋城报了地址后,司机朝着宋城说的地方出发。
车上时,程诺将围巾扯了下来,望着车外飘扬的雪。白色真的能让人心情变好变轻,程诺和司机大哥聊着,时不时哈哈大笑两句。
聊天聊了两个小时,车子七扭八拐地进入了一个村落,车子开着大灯,前方全是积雪。由于鲜少有车进来,前方车子走不动了。
付了车钱,宋城拿着行李下了车,程诺赶紧跟上,一说话满嘴白色哈气,而一接触到空气,瞬间就冻住了。
“到底搁哪儿呢?”一嘴东北大碴子味道的程诺伸手去接宋城手里的行李箱,和他一起拿着,一脚踩下去,积雪没过了膝盖。
“马上到了。”宋城将行李箱提起来,丝毫不费力。他比程诺高了半头,程诺的膝盖陷进去,而他却只没到小腿,走起来和平常无异。
程诺抬头望了一眼,望到了不远处的村落,安安静静地沉落在白茫茫的积雪之间。村子不大,抬头可望见整个村落,屋顶上全是厚厚的积雪,只露出茅草的屋檐。
顺着下车的路往里走一会儿,就是村子了。道路两旁是两排树,树上全是白色的雾凇,树杈枝桠全部伸展开,在路灯下泛着橘黄色温柔的亮光。
程诺心情大好,周围也没有人,他从地上猛地一跳,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了雪里。脸全部被雪糊住,程诺高兴地翻过身子,望着夜空中那轮冷月哈哈大笑。
“太爽了!”程诺冲着宋城说着。
在他在雪里闹着的时候,男人就站在他的身后看着。程诺高兴的时候他也在笑着,等程诺从雪里站起来,身上糊得像个雪人时,宋城过去帮他拍了拍身上。
“先去把东西放下再出来玩儿。”
程诺双眼一亮,围巾后只露了两个大眼珠子,眨眨眼后眼角一弯,笑嘻嘻地说:“好。”
宋城订的民宿在村子的最里头,村子是挨着山建起来的,所以那套两层小别墅,就建造在半山腰上。程诺听了宋城的提醒后,哼哧哼哧爬了上去,虽然冰天雪地,但浑身都是汗。
说是别墅,更像是个木屋,外面像是用木头堆起来的,里面空间也挺狭小拥挤的,顶多六十平方。一楼的壁炉里,火焰舔舐着柴火,火光跳跃在程诺露出的脸上,光看着就很暖和。
窗户开得很小,客厅和厨房在一楼,二楼是个阁楼,放着一张床。床上堆满了被褥,空气清新而干净。
程诺花两分钟看了一眼房间内的摆设,下一秒就穿上羽绒服往外面跑,宋城跟在后面,门一关上,程诺一个雪球就打了过来。
这里是半山腰,跑起来很容易滑倒然后滚下山,好在别墅带了一个铺平的院子,外面用木柴做竖起来做的围栏。
程诺一个雪球丢过来,在宋城身上炸开了花,程诺手上攒着雪球,嘿嘿笑着说:“来,跟哥打一场,认真点,别说哥哥欺负你啊!”
宋城双眸一沉,只需要微微一认真,程诺最后被打得躺在雪上起不来,真真正正地见识到了谁才是“哥”,谁“欺负”谁。
攥着个大雪球,宋城迈步走过去,脚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响。程诺心下警惕,浑身的血液都调动起来,刚想要想起来继续开战。谁料,他头一起,男人一巴掌又按了下去,程诺“哎哎”两声,被男人抱在了怀里。
两人玩儿的很疯狂,心跳都跳的格外快,程诺哈哈笑着趴在男人身上,积雪的寒冷都侵透不了男人的身体。
怕男人躺地上受凉,程诺挣扎着就要起来,男人一直没有松手。程诺身体弓着,头被男人抱住,姿势十分尴尬。
“干什么!?”程诺哭笑不得地问道,屋子里的灯光透过小小的玻璃窗照射出来,在地面上画了个不太规则的方形光影。
“谁赢了?”宋城双手一松,程诺抓紧机会逃跑,谁料一起来,被男人拉住手,然后又重重摔在了男人的胸膛上。蹬起的双脚翘起了地上的雪花,重新撒了一地。
“你赢了你赢了。”男人双臂格外有力,抱着程诺完全没法动弹,他有些无奈:“你说你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在乎输赢呢?”
“赢了有什么奖励?”宋城等着程诺下套一般,笑着问了一句。
心下一跳,程诺被白雪映照的白皙的脸上透了粉色,他眼神躲闪了两下,翻了个白眼说:“多大的人了,要什么奖励……哎呀!”
话还没说完,程诺一个跟头翻到了一边,男人的身体突然压了上来,压迫感让程诺心一悬,但男人并没有压在他的身上,反而怕压痛了他,双肘撑在了他的身侧。
宋城低头笑着,程诺抬头看着,两人半晌没动。
程诺看着面前的男人,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若是没有他,他现在会在哪里,消化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舔舐着根本就看不见的伤口。
“你想要什么?”
心仿佛安定了下来,就像是寒风呼啸中,进了一间温暖的小屋。程诺瞪大圆圆的眼睛,盯着宋城,认真地问道。
宋城没料到程诺会这样问他,他沉吟了半晌,说。
“要你高兴。”
身下的寒冷渐渐侵入身体,程诺牙一抖,绕开男人的目光,笑嘻嘻地说:“我高兴了你会怎么样啊?”
说话间,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脸上,手掌湿润而温暖,男人声音低沉而性感。
“你高兴,我的心就不疼了。”
舌尖一抖,程诺眼眶一红。半晌后,双手抱住了宋城,双腿也攀住了男人的身体,程诺说:“我现在快冻死了你不心疼啊?”
男人喉间沉声一笑,磁性撩人,程诺仿佛能看到他修长脖颈上喉结的震动。宋城起身,程诺像树袋熊似的挂在了他身上,假装大睡。
宋城并未多说,双手环抱住青年,抬腿进了房间。
一进屋后,程诺就贼兮兮的从宋城身上跳了下来。将身上的积雪抖了两下,程诺小跑着去洗澡了。
等洗完澡上了床,两人自然而然的睡在了同一边,这张床还算大,两人裹成熊倒也不担心掉下去。
两人头对着头,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呼吸都喷在对方脸上,好闻的牙膏味格外清爽。
“明天去哪儿玩儿?”程诺问道,“我看四周都挺开阔的,是不是可以滑雪?”
“你会?”宋城问他。
“不会,但是我会滑冰,小时候玩儿过,爷爷用木板给我做的。”提起小时候,程诺双眼发亮,但提到爷爷,又暗淡了下去。
宋城盯着他看着,没有说话。
程诺自觉自己意志又消沉了,抬眼看看宋城,笑着说:“你心还疼吗?”
“你刚才不高兴了。”宋城沉声说。
在被窝里耸了耸肩,程诺眼神看下一旁,过了一会后,裹着被子的身体卖力翘起。宋城抬眼看着,青年的双唇落在他的唇上,男人唇角勾了起来,心中泛着丝丝甜意。
见宋城带了笑,程诺舔了舔唇,佯装大度地说:“今天你也亲了我一下,我要亲回来。”
宋城只是笑着看他,并没有说话。
“还疼吗?”程诺看着男人的笑容,心情不自觉地也变好了。
但男人的笑容在他问出这句话来时戛然而止,宋城神色冷峻,声音平静无波。
“疼。”
“疼死你算了!”程诺翻了个白眼说完,隐藏着笑意翻了下身体,等翻过去后,眼角才笑弯了。
身后男人并没有说什么,程诺快要睡着时,感觉到男人的手臂伸了过来。他的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了男人火热的胸膛上。
程诺很快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特别安心。
第二天醒过来时,身边已经空空如也,程诺身上盖着的被子差点把他压死,热出了一身汗。他从床上起来,赤脚踩着木地板,揉着眼叫了声“宋城”。
屋子里没有人应他,他走到小小的窗户跟前,冬日的玻璃上满是哈气,能透过这层模糊看清楚院子里黑黑跳动的人影。
程诺卷起袖子在窗户上擦了两下,玻璃干净了,也看清楚了楼下院子里的人。
宋城坐在院子里,身边是一个穿着大棉袄大棉裤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正在削着一根木头,黝黑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正和宋城说着什么。宋城身边,放了三根其他的木头。
除了他们两个人外,周围还围了一堆小孩。小孩子手上都拿着两根木棍,脚上是一双靴子,然后踩在了滑雪板上。
程诺先前看过《智取威虎山》,里面的人在冰天雪地里,就是用这个做的交通工具,又帅气又好玩。
想起昨晚自己说想起爷爷做的冰滑板,程诺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嘴巴里像是塞了好几个大大的棉花糖,甜得他喜滋滋的,套了个外套从楼上下去,一下把门打开了。
“是做滑雪板吗!?”
门一开,冷风一下刮透了程诺外面的哪层衣服,他冻得一个哆嗦。然而他还没退进去,原本在院子里坐着的男人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外面太冷了,先回去穿衣服。桌子上是早饭,吃完了再出来。”宋城将程诺推进屋子里,沉声嘱咐了一句。
程诺趴在门上,隔着玻璃笑着问:“是不是滑雪板?”
男人见他高兴的样子,唇角翘了翘,点了点头。
程诺疯狂地爬上楼,穿好衣服后,塞了两口早饭后,哈着热气跑了出来。院子里只剩下了几个孩子,正围着男人在看他调试滑雪板。
想来宋城应该是会滑雪,高大的身体站在滑雪板上,尽管穿着很厚重,依旧抵挡不住他的帅气。身上的滑雪服剪裁得体,衬托得男人运动感十足。两条长腿斜岔开,修长漂亮。
听到门响,男人微微抬头,他戴着灰色的运动帽,额头只露出了一半,额头下是深邃的双眼。双眼中带着柔情和笑意,嘴巴被黑色的高领毛衣遮挡住,只剩下高挺的鼻梁。
程诺看得阵阵心动,男人将手上的滑雪杖扬了扬,问道:“要试试吗?”
“不用试了!”程诺豪爽一挥手,走到旁边的滑雪板上,弓着身体变换鞋边抬头看着宋城,说:“来比赛!”
一群小孩子听到了,也斗志昂扬了起来。一行人带着装备上山,程诺从山上俯瞰整个村落,红色的朝阳普照大地,映红了视线内的所有积雪,令人心旷神怡。
程诺站在滑雪板上,滑雪杖往后一蹬,“嗖”得冲下了山坡。
“走咯!哈哈哈哈!”
程诺和宋城,足足玩儿了一早上。等中午的时候,孩子们渐渐都被家长们叫回去吃饭。有个小家伙和程诺玩儿的特别好,临走时还拉着程诺的手不撒开,等他妈过来了,他才跑到了他妈身边。
他妈是个穿着棉袄的中年妇女,脸颊上带着高原红,笑起来爽朗又粗犷,见自家儿子这么喜欢程诺,随即热情地说:“走啊,一起去我们家吃饭,中午包的水饺,老好吃了!”
他儿子随即也笑嘻嘻地附和道:“对呀对呀,我妈做的水饺老好吃了,程老师你一起来尝尝呗。”
作为一名销售,程诺自然能分清真热情和假客气,被母子两人感染,程诺脸上挂着笑,说:“行,那……”
他还没说完,身后男人就走了过来,牵住程诺的手,宋城歉意地和母子二人说:“不好意思,中午我朋友已经约了我们吃午饭了。”
程诺扭头看了宋城一眼,眼睛里满是疑惑。
他在这里还有朋友?
小家伙听宋城说完,耿直地相信了,一脸不开心的他妈走了。等母子二人消失在视线中,宋城拉着程诺往家里走。程诺拎着滑雪杖追上去,跑到宋城面前问道:“你哪个朋友约咱们俩吃饭了?”
将他手里的滑雪杖接过来,男人语气平静道:“没有朋友。”
程诺双眼一瞪,遗憾地看了一眼山下的村子,说:“我想吃饺子。”
拉着程诺进门,给他将帽子摘下,青年的头发一下翘了起来。宋城看着他一脸哀怨地望着门外,眸色渐深,沉声一笑说。
“我给你做。”
听到宋城给自己做,程诺瞬间生龙活虎了,跟着男人走进厨房,看着男人挽着袖口,将水倒入面粉之中,性感得难以言喻。
“你也不怕麻烦,咱们直接去他们家吃就得了呗。”程诺伸手帮忙择菜。
宋城将面团揉好,伸手点了一下程诺的鼻尖,程诺鼻尖上多了一个小白点。
“和你单独在一起我只开心,怎么会怕麻烦。”

第29章

宋城包好饺子,程诺吃了两大盘,肚皮都撑了起来,吃完犯困,上床眯了一会儿,醒来后,宋城正在穿衣服。
阁楼有些低,一米九的宋城站在那里,需要微微低头。暗红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大衣,肩膀宽厚,胯骨稍窄,双腿修长笔直。这男人真是个衣服架子,衣服穿在他身上,总能有股别样的味道。既成熟性感,又冷峻慵懒,一个人的气质是天生的,女娲造他的时候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这完全就是高定啊。
青年眯着眼裹着被子在床上大喇喇地看着男人,越看越喜欢。等男人穿好衣服,外面裹了件黑色的大毛领登山羽绒服,转头看向床上,对上了青年眯着的双眼。
男人双眸深邃,像雨后远山,朦胧雾气都遮不住得深邃,漂亮的眼尾一挑,程诺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男人已经走了过来。
自己虽说是明目张胆地看,但和男人对视时,程诺却觉得自己像偷窥。被子揪起来就往火辣辣的脸上盖,还没盖到眼睛,床边被压下去,男人坐到床上,将被子扯住了。
程诺本来还想装睡,一下被男人戳破后,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圆圆的双眼睁大,明亮如月光下粼粼的湖泊,程诺瞪眼看着宋城,男人近看更加帅气,看得他心跳有些紊乱。
“你想干啥?”程诺略微有些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瞟了两眼后做受惊状护好胸口。
宋城沉声低笑:“你护错了位置。”
程诺未反应间,男人像拎小鸡一样将程诺整个翻了个个,手指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紧致挺翘,程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双颊通红,跳起来掐住宋城的脖子。
“你这个老流氓!”
男人哈哈笑了起来,程诺真是哭笑不得,从床上跳下来开始穿衣服。屁股上,男人不轻不重的用手指掐得力道还在,心悸未定,程诺觉得自己稀里糊涂的。
以前喜欢程逸的时候,程诺搜过同性恋相关的网站,里面不乏有情事科普。程诺当时觉得自己就算和男人在一起,也不会到了这一步。毕竟同为男人,不管谁被压在下面,都挺屈辱的。
可转念一想,宋城什么都不穿,在他身上大汗淋漓,汗水顺着紧致的肌肤沟壑滑落,深邃的双眼,挺翘的鼻梁,紧抿的双唇,刚毅的下巴……
想到这里,程诺紧急刹车。
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啊?肯定是最近自己整日和宋城在一起,都没有时间撸,所以才让他思想变得这么色情。
穿上衣服后,宋城带着程诺出了村子。东北地区平原辽阔,极目远眺,苍茫一片,寒风刮着散雪,掠过冒出的荒草,景色十分磅礴。
出了村子以后,程诺就看到了停在村口的一亮军绿色路虎,大气的车架在白雪中尤其帅气,程诺心中男儿血气上涌。车上有人下来,走到宋城身边,和宋城一打招呼后,两人上车。
一路颠簸,终于进了城里,宋城路上和程诺说是要去朋友家。说起来,程诺对宋城的认识还只停留在他是K大教授,他很有文化,他很有钱上,其他的一概不知。
现在,被载着去宋城的朋友家,就像他的人生新开了一个副本一样。
司机开车很稳,路上和宋城闲聊着,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听得程诺哈哈直乐。并不是觉得好笑,只是觉得特别豪爽。程诺去J省出过差,体会过东北人民的热情,他尤其喜欢东北人。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顺着城市边缘,越过茫茫白雪,最终停在了一栋独栋别墅前。程诺下了车,看着面前跟古堡一样富丽堂皇的别墅,满眼的土豪气派让程诺有些瞠目结舌。
司机开车进院,两人下了车,宋城准备进别墅。程诺拽住宋城,笑着问:“这里面不会住着座山雕吧?”
领着宋城来见自己的朋友,青年肯定会有所紧张,宋城握着他的手,眸中带笑,安抚道:“你认识的。”
“谁啊?”一听说他认识的,程诺脑子飞速转动,立马想到了宁野。说起来,宁野张扬的个性,与这栋别墅还真有种异曲同工之妙。
说话间,听到门内一阵跑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大门打开,倪卓探头探脑地露出来,满脸喜气。
“宋城!”
程诺:“……”
倪卓的“宋城”一喊完,就看到了程诺。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小家伙表情一拧,说:“你怎么还带着他来了?”
说起来,倪卓上次被宋城伤透了心,回家独自疗伤多月。前几天听他爸说宋城要来,他心里建设多日,终于重燃再追他的信心。结果他心里的小城墙刚刚搭建起来,就被宋城和程诺两人一脚踹翻了。
小家伙心里那个苦,然而宋城丝毫不在意,将他握着程诺的手送到小家伙面前,沉声一笑,说。
“虐狗。”
倪卓心下一拧,气的一跺脚,转头叫道:“爸妈,你们别下来了,不是宋叔叔。”
“这倒霉孩子,我都听你叫宋城了。”说话间,一个年约四十的终年男人,穿着唐装走了下来。男人长得十分英俊,能看得出倪卓的影子。脖子,手腕上都挂着碧绿色的珠子,手指还戴着一个玉扳指,看着十分贵气。
倪亦和宋城打招呼,倪卓不理他,他妈章嘉嘉也从楼上下来了。说实在的,章嘉嘉长相比倪亦略逊色些,但胜在气质出尘脱俗,清淡雅致。
从两人的长相气质,完全看不出他们的品味,房子的装修十分冗杂,东西又多又陈旧,看得程诺有些不舒服。
或许是从小在实验室的关系,程诺有轻微的断舍离,他长期居住的地方只留有他基本生活所需,装饰品和杂物一概不要。
大家一一打了招呼,程诺才知道,倪家这样装修的理由。倪亦是一名古董商人,各个城市都有古董拍卖行,而章嘉嘉是古董修复师。家里这些陈列的古董,全是货真价实有些年代的东西,价值不菲。
说到这里,程诺有些纳闷了。宋城是个教生物的大学教授,跟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程诺的疑惑被宋城看了出来,宋城和他说:“我们是拍卖会上认识的,大家爱好相同,就做了朋友。”
“什么爱好?”程诺眨眼问。
“收藏。”宋城将紫砂杯递给程诺,上面漂浮着一根绿色的茶叶,“我在学校的房子,另外一间里面放满了我收藏的东西。”
“这么有钱啊。”程诺感慨了一句。
宋城淡淡一笑,说:“你喜欢有钱人?”
程诺耿直地说:“谁不喜欢啊。”
宋城说:“我特别有钱。”
程诺:“……”
寒暄半晌,已到了下午,章嘉嘉去厨房帮忙准备饭菜,倪亦和倪卓父子俩陪宋城他们说话。
聊天的时候,程诺觉得倪亦是个特别有涵养的男人,但说话做事也透着商人的圆滑,不过他和宋城关系确实是好,圆滑只用在开玩笑上。而且倪亦是知道宋城的性向的,带着他来,倪亦聊天的时候,也不会冷落了他。
什么样的人就吸引什么样的人,宋城这样的人,能深交的,基本也差不哪里去。前些天,宁野赶来救场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爸,我不要去B市读书了!”大家聊得开心时,旁边熊孩子倪卓插了句嘴。
倪卓真是要被虐炸了!
本来他在家里,爸妈的恩爱他就受够了,今天宋城真是不负“虐狗”之行,给程诺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两人说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宋城眼睛里的蜜都快把他这个外人给溺死了。
原本他就伤心,宋城还各种给他暴击,他想想就心绞痛。
他在J国留学上够了,回来死缠烂打地说要在国内上,倪亦找了宋城,宋城都帮他整理好了入学手续了,等开学就进K大附中。而且他按照国内的来算,今年就要高考,现在又说什么不去了。
在作死和犯熊的路上,倪亦从没见过比他儿子厉害的。
“为什么不去了?房子都买好了,最重要的是你宋叔叔给你辛辛苦苦跑完了手续,你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倪亦声音带着责备,可他对儿子确实溺爱,责备两句倪卓也根本不当事。
他抬眼看着正冲着程诺笑着的宋城,气的肺都炸了。
“房子买在哪儿了?”宋城看了一眼倪卓问道。
“在西郊,独栋别墅啊。”倪亦说,“他说他喜欢的明星也住在那里,所以才给他在那里买的。”
程诺:有钱人也太他妈会玩儿了。
“我有朋友住在那里。”宋城说,“学业上的事情还是不能儿戏的,开学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倪卓没好气地说:“打电话干什么?你还没虐够吗?”
宋城说:“我让我朋友去接你,他挺会玩儿的,让他带你玩儿几天,熟悉熟悉B市。”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提到玩儿,倪卓来了兴趣,没脾气了。这个风波就算过去,倪亦重重地松了口气。
吃过饭后,宋城和程诺去书房看倪亦的新藏品。程诺看了一会就退出来了,去了趟洗手间,出门碰到了双手抱臂站立,小狼狗一样的倪卓。
乍一出来,程诺吓得一退,笑着说:“吓我一跳。”
倪卓仍旧表现得凶巴巴地,问程诺:“你和宋城在一起了?”
又是这个问题。
若是以前,程诺会回答的毫不犹豫。可现在,程诺目光怔愣了一下,才笑着说了声:“也不算在一起。”
看程诺的神色,倪卓顿时有些泄气。气鼓鼓的转了个身,走到二楼栏杆住,抱着栏杆哼唧两声说:“宋城那个劈腿的前男友联系我了,把我好一通挖苦,他说我配不上宋城。”
听到“劈腿”两字,程诺心下一沉。俩男人在一起,完全不需要拘泥于过去。他知道宋城不可能没有情史,但宋城这种长相这种气质,怎么着也不应该被人劈腿啊。
想着想着,程诺不禁有点生气。
“最配不上宋城的是他,劈腿的算什么东西。”
原本气鼓鼓的倪卓,一听程诺的话,瞬间像是闻着肉味的小狗,双眼蹭得一亮,跑到程诺跟前,拽着他的胳膊,说:“对吧对吧!他才配不上宋城!”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战友,倪卓对程诺的好感度瞬间上去了。
“你和他说什么?”
久等程诺没有回来,宋城不放心出来看看,就看到倪卓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程诺身上。他二话不说将小家伙从程诺身上拎下来,就倪卓最后一句话推测他在程诺这里耍什么坏心眼。
宋城什么都不问,上来就针对他,倪卓先是一愣,末了冲着宋城吼了一句。
“我和他说栾进了!我说你还喜欢栾进,不喜欢他,我就是让他吃醋!”
宋城脸色一沉,低眸看了一眼程诺,程诺见他好像动了气,随即笑起来说:“他没说这个。哈哈哈,你别生气。”
“生哪门子气,让他吃点醋还能增进你们之间的感情呢!”倪卓鼓着腮帮子说。
宋城没有接倪卓的话,他牙根紧咬,半晌后松开了。
“我为他吃过不少醋,吃醋的滋味不好受,我不想让他吃。”
倪狗:“……”

第30章

程诺和宋城,当晚在倪亦家住下了。倪卓被两人虐的肝疼,但是心底还是挺喜欢他们两人的。吃完饭后,程诺和他玩儿了会儿游戏,小家伙又活蹦乱跳的了。
晚上安排客房睡觉,倪卓家全是空房间,倪亦给宋城他们俩安排了一个套房,里面两个卧室。
今天吃狗粮吃到精神错乱,倪卓竟然没想跟宋城一起睡,反而在保姆收拾房间的时候,拽着程诺的胳膊不撒手说:“我今晚想和你睡。”
宋城的目光在倪卓说完这话时就扫了过来,如寒箭般冷飕飕的。倪卓仗着在自己家,丝毫没受宋城威胁。
他差不多摸准了程诺的脾气,吃软不吃硬,你只要跟他撒撒娇,让他觉得你是弱者,他就心软的一塌糊涂,你想要什么他都努力帮你争取。
“为什么和我睡啊?我睡觉可不老实了。”程诺委婉地说道,抬眼看了看宋城,男人看着他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我是独生子,从小就孤独,我觉得你人特好,就像我的哥哥。”倪卓小狗啃骨头一样撒欢地甩着程诺的胳膊,可爱的脸上满是可怜。
程诺听到“孤独”两个字,觉得格外扎心。他心一软,嘴唇动了动,抬眼看了看宋城,又低头瞅了瞅脚尖,闷声说:“不好意思啊,今晚我想和你宋叔叔一起睡。”
原本眼神紧绷的宋城,眸光瞬间流光溢彩,他压了压唇角,瞧着满脸震惊和尴尬的倪卓。倪卓对上他的眼神,耷拉着脸,差点要哭出来。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倪卓手指颤抖地来回指着他俩,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保姆收拾好房间出来,一嘴东北腔地说:“行了,都收拾利索了。”
宋城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程诺脸微微有些烫,他笑着和保姆道谢,抬腿进了房间。身后,男人的脚步声跟上,压迫感也渐渐袭来,程诺也没回头,说道:“我先去洗澡了,宋叔叔。”
心下一动,宋城抬臂,程诺的脸撞到上面,“哎哟”一声,抬头佯怒道:“干嘛?”
宋城贴着程诺站着,唇角微微勾起,眼中装着盈盈笑意。
“你刚才叫我什么?”
“叫你宋叔叔啊。”程诺哼声答道,“倪卓叫我哥,叫你叔,算辈分,我不叫你叔叔叫你什么?”
宋城点点头,沉声说:“我挺喜欢。”
“那我就不叫了。”程诺嘿嘿一笑,贼兮兮地躬身从宋城胳膊底下溜走,哈哈笑着去洗澡了。
两人洗过澡,自然而然地上了一张床。倪亦家的土豪气质,从客房的床上也能表现出来。两米宽的红木雕花大床,程诺真担心明天一睁眼,会以为自己穿越了。
上了床,宋城在外程诺在里,程诺手上把玩着脖子里挂着的琥珀,时不时抬眼看看旁边的宋城。
宋城就平躺在床上,双目微闭,长卷的睫毛打在下眼睑上,十分好看。他的侧脸丝毫不亚于这张床的工艺,仿佛精雕细琢般,轮廓清晰,帅气俊逸。
脖子上的喉结微微滚动,性感撩人。
程诺脸微烫,手里捏着琥珀,抬头看了宋城一眼,见他呼吸匀称,躺下后翻了个身也准备睡了。
他刚要翻身,肩膀就被一只手压住了,程诺心一悬,肩膀上感受着男人的温度和力度。男人一动作的功夫,身上的气息就顺着空气流动将程诺包裹住了,程诺喉头一抖。
“今天为什么主动和我睡一起?”男人声音低沉,像是在黑暗中蛰伏已久。
程诺翻过身来,对上男人的脸,笑了笑说:“没啥,你不想和我一起睡啊?”
黑暗中传来男人轻声一笑,宋城说:“你在转移话题?”
耍小聪明被抓个正着,程诺脸皮够厚,嘿嘿一笑说:“都是跟你学的,套路。”
宋城没有说话,他将手伸了过来,揉了揉程诺的头发,青年发质很软,摸着很舒服。
“交学费了么?”
程诺闷声不吭,只是笑着,宋城也是一笑,将手收回来说:“我没事。”
眼神一颤,程诺将目光收回,笑嘻嘻地说:“你本来就没事儿啊。”
“当年倪进劈腿,我确实难过。”宋城沉声说:“可那时候如果我知道当时的难过是为了让我遇见你,我肯定会特别开心。”
程诺沉声不言,他今晚确实是想安慰宋城,可男人说的这句话,让他既心疼又高兴又愧疚。
黑暗中,程诺的手被男人握在了手心,两人十指交扣,程诺感受着男人手指的力度。
“你明明是个不沉浸在过去的人,却时刻担心着别人为过去而伤心。程诺,你怎么那么好,我想我遇到你,已经用尽我这辈子的运气了。所以我追你的时候,才会这么难追。”
男人沉沉地说着这番话,像在长河中汨汨而流的河水,既能打磨冒尖的石头,又能抚平河底的黄沙。
他原本残破不堪的心,都被男人给填平了。宋城说他用尽一辈子的运气才能遇到他,而他自己,何尝不是用自己前二十七年的苦难换来了宋城。
程诺的心像是悬浮在胸腔上,一下下击打着,他将身体团成一团,朝着男人身边靠了靠。这个男人的温暖如阳光,实在让他抗拒不了。
两人H市玩儿了两天后,程诺假期结束,两人一起搭飞机去了J市,然后开车回了B市。程诺假期结束,宋城却还有十几天。
宋城年后初一到初六一直陪着他,他心里早就过意不去了。所谓的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大概就是这种状态吧。回到B市后,程诺和宋城告别,将宋城赶回S市陪父母去了。
严羽和林风也从N省回来,小两口大包小包带的东西,加上严妈妈做的东西,挤满了整个小客厅。三个人在正月都不用去超市了,光吃带回来的东西就饿不死了。
“我妈说你们初三就回老家了。”严羽包得像个团子,从围巾里逃出来,喘着粗气说:“你这几天一直在老家?”
想起在程逸家发生的事情,程诺没和严羽说,怕给严羽添堵。
“没,就去给我爷爷上了个坟,吃过饭后见了见我哥的未婚妻,然后我们就去了H市。”
“去H市了?和宋教授一起啊?”说起来,林风家里过年风俗很多,严羽作为媳妇儿各种忙活,都没时间和程诺联系。
“对啊。”程诺感叹道:“卧槽,那里的雪好大啊。”
啧啧两声后,严羽笑嘻嘻地说:“这么快,蜜月都度上了。”
说到这里,严羽眼睛一斜,瞅了眼自己的老公:“你看看人家的老公,再看看我的,这差距……”
程诺哭笑不得,瞪着眼说:“谁老公!?”
林风嘿嘿笑着,到沙发上坐下,对程诺说:“她是羡慕你嫁的比她好。”
“滚犊子吧!”程诺嘴上生气,心里乐着。
见程诺要回房间,严羽哈哈笑着拉住他,连声说:“不开玩笑了。”
严羽笑得前仰后合,旁边林风各种紧张,扶着她说:“你可别这样笑了,再把孩子笑掉了。”
听着林风的话,严羽气得眼睛一瞪。
“你神经病啊?孩子还能笑掉了。”
小两口吵架一唱一和的,像是说相声,程诺却在一旁又惊又喜,问道:“什么孩子?严羽你你你……”
严羽老佛爷一样的往沙发上衣仰,冲程诺一乐,说:“对,老娘怀孕了!”
程诺心底瞬间炸开了花儿。
严羽怀孕的事情,程诺当晚就和宋城说了。严羽小两口就要开始新的人生阶段了,他心里真是乐开了花。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对程诺来说,今年尤其崭新。他摆脱过去,迎接新生活新阶段。去上班后,大家互相道着新年好,这个同事拿了些他们省的特产,那个同事拿了些小玩意,办公室都喜气洋洋的。
程诺坐在办公室内,等着客户打电话,拿着笔随手撩划着,一会儿写个8,一会儿写个15,然后将15划掉,写了个16。
写完16以后,他又划掉了,打开电脑搜了一下,没搜着,转头问胖丁。
“大学一般什么时候开学?”
胖丁以为他等着开张呢,扭头看了一眼日历说:“大学得正月二十以后才会备货,估计都得正月二十才开学吧。”
程诺“哦”了一声,将那个16划掉,写了个20。
胖丁见他写写划划,半晌后问道:“大诺诺,你过了年28了吧?”
“嗯。”程诺应了一声,扭头问:“怎么了,胖大叔。”
胖丁比程诺大了五六岁,家里老婆刚怀了二胎,程诺平时开玩笑都叫他“胖大叔”。
“你都二十八了,你终身大事今年要不要解决啊?”胖丁略微惆怅地说,“二十八,可是大姑娘了。”
程诺长得清秀,办公室里的人开他玩笑都叫他“姑娘”。程诺一听,气的瞅了胖丁一眼,说:“你才大姑娘呢,我可是黄花闺女。”
办公室一片大笑声。
“哎,说正经事呢。”胖丁正襟危坐,认真地和程诺说:“你现在如果不着急结婚的话,房子车先买了供着,不然你没房没车,相亲的都未必愿意出面和你相。”
“我不相了。”上次相亲了那个女医生后,程诺还真没再相过。
胖丁笑嘻嘻地问道:“咋不相了?打光棍啊?”
程诺瞅了胖丁一眼,写了个20-8,说:“打什么光棍,本人已经名草有主了啊。”
众人都关心地凑上来,程诺瞅着大家一个个听八卦的神情,哭笑不得地挥手说:“走走走!”
人群四散开了,大家都各自忙工作去了。胖丁又瞅了程诺一会儿,忍无可忍,说:“20-8等于12,我天,你好歹高中毕业,20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明白了。”
程诺手边的纸上,写着11,12,13。听胖丁一说,程诺勉强笑了笑,将数字划掉后,揉了揉纸,扔进了废纸篓。
自从宋城走后,程诺心里一直空落落的。时间一天天的流逝,程诺从没想过,一天竟然可以那么长,好不容易挨到了正月十五。程诺在家宅了一天,下午的时候,严羽怕他在家宅出毛来,打发程诺去买元宵。
程诺裹着大羽绒服出去了,超市到处都是人,大家都在排队买元宵。程诺不太喜欢吃甜,买了两袋严羽和林风喜欢的口味,去结了帐。
拎着袋子回去,太阳还没下山。过了年以后,像真是开了春一样,阳光都变得舒服了。程诺进了小区,听到了一群猫叫,他猫着腰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灌木丛旁边。
这里灌木丛很茂盛,野猫很多,程诺有时会跑过来喂它们些东西吃。
程诺蹲下身体,往里面瞅了半天,视线不太对。他将袋子放下,跪在地上,撅着屁股往里面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欣喜。
里面不知道谁用棉絮搭了个窝,窝上一只大猫躺在上面,它怀里有三只颜色各异的小奶猫正凑在上面喝着奶,场面格外温馨。
大猫看到程诺,眼神明显警惕。大猫旁边放了个小碗,里面堆满了吃的。程诺瞅了一眼,不知道谁家放了俩元宵进去,瞬间乐了。
“要再看个烟花,你们也算过了元宵节了。”
说着,程诺从地上爬起来。谁料地上太冰,他刚才没注意,膝盖冰凉,他一个没站稳,趔趄一下,摔了出去。
他刚往前一趔趄,腰上突然环过一只胳膊来。后背压像一个胸膛,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味瞬间刺激了程诺全身的神经。
他被勾着腰站稳了,程诺回过头,一双眼瞪得老大。
男人背光站立,五官的轮廓愈发深刻,棕色的大衣,黑色的高领毛衣,高大修长的身材,深邃迷人的双眼,挺拔的鼻梁,微抿的双唇,冷峻的下巴……好看到让程诺晕过去。心里的狂喜像是汽水泡泡一样一直在身体里发酵,程诺有些语无伦次。
“你……你怎么回来了?开学了吗?怎么没打电话和我说啊!?”
男人唇角微微翘起,温柔地看着面前青年双眼里闪着的亮光,像一望无垠的漆黑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回来看烟花。”男人沉声说着,眸中带着笑意。
“S市的烟花不好看吗?”程诺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圆圆的,闪烁着光芒。
男人看得入迷,伸手摸了摸青年的头发,抿唇一笑说。
“不如你眼中的好看。”
程诺的双眼,愈发得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程诺:我眼睛炸了吗?
宋城:我眼睛炸了。
程诺:咋炸的?
宋城:被你萌炸的。

第31章

宋城随着程诺回了家,一起吃过元宵后,两人出了门。临出门前,程诺看着严羽小两口,问道:“你俩要不要去看烟花?”
严羽瞅瞅宋城,又瞅瞅他,故意道:“好啊,一起吧。”
没想到严羽真想去,程诺一下愣住了,大眼睛盯着她,确认了一遍:“真的?”
严羽又哈哈大笑起来。
自知自己被严羽给笑话了,程诺脸瞬间一红,瞪大眼睛没好气地说:“林风快管管你老婆,再这样笑,孩子都笑掉了。”
林风:“哈哈哈哈哈!”
没等程诺和两口子继续贫,和严羽林风道别后,宋城伸手拉着程诺的胳膊出了门。
待两人走后,严羽从窗户上望下去,楼下灯光罩了圆影。宋城在前面走,程诺笑嘻嘻的跟在后面,两人有说有笑。尽管宋城的笑容不太明显,但眸光中的温柔,却能溺死人。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宋城关上车门后,程诺开了车窗,伸手在外面接了一会儿。然后关上车窗,和宋城笑嘻嘻地说了句什么。
林风看着楼下两人的互动,好奇道:“大诺诺干什么呢?这么高兴。”
严羽看着窗外,抬头望了望天空,笑着说:“下雪了吧。大诺诺最喜欢下雪了,以前都是自己看,现在有人陪着了。”
宋城开车载着程诺去了b市城郊外的河边,城里一片过节的欢快气氛,河边却仍旧保持着冬日的萧索。干枯的芦苇冒着尖儿,在风中飘荡。
雪渐渐下的大了,河边的草地上都落了薄薄一层。程诺下车后,踩着草差点滑倒,旁边宋城拉了他一把,程诺跌了男人满怀。
宋城手中抱着烟花,程诺笑嘻嘻抬头看他,男人轻声一笑,将烟花放下了。
这烟花是宋城让宁野提前帮忙买好放在车上的,一箱二十响,买了两箱。宋城抱下来,并排着放好,掏出火机递给了程诺。
男人东西都已备齐,就等着他点着了。程诺看一眼空旷的河岸,掏出了一包烟来。他抽了一根,点着火机后点上,烟雾缭绕在他清秀的脸庞四周,烟头一点星火闪耀。
程诺没什么烟瘾,偶尔心烦意乱时才会抽那么一根,他好像没当着宋城的面抽过烟。所以在他抽烟时,宋城不免多看了两眼。
“我要彻底戒烟了。”程诺抬头瞟了男人一眼说,“不能让严羽的宝宝吸二手烟。”
程诺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来的时候,他手上的烟包被男人拿了过去。程诺回头看了一眼,宋城好看的手指从烟包中敲出了一支烟,夹在他食指和中指中间,手指夹烟的动作十分好看。
了解到宋城的意思,程诺一笑,掏出手机点着火,边开玩笑说:“好好的文化人,都被我带坏了。”
男人颔首微微抬眸,带着似水的笑意,在冬日的冷风中格外性感。他将烟递到唇边含住,没有把烟凑近火机打起的火苗,双手扶住青年的肩膀,低头冲着青年的唇边过去了。
冒着火星的烟头,和另外一根没有点着的烟头碰撞在了一起,火星刺啦的声音低而沉,隐匿在呼啸的冷风中。
程诺睁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深刻的五官轮廓,长卷的睫毛下,狭长深邃的双眸微低。冰冷的唇角似乎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的热气,热得程诺心跳加快。
火星这支烟转到了那支烟,烟气渐渐变得浓厚,萦绕在两人之间。男人微微吸了一口,仿佛将青年那支烟上的星火吸到了自己唇角含着的那支烟上,更仿佛将青年的灵魂吸了过来。
待唇边的烟点着,烟雾充斥满口腔,辛辣的烟气刺激着味蕾,男人微一抬眸,眸中含着淡淡笑意,对上了青年略显怔愣的双眼。
点着之后,男人含着点着的烟离开,只有萦绕在青年脸旁的烟雾,在叙说着他的依依不舍。
刚才不过一瞬间的事情,程诺却觉得像是经历了一场近百年的蛊惑,等他从那场蛊惑中离开,却发现不过是黄粱一梦。而梦中的一切,却让他心跳难平。
烟灰掉落,程诺将烟拿出来,看着抽着烟的宋城,突然一笑,说:“我还说你被我带坏,明明最坏的就是你。”
男人唇角夹着笑意,吸了一口烟,伸手摸了摸青年的头,笑着说:“去点吧。”
程诺又兴奋了起来,拿着还未熄灭的烟屁,蹲下将烟花的信子揪出来。做好一切之后,点着了其中一箱,然后跑着走到男人身边站定了。
信子一着,烟花“砰”得一声窜上天,然后“砰”得一声炸裂开来,照亮了半边天。
“卧槽,真太妈好看!”
烟花一个接着一个的响着亮着,程诺笑嘻嘻的仰头看着,光芒映照着青年的脸,特别好看。
程诺看着烟花,宋城看着程诺,两个人各取所需的开心着。
一箱子烟花结束,程诺手上的烟屁已经灭了,宋城将他手上的递给了他,问道:“怎么不都点着?”
“习惯了。”程诺接过烟屁,笑着说道:“小时候,爷爷在元宵节前就买了烟花,都藏在门框后的梁上,我和程逸太矮了,够不着。小孩就喜欢玩儿,程逸就搬着椅子去掏,我在下面扶着。怕掏太多爷爷发现,我们就一根一根的玩儿。等到了元宵节的时,爷爷拿出来给我们玩儿,都被我们玩儿的差不多了。哈哈哈。”
沉浸在回忆中,程诺笑得特别开心,跑着去将信子点着,又跑回到了宋城身边。
烟花真的很美,但美好总是转瞬即逝的,就像小时候和程逸在爷爷家那段日子,也是特别美好的。
等烟花都放完了,程诺有些意犹未尽,转头看了宋城一眼,双手一摊说:“没了。”
说着,程诺去将烟花的箱子收起来,边收边说:“咱们在这里放行吗?别到最后被人举报了。”
接过程诺手里的箱子,宋城说:“宁野说可以,他追姑娘都在这放烟花,已经是老根据地了。”
听宋城这么说,程诺心里略微妙,眼神微眯,跟在宋城后面,程诺说:“你追人还要学宁野么?”
“我没有学他。”宋城打开车门让程诺上车,低头笑问:“你希望我学他?”
程诺想起宁野的模样,眼神躲闪,问道:“放完烟花后他是不是还做点其他的?”
“烟花只是开胃小菜。”宋城说,“车震才是主菜。”
程诺说:“咱们俩加起来都没有宁野坏。”
宋城抿唇一笑,没有说话。
新一年开始,程诺觉得自己应该学点新东西,不能年复一年的就只做工作。他现在身上有钱,房子虽然买不起,车倒是可以。在买车之前,他得先把驾照考一下。
胖丁听说程诺要学车,极力推荐了一个驾校,因为他就是从那个驾校毕业的。程诺听从胖丁推荐,去交了钱,第一天去上课的时候,碰到了上次吃饭时候的那个刘奇。
“哥!”刘奇一看是程诺,瞬间像小狼狗一样跑来了。程诺一看他就乐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刘奇笑得俩呲着俩虎牙,格外喜庆。
这家驾校也在城郊,车多人多,口碑比较好。和程诺一批的学员有上百个,这上百个人都分了小组,一个教练带七八个。胖丁介绍程诺过来,程诺也知道胖丁的心思,想让他多照顾照顾刘奇,所以自动和教练请愿,和刘奇分到了一组。
去年打过那场架后,刘奇又去那家大排档吃过饭,老板见他人实诚,就推荐他去了一家西餐厅做学徒。厨师长和大排档老板有些交情,刘奇人又老实耿直,他在那边做的挺不错的。
和程诺寒暄两句,刘奇嘿嘿笑着蹲在程诺跟前,哈巴狗似的。
“哥,你看咱们俩真有缘分。一起吃饭,一起打架,一起蹲局子,一起学驾照。”
程诺被他说乐了,连声点头说:“是,有缘分有缘分。”
其实程诺心底对刘奇的印象不错,越是接触,越觉得这小伙子真的是莫名的好玩儿。
科一考试大家都抱着手机做题库,就他自己抱着一本书拿着笔划重点。程诺在旁边提醒了一句,刘奇傻呵呵地回答道:“看书能多学好多新知识,万一考了一些题库里没有的题,你们不会就我会,那我就是第一名了。”
程诺因为刘奇乐了一天,晚上和宋城一起的时候都在聊他,宋城听他说着,神色未变,一言不发。
程诺抬头看他说:“你怎么不说话?”
宋城说:“我先消化消化。”
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桌子上还没上菜呢,程诺问:“你吃什么了?”
宋城:“醋。”
程诺:“哈哈哈哈!”
两人吃饭的时候,程诺再也没有提刘奇。
科一考试结束后,马上安排了科目二。程诺喜欢车,人又聪明机灵,平时虽没有开过车,但上手后学得很快。
但刘奇就不行了,他以前在老家,只摸过拖拉机,一上了车后,浑身僵硬,脑子都不转了。教练被他气的够呛,开始还耐心,后来几乎是在训斥了。
其实刘奇也知道自己笨,他的车就停在练车的中央,人坐在车里各种手无足措,像是被扔在湖中央的一只哈士奇。
程诺学完一轮,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刘奇,有些于心不忍。小跑着到了路中央,笑着递给了教练一支烟,打着哈哈说:“教练别生气,他就是一时脑子笨,转开就好了。”
刘奇苦哈哈地看了程诺一眼,教练被程诺安抚下来,对程诺说:“你帮他一把。”
“好嘞。”程诺说着,身体从后面起来说:“开吧,听教练指挥。”
刘奇见程诺上来,心里各种感动,但是更害怕了。程诺见他身体愈发僵硬,哭笑不得地说:“你咋还不开?”
刘奇抱着方向盘,虎背熊腰地趴蜷缩在车里,鼻尖冒汗的同时,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你还是下去吧。我自己在车上,出了车祸就我自己死,你要上来,出了车祸,就是咱们俩人一起死了。”
教练被气笑了:“合着我不是人呗?”
安慰下教练,程诺极目远眺,空旷的训练场上就只有刘奇这一辆车,其他车仿佛知道刘奇是个惹事儿的主,都离着他远远的。
程诺心一横,握住刘奇的手说:“我带着你。”
让程诺手把手教了一会儿,刘奇好歹敢开了,车子动起来时,刘奇各种兴奋,一双眼睛闪着光亮,满眼惊奇。程诺一方面被他笨得生气,一方面又觉得他这样自己也挺有成就感的,心情复杂的教完了一上午。
从车上下来,程诺和刘奇出去找了个水饺馆吃了顿,刘奇说什么也要请客,程诺也没和他客气。吃过饭后,下午准备接着练。
驾校有休息区,程诺趴在桌子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哥,你怎么了?”刘奇蜷着身子,像闻着肉味的小狗一样挪到了程诺身边。
“没事儿。”程诺将手机收起来,笑着回了一句。
“真没事儿吗?是不是想你对象了啊?”刘奇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回想着刚才程诺一脸思念的模样说:“我也想我……”
说完后,刘奇嘿嘿一笑,原本脸就黑,这么一红,脸色瞬间变成了黑红。
刚才程诺确实在想宋城,心底像是缺了一块,干点什么事儿都补不好。
元宵节以后,两人工作都忙起来了,一周见面没几次。他一学车后,一周几乎都见不了一次。上次见面还是考科目一的时候呢,他还和宋城说刘奇,宋城还说自己吃醋了。
宋城上周去了m国出差,时差让两人原本的线上联系也中断了。别说视频了,电话都没几个。他睡觉的时候,宋城刚起,他起床的时候,宋城又该睡了。
挠着桌子,程诺对刘奇欲言又止的害羞没什么兴趣,脸贴在桌子上,满脑子都是宋城。
刘奇见程诺没啥兴趣,说了两句后也就住了嘴。两人休息了十几分钟,下午接着开车练。程诺仍旧是手把手教,刘奇更是逐渐放开了,脸上的笑容更加憨厚了。
程诺帮着刘奇练的差不多后,准备自己练习。从车上下来时,打眼瞅了一眼驾校门外。门外有个白色的车屁股出去了,他心一跳,觉得有些眼熟。但很快,就被教练吆喝过去练车了。
等练了一圈下来,程诺去后面排队等下一轮,身后几个女人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刚才那个男人太帅了!是不是没出道的明星啊?”
“看身材应该是个模特吧?混血啊!又高又有料!”
“还有钱。开着奥迪呢,车牌号号码是5678,这个号牌可比车还值钱呢,啧啧。”
程诺:“!!!”
心尖一颤,程诺慌里慌张地跑到几个女人身边,问道:“你看清楚了吗?奥迪q7,车牌号5678?”
在这一群学驾照的学员里,程诺是长得最为清秀好看的,几个女人被问的脸一红,回答道:“对啊,那车牌号谁看不清楚啊。”
得到回答,程诺一下咧嘴笑开了花。
又想给他惊喜呢?
车也不练了,程诺撒丫子往驾校外跑,边跑边给拨了宋城的号码。电话是通了,可是始终没有人接。
程诺打着打着,心一沉,想起刚才自己在车上手把手教刘奇开车,瞬间有些底气不足。
宋城要是来的话,肯定会来找他啊。但是为什么不发一言就走了?不会是看到他和刘奇动作亲密,误会了什么吧?
想到宋城这个大醋缸,程诺身上冒了一层冷汗,不管怎么说,先到了k大再说。
很快,打车到了k大,程诺跑到宋城家敲了半天门,里面没人。他掏出手机给宋城打电话,依旧没有接。
程诺没办法了,发了一条短信。
程诺:你在哪儿呢?我知道你回来了。
程诺心焦地等在门口,半晌后,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赶紧将手机拿了出来。
宋城:图书馆。
程诺揣好手机,拔腿朝着图书馆跑去。
图书馆是对外开放的,程诺先前就办过k大的卡。现在是下午,学生们几乎都在上课,图书馆略显空旷。
程诺呼吸有些沉重,他稍微平定了一下,一双大眼眨着在一楼逛了一圈,给宋城发了条短信。
程诺:几楼?
宋城当下回复,程诺踮着脚快步走着,到了三楼。
三楼基本上都是学术类的书,来的学生更加寥寥无几。程诺顺着台阶爬上去,一排排的书架排放整齐,能闻到书籍上的味道。
通过宋城给他发短信,程诺就知道宋城确实有些在意。心里一边是高兴宋城回来了,另外还想着宋城不高兴了怎么办。
整个三楼很大,程诺去了右区,蹲着看书架下面有没有脚。找了一会儿没找到,程诺转战去了左区。
左区书架靠着阳台,夕阳倾洒而入,红彤彤的覆盖住了书香。仿佛心有灵犀般,程诺认为宋城肯定在左区,他认真的一排一排的找着。
找到最后一排,靠着窗户的那排书架时,程诺看到了一本敞开的书,被一双漂亮的手拿着。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手背上手骨想细而漂亮,红色的阳光下,在书架上拉了一条黑影。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萦绕在程诺的耳边,他唇角勾了个笑,仿佛怕打扰到了一般,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本书走了过去。
青年的黑影斜拉在书架上,盖住了一本又一本厚重整齐的书。
影子逐渐靠近,脚步声愈发的轻。
在到了书架跟前时,程诺偷偷一笑,停住脚步,扶住书架斜着身体将头绕过,用下巴去碰那本书。
程诺先前看到露出一角的那本书瞬间被抽走,程诺笑盈盈的探头而来,对接上了男人温暖柔软的双唇。
程诺在书架左侧,宋城在书架后侧,隔着书架的一角,两人双唇相触,情感在一瞬间炸裂开来,盛开在对方的眼中,如夜空中最漂亮的那抹烟花。
程诺心尖酥麻,男人眸中深情如水,他喉结滚动,伸臂抱住男人,吻了上去。

第32章

细水长流的吻,沉寂在图书馆的一角,像是春日融化后潺潺而流的溪水,像是春风拂过抽绿得嫩芽,更像是温暖中悄然绽放的花朵。两个男人躲在最后一排书架,吻得十分动情,空气中只流动着两人的心跳声,隐匿于无数本崭新整齐的书籍中。
无关情欲的吻,让程诺脸上渐渐透了红,意识抽离回来,让他想起两人是在公共场合。程诺将胳膊放下,低头离开宋城,后者双手仍旧搂在他的腰上,紧紧地箍住,两个男人的身体贴靠在一起,隔着衣服布料,仿佛感受到了对方身体上的温度。
回过神来,程诺觉得自己挺大胆的,两人还在图书馆呢,就亲的这么肆无忌惮,他真是被宋城带坏了。抬眼看看宋城,眼中盛满了笑意。男人的笑容很淡,只能透过他的双眸去看。可就是这么淡的一层笑容,却能让人十分心动。
程诺想起自己来图书馆的目的来,他握住男人的手,抬眼笑看着他,问道:“你去驾校找我,怎么又走了?”
青年抬眸时,眼睛显得格外大,上下睫毛都在微微颤动,眼神中满是惊喜。两人多日未见,思念侵蚀的心在这一瞬间变得完好无损。
两人不能在图书馆内太过亲昵,宋城将手指分开,与程诺十指交握。两人的手垂在身侧,刚好被书架上的书遮了个严实。
“怕打扰你。”男人沉声道。
“这算哪门子打扰。”程诺嘿嘿一笑,凑过去说:“你看到我和刘奇一起练车才走的吗?他上手慢,我教了教他。就今天上午和下午,就被你撞见了。”
“上午也是这样教的?”男人侧眸看着程诺,深邃的双眸看不透他的情绪。
心一空,程诺干咳一声,扭头看着窗外,嘿嘿笑了起来。
接近晚饭时间,两人从图书馆直接去了宋城家。宋城家客厅里放着两个行李箱,旁边还摆满了刚买的新鲜蔬菜,程诺看着这些,想着宋城回来放下行李就去找他,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
回了家以后,宋城话就变得比较少了,两人吃过饭,宋城闷声不吭地收拾行李。程诺鼓起勇气想和宋城说自己回去,但话到嘴边,看着默不作声的宋城,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今晚不能走了,他有必要和宋城谈谈。虽然他和刘奇之间真的没关系,但也不能让宋城误会。
到了晚上九点,宋城将行李箱收拾完,程诺去了洗手间。洗手间内,洗漱用品都是两套,上次他在这里睡了以后,都没有再来过。宋城一直打理着,干净整齐。
心情有些复杂,程诺挤上牙膏开始刷牙,宋城也走了进来。洗手间不大,隔了半个做浴室,两个大男人在里面,多多少少都会碰着些。
镜子里,宋城安安静静地刷牙,认真仔细,清新的薄荷味在狭隘的空间内蔓延,程诺时不时抬头瞄一眼镜子里的男人,觉得他心情好像好些了。
程诺吐掉牙膏沫,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回家,但他刚叫了一声宋城,男人漱口后出了门。程诺嘴角上长了一圈白胡子,扒着门框看着宋城回了卧室,并且把门关上了。
这样看,还是生气了。
程诺呼噜噜漱口后,洗刷干净牙刷杯子,鼓起勇气出门去找宋城说话。结果一出门,迎头撞上了宋城。
宋城只穿着睡衣,领口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锁骨之上脖颈修长,喉结微动,上面顶着张祸国殃民的脸。
“你洗澡啊?”程诺盯着宋城,视察着他的神色。
“嗯。”男人应了一声,着手脱衣服,上身睡衣一脱,露出了肌肉紧致的后背,男人举手投足间,后背肌肉扭动,男性荷尔蒙爆棚。
程诺像是被热水过了一遍身体,舌头打结,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宋城脱了上衣,程诺一直在浴室站着,他回过头来,看着程诺问道:“有事?”
“没。”程诺语气有些乱,嗓音发抖。他原本是没事儿的,但对上宋城的身体,觉得自己有些缺氧。
宋城作为一个教授,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是怎么维持这么好的身材的?胸肌腹肌人鱼线,样样都有,关键是紧致漂亮一点都不夸张。真是脱衣有肉,穿衣显瘦。
程诺想想自己脱掉衣服后凸出的肋骨,觉得自己真是枉为男人。
宋城并未停止动作,他双手放在睡裤上,往下拉了拉,人鱼线愈发深刻清晰,宋城住了手,问道:“你先洗?”
男人平静的声音,将思绪火辣的程诺一把给拉了回来。他抬眼看着宋城,男人垂眸看着他,面无表情。
程诺心下一凉,摇摇头,说:“你先洗吧。”
宋城这次真的不对啊!老流氓简直正直到可怕。程诺彻底打消回家的念头,给严羽打了个电话后今晚就在这里住下了。
宋城洗过澡后就上了床,程诺去洗完澡回来,男人好像已经睡着了。他侧躺朝着床边,温柔昏黄的床头灯下,男人侧颜格外柔和。
宋城坐了一天飞机,加上一天的时差,肯定是累坏了。
心中隐隐有些心疼,程诺走过去,想把宋城的床头灯给关掉。刚走过去的时候,男人睁开了眼。
男人双目狭长深邃,程诺看不透里面的情绪,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青年略有歉疚。
“我想帮你把灯关上。”
青年声音很轻,仿佛在和梦游中的男人对话。男人目光微微一顿,只是抬眼看着他,过会儿后翻了个身。
男人留了个背影给他,程诺有些失落,他垂眸看了一眼宋城,将床头灯关上后,掀开被子上了床。
原本柔软宽敞的大床,现在躺着格外不舒服,心里别着个事儿,怎么着也睡不着。程诺翻来覆去,半晌后从被窝里爬起来,凑到宋城跟前,想要看宋城有没有睡着。
“怎么了?”
程诺撑着胳膊起来的,宋城一开口,吓得他胳膊一下没撑住。男人刚好回过身来,程诺一下摔到了男人的怀里,鼻子撞上男人的胸膛,捂着“啊”了一声。
鼻子一撞,差点撞出眼泪来,程诺双眸瞬间变得亮了许多。他趴在男人的怀里,男人胸腔震动,程诺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了宋城。
男人原本的冷漠已经不见,只留下双眸中的笑意,和神色上的温柔。
程诺一看他表情,顿时觉得不对,伸手指着宋城的脸,瞬间气笑了。
“你没生气?”
宋城握住他的手指,两人手指缠绕在一起,男人沉声问:“我生什么气?”
“生我和刘奇……哎呀!”程诺哭笑不得,自己小心翼翼了半天,合着宋城根本没生气呢,“你说你没生气你干嘛不和我说话,还不搭理我。”
“想要你留下。”男人耿直地说。
千防万防最终还是没有防得住宋城的套路,程诺真是……
仿佛吃了大亏一样,程诺开始挣扎起来,边挣扎边说:“放开!我要回家!”
程诺的力气很大,但对比他刚才看到的宋城的身材,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宋城的对手。果然挣扎了半天,挣扎得气喘吁吁,程诺也没有挣扎开。
身后,男人的呼吸喷薄在他的耳畔,程诺半边身体酥麻,他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得软了下来。
“你又套路我。”
男人并没有马上回答他,他似乎在压制自己紊乱的呼吸,两人因为刚才的挣扎,身体都贴靠在了一起,程诺明显感觉到了腰间的东西。
他心下一跳,思绪很是混乱,喉头发抖,自己身下的东西,似乎也有些控制不住。
宋城控制了半晌,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将青年抱在怀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头吻在了程诺的后颈上。
男人并没有否认自己在套路,他怀里抱着程诺,像是抱住了稀世珍宝,动作都轻柔得迷人。
“我想你。”
三个字声音很轻,从男人的口中说出,低沉磁性,像一把磁铁一样,一下吸住了程诺的心。
程诺的心,像是被无数根扎过一样,又疼又麻又痒。他只是因为宋城可能生气了,所以一晚上都在小心翼翼地对待着宋城。
而宋城自从告诉他喜欢自己之后,每时每刻都是这般小心翼翼。他不过是想和他多待一些时间,但却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宋城说的这句“我想你”,又经过了多少的深思熟虑。
后背贴靠这男人的胸膛,感受着男人胸腔内心脏的跳动。程诺完全放松,闭上眼睛说:“你想让我陪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说过不强迫你。”宋城沉声说,“程诺,你心太软了。”
“我心不软,你征求我的任何意见,我说的都是我的真实想法。”程诺说,“你不信的话,你现在问我今晚愿不愿意陪你。”
唇角微微一勾,宋城问:“你今晚愿不愿意陪我睡觉?”
程诺:“愿意。”
说完后,程诺猛然回过神来,扭头看一眼身后的男人,气得瞬间起来。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身后男人笑声低沉,双手禁锢住程诺,青年身体翻转,男人动作间已将他压在身下。本以为是开玩笑的程诺,感受到男人的压迫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目光瞬间有些慌乱。
“宋城……”
他嗓音发抖的叫了一声,宋城已低头吻下。

第33章

男人的吻很浓烈,像冰天雪地里灌了满满的一口伏特加,呛人的酒气火辣辣地顺着喉管而下,灼烧着腹腔,程诺睁大了双眼,双眸光亮,脸颊浅红,不知是醉的还是晕的。
安然的神色在男人深吻下渐渐消失殆尽,像他在河边吸完地最后一根烟,男人的温度渐渐将他包裹,程诺心中的恐慌如同火苗点燃了荒野,瞬间燎原。
身体受到了威胁,程诺浑身僵硬,男人吻住的唇都在发抖,两人的牙齿碰触在一起,宋城抬头,唇角银线牵连,程诺睁大眼睛看着他,透着茫然的恐惧。
男人双眸深沉,沉如埋藏在地下多年的碧玉,透着阳光只能看到里面缠绕的纹脉,纠结复杂,怎么绕也绕不开。
两人对视半晌,宋城的手掌贴在程诺的额头上,温热与清凉,融汇胶着,宋城沉声一笑,双手捧住程诺的脸颊,俯身吻在了他的额头。
像是野兽瞬间变化成人,带着些神秘的野性,让程诺的心像是被凉风刮过,汗毛倒竖间,却又干爽舒适。
“程诺,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所以,你要的我给你,你不要的我也不强求你。”
心肝一颤,程诺翻身过来,侧躺着看着男人。男人平躺着,留了半张侧脸给他,阴影打在鼻翼旁边,五官轮廓深刻,如精雕细琢。
程诺伸手握住宋城的手,两人十指交握,他觉得特别心安。他从出生到八岁,从来都是由不得他的,但在宋城这里,他什么都由着他。
倪卓最终还是来B市入了学,学校开学的时候,宁野刚好出国。宁野出国回来后,热情地约了宋城和倪卓,准备认识认识。
宁野从小在B市长大,对这一片特别熟悉,将三人吃饭地点定在了一家私人餐厅。停车在巷子口,两人走过小巷,进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院子里干净整齐,看着挺是淳朴素净,而进了餐厅后,又是别有洞天。
“这家老板也是古玩收藏家。”宁野依旧穿的十分骚包,红色长大衣,黑色高领毛衣,长发别在耳后,耳朵上砸了两个耳钉,脖子后的纹身若隐若现。这家餐厅的装修十分有古风味道,摆设也是货真价实的古董。
宋城进门后就没坐下,站在屏风旁边研究高凳上的花瓶。花瓶内插着百合花,新鲜的叶子上还滚着露珠。
“挺不错的。”宋城将目光收回,坐到宁野旁边的红木椅上,“你这次去R国,拍到好东西了么?”
说起来,宁野也算是半条腿踏进了古玩收藏圈。不过他是商人,收藏主要为了倒卖或者送人,并不像宋城这样有收藏癖。当年,也是宋城带着他入的行。
“没有,有的话早就叫你过去看了。”宁野微扬着下巴,捏着手指上的扳指,笑得有些邪魅,说:“没拍到好东西,但遇到了几个绝色。那腿,那腰,那胸……算了,我跟一个gay讨论什么胸啊?”
宋城鼻间轻笑,没再说话。
宁野是朋友介绍过来的,餐厅老板伺候得格外上心,人没到齐,送了好几次水果了。服务员是两个穿着旗袍的姑娘,脸蛋粉雕玉琢的,宋城和宁野,长相均是上乘,又一冷一热,服务员每次进来都红着脸退出去。
和服务员调笑了两句,宁野摘了两颗葡萄,问仍旧端坐着的宋城:“你和那个程诺怎么样了?”
上次宁野帮了程诺后,俩人都再没见过。宋城一般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找他帮忙,程诺能让他这么上心,可见宋城这次认真的很。
也不能说这次认真,对待感情,宋城每次都挺认真的。
“正常发展。”吹着茶杯处的绿茶,宋城抿了一口后淡淡地回道。
“上床了?”宁野词典中的正常发展,两人认识两天,互相喜欢,就能上床打炮了。看宋城对程诺这么上心,程诺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俩人又认识了小半年了,怎么着也该把该做的都做了。
“没有。”宋城抬眸看着宁野,杯子放在了一边。
将葡萄皮吐出来,宁野神色凝重地看着宋城道:“我一直想问,栾进当时劈腿劈得毫无征兆,会不会是你满足不了……”
宋城微微一笑,手边茶杯飞过去,宁野后退一步,椅子翻倒,一阵乒乓作响,包间外的服务员赶紧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没事没事。”宁野身上被泼了些热茶,凉透了以后在衣服上冷飕飕的,将服务员打发出去,宁野也不生气,和宋城说:“那你也太能忍了。你们俩啥都不做,晚上就干抱着啊?你不着急?”
提起茶壶,茶水顺着壶口倒入白瓷杯,茶香四溢,宋城将茶壶放下,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急什么,不是还有一辈子么?”
望着沉静而坐的男人,宁野一时噤声,半晌后才塞了颗葡萄在嘴里,说:“我现在单身,你这样说,属于虐待小动物。”
“嗯,知道了。”宋城应道。
宁野一乐,继续塞着葡萄,问道:“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小。”宋城一语双关。
宁野被气得发抖,手指发颤地指着宋城说:“睚眦必报!”
宁野正捶着胸口生气呢,听到外面传来了说话声,不一会儿,帘子掀开,一个模样可爱的少年走了进来。
这顿饭是宋城请的,倪卓一点都不想来。说是请吃饭,宋城和程诺铁定塞他一肚子狗粮。过年的时候,倪卓知道自己和宋城无望,已经才彻底放弃了。这次来上学,先前留的头发都剃了,只留了个六毫米的寸头。
B市的天气比着H市要暖,抗寒能力很强的倪卓帽子都不戴,只穿了一身宽大的校服,耳朵都冻得红红的,站在门外像个福娃似的。
倪卓进门的时候,满脸的不高兴,看到房间里没有程诺,不高兴地更加明显了。宁野回头时,恰巧对上了倪卓不高兴的脸。
怎么说呢?
宁野可是红二代富三代独苗,被惯着宠着长大的,最看不得的就是别人的脸色。这小孩第一眼看着就有他小时候的影子,他小时候有多烦人多不招人待见,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哟,不喜欢叔叔啊?”宁野将葡萄塞嘴里,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倪卓刚进门的时候,宁野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并没看清楚他的脸。宁野这一回头,倪卓瞳孔一震,愣住了。
宁野有些男生女相,长相颇为精致,双目狭长明亮,鼻梁高挺,薄唇红艳,带着股薄情相。搭配着红大衣黑高领,轻佻中透着冷冽。
“没有。”倪卓愣愣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校服,恨不得马上把这丑衣服剥下来,“叔叔好,我叫倪卓。”
小家伙突然变乖,宁野哼笑一声,回过头来看着宋城,眉毛挑了挑。
“书包放下吧。”宋城双眸沉沉,“点菜吃饭。”
“好好好!”倪卓双眼冒着星光,看了宁野一眼,后者还在挑着唇角吃葡萄,手指修长细致,看得倪卓心跳加速。
“程诺呢?”倪卓抻了抻自己的校服,让它看上去没那么肥大。明明是问宋城,眼睛却往宁野身上瞟。
“他上班。”宋城倒了杯茶,“下次见他,记得叫他哥哥。”
“好的,我知道了。”倪卓温顺得像只小绵羊。
开学季忙翻天,加上去学驾照,程诺堆积了一摊工作,一天忙的喘气的功夫都没有,程诺瘫在椅子上嗓子都冒了烟。
“喝口水歇会儿,这么拼干什么?”胖丁端着水杯递给程诺,笑着说:“忙完准备约会去啊?”
一口水没喝下去,程诺呛了半口出来,眼神慌乱地瞅了胖丁一眼,笑着说:“活不干完不舒服。”
“你得了吧。”胖丁嫌弃地说:“你什么尿性我不知道?工作堆到天花板你也不会不舒服…”
程诺心下一紧,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喝水。
忙着把堆积的工作做完,程诺已经一个星期没和宋城见面了。今天工作好不容易要收尾,他准备收拾完后,今晚约宋城吃饭。
“你驾照拿到了,准备买什么车?”男人对车永远停不下追求。
“我周末准备去4S店看看。”程诺将茶杯放下,伸了个懒腰,说:“想买辆国产车先糟蹋着。”
他刚学开车,难免会磕着碰着,买辆好车糟蹋,他得心疼死。
“刘奇也想买。”胖丁说,“周末的时候一起去看看吧。”
提到刘奇,程诺又想起宋城来,抿抿唇,程诺问道:“没人和他一块吗?”
“我和他一起啊,我顺道带着你一起看呗。”胖丁是老司机了,刘奇说要他帮忙看车,他就想着拉着程诺一块帮他俩一起看看。
“那你带刘奇去得了,我约了朋友了。”程诺笑嘻嘻地说。
胖丁神色一顿,扭头贼兮兮地看着程诺,说:“谁啊?你对象啊?”
“你怎么揪着对象不放了?”程诺哭笑不得。
对面大宇抬头瞅了一眼胖丁,又瞅了一眼程诺,说:“谁让你有对象了,连个照片都不给我们看一眼。”
程诺心一空。
“哈哈。诺诺这么藏着,肯定是个大美女。”胖丁哈哈笑着说,“不过看车的话,还是得找男人看,你和你对象看不出什么来。”
大宇抬头,盯着程诺一笑说,“说不定,诺诺的对象就是个男的呢。”
心下一紧,程诺抬头对上大宇,眼睛抖了两下,刚要说话。大宇哈哈笑起来,说了句“你还当真了”,然后低头干活去了。
因为办公室的一番谈话,程诺一下午工作的心不在焉。大宇和胖丁还是时不时和他说着话,程诺却始终提不起兴致来。
下班以后,两个有妇之夫拎包回家,抱着老婆孩子享受家庭温暖,程诺走出办公室,觉得格外寂寥。
他在逐渐接受宋城,等他完全接受宋城后,朋友,同事们该怎么看他?他不能藏宋城一辈子,也不能瞒别人一辈子……
程诺胸腔有些压抑,掏了掏口袋,半晌没掏出烟来,才想起来自己要戒烟。
叹了口气,程诺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你在干嘛?吃饭了吗?没事儿,你吃吧。”
饭吃到一半,宋城接了电话,语气温柔到跟刚才的冷冰冰完全是两个极端。
“嗯?他们差不多吃完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说话间,男人拿起餐巾细致地擦了擦唇角,身后椅子拉开,将电话挂断后站了起来。倪卓和宁野都抬头看着他,倪卓问道:“是程……哥么?”
“是。宁野,你吃完饭送倪卓回去。”宋城沉声安排,灰色大衣穿上,套住了里面的剪裁得体的西装。
“你叫程诺过来一起吃得了呗,我再给叫新菜。”宁野靠在椅背上说。
男人微微沉眸,语调平静,像是在讲课一样。
“谁要和你们一起吃。”
宁野:“……”
男人眨眼间出了包间,宁野似乎还没从暴击中缓和过来。旁边倪卓已经淡定了,冲他笑笑说:“习惯就好。”
宁野:“……”
被宋城半路放了鸽子,宁野心情不太好,倪卓显然对他十分喜欢,送他回去的时候,一直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少年自然有少年的妙处,脑子里天马行空,脑洞极大,听着听着,宁野倒也高兴了起来。
两人住的小区是高档小区,并且住在一栋楼上,不过不是同一层。下了车,宁野接了个电话,电话那端说了些什么,宁野破口大骂。
骂了半晌后,又说了些什么,宁野这才挂了电话按了电梯。
“出什么事儿了?”倪卓问道。
刚发了一通火,宁野的脸都变红了,他皮特白特薄,一生气真的能红到脖子根。
“有个伙计,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宁野说完,叹了口气说:“所以我从不找小孩玩儿。”
少女最是多情,认识男人后,往往觉得自己陷入了爱情,还想通过怀孕绑住男人的心,真是小说看多了。怎么就那么多傻丫头,自己不懂得保护自己,怀孕流产受苦受罪的是谁啊?
“我不怕怀孕。”
宁野还在想事情,身边的少年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他转过头,睨着身高不足一米七五的小家伙,稚嫩的脸上两只眼睛像镶嵌了两颗星星。
冷哼一声,宁野抬腿进了电梯,冲站在电梯外的少年说。
“我喜欢胸大的,你有么?”
和宋城打过电话后,程诺直接打车去了K大,明天准备一起看车,程诺准备直接住在宋城家。宋城在的地方有些远,程诺先在咖啡厅里点了杯咖啡。
程诺是个挺藏得住事儿的人,宋城去了咖啡厅后,他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两人多日未见,对对方的思念都十分浓厚。但公共场合,程诺还是挺注意的,大眼睛里闪着光,对面男人正冲他笑着,格外温柔,程诺心跳都有些不稳。
两人结账后起身,程诺跟在宋城身后,笑着问:“宁野他们呢?”
“他们还在餐厅。”宋城回答道,推开门让程诺先出去。门上风铃叮铃作响,程诺贴着男人身体出了门。
“你怎么不和他们吃完再过来?”程诺笑嘻嘻地问。
“以后有的是时间和他们吃饭,但是错过了今晚,就不能陪你了。”宋城说。
程诺神色一变,问道:“明天不能陪我看车了?”
打开车门,程诺上车坐好,男人站在车门旁,抬眸看着他。
“今晚陪你只算是今晚的,明天陪你就算是明天的了。”
程诺心尖上渗出蜜来,甜得他一下笑开了。
两人回了家,程诺将自己挑的车型给宋城看了看,其实宋城对这些车根本没什么研究。别说十万以下的,五十万以下的车他都没开过。
挑了半晌,程诺将手机关上了,看图片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明天看实物吧。程诺放下手机,旁边看书的宋城也将书放下了。
宋城近视不厉害,但看书的时候还是会戴着眼镜。气质清冷的宋教授,戴上眼镜后,别有一番禁欲的性感。
程诺想起胖丁说的,他的对象是个大美女来。
确实是个大美,但后面跟的是“男”。
将书放下,宋城伸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程诺抬眼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笑意。
“你今天不太高兴。”宋城说。
程诺自认自己对把控情绪方面做得驾轻就熟,没想到还是被宋城看得出来。程诺先是一乐,随后也没再装,表情纠结半晌,总结了一下他今晚心情不好的原因。
“我只是觉得,别人会不喜欢我。”
宋城轻笑一声,眸中温柔如水。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宋城说,“我想象不出来。”
因为太过喜欢,所以认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如他那般喜欢他。
程诺一愣,抬眼看着宋城,一副看透世间一切的表情,说:“世界上不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有那么那么……多。”
青年说着,张开手臂,肢体语言分外丰富地表达着不喜欢他的人是有多少。他手臂抻得老长,将怀抱张开,表情夸张。
男人淡淡一笑,双臂一伸,将青年抱在了怀里。男人低头,双唇贴在青年的耳边,热气喷薄,青年的耳垂渐渐发红。
“现在还有吗?”宋城问。
男人抱得很紧,将青年原本空旷的胸膛整个填满,两人身体贴靠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心中像火苗渐渐窜大,变得越来越暖,程诺脸上笑开了花。
“那你一离开,就又有人不喜欢我。”
耳边男人轻笑,嗓音低沉性感。
“那就抱一辈子。”
喉头微抖,程诺哼笑一声,伸手抱住男人,说:“你就等我这句话呢!”
男人沉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今天没车,总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唉。
但是一步步来嘛,等我考完驾照,带你们嗯嗯啊啊程诺:我又不是人民币,肯定不会人人都喜欢。
宋城:人民币的话,人人都喜欢吗?
程诺:反正我挺喜欢的。
宋人民币::)

第34章

两人起了个大早去了4S店,程诺逛了几圈后,心中对车的爱意翻滚,想要买辆便宜车先糟蹋着的想法早就忘到九霄云外。本来想要捷达,但又看中了途观的车型。最后,理智战胜冲动,折中一下,买了辆低配版的朗逸。
车子拍板定下,程诺跟着销售去付款交保险。销售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长得干净周正,说话像播音员,叫程诺哥叫得挺亲的。程诺在来之前就和他联系过,所以对他印象挺好。他去交钱的时候,宋城就在汽车展览厅的休息区等着,男人往那一坐,气质清冽高冷,俨然杂志上走下来的男模,不少人的目光都往他那里看着。
好看的人难免会吸引人的目光,销售也多看了两眼,程诺和宋城交代完跟着他出了门,销售才笑着和程诺说:“你朋友长得真帅。”
宋城被夸奖,程诺心里还有些得意,不禁又回头瞅了宋城一眼。两人心有灵犀一般,正在看画册的宋城恰巧抬眸,两人目光相触,男人眼神瞬间温柔,看得程诺心一跳。
将目光收回,程诺心跳敲击着耳膜,他说:“大男人家的,长那么好看也没啥用。”
嘴甜的销售回了一句,说:“你们长得好看的人,都这么有恃无恐。”
程诺哈哈笑了笑,心里十分轻松。待跟着销售走完程序,销售笑着说让他下周来提车,临走时,销售问道:“你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眉头一皱,程诺心下警惕,笑看销售,问道:“你不会想给他介绍女朋友吧?”
“不是。”销售脸色未变,笑着说:“我想和他做个朋友。”
这下,程诺咂摸出些不对劲来。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销售,穿着打扮都挺细致,仔细一看,他好像还化了妆啊。
胸口里拧了一下,程诺笑起来,说:“你直接去问他要联系方式吧,我直接介绍,显得挺不礼貌的。”
程诺说完,问道:“洗手间在哪儿?”
销售指了指,起身去了休息大厅。程诺心里有些不对味,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味,转身去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隔着休息大厅的玻璃墙,能看到销售正低头和男人说着什么。宋城抬头望着他,眸中看不清神色,男人千年不变冰块脸,但也保持着礼貌。最后,销售点头一笑,宋城在他递过去的纸上写了什么,销售拿着宋城写的东西笑着走了。
心里的血管像是别了一块小石子,每跳一下,都硌一下,不疼不痒,但就是不得劲。程诺撑了半天撑出来个笑,宋城见他过来,起身出了休息大厅。
两人出门上车,快到午饭时间,宋城开车问程诺:“想吃什么?”
“我回趟家吧。”程诺说,“严羽怀孕了,我回去看看她,林风周六加班。”
侧眸看了程诺一眼,宋城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里的气氛沉默到诡异,程诺坐在副驾驶上,三秒钟动一下,觉得坐得格外不舒服。宋城专注开车,偶尔会看他一眼,等到了程诺家楼下,车子停下来,程诺下了车,伸了个懒腰后,身体好歹算是得劲了。
宋城跟着程诺下了车,程诺见他跟上来,扭头问了一句:“你不回去了?”
男人淡淡一笑,问道:“你会做饭?”
程诺被问得一愣,随即一乐,说:“怎么不会,我下的速冻饺子可好吃了。”
起身上了楼梯,宋城沉声说:“我在这里,怎么能让你吃速冻饺子。”
心脏上别的小石子一下消失,程诺觉得浑身上下都舒服了,跟着宋城上去,程诺嘿嘿笑着问道:“那你今天要包饺子给我们吃么?”
“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宋城回答道。
程诺哈哈笑着打开门,叫了严羽一声。严羽迷迷瞪瞪地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宋城后,扒拉了两下头发。
程诺揶揄道:“平时我和林风在家,都不见你扒拉头发。”
严羽回击道:“那是因为你俩颜值加起来都不够宋教授一半。”
被堵得哑口无言,程诺回头看宋城。男人脱掉大衣,露出里面藏青色的毛衣和西裤,浑身上下都透着帅气。
他微微挽了挽袖子,回应着程诺的目光,沉声一笑,说:“你最好看。”
程诺心下一乐,冲严羽一挑眉,说:“听到没有?”
严羽掏出手机胡乱拨了个号码,声泪俱下:“老公,这里有人公开虐狗。”
宋城去了厨房,严羽也没闲着,在厨房门口告诉宋城家里的东西都在哪里。严羽负责指挥,程诺就在厨房里忙上忙下的帮忙找。
“早知这样我就不回来了,还不如在宋城家吃了,再给你做些东西捎回来呢。”程诺瞅着锅里做的红烧肉,舔着唇和严羽说。
严羽刺了他一句:“你这还没结婚呢,就不想回娘家了。”
脸微微一红,程诺呲牙咧嘴道:“胡说八道什么。”
中午做了满满一桌,严羽拍了照片发朋友圈,配文“看看人家的老公”,并艾特了林风。林风给严羽回复了个跪地嚎哭的表情,朋友圈下面一圈同事问是谁家老公的。程诺看着严羽的朋友圈,觉得有些放肆了,拍着桌子说:“哎哎哎,删了删了。”
严羽嘿嘿笑着删掉,将手机收起来,说:“我妈上午给我打电话了,说我哥下月结婚。”
说起严晨结婚来,他在过年的时候还说过程诺有了对象藏着掖着,结果他才是藏着掖着的那个。严晨一直在T市工作,和一同事好上了。那同事家里好像对严晨不太满意,严晨怕两人吹了,就一直没告诉家里。年后严晨又去了女方家里一趟,经过一年多观察,女方家里觉得严晨还不错,就同意了。
当即两方家长见面,一个月后订婚,又一个月后准备结婚。
“你下周不是提车么?好好练练,我哥结婚的时候去跟车。”严羽说。
“结婚是喜事儿不能出岔子,我新手上路去掺和什么?”程诺说。
“所以你得好好练练。”严羽严肃地说,看了宋城一眼说:“让宋教授手把手教你练。”
程诺:“……”
宋城:“好。”
两人吃了饭后,严羽要午睡,就把俩人打发走了。程诺也没地方去,准备和宋城去他家。下楼的时候,程诺用纸包了些肉,攥着下了楼。
宋城看着青年,小心翼翼走到灌木丛边,午后的阳光打在他身上,青年笑得格外灿烂。他弓着身体,小声地“喵”了一声,一会儿过后,三只毛茸茸的猫咪团子从灌木丛中跑了出来。
程诺笑起来,蹲下摸了摸三小只,将纸上的肉平铺在地上。三只小猫奶声奶气的叫着,然后埋头吃了起来。
喂了一会儿,程诺才起身朝着车上走过来,青年脸上还有未散去的兴奋,一双大眼睛里全是开心,比阳光都温暖。
开了车门上车,程诺擦了擦手,宋城问道:“喜欢猫?”
“喜欢摸它们。”程诺叹声说,“但我不能养,自己我都照顾不好,也照顾不了它们。”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想起来了给弄些吃的,小猫也认人,见程诺出来知道有好吃的都往上凑。三个毛团子围在他旁边,程诺想摸哪个摸哪个。
程诺说完后,问宋城:“你喜欢么?毛茸茸的一团,特别可爱,下次你摸摸。”
“毛茸茸的小动物我摸过不少。”宋城说。
“你养过?”程诺双眼一亮。
“实验室解剖的时候摸过。”宋城回答道。
程诺:“……”
眨眼一周过去,程诺和宋城去提车。宋城不放心程诺自己上路,两人打车去的4S店。宋城开门让程诺先进去,销售见两人过来,已经笑着走了过来,播音腔格外好听。
“宋先生,程先生,这边请。”
买车的明明是他,但销售对宋城要上心的多。程诺去提了车,办好手续,销售一路对他们都挺热情的。程诺心情渐渐有些复杂,两人被销售送出门后,程诺对新车的热爱都降低了不少。
“这个销售上次说想要跟你做朋友,他找你了吗?”程诺系好安全带,没忍住,嘴巴一秃噜问了出来。
宋城正调整驾驶座椅,听程诺一句后,微一转头,侧眸盯着程诺看了一眼。程诺察觉到宋城的目光,心一悬,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我没其他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将车座调整好,宋城目视前方,眸光中带着些笑意。
“嗯,找了。”
“哦。”程诺点着头哦了一声,然后闷声不吭了。
但作为话唠,忍了一会儿后,又憋不住了。男人在开车,神色专注,侧脸格外好看,程诺心痒痒了半天,终于问了出来。
“他也是gay吗?”
红绿灯口一停,宋城转头望着他,说:“你觉得呢?”
程诺抿抿唇,乐了一下,说:“是……吧。”
绿灯一亮,男人发动车子开出去,边笑边说:“他是直的,想考K大我们系的研究生,以前去学校听过我的课,想让我做他导师。”
“研究生?”
B市真是藏龙卧虎,汽车销售竟然都是本科毕业,程诺摸摸鼻子,说:“同样是销售,汽车销售比生物试剂耗材销售的门槛高多了。”
“你在意学历?”宋城问道。
“嗯,我只是个高中毕业生。”程诺佯装悲伤,叹口气说:“过了年都二十八了,想去高考可是太老了。今年倪卓高考,我和倪卓站在一起……”
“你比他可爱。”宋城说。
被宋城抢断了话,程诺心中一暖,像热风刮过,忘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了。程诺一乐,哈哈一笑说:“哎呀,别那么夸张嘛。”
男人沉声一笑,伸手捏了捏程诺的脸,开车继续前行。
程诺第一次和他谈程逸的事情时,说过他没考高考只身一人来到B市。程诺是个心里特别能藏事儿的人,表现的笑嘻嘻无所谓,其实他心中对上学有多渴望,宋城能察觉得出来。
买了车必然要上车牌,B市一号难求,程诺根本没想过挂B市的车牌。然而宁野可能是从宋城那里听说了程诺买车的事儿,十分热情的要帮忙。联系了朋友后,当天车牌出来后让宋城带着程诺去挂上了。
因为是宁野联系的,所以挂牌的时候他也过来了。宁野穿着一款gucci大衣,蓝领红袖胸前胸前雪白,里面套着一件沾着羽毛的睡衣款衬衣,头发简单扎好,换了两个白色耳钉,肤色发白,双唇血红。
宁野在阳光下,更能看出一种病态的白来,程诺开始还以为他是涂粉涂多了,后来和他握手,看他手也这么白,才知道他是天生的。
对于宁野,程诺心里十分感激。其实程诺知道,宁野帮他是看着宋城的面子。如果宋城直接帮他,他倒不觉得有什么,但宁野帮他的话,他就老觉得欠着人家人情。
入完档案后,隔壁就是上车牌的地方,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过去就能把车牌上了。程诺至今记得那个拿着车牌的人出来时,看到他车时候的表情。
宁野要的车牌,那必然没有差的,宋城的车是5678,他的是1234。那人愣了半晌,宁野笑着说:“上啊,要帮忙吗?”
那人愣了一下,收拾好表情后给程诺把车牌上了。
等上完车牌,宁野上后排坐好,拍了拍后面的座椅,笑着说:“车不错嘛。”
“谢谢。”程诺笑着说了一句,对宁野说:“晚上一起吃顿饭吧,上次的事情还没谢谢你呢。”
宁野原本想拒绝,可想起上次宋城半路放他鸽子,大腿一敞往后一靠,挑着眉说:“行啊,我今天专职做电灯泡。”
宋城侧眸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一起吃晚饭么?不愿意来?宁野也在。嗯,我一会儿把餐厅位置发给你。”
“你还约了谁啊?”程诺问宋城。
“倪卓。”宋城将手机放下,发动车子出了大院。
宁野一听倪卓的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问宋城:“你让他来干什么?熊孩子一个。”
说到这里,宁野咂摸出不对劲来,抓着前面的座椅,问宋城:“你丫故意把他叫来膈应我的对吧?”
宋城不置可否,只是沉声说道。
“电灯泡一个不亮,我多叫一个。”
这不就是报复他做他俩的电灯泡么?这个斤斤计较的男人。
倪卓听说宁野也在,别提多高兴了,着重打扮了一番,这才去了餐厅。少年穿着校服的时候看不出来,穿着休闲装倒是挺有模有样的。宁野不太喜欢倪卓,在桌子上十分冷淡,像是故意忽视他一样。
要说第一次的时候还能装个小乖乖,第二次倪卓就装不下去了。被忽视的有些难受,倪卓的脾气也上来了,吃饭的时候故意将菜挑出来扔到一边,手上力道没把控好,一下甩到了宁野的盘子里。
筷子一扔,宁野抬头睨着倪卓,冷声骂了出来:“再挑滚蛋!”
被人当着面这么呵斥,倪卓脾气也上来了,筷子也是一扔,冲宁野喊:“我挑你家食了?”
“哎哟!”宁野声调一扬,撸袖子说:“你这是欠收拾啊?”
“你敢打我?”倪卓头一扬不怕死的顶了上去,与此同时,求救的目光越过宋城扫射到了程诺身上。
原本好好吃个饭,吃得一饭桌的火药味,程诺刚要做和事老,被宋城拉住了。
一看程诺被拉住,倪卓当场怂了,论干架他绝对干不过宁野。倪卓气鼓鼓的喘着粗气,喘了半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刚才挑出来的菜塞进了嘴里。
宁野冷刀子嗖嗖射到倪卓身上,坐下继续吃饭。
一行人吃过饭,宁野叫了司机过来。宁野毕竟是个大人了,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再说刚才也教训了他,所以刚出门的时候,宁野问了倪卓一句。
“要不要送你回去?”
倪卓典型的蹬鼻子上脸,宁野冲他热情了,他还不待见了。翻了翻白眼看了看他的车,哼声一扭头,说:“不用。”
以往他这个样子,家里人往往都会过来劝他,倪卓小眼神还在宁野身上瞟着,闪着光等着宁野再问一遍。谁料,宁野也没客气,手一挥,说:“行。”
头也不回的起身上车,关上车门后,车子扬长而去。
没有任何缓冲时间,倪卓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屁股,气得七窍生烟。程诺刚要说话,倪卓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说:“走走走!你们都走!别管我了!”
有宁野一个不惯他的,自然也有宋城两个不惯他。
宋城拉着程诺上车,开车直行。车后倪卓从地上爬起来,冲着他们的方向喊着什么,程诺没听清。到底是个孩子,程诺还有些心软。但他的心软,被宋城一句话堵了回来。
“他家司机的年薪比你这辆车还多。”
程诺闭嘴噤声,再没说话,他操哪门子心啊。
为了下个月参加婚礼跟车,程诺距离公司五分钟路程也要开车,除此之外,每天晚上,都会让宋城带他练车。
K大内配有驾校,有专门练车的地方,就在K大的二餐厅旁边。这边距离教学楼近,放学的时候有很多学生,但到了晚上学生们都在宿舍,半天见不几个人影。
程诺在这里练了一周,开车技术愈发娴熟,已经能够从公司开车到学校了。那晚练完,程诺将驾驶座放下,躺在了上面休息。
旁边宋城也把副驾驶放下了。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风吹过刚刚抽芽的垂柳,灯光洒下,特别安静。旁边宋城动了动身子,手往旁边一放,放在了程诺的手上。程诺手背被温暖覆盖住,微微一动,下意识地抽了出来,一阵脸红心跳。
觉得自己反应过激,程诺扭头看了一眼宋城,好在宋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程诺将男人的手拿了起来,原本闭目养神的宋城睁开了眼睛。
“给你看看手相。”程诺嘿嘿笑着说。
宋城也是一笑,就随他去了,侧头盯着他。
宋城手指长,手掌大,掌心纹络干净明晰,在路灯下,灯光与阴影交错,有了一番别样的味道。
“你想看什么?事业、爱情、家庭……”程诺笑嘻嘻地问。
宋城说:“生命线。”
“不按套路出牌啊。”程诺懵了一下,笑笑后将宋城的手举到他眼前,仔细地看了一眼说:“挺长的,活个八九十不成问题。”
男人听到,沉声一笑,将手抽回来,问道:“你呢。”
程诺掰着手掌看了半晌,说:“我也活个八九十。”
宋城噤声,没再说话。程诺半晌没听到动静,笑着问:“怎么,想活久点?”
“不用太久。”宋城说,“和你一样久就行。”
程诺哈哈笑起来,说:“宋先生,我比你小了九岁呢,就算活的一样久,你也比我先入土。”
“我先入土你会孤独么?”宋城笑着问。
“不孤独。”程诺毫不犹豫地说,“我就天天去找老太太跳广场舞,哈哈。”
青年笑起来的时候,男人突然拉了他一把,程诺身体一个侧翻,压在了男人身上。两人身体贴在一起,程诺笑容一下止住,狭隘的空间内格外催情,程诺脸有些红。双手被男人握住,他舔了舔唇,笑着说:“干嘛?说不过我想耍流氓吗?”
“我想多活一点。”宋城抬眸看着青年,唇角微勾,“你能把你寿命匀给我一岁么?”
话题不自觉地朝着幼稚上扯,程诺心下乐疯了,却并没有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他笑着问:“怎么匀?”
话音一落,男人微微抬头,唇印在了他的唇上,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宋城将头收回,笑看着脸红着的青年,说:“这样。”
程诺的心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把,挠得他痒痒的,他双唇颤抖,低头看着宋城。男人五官深邃,在阴影格外帅气。
眼角一弯,程诺低头笑看着宋城,说:“你也太没追求了,匀一岁就够了吗?”
说完,程诺低头在男人唇上印了一吻,再抬头时,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我多匀你几岁。”
男人松开他的双手,捧住青年的脸颊,两人渐渐吻到了一起。
“3、4、5、6……”程诺轻声数着数,脸上笑意愈发得大,挣扎着要起来,“匀太多了,你比我活得久了。”
男人箍住他的腰,拉着他贴到他的胸膛上,声音低沉磁性,如沉玉落水,回声阵阵。
“我再匀给你些。”
程诺瞪大眼睛,随即笑起来。合着开始就个坑啊?这样匀来匀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两人抱在一起,幼稚地数着数,待数到程诺比宋城多活一岁时,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程诺像个兔子一样,立马从宋城身上跳了下来,心跳一下悬到了嗓子眼。
现在什么时间?学生们下晚自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太甜了,大家有些腻?

第35章

窸窣响了半晌,也没见半个人影,程诺狂跳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他打开车门,循着声音过去,“哎呀”叫了一声,宋城眉心一皱,开门下车。
路灯昏暗的灯光透过柳条照射到灌木丛,灯光斑驳映照在青年的脸上。程诺站在灌木丛边,胸前鼓鼓一团在动,他神色惊喜,冲着宋城说:“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什么?”眉心舒展,宋城走到青年身边,垂眸看着他的胸前。
程诺将衣服拉链拉开,一只头顶三道黑线的小奶猫露出头来。小奶猫探头望着外面,两只琉璃色的眼睛来回盯着看着,冲着宋城“喵”了一声。
这一声叫的程诺心肝乱颤,他有些兴奋,将小猫拿出来,一小团刚好够他手掌捧着。小猫一点也不怕生,安然趴在他的掌心,舔了舔爪子后洗了洗脸。
“这是小野猫吧?”程诺有些激动,他刚从灌木丛中看着就喜欢上了。蹲下身体又找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的猫,程诺抬头看着宋城,一双眼睛冒着星光,殷切地看着宋城,仿佛在说话。
看着青年爱不释手的模样,男人眸光一柔,唇角微翘,宋城说:“想养它?”
嘿嘿傻乐一声,程诺摸着小猫咪,上牙轻抿下唇。
“想。”
“回家吧。”宋城将小猫接了过来,伸手捏了捏程诺的脸。
宋城一答应,程诺两眼瞬间冒光,他连声说着好好好,跟着宋城上了车,开车去了教师宿舍。
小奶猫不怕生的设定,到了新环境也没有崩塌。宋城将它放在椅子上,它就那么蹲在那里,一点也没有慌张的模样。
猫蹲在椅子上,程诺蹲在它旁边看着,宋城去找了个箱子,随便剪了一下,再找了点柔软的棉絮,铺在了上面。
宋城准备起来不慌不乱,程诺看他有条理的模样,问道:“你以前养过猫么?”
摇摇头,宋城伸手将猫放进盒子里,去厨房开了一罐三文鱼罐头。小猫闻着罐头味,湿漉漉的鼻头动了动,然后埋头吃了起来。
“今晚先这么将就着,明天去宠物超市把东西备全。”宋城说着,伸手把桌子上的纸笔接了过来,漂亮的手指捏着笔在纯白的纸张上列着明天的购物清单。
“没这么麻烦吧?”小时候见爷爷村里的人养猫,都是为了抓老鼠,家里有什么就给它们吃点,睡觉的地方就是一件不穿的破袄头,另外用不用的瓷盆装一盆沙就齐活了。
笔尖在纸张上滑动,苍劲有力的方块字,不一会儿摞了一串,看着上面要买的东西,程诺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他确实没时间养猫斗猫,但他为了自己能摸摸小猫,倒给宋城安了个累赘。之所以说是累赘,是因为宋城看上去并没有多喜欢猫。
犹豫半晌,程诺对宋城说:“要不我抱回去自己养吧。”
将笔帽合上,发出“啪”得一声响,宋城抬眸看着青年,说:“我没有不喜欢。没你这么热忱,是职业的缘故。你看到的猫是毛茸茸的一团,我看到的是解剖后……”
“好好好。”程诺赶紧打住宋城接下来的话,食指拇指夹住小奶猫的耳朵,嘟嘟囔囔地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青年闭着眼睛,唇瓣上下开合,神色可爱。男人没再说话,沉声一笑,伸手捏了捏青年的脸颊。
程诺睁开眼,一双眼睛朦胧如罩住远山的湿烟,浸透着他的喜悦和开心。
从他告白开始,程诺并未给他任何的回应,却从没让他有提心吊胆的失落感。两人在一起,就算没捅破最后那层纸,却已如一个家庭般生活在一起。
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那么他的这一生,是该有多快乐。
“还没给它取名字呢。”程诺摸着小奶猫,抬头看着宋城,说:“你文化高,你给取个。”
小奶猫似乎也感觉到两个人谈论的话题与它有关,头也抬了起来。一人一猫,两双大眼睛,齐齐看着男人。
忽略掉小奶猫的琉璃眼,宋城唇角噙着一丝笑,说:“电灯泡。”
程诺:“……”
电灯泡淡定地舔了舔爪子,洗了把脸,趴在了棉絮上。身边的青年,却像被戳了笑穴一样,笑起来没个完。
青年笑着,男人看着,密闭的客厅里,柔情满载。
电灯泡三个字叫起来有些麻烦,程诺最终给小奶猫定名为泡泡。有了新成员,程诺总觉得生活变得更隆重了些,用宋城的话说就是,两人一宠物,可以组成一个家庭了。
“有孩子才算是一个家庭吧。”提到这个话题,程诺目光放轻,“严羽说若我以后孤老,她生个孩子给我养老,但我总觉得这样对孩子太不公平了。”
可他现在这个样子,是注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性向是一方面,还有他始终忐忑的他亲生父亲的精神病。
宋城抬眸看着他,问道:“你喜欢小孩?”
“挺喜欢的。”程诺诚实地回答道,他抱膝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问宋城:“你父母呢?对你和后代没有要求吗?”
对于宋城的家庭,程诺只知道他母亲是y国人,家在s市,其他一概不知。宋城的性向父母亲人应该都知道吧。因为李玫的缘故,程诺印象中的家长,对于孩子是同性恋这件事的包容度远没有那么高。就算宋城父母是高级知识分子,有足够的阅历和胸怀,接受起这件事来,也没有这么容易吧。
男人眸光一顿,程诺这个话题牵引到他的身上,倒让他心中放松了些。他看着程诺说:“我父母原本丁克,我的到来是个意外。他们对后代没有要求,对我的性向也没有要求。”
程诺听宋城说着,眼神里隐隐藏着些羡慕,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一个人的人生都是自由阳光的吧。而宋城也没有辜负他父母对他的爱,成长得这般优秀耀眼。假如宋城有孩子,他也会将他的孩子教育得那般优秀,就像他一样。
程诺突然沉默,宋城也沉默了下来。程诺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同性恋,而是双性恋。若不是他进入他的生活,程诺完全可以和其他姑娘结婚生子,组成一个家庭,享受他所期盼的生活。
他从出生就没见过母亲,没正经的生活在健全的家庭生活之中,养父母固然对他不错,可终究是养父母。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觉得严羽说生个孩子给他养老,觉得对那个孩子不公平。
“我生不出孩子,能靠其他地方弥补吗?”
沉默将气氛压下,宋城最先开了口。
突然一乐,程诺抬眼看着宋城,问道:“怎么弥补啊?”
男人的手掌覆盖在他的脸上,笑得格外温柔。
“把你宠成孩子,咱们家不就有了。”
心尖儿一荡,像枯枝突然开花儿,整个人都绽开了。程诺嘿嘿一笑,嘴上满不在意,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我一大老爷们,哪儿用得着宠。”
程诺一周有三天固定会去k大,他去k大的时候,胖丁刚好顺路,偶尔胖丁不开车的话,会搭一程顺风车。
程诺车一般,但车牌闪瞎了公司里所有人的眼。大家纷纷以为程诺是隐藏的富二代时,程诺说了一句车牌是朋友帮忙上的,就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了。说起来,车牌这么引人注目,程诺小小的虚荣心还被满足了一下。
程诺开车技术愈发娴熟,开始胖丁坐他车的时候,胖手抓着安全带,身体紧贴座位,一副上刑场的紧张模样。现在已经能够边和程诺聊天,边低头刷手机了。
三月一结束,第二季度马上开始,两人聊天的话题都在收账上。胖丁的账目对得差不多,但程诺却一直飘着红,若是不马上把账款收上来,会耽搁他提成发放不说,他的业务也会被限制,恶性循环。
“你抽个时间去把账收起来呗。”胖丁说着,突然想起什么来,“今天老大开会不是说s市有个研究院要招标么?”
“当然得去收啊。”程诺说,“可是下周我得去t市,严羽哥哥结婚,我怕回不来了。”
“不说收账的事儿。”胖丁被程诺打断了思路,肥肥的手指捏着太阳穴想了一会儿才说:“招标的事儿,你可以让那个宋教授帮个忙。”
“s市招标,他鞭长莫及吧?”程诺笑着说,说完之后,觉得这个成语用的真是……
“还能及。”胖丁说,“我上周去s市参加优选公司活动的时候,听几个销售聊天。大家都说这事儿呢,那个研究院和k大有合作项目。”
听胖丁这么说,程诺双眼瞬间一亮,他刚刚花了十多万买了辆车正肉疼呢,要是能把招标拿下,提成能赚翻了。
“还是我胖哥耳朵好使,谢谢啦!”程诺笑嘻嘻地说着,“要是能拿下来,请你吃肉。”
信诚公司的同事关系非常和谐,就算同为销售,也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反而会互相帮忙。毕竟,本公司内竞标得中,总比被其他公司抢去了的好。
一听程诺要请吃肉,胖丁瞬间苦了脸,叹声说:“肉就算了,请我吃顿菜吧。我媳妇儿生了以后,坐月子天天吃炖猪蹄,炖老母鸡……我媳妇儿吃不上,都进了我肚子里了,你没发现我最近又胖了么?”
“没发现啊。”程诺瞟了胖丁一眼,耿直地说道。
胖丁一听,心里别提多乐了,认真问了一句:“真的?我没胖?”
程诺仔细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还是胖了些的,但你基数太大了,我要胖个五斤就能看出来,你胖五十斤都未必能看出来。”
一巴掌拍在程诺头上,后者哈哈大笑着,胖丁被气得不轻。
“滚犊子!”
骂完之后,胖丁也笑了起来,边笑边说:“你说你这张嘴怎么这么贱兮兮的,你对象一个姑娘家家的,能忍得了你啊?”
旧事重提,程诺眸光瞬间一暗,哼声一笑说:“我就跟你才这样。”
胖丁明白过来,气呼呼地说:“合着不舍得说你对象,就拿你胖哥寻开心呢?”
程诺又笑了起来。
“等项目拿下来,你带着你对象,让严羽带着她老公,我带着我老婆孩子一起吃顿饭呗。”胖丁说,“你嫂子看人可精准了,帮你拿捏拿捏。”
在公司里,大家关系虽然都不错,但胖丁是真把他当弟弟。程诺无父无母,胖丁一直都知道。他这样说,其实是想让程诺的对象别觉得程诺孤身一人。他虽然没有亲人,但他们的同事和朋友,交情都很好。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程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被胖丁感动到的同时,程诺心里又被梗了一下。他茫然地应着,后来就是胖丁在说话,他变得沉默了。
五点半,宋城下课后进了教室的教师休息教室,里面有个老师还在端着茶杯喝水,见到宋城后,冲他一笑,打招呼到:“宋教授。”
宋城看了一眼,认出来他是上次和他一起监考的那个教农业机械的老师,好像是叫王仲。宋城微微点头,礼貌地回了一句。
“王老师。”
两人打过交道,王仲也知道宋城性格高冷,能和他打个招呼不让他尴尬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说起来,宋城在k大的老师和学生圈子里,人气都颇高啊。
也是,长得帅,学历高,专业技能强,关键还单身,人气不高都不行。
先前宋城刚来k大任教的时候,物理系办公室里的几个女老师就八卦过宋城。她们知道宋城是学校特聘教授,对他格外重视。其他的关于私生活方面的事情,简直像是被封得死死的拉链一样,密不透风。
三十六岁的优秀男人,至今单身,在学校并不少见。可他身边莺莺燕燕一概没有,这就有点奇怪了。
王仲没有女人那么八卦,他就只当宋城是将自己的终身献给他的事业了。
事业型的男人,王仲还是挺欣赏的。
喝完水后,王仲和宋城告别,宋城正围着围巾,气质冷冽地看着王仲,问了一句:“王老师知道学校附近哪儿有宠物超市么?”
宋城主动和他说话,王仲有些受宠若惊,想了一会儿后说:“想起来了,南门那里不是有个购物中心吗?二楼有宠物医院,医院挺大的,里面卖宠物用品。”
“谢谢。”宋城礼貌地道谢。
“这有什么。”王仲不在意地说,两人一起出了教室门,王仲问道:“宋教授养了个什么?我女儿养了一只猫,先前去宠物超市买过东西。”
听王仲说养了猫,宋城将手机掏出来,点开昨天列的清单的图片,问道:“我也养了一只,您能帮我看看,除了上面这些,还需要些什么么?”
两人站在教学楼大厅,来来往往的学生,注意力都放在宋城身上。王仲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遍,说:“我记不太清了,但是肯定没你列的这么多。”
说着,王仲抬头笑笑说:“有个猫做伴儿挺好的,我女儿以前天天粘着我,现在整天和小猫在一块,都不怎么搭理我。”
提到女儿,王仲不自觉得笑了起来。
前面正在走路的宋城突然停住脚步,王仲顿住脚步,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你女儿喜欢猫现在不搭理你了?”宋城问。
“嗨!”王仲明白过来宋城的意思,笑着说:“小女生嘛,就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觉得萌觉得可爱。但再萌,我是她爸爸,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王仲说得颇为自豪。
宋城唇角一压,起身继续走。
两人渐渐聊开,王仲也开放了些,问宋城:“猫是您自己养的吗?”
其实王仲是不怎么信的,宋城平时做解剖实验,对小猫小狗的肯定没有旁人那么热忱。
微微抿了抿唇角,男人眸中闪过一丝温柔。
“不是,哄宝宝的。”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巨大啊,原来宋教授已经结婚并且有孩子了啊?王仲赶紧迎上去,热心叮嘱道:“小宝宝的话,一定要注意一些,不然有可能会被抓伤。”
宋城点了点头,两人到了停车场,各自上了车。
等将胖丁送下,程诺开车去k大,到校门口的时候,隐约看到有个熟悉的人影正往校外走。
能把走路都走的这么帅气的人,程诺这辈子就认识一个。他将车开过去,宋城也察觉到了,回过头来后看到程诺,男人眸光温柔,唇角噙了个笑。
越是冰冷的人,笑起来越是温暖。因为他的笑容,只给你。
心中梗着的一截消失,程诺打开车窗问道:“干什么去啊?”
“宠物超市。”宋城指了指对面。
“啊,给泡泡买东西。”程诺兴奋起来,“你等我一会儿,我把车停了和你一起去。”
先前程诺要来k大练车的时候,宋城给他办了一张学校的出入通行证。程诺说着将车开进学校,停好后赶紧朝着校门口跑去。男人站在门口,身材高大修长,如伫立在茫茫沙漠中的一棵白杨树。
程诺高高兴兴过去,两人一起过了马路,去了宠物医院。
这家购物中心在市中心,里面装修干净整洁又豪华,二楼宠物医院占据了购物中心的一大半。
宠物医院的装修都是暖色调,头顶是圆环吊灯,下方一块粉绿色桌子,见有客人来,戴着护士帽的前台已经笑着迎了上来。
两人说明来意,被前台领着过了走廊后,到了宠物医院里面的宠物超市。
现在是下班时间,各家主人都带着家里的毛孩子来这里给毛孩子洗澡做造型,或者是看病买东西。
“人流量还挺大的。”程诺感受着他们俩一进门后,人们投射过来的目光,和宋城说了一句。
“嗯。”宋城应了一声,拉着程诺去了宠物超市。
这家宠物超市,有不少学生来做兼职,进去以后,导购里就有去听过宋城课的女生,红着脸过来和宋城打招呼。虽说程诺长得也不错,但在宋城跟前完全被掩盖了光芒。
男人和男人,也是有攀比心理的。若是被其他男人比下去,程诺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服气。但被宋城比下气,程诺服气的同时,心里小小的虚荣心被满足的同时,另外还有些不乐意。
虚荣心被满足是因为宋城长这么好看,喜欢的可是他。不乐意的原因是……
心中隐隐是有答案的,但程诺并没有继续想下去。
两人买了一大堆东西,程诺抱着个猫筐。这猫筐是用藤条编得,又软又舒服。光这个筐就花了好几百,另外还有清单上的东西,粗略算下来,两千块钱是有了。
想到这里,程诺不禁和宋城感慨了一下。
“咱们养个猫都花这么多钱,别提养孩子了,怪不得胖丁说二胎压力大。”
男人承担着一个家庭的重量,一般是不会和老婆孩子抱怨的。但偶尔和兄弟们一起喝酒时,也会发发牢骚。但发牢骚归发牢骚,程诺知道,胖丁有了二胎后,幸福感可以从他油光满面的脸上清晰的看出来的。
“您好,请问刷卡还是现金?”程诺感慨完,排队结账已经到了他俩。
赶紧将东西放下,掏出钱包来,程诺说:“刷卡。”
猫是他要养的,绝对没有让宋城花钱的道理。
带着大包小包东西回了家,泡泡听到动静,从窝里抬了了抬眼皮,颇为应付地“喵”了一声。程诺一看,瞬间乐了。
“这猫好像你啊!”
程诺说着,笑眯眯地叫着泡泡,伸手去挠它的肚皮。泡泡被挠得挺舒服的,瘫倒在窝里,喉咙里咕噜咕噜的。
“哪儿像?”宋城眸中带着笑意,问程诺。
“高冷。”程诺说,“要是它醋劲再大点,就更像你了。”
男人笑起来,开始给想泡泡搭建小窝。
整理好所有东西后,宋城去厨房做饭,两人吃过饭后。宋城坐在沙发上整理课件,程诺抱着泡泡玩着。
玩儿了一会儿后,泡泡自己跑到窝里睡觉去了。程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新闻,想起胖丁说的话来,他转头看了男人一眼。男人戴着眼镜,侧脸轮廓深刻,神色认真。
程诺忍了一会儿,没忍住,凑到宋城跟前,瞅了一眼屏幕,问道:“你什么时候做完?”
回过头,宋城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将胖丁说的那条新闻划开,程诺嘿嘿笑着凑过去,宋城盯着手机看了一眼,程诺问:“这个研究院,和你们学校是不是合作关系啊?”
男人抬眸看着程诺,唇角微微上扬,将电脑放到一边,问道:“怎么?”
宋城这模样,一看就是有戏。他也不是第一次帮他,但偏偏每次都明知故问。
“哎呀。”程诺笑起来,说:“这不是,想让你帮个忙嘛!你给研究院那边打个电话推荐一下我呗,能中标的话,提成超级高啊!”
程诺说着,和宋城掰着手指算。
“我刚买了车,还得养泡泡,这月账单又飘红……”
青年说得悲惨,神情壮烈,一双大眼却闪闪发光,满是精明。程诺向来是个聪明的人,两人在一起,更多的是坦诚,他倒鲜少露出这样的一面出来。
可宋城却爱死他这个模样,特别可爱。
程诺说完后,冲着宋城努努嘴,又故作腼腆的一笑,一副你懂得的神色。
宋城每次虽都明知故问,但他说完后,都会帮忙。所以程诺并没有觉得紧张。
可这次,宋城明显不按照套路出牌,将电脑重新抱在大腿上,宋城说:“我帮过你很多次了,提成都进了你的腰包,这次不想帮了。”
宋城话音一落,程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啊”了一声后,反应过来,赶紧说道:“我请你吃饭。”
男人好看的手指灵巧的敲击着键盘,唇角微勾起,摇了摇头。
“那你想怎么样?”程诺列举一串条件,宋城都摇头,他彻底没辙了。
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宋城抬眸看着他,眼中含着笑意。
“结婚。”宋城说,“婚后财产是我俩共同的,这样我就愿意帮了。”

第36章

心跳猛然加速,程诺嘴角一扬,随即压下,瞟了宋城一眼,摆正身体后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俩男的怎么结婚?就算有了结婚仪式,也没有法律效力,财产仍旧没法分割。”
说到这里,程诺想叹口气,可又觉得叹气太悲观,撑着身体看着猫窝里的泡泡。泡泡趴在猫窝,抬眼看着两个主人谈话,打了个哈欠,露出了两颗小獠牙。
将电脑合上,宋城眸光落下,伸手揉了揉程诺的头发。青年回头看他,笑得见牙不见眼,问道:“我聪明吧?没被你套路。”
将手顺着青年的头发到他脸颊上,温柔地捏了一下,感受着青年脸颊上细腻的皮肤,男人淡淡一笑,沉声道:“聪明也就罢了,还这么好看,吃什么长大的?”
程诺被男人逗乐了,“噗嗤”一声笑起来,言归正传,问道:“你怎么样才肯帮我?”
男人将手收回,笑得格外温柔。
“和你一起去参加严晨的婚礼。”
程诺参加严晨婚礼,是因为他们和程诺几乎是一家人了。但宋城去干什么啊?程诺笑笑,问道:“你也喜欢凑热闹?”
重新戴上眼镜,宋城继续敲打着键盘,边敲边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心里一暖,程诺想起过年时,宋城去严羽家,受欢迎的程度,点点头说:“行!”
男人抬眸一笑,和程诺一握手,说:“成交。”
S市研究院招标书下来了,张爱将竞标的事情交给了程诺。程诺做好报价单后,又去整理了公司的三证,还有公司一年内往各个实验室收货的销售记录。做好以后,程诺去找张爱盖章。
程诺决定参加竞标时,就和张爱说了自己和K大教授有关系。竞标时,教授推荐的公司拥有最先竞标权,竞标的材料最后要交给招标办,最后会参考教授意见。最重要的一点是,招标结束后之前提交的招标材料里的报价,教授是能看到的。
所以,张爱对于这次中标是很有信心的。
研究院招标是公司里的大单子,张爱格外重视,盖章的时候还对程诺各种嘱咐。
“这次的招标,最后会确定两个公司竞标成功。咱们算一个,优选公司应该也差不多。下个月去S市参加展会,优选公司也会派代表过去。记得和人家打好关系,到时候一些事情上,咱们都可以商量。”
“得令!”将盖章好的文件收集起来,程诺笑着和张爱挥了挥手,“我走了,老大。”
“叫什么老大?”张爱冷声问道。
“女王大人!”程诺随即改口。
“不错。”张爱哈哈笑了起来,看着程诺退出了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程诺脸上的笑容还没消,胖丁过来揽着他的脖子,啧啧两声揶揄他:“别笑了,眼都看不到了。”
“我高兴,你管得着嘛?”程诺摇头晃脑,拎着文件袋扑腾了两下,声音格外响。
看程诺这个得瑟样,胖丁心里也挺高兴,但嘴上还是打击了他两句。
“你这次能成功,关键得看人家宋教授,又不是你自己竞标的,看把你能的。”
听到宋城被夸,程诺更开心了,冲着胖丁挤挤眼,程诺说:“能让宋教授帮我,也是我的本事。我的本事就是他的本事,他的本事就是我的本事。”
“怎么?你俩还合伙过日子了啊?”胖丁打趣道,“还成连理枝了?”
两人聊天内容,惹得办公室内的人哈哈大笑,程诺脸微微红着,没继续跟胖丁贫下去。
宋城要和程诺一起去T市参加婚礼,泡泡没法带过去。下午没课,他又去了对面购物中心,想要询问一下寄养的事情。
养了这么些日子,泡泡对宋城产生了一些依赖,对程诺虽然依旧高冷,但在宋城面前,已经开始翻滚卖萌了。
换上鞋子准备出去,泡泡踮脚到门口,微微抬头,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宋城。半晌后,在地上略显尴尬的翻滚了一圈,然后蹭到宋城跟前,小心翼翼的舔了舔他的鞋。
程诺一直说泡泡像他,但其实在和宋城在一起时,它倒是更像程诺。想起上一次,程诺求他帮忙时的那双大眼睛,宋城心下一软,蹲在泡泡身边。
泡泡比刚来时长大了些,但仍旧不够宋城的一只手掌。男人伸手拍在小奶猫的头上,小奶猫眼睛微微一眯,睁大眼睛殷切地看着他。
“想出去?”宋城将手收回,轻笑着问了一声。
泡泡听不懂宋城的话,男人的手掌垂在一边,它凑过去,伸出舌头微微舔了一口。小奶猫舌头上的倒刺还未变硬,软软的搔过手掌心,像青年窝在被窝里冲他笑。
将猫笼拿了过来,外面裹上袋子,宋城一只手将泡泡拿进去,拎着猫笼出了门。
到了宠物医院,宋城了解了寄养的信息后,办了张宠物医院的会员卡。办卡附赠洗澡,择日不如撞日,宋城坐在外面休息区等着,让工作人员去给泡泡洗澡了。
虽然是工作日的下午,但宠物医院里等待区的人也不少,其中不乏小姑娘。有几个人过来与他搭讪,宋城疲于应付,起身去了宠物超市。
宠物超市里除了猫粮狗粮,一些宠物用的东西,设计的都十分可爱。宋城挑了半天,挑了个黑色的猫盆。猫盆底下是猫脸,上面还长了两个猫耳朵。
拍了张照片,宋城给程诺发了过去。程诺正在一堆文件里挣扎,看到宋城消息,瞬间乐了。
“喜欢!我今晚要用这个碗盛红烧肉!”
程诺的信息很快反馈了回来,男人看着信息,眸光一柔,又拿了一个碗,给程诺回复了个“好”。
刚发过去信息,手机铃声响起,是宁野的电话。宋城将两个猫碗放进购物筐后,接了电话。
“喂,下午有课么?”宁野叽叽喳喳说明来意,“我拍了幅画,你有时间过来看看呗。”
“没课。”宋城回答道,回到休息区,发现还没叫他的号,“你得稍微等会儿,我的猫还没洗完澡。”
“哦。”宁野应了一声,“你们现在解剖小动物还得先给它们洗澡了,挺人性化的。”
“宠物猫。”宋城说,“程诺喜欢,养了一只。”
宁野愣了半晌,哈哈笑起来说:“宋城,你真是可怜,被程诺吃得死死的。”
电话那端应声一笑,传来男人的低沉磁性的声音。
“我还怕他不吃死我呢。”
宁野:“……”
挂断电话,泡泡也洗好了澡,宋城载着它一起去了宁野发来的位置。
宁野所在的地方,是一家山水餐厅,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这是宁野自家的产业,他父亲给他的十八岁成人礼物,被他改装成了餐厅,平时不接待客人,只用来会友。
山水餐厅的设计,与自然景观融为一体,设计和装修都挺单调,但氛围十分浓厚,还未进门,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文化气息。
宁野平时拍得的一些东西,都会放在这里。
宋城是常客,进门已有人来接,见宋城拎着猫笼,那人笑着说:“宋教授,我帮您拿着吧。”
“不用。”宋城婉拒后,脱掉鞋子,踩着厚重的实木地板,进了餐厅。
餐厅是四四方方的设计,全部由木头搭建,中间开着天窗,里面有假山和植物,流水潺潺。顺着走廊走过,宋城到达宁野所在的房间。
进门后抬头就能望见墙上的字画,墙边有一方矮几,矮几上堆着笔墨纸砚。旁边是落地窗,能看到山下风景。
矮几前是一个半米高的圆形水缸,水缸里堆着土,种了一棵红梅。红梅枝干简单,根部却突兀虬结在一起,显得苍老厚重。
水缸旁边,也歪斜着一方矮几,矮几上是几本古书,上面还放了一个盒子。宁野就坐在矮几后,身后落地窗开着,他倚靠在方形门上。
宁野身着一身纯白色汉服,宽大的袖口处,手指露出,把玩着一块圆润的碧玉玉佩。他长发散开,纯黑的头发与纯白汉服冲突,更显得气质冷冽又乖张。
宁野侧脸的轮廓十分单薄,平添些薄情的味道,浓眉下一双眼,透着玩世不恭。他头发用一根白纱,散散地扎着,盖住了脖子里的那串纹身。
宋城一进门,宁野此回过头来,打量了一眼他拎着猫笼,笑起来。
“你怎么还带着猫来的?”
男人将大衣脱下,身材颀长笔直,将黑色的围巾摘下,露出漂亮白皙的脖颈。他穿着大红色的矮领毛衣,双腿被西装裤子包裹,衬得更加修长。
两个男人站在一起,像东西方男性代表那般,冲撞之中,更加魅力非凡。
“带它出来玩玩。”
宋城说话的功夫,宁野起身走到猫笼跟前打开,泡泡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淡定,透过猫笼望着眼前的陌生人,舔了舔爪子洗了洗脸。
“还挺好看的。”宁野起了兴致,伸手指戳了戳泡泡,泡泡被戳了一个跟斗,宁野哈哈笑起来,说道:“放这里给我玩儿两天呗。”
“我怕你养死了。”宋城毫不犹豫地拒绝。
宁野瞅了宋城一眼,起身坐在一边,笑着说:“你哪来那么大的慈悲心?实验室里杀的小动物少么?”
“那不一样。”宋城坐在矮几前,沉声道:“那些动物本来就是用于做研究的。”
宁野哼声一笑,瞥了一眼泡泡,问道:“那这只呢?”
男人眸光一柔,说话间,唇角已经勾了一丝笑意。
“这是哄程诺的。”
重重叹了口气,宁野一巴掌拍到嘴上,恨铁不成钢。
“我怎么就不能吃一堑长一智呢?”
宋城一笑,没再说话。宁野起身,将手边一管长盒递了过去,说:“喏,就是这幅。”
接过来后,宋城将盒子打开,解开卷起的画轴上的丝线,将整幅画打开了。在打开前,宋城摸着画就已知这幅画绝对非凡,打开后,瞳孔微微张了两下。
“工笔山水。”宋城看了一眼落款,“宋朝张伯恩。”
宁野凑过去,笑着问:“怎么样?”
“不错。”宋城颇为中意,说:“他的画鲜少流传,比较小众,不太好鉴定。但这幅是真迹。”
在古玩收藏中,宋城最为钟爱的,就是画作。
“喜欢吧?”宁野嘿嘿一笑,说道:“喜欢送给你啊。”
男人眸光一抬,对上宁野的笑意莹然的双眼,淡淡一笑,说:“说吧,需要我帮什么忙?”
宁野真是爱死宋城这个直接的性格了,也没跟他客气,打开矮几的抽屉,笑嘻嘻的将一张照片递了过去。宋城接过来一看,是一个翡翠手镯的图片。镯子上用金粉写了三个字,昭卓。
“我有一老相好,看中这镯子了,我想买了送她。我派人打听了,这镯子现在在H市倪氏拍卖行的老板倪亦手里。”宁野说,“我报价了,但那边给我的消息是他不想卖。听说你和那个倪亦关系不错,你帮我求求情。他把镯子卖给我,这幅画就是你的了。”
宋城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将画卷起来放进了盒子。
“我帮你推荐一个人,他说的话,比我的话好使。若是他同意,倪亦肯定会卖给你。”
一听有戏,宁野抓紧凑过来,赶紧问:“谁?”
“倪卓。”宋城说。
眼皮抖了两下,宁野身体后撤,抽着嘴角说:“该不会……”
“对。”宋城十分确认地告诉宁野,“倪卓是倪亦的独生子,你不是问倪卓的熊脾气谁惯出来的么?就是倪亦。”
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石头堵了个严实,宁野闷了半晌,一巴掌拍在矮几上,骂了句“艹”
“什么老相好那么上心?”宋城见宁野又气又闷神色纠结,随口问了一句。
“昭卓啊!”宁野不可思议地看着宋城,“当年她还喜欢过你,你忘了?”
“忘了。”宋城诚实地回答道,将画毫不犹豫的拿了过来,说:“我不客气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宁野,气不打一处来,看着宋城面无表情的脸,气了一阵后,挥手说:“走走走!”
倪卓千想万想不敢想宁野竟然会主动找他,接到宁野的电话,倪卓高兴的都快疯了。
“今天有时间吗?”宁野似乎在开车,能听到外面的车流声。
“有,我放学有时间!”倪卓激动地说,“下午五点半放学。”
“行,你们学校在哪儿?”宁野说,“我去接你。”
“别别别!”倪卓一听宁野接他,低头看一眼身上穿得校服,赶紧说:“我回家后直接去你家找你吧!”
宁野不太喜欢陌生人去他家里,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那我在公寓旁边的咖啡厅等你。”
“好哒!”倪卓乖巧地答应了,挂掉电话后,心情忐忑而焦急地等待着放学。
宁野挂了电话,才突然想起来上次他要送倪卓回家,倪卓还一脸不情愿呢。倪卓这小子,熊脾气虽大,但是一点都不记仇啊。
倪卓五点半放学,风驰电掣回到家,换了一身衣服后就直奔咖啡厅。他本来还想给头发用发蜡抹个造型的,但他头发还没长到6毫米,抹也抹不出来。
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宁野饭都没吃等了一个半小时,脸色已经不太好了。倪卓进门,冲着宁野打招呼,说:“我来了。”
一声迟到的道歉都没有,真他妈没礼貌。
宁野抬头看了倪卓一眼,小家伙穿着棕色卫衣,外面套着深蓝色大衣,下面是牛仔裤和马丁靴,搭配得倒是挺好看的。
因为是让人家帮忙,宁野有火也没发,点点头说:“坐吧,吃点什么?”
倪卓没客气,叫来服务员,点了一堆吃的以后,点了一杯草莓牛奶。草莓牛奶一上来,小家伙开始嘬奶喝。那小模样,和宋城今天拎着的小奶猫差不多。
“谢谢啊!”倪卓嘿嘿笑着,特别高兴。对面宁野穿得依旧张扬又好看,简直好看死了,他心里都快高兴死了。
合着小家伙以为他就是专门请他来吃饭的,宁野心里嘀咕一声,开门见山说:“你父亲是叫倪亦是吧?”
“对啊。”倪卓点头,吃了一块华夫饼,问道:“你认识我爸啊?”
“不认识。”宁野说,“但我有个忙想让你爸帮一下。”
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倪卓喝了口牛奶说:“好呀好呀。”
小家伙这么配合,宁野觉得今天的事儿应该好办,同时对倪卓的好感度也上去了不少。他将照片拿了出来,递给倪卓说:“这个镯子好像是你爸的……”
“你想要啊?”倪卓说,“我让他送你啊。”
说到这里,宁野觉得今晚更有戏了。他摇摇头说:“不用送,你打电话给你爸,让你爸卖给我就行。”
倪卓见宁野喜欢,笑嘻嘻地点头:“没问题。你就要这个吗?其他的你想要一并给我,我让我爸批发给你,还能打折。”
“不用。”宁野说,“我就要这个,买了送朋友的。”
“你不是自己要啊。”倪卓咀嚼的动作停止下来,心下突然一空,问道:“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小家伙问得太多,宁野不太想回答,但毕竟求人办事,他想也没想就说:“女的,前女友。”
“啪”得一声,倪卓手上的叉子扔到了桌子上,还未等宁野反应过来,倪卓已经翻脸了。
宁野:“……”
倪卓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过去,电话很快接通,倪卓恶狠狠地盯着宁野,冲着电话那端吼了起来。
“爸!你是不是有个上面刻着‘昭卓’两字的镯子?我告诉你,那镯子你谁都别卖,尤其是那个叫宁野的!”
宁野:“!!!”
还未等倪亦说话,倪卓一把将手机挂了,气呼呼地看着对面的宁野。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宁野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大骂一句“艹”,一把揪住了倪卓的卫衣领口,表情狰狞地说:“你个熊孩子!你找揍是不是?”
“你揍啊!”倪卓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刀子扎了一下,呼呼冒血,他眼睛都红了,“这世界上还没人敢揍我呢!啊!”
他话音一落,宁野的拳头就落在了他的脸上,倪卓被打倒在地,宁野气得肝颤,头也不回地走了。
倪卓反应过来,脸上挨了一拳,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怎么的,眼泪哗得掉了出来。气得他一抹脸,哼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咖啡厅内的客人大声骂了一句。
“看什么看!再看挖你们眼珠子!”
忙着整理资料,程诺一直加班到办公室内的人都走了个干净。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打开手机换换脑子,看到了他与宋城的聊天框。
聊天框里有几句对话,还有一张黑耳朵的小猫碗,程诺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半了,赶紧给宋城发了条短信。
程诺:今晚加班,不吃红烧肉了,碗给我留着,我明天用!
宋城:好。
得到宋城回复,程诺心里乐了。但是他肚子还挺饿的,尤其是看到“红烧肉”三个字以后。程诺叹了口气,想想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就应该要好好忙事业。
信诚生物的办公室是个小区,但基本上都租出去做了办公室,他们公司下班属于比较早的,其他公司下班时间在七点左右。
听着外面的阵阵脚步声,程诺还没怎么着急。但等最后一批下班人员走后,走廊里寂静无声,配合着办公室内咝咝响的灯管,程诺竟觉得有暖气的办公室也开始阴冷起来。
加快速度做着工作,程诺的精神高度集中,累了就停下歇会儿看看手机,看手机的时候,偶尔会听到外面砰砰响,像是脚步声,又不像是。
程诺浑身起了一层汗毛,手机都不想玩儿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八点,哼笑一声说:“才八点就吓成这样,也太没出息了。”
说话间,办公室的门突然一开,程诺吓得一个哆嗦,“蹭”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心悬到嗓子眼,程诺两只眼瞪得老大,望着门口站着的男人,嘴角一下咧开了。
男人穿着黑色大衣,裹着灰白斑纹的围巾,修长挺拔地站在门口,狭长深邃的双眼中,布满了温柔。
他竟然来陪他加班了!
程诺心里乐得跟什么似的,脸上压制了好久才没把他的狂喜表现出来,小跑着到了门口,看着宋城,双眼晶晶亮。
“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程诺低头看了一眼,男人一手拎着猫笼,一手拎着保温盒,隐隐有肉香飘出,程诺的笑容怎么压也压不住了。
将门关上,切断楼道里的寒冷,男人柔声笑着,说:“给你送红烧肉。”
程诺把办公桌收拾干净,搓手等着宋城拿饭。猫笼放到一边,程诺透过猫笼看了一眼泡泡,笑着说:“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
宋城说:“陪你吃饭。”
程诺哈哈笑起来。
既然程诺下午点餐红烧肉,那宋城必然是做了红烧肉的,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素菜,下面是米饭。程诺看着男人有次序地将晚饭摆开,饿得肠子都打结了。
程诺拿着筷子就要动手吃饭,宋城握住了他的手。
男人掌心温热,程诺心下一动,脸微红着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打开手边的袋子,宋城拿了个东西出来,程诺定睛一看,是图片里的猫碗。程诺笑嘻嘻地看着宋城将红烧肉和米饭弄进碗里,急吼吼地接过来,抱着碗扒饭。
宋城也没有吃东西,可他没有着急。程诺眼睁睁地看着他又拿了跟他手上一模一样的碗,在他以为他们两人是情侣碗的时候,宋城打开了一袋猫粮,倒进去后,递给了泡泡。
程诺:“……”
青年嘴角沾着饭粒,唇上都是油花,一双眼睛睁得溜圆,目瞪口呆地模样格外可爱。
宋城打开纸巾,抽了一张把程诺嘴角的饭粒擦掉了。
程诺气笑了,端着碗又塞了一块红烧肉进嘴里,朝着宋城翻白眼说:“这是猫碗你怎么不跟我说啊?我一大老爷们和泡泡用同款。”
“你比泡泡用起来可爱多了。”宋城说。
程诺心下一甜,继续埋头吃饭,腮帮子吃的鼓鼓的,唇角扬了起来。
一顿饭下来,程诺撑得肚子滚圆,靠在椅子上消化。宋城将东西都收拾起来后,程诺赶紧起来做工作,争取两人早点离开办公室。
有了宋城陪着,程诺工作完成的迅速,忙完以后,两人开车回了学校。程诺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上了床,抱着被子打了个滚,一滚滚到了宋城身边。他想要滚回去的时候,被一只手给拉住了。
程诺抬头看着宋城,男人坐在床上,正冲着他笑。
“松开!”程诺挣扎了两下,没有挣扎开。
程诺像是上了发条一样的开始发疯一样的乱抖,抖了一会儿后,他眼前突然一亮,停止动作,靠在男人身上,指着书架上的某个东西问道:“那是什么?”
宋城松开手,程诺从床上跳下去,从书架上拿了下来。
是一本书,书里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年岁了,但保存得挺好,上面能看得出是宋城,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坐在钢琴前,冲着镜头笑着。
男人在少年时期,与现在的气质截然不同。照片上面的笑,像暮春时教室外的阳光,透过细嫩的柳叶,有着薄荷味的清香。
程诺看着照片,有些心动。
“真好看。”程诺上了床,在宋城身边,说道:“可以给我吗?”
“这张照片?”宋城垂眸看着盯着照片看着的程诺问道。
“对啊。”程诺抬眼看着男人。
青年躺在床上,两只手拿着照片放在眼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男人俯身下来,压在了青年身上。程诺心下一乱,男人双臂支撑在他身体两侧,帅气的脸旁近在咫尺,他能闻到男人身上的清香。
胸腔内的心跳震动着耳膜,程诺双唇微颤,盯着男人的深邃的双眼。
“不可以吗?”
“为什么只要这张照片?”
男人哼声一笑,喉结滚动,格外性感。
“我其他的东西不好么?”

第37章

男人的身体并未完全倾轧在程诺身上,两人中间隔着薄薄的空气,淡淡地搔着,像是一层薄纱。
程诺脸颊有些热,昏暗的灯光下,掩盖住了那层粉色。他想着今晚看到男人带着饭盒来陪他加班时自己的狂喜,突然开始思索起人生的意义来。
他还没给宋城准确的回应,两人如今在一起,就像一场在一起后的演习。他二十八年的人生,只有在最后有宋城的几个月,才丰富多彩,开心快乐。如果两人真正在一起后,这样的日子能否继续下去。
在感情上,他始终拖着宋城,但宋城毫不在意,像在进行着一场很可能会输的赌博。尽管很可能会输,他却为了那丁点的希望一直没有放弃。
为什么会有这么执着的念想,程诺知道,因为身上这个男人,爱他胜过爱自己。
“好,哪儿都好。”程诺笑起来,他将照片放在男人的脸上,对照了一下,笑着说:“你没怎么变。”
说完,程诺想起什么来一样,拿了手机过来。他翻开相册,找了一张照片出来。
男人侧躺在一边,结果程诺手机,两人头靠在一起,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程诺理着寸头,穿着绿色军大衣,腿上穿着棉裤,身后是被大雪压住顶盖的松树。冰天雪地间,青年唇红齿白,模样清秀,冲着镜头呲牙笑着。
“我刚来B市,那年下的雪很大,我在一个大厦做保安。有个拍速拍照的人过来,我花十块钱照的。”程诺说着,点开微信里和宋城的聊天框,给他发了过去,“给你吧。”
手机提示音响起,宋城拿过手机,点开照片,看着发了一会儿呆。
程诺今天工作太累,眼皮一会儿就打起了架,宋城将手机收起来时,身边青年的呼吸已经匀称。他微微侧脸,在青年额头印了一吻。
将竞标材料寄走,程诺和严羽他们就回了T市。婚礼还有三天,这三天要做的工作很多,程诺忙得像个陀螺。婚礼结束后,他就该去S市出差收账。
程诺和宋城两人一人开了一辆车,婚礼用车的地方太多了,能帮忙最好就帮忙,毕竟宋城也不能光去玩儿。
程诺他们到家的时候,严妈妈正在张罗着做饭,今天就要定下结婚时帮忙的人,严家各个亲戚们的小辈坐满了屋子。
“妈!”严羽刚进院子就叫了一声,客厅里的人听到严羽的声音,纷纷起来,出门迎接程诺他们。当看到程诺和宋城时,神色更加热情。
“宋教授也来啦!”严妈妈接过女儿手里的东西后,赶紧张罗着宋城坐下。宋城的文化程度,足以配得上这样的重视。
程诺尾随在后面,严爸爸过来接他,程诺看着宋城被前呼后拥的进了客厅,心里原本还盘算着如何和严家人说宋城不请自来,但现在看倒真是他多虑了。
尽管严羽横加阻拦,宋城仍旧带了不少东西过来,严家父母都满员他多花钱,宋城说了句:“你们这两天这么忙,我还来打扰,希望你们见谅。”
程诺坐在宋城身边,听着他和一群人闲聊,只在一旁傻笑。
“诺诺,你哥都有媳妇儿了,你也得抓紧了啊!”严晨的某个堂哥提了一句,大家哄声一笑。
严晨笑嘻嘻地说:“哥都给你打听好了,培培的伴娘有两个都是她舍友,单身!注意机会是自己把握的哈,别怪哥没帮你!”
大家都在笑,严羽林风他们看着程诺,没有说话。程诺瞥了一眼宋城,笑着说:“哥你好好结婚,瞎操什么心。我长得这么帅,像是找不着对象的人吗?”
严晨说:“那你倒是找个。”
程诺拉着宋城的手,笑着看了宋城一眼,说:“这不是吗?”
客厅热闹的气氛在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大家面面相觑后,爆发了更大的笑声。旁边严家父母笑的前仰后合,严晨说:“你可拉倒吧!人家宋教授可看不上你。”
“看得上。”程诺握着他的手还未松开,冲大家淡淡一笑。这一笑,笑的一堆男人都看愣了。这人长得太好看了。
结婚是喜事儿,可不能让他们两个给搅和的乌烟瘴气的,程诺闲扯了个话题扯跑了,大家吃过饭后,开始忙活。
严晨婚礼在老家,红白喜事是大事儿,来的都是亲朋,需要很大的场地。这天帮忙的人需要分两拨,一拨去采购婚礼所需物品,一拨则在家搭棚子。棚子里还要摆放桌椅,严家为人不错,光来参加婚礼的,严妈妈算了算得摆十几桌。
程诺做事活泛,严妈妈将采购的事情交给了他的宋城,严羽两口子也跟着。采购的时候,严羽就在车上清点,其他三个男人兵分三路,将所需的东西采购了个清清楚楚。
严家有一间客房,严羽回来后,程诺和宋城就被安排进了客房。两人也不是没一起睡过,严妈妈收拾好被褥后,让俩人去洗漱。
可能是快结婚的缘故,严晨喝高了,红着脸躺在沙发上,笑着打趣程诺。
“妈,你安排他们俩睡一起,诺诺要比我先入洞房啊!”
心下一动,程诺过去一屁股坐在了严晨身上,严晨被坐得脸憋得通红,程诺抬起屁股问道:“还胡说八道吗?”
“不了不了!我的好弟弟!”严晨抱着程诺,程诺哭笑不得地回抱住他,严晨说:“哥是高兴。”
脸上也洋溢着笑,程诺打心底里也替严晨高兴。毕竟苦恋这么久,才得到老丈人家同意,严晨的压力在婚礼前一下释放出来了。既满足了自己的爱情,又满足了双方家长,这样的婚姻,是最为美满的吧。
程诺心中颇有些感慨,抬眼看了看宋城,心中梗了一下。他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模样,他现在完全预料不到。男人站在门口,穿得十分休闲好看,手中握着的刷牙杯还是同款。
他正在挤牙膏,好看的手指灵巧的将牙膏挤出,挤好后,抬头看了程诺一眼,淡淡一笑,眼中格外灿烂。
“刷牙吧。”
男人沉沉地说。
“好。”程诺起来去接了牙膏。
婚礼前两天,要打车,就是要定结婚那天去接新娘子的车。严晨去县城租车行借了几辆,另外程诺也跟车,宋城最后一辆可以帮忙运新娘的嫁妆。
定好车后,严晨当天下午需要去新年家里给新娘送结婚那天穿的新鞋。新娘家在T市的另外一个县城,距离严晨家有四五个小时的车程。为了婚礼时方便,昨天的时候,新娘家的所有人已经提前到爱的严晨家所在的县城。严晨订了锦江快捷酒店,新娘家的亲戚们都住在那里。
去送新鞋的时候,严晨说什么也要拉着程诺,因为于培培的两个伴娘今天也到了,严晨想让程诺过去看看。
原本就是没影的事儿,程诺就当过去玩玩,也没在意,顺便拉着宋城一起去了。严晨开车载着俩人,三个男人去了锦江连锁酒店。
去了酒店后,程诺第一次见到了新娘子。于培培长相没多突出,但笑起来格外温柔,总感觉她小小的身体里装着巨大的能量。严晨一去,两人对视一眼,幸福就从眼睛里弥漫出来。
两人感情感染了不少人,包括了跟着于培培出来的两个伴娘。两个伴娘一高一矮,长相也颇为清秀。性格落落大方,见到宋城和程诺,心下易经惊讶,没想到参加婚礼能遇到这么帅的男人。
严晨介绍了几个人认识,伴娘们目光始终在宋城身上逗留。开始程诺还觉得没啥,看着看着,心里咂摸着不对味了。
其中有个伴娘,在T市的某所大学做辅导员,职业相关,和宋城聊得格外热络。程诺坐在那里听了一会儿,没心思插嘴,起身出去透透气。
“干什么去?”严晨见程诺起来,笑着说:“一会儿就走了,别走远了。”
“我随便逛逛。”程诺笑着说,推门走了出去。
身边的姑娘还在说话,宋城抬眼看着程诺的背影,和姑娘说了一声:“抱歉,我出去看看他。”
说着,也起身出去了。
两个伴娘面面相觑,齐齐看向严晨,严晨笑着说:“他俩好朋友。”
对于优秀的异性,男女都会表现出好感。不过,姑娘们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挺准确的。刚开始和宋城聊得热络的那个高个伴娘,对严晨说:“你那个弟弟做什么工作的?”
“销售。”严晨说。
听说是销售,姑娘还惊讶了一下,想着刚才程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笑着说:“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事儿。”严晨见姑娘有兴趣,开始大力推荐起来,“我们家诺诺,性格好,三观正,肯努力,又聪明,绝对是个好男人。”
矮个子伴娘笑起来,一语道破天机。
“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快三十了还没结婚?”
严晨一下被堵住了,半晌后,反驳道:“人家宋教授三十七了,不也没结婚么?”
矮个子伴娘摸了摸下巴,凑过去说:“我觉得这个宋教授,完美到不像直男。”
“你可拉倒吧。”高个子伴娘笑起来,说:“教授一般都这样,不苟言笑。而且他们高级知识分子,精神境界很高的,一般都投身学术,对个人问题不怎么在意。我们学校的教授,还有终身未婚的呢。”
“那这座大山有点难爬啊。”于培培笑着说。
“我们是来参加婚礼的,又不是来找对象的,你看看把你心给操的。”矮个子伴娘哈哈笑着说了一句,高个伴娘也笑了起来。
“不过,严晨你那个弟弟还挺不错的。”高个伴娘最后说了一句。
程诺出了房间,脚踩着地毯,去了楼道口。楼道口里一片阴凉,现在这个天气,格外清爽。凉凉的风刮在脸上,程诺觉得意识清醒了些。
冷静下来,程诺站在空旷的楼道里,呆愣住了。
刚才心里别扭的感觉,一下四散而开,回忆半晌,程诺已经第二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还是去买车时碰到的那个销售。
程诺开始还以为这是单纯吃醋,但后来仔细想想,说是吃醋,倒不如说是自卑。宋城在哪儿都是耀眼的,像星空里最亮的那一颗。他要是想爱,一大把愿意和他相爱的,他又凭什么得着宋城的喜欢。
重重叹了口气,程诺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矫情。脑子乱七八糟缠成一团,宋城从后面过来他都没有听见。
“想什么?”男人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楼道,格外好听。
程诺一个哆嗦,猛一回头,看到宋城,一下笑起来。
“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不出声啊?”
“你没听到。”宋城将楼道门关上,伸手揉了揉程诺的脸,青年脸颊冰凉,脸上的笑容被揉深了几分。
见到宋城,程诺心里更加复杂,团成一个团子堵在嗓子口,他什么话都总结不起来。盯着宋城半晌,程诺说:“咱们走吧,我哥一会儿该找我了。”
男人微一抿唇,刚要说话,外面传来严晨的叫声。
“诺诺,宋教授,咱们回去了。”
“走吧。”程诺拉了拉宋城,笑着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三人车上闲聊着,很快回了家。刚到家,严妈妈就张罗着吃晚饭了。吃过晚饭后,开始商定明天去接新娘的事情。
“婚礼仪式定在六点,四点半出发去接新娘子,记住啊,去的路线和回来的路线不能是一条,这叫不走回头路。路线我都给定好了,你们明天谁开头车?”严晨的大堂哥交代完看了一眼。
“新郎是不能去的。”严家另外一个堂哥说:“我开吧。”
将明天流程走一遍,再开始安排今晚的事情。这次婚礼,严家还请了镇上的喜婆。
“今晚要有两个没结婚的男人在新人的床上给新媳妇儿压床,你们定下来是谁了吗?”
“就诺诺和宋教授呗。”严妈妈说,“沾点宋教授的文化和诺诺的聪明,我大孙子长大绝对是个人才。”
这是老一辈封建迷信的做法,让两个未婚的男人给压床,能生儿子。
“妈,你这么迷信干什么?”严晨对于母亲重男轻女的思想有些不满意。
严妈妈笑起来,说:“男女都一样,但是有男孩子传宗接代更好嘛!”
程诺一听,抬眼看了看宋城,宋城察觉到他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晚上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得早起。程诺去客房拿东西,严妈妈拉着宋城交代事情。
“妈,妈……”严晨在严妈妈和宋城说完话的时候,拉着严妈妈叫了两声。
“干啥?”严妈妈瞅了儿子一眼,随即温柔地和宋教授说:“宋教授先去休息吧。”
宋城点点头,起身准备走,结果严晨的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今天去给培培送鞋子,一个姑娘看上诺诺了。”严晨高兴地说,脸上透着得意。
严妈妈一听,瞬间睁大眼睛,乐了。
“真的?”心中像是松了一口气,严妈妈问道:“那姑娘怎么样啊?”
“不错啊,大学辅导员呢。”严晨说着朝着宋城努了努嘴,笑着说:“和宋教授聊过,你问问宋教授。”
严妈妈笑盈盈地看向了宋城。
“妈。”里屋的严羽走出来,听到这个话题,脸色已是一变,赶紧拉住严妈妈,“诺诺说不想结婚。”
“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严妈妈皱眉说了严羽一句,还没从喜悦中回过神来,“人总是要结婚的,不结婚生子,自己孤独终老啊?”
“妈~”严羽看了宋城一眼,叫了严妈妈一声。
严妈妈说完后,像是预见了程诺真的会孤独终老一样,眼眶有些红。
“诺诺这孩子太苦了,从小到大没个亲人。他心思又重,就算跟着我们,心里还是对我们太客气。我就想着他,不能让他这么继续飘摇下去。什么时候有了个安稳的家,生了孩子,这就算是有真正血缘上的亲人了。砸断骨头还连着筋,他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严家姐弟听着父母的话,一个叹了口气,一个抬头看着宋城。宋城站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客厅,转身出了门。
虽说是压床,但床上铺的床褥都不是明天新人要用的,因为是新床,程诺还专门洗了个澡,宋城回去的时候,他正在擦头发,现在的天气不冷不热,青年头上还冒着热气。
“聊什么了?”毛巾盖住头发,青年问了一句。
他只穿着一件半袖T恤,下面是棉质的裤子,松紧的腰身,一拉就能掉。
“伴娘。”宋城抬眼看着程诺,深邃的双眸看不透情绪。
“啊。”程诺掀被子的手一顿,应了一声,抬头看了宋城一眼,没有说话。
宋城去洗漱冲澡,程诺躺在被窝里想事情,严妈妈的话还回荡在耳边,还有下午宋城和那个伴娘聊天的情景。
程诺心里纠结两件事
严妈妈是镇上的家庭妇女,思想肯定不会和宋城父母那般开阔,甚至婚前还会让两个男人压床,期盼能抱孙子。那他和宋城在一起的话,这件事严妈妈会不会接受。若是不接受,他就骗严妈妈一辈子么?
这不光光是骗的事儿,严妈妈还要操心一辈子。
严家待他如亲生,他婚都不结,没人照顾,严妈妈肯定放心不下。
还有宋城和伴娘聊天,严妈妈都把宋城留下聊伴娘的事儿,肯定是那伴娘看上宋城了,托严妈妈说媒呢。
程诺吃着飞醋加上自卑,心里翻江倒海的,宋城洗完澡过来,他心里还梗着两根刺,趴在床上,有些难受。
男人掀开被子上了床,床垫那边微微下压,程诺的心也被压了一下。但男人和女人的不同是,男人有啥都说明白,程诺也没忍,翻身看着宋城,问道:“你们聊伴娘,聊得关于什么的事儿啊?”
“今天和我聊天的那个,托严晨说媒了。”宋城说。
心里像是被一万根针一下扎上,扎得程诺浑身一凉,“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看上你了。”躺在床上,宋城没有关灯,盯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旁边的青年先是沉默半晌,随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了,跪在宋城身边,程诺不可思议中透着哭笑不得,问道:“看上我了?她不是跟你聊天聊得挺好吗?”
“嗯。”宋城并没有动作,将目光放在青年的身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着他,十分飘渺。
青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双眼闪着喜悦,像是雨后在荷叶上来回滚动的荷叶。这种喜悦,像是一记重锤,击打在了他的心上。闷出一肚子鲜血,他却只能咽进肚子里。
宋城从床上坐起来,与程诺平视着。程诺开始还高兴那伴娘对宋城没意思,可看到宋城认真地望着他,心下空荡荡的,有些捉摸不透。
“你不高兴……”程诺嗓音有些发抖。
“我和她们说话,让她们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宋城说,深邃的双眸掩盖不住他有些哀伤的情绪,“我不希望她们喜欢上你……你有太多可能了,然而我不会变。”
程诺是可以喜欢上女人的,程诺也是可以结婚生子的,程诺并不需要陪着他过没有后代没有血缘至亲的一生……
若是程诺选择了另外一种生活,他一定会放手。这种不安持续在两人的关系之间,像个定时炸弹,现在,这个定时炸弹的引线已经点着了。
程诺心跳一顿,静静地看着宋城。
“那我会变吗?”
男人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程诺的脸,笑着说:“你可以变。”
四个字像四颗子弹,透过冷冷的枪膛,“砰”得一声射入到程诺温热的身体之中。子弹中的火药炸裂开来,点燃了他浑身的血液。
从没感受过这么多情绪糅杂在一起,有对男人害怕却不敢说的心疼,有对男人不信任他的委屈,有对男人喜欢如此喜欢自己的狂喜,有对男人浓厚到像是怎么含都化不开的糖块的爱意,有对男人绵绵不绝的欲望……
程诺浑身发抖,眼眶渐渐变红,胸腔内的血要突破他的胸膛冲出来,他像是驾着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飘摇,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我不会变的!”程诺说。
男人神色怔愣,青年已经倾身压了下来,双唇砸下,嘴唇与牙齿碰撞,血腥味充斥进口腔,灵巧的舌头纠缠在一起,点燃了两个男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

第38章

开始还是程诺掌握主动权,到最后,男人翻身压下,两人皆是重重地一声闷哼。程诺已经被吻得喘不过气来,他双眼迷蒙,双手发抖。
空气中充斥着两个男人的喘息,程诺望着身上的男人,原本温柔沉稳的男人,深邃的双眸中透着他从没有见过的情绪。原本如谪仙般纤尘不染,禁欲高洁,可在爱人身上时,却迸发出最为原始的欲望。那种欲望,仿佛要将身下之人剥皮剔骨,渣都不剩的吞到肚子里,让对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让自己完全占有对方。
程诺双手顺着男人的人鱼线而下,像是经历生死一战。他嗓音发颤,喉结抖动,眼睛微微一闭。
“这是……新床。”
男人俯身吻着青年的耳侧,热气喷薄在耳后那片敏感,青年耳垂红若滴血,冰凉又滚烫。
伸入男人衣服内的手一下顿住,程诺一把将男人推开,二话不说将被子裹紧自己,心跳还未平复,脸红到滴血,程诺干咳一声,说:“睡觉睡觉!”
身后,男人的轻笑声传来,手上还未从男人肌肉的紧致触感中回味,刚才开放到浪荡,现在却窘迫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程诺睁大眼睛看着前方,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精虫上脑,都忘了这是人家新床了。
胸腔内心跳还未缓冲下来,程诺唇角噙着笑,男人刚才的话让他觉得心里甜蜜蜜的。他自己窝在一个角落自卑,可那么优秀的宋城,如他一样,也在担心失去他。
两个人凑在一起吃闷醋也是没谁了。
一只手臂搭了上来,后背隔着被子,男人的胸膛贴了上来。程诺心一悬,身下还未平复的欲望又要冒头。作为一名男人,他平时没少看毛片,男女欲望激烈。没想到两个男人凑在一起,产生的化学反应更加激烈。
他先前查过一些资料,知道两个男人该怎么去做爱。想到这些,莫名有些羞耻。他拉着被子,将自己裹成蛹,问道:“你还不睡吗?”
话音一落,身后男人用下面顶了他一下。程诺嗓音一颤,最后一个字带着男人沉迷得喑哑。
浑身仿佛电流击过,程诺一下噤声,脸瞬间臊了起来。
“耍……”程诺佯怒,想要骂宋城耍流氓,但又怕自己说话的时候又被顶那么一下,声音再碎那么一次,他自己都觉得羞耻。
两人侧身躺着,一前一后,程诺屁股上顶着个东西,他觉得不公平。虫子一样的蠕动着翻过身来,眼睛不敢看男人的眼睛,闭上后说:“明早还要早起,快点睡!”
怀中青年闭着眼,唇角微翘的弧度,表现着青年正在压抑着自己的笑。宋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问道:“你确定了吗?”
程诺睁开眼,对上了男人的视线。宋城望着他,仍旧是深情温柔的模样。他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却在为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程诺回忆着两人认识至今,觉得自己挺渣的。
“确定了。”程诺笑着说,“我不会变了。”
男人沉声一笑,将手收了回来。
“你要不要见一见我的父母?”
事情的发展猛然迅速了起来,程诺一愣,回过神来说:“这个不用着急吧?”
宋城还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了严妈妈的声音,严妈妈叫了一声:“诺诺,还没睡吗?”
两人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关灯,灯影穿透窗帘打在院子里,格外温馨。
“马上睡了!”程诺应了一声,戳了戳宋城,宋城起身将灯关上。
黑暗中,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没了灯光,程诺也大胆了。他抱着宋城的脸,上去亲了一口,男人的唇很软,亲着格外舒服。
程诺亲完就跑,却被宋城抓住了肩膀,哈哈笑了一声,赶紧压低声音,程诺说:“别闹,明天要早起。”
也不知道是谁闹的。
轻声一笑,宋城放开程诺,两人挨在一起,睡了过去。
凌晨四点,闹铃准时响起,程诺被吵醒后,抱着被子闭目养神三秒钟,二话不说掀开被子起床穿衣服。
院子里因为结婚,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严妈妈声音凌厉的在院子里指挥着,时不时哈哈笑一声显示着今天的好心情。
儿子成家立业是大事儿,程诺能感受到严妈妈的喜悦,出门先和严妈妈说了句:“婶儿,恭喜恭喜啊!”
严妈妈笑的见牙不见眼,拍着程诺的肩膀,笑着说:“哎,你也抓紧结婚,婶儿就彻底放心啦!”
程诺瞟了一眼身后的宋城,男人盯着他笑,程诺心情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欣喜。今天大喜日子,不想不开心的事儿。
院子里大堂哥正在组织接新娘的车队,严妈妈正安排着几个女人在家里的窗户上贴着窗花。窗花剪得灵巧,贴上后整个家都洋溢着喜气。
窗花一贴完,大堂哥笑着喊了一句:“接新娘去咯!”
身边跟着两个拎着灯笼的童男童女,笑嘻嘻的上了头车,程诺很快融入到人群中,哈哈笑着跟上,车队浩浩荡荡出发了。
半个小时后,到了锦江连锁酒店,新娘子和亲朋已经收拾好了。新娘穿着一身红色的中式结婚礼服,头上插着凤簪,大红盖头一盖住,看不到脸。身后两个伴娘穿着露肩小礼服,冻得发抖,但也笑嘻嘻的,满脸喜气。
新娘和童男童女坐头车,第二辆车给新娘父母,其他的亲朋也陆陆续续地安排下了。伴娘们本来也要和新娘一起坐的,但头车略小,坐不太开。
高个伴娘叫陈叶,指了指程诺说:“我坐他的车呗。”
姑娘人很热情大方,说出来后,脸也微微红了一下,周围几个人一听,目光都投射到略微有些呆愣的程诺身上,哈哈笑着起哄。
“能载美女可是我的荣幸啊!”程诺笑着说道,瞟了一眼宋城说:“但是回去的时候我要压喜纸,会比其他车慢,你们坐宋教授的车吧。”
陈叶也没在意,看了一眼宋城,点头笑着应了。
程诺见都安排好了,指挥着说:“那咱们走吧!”
话音一落,大家根据安排上车,车队浩浩荡荡朝着严晨家驶去。程诺本来跟在车队中间,但接新媳妇回去的路上,见了井盖都要下去网张喜纸,最后成了最后一辆车。
车队到了家里,两个伴娘已经下车跑到头车那里。程诺从车上下来,和宋城汇合,两人跟着一起去了头车。
严晨心情激动地等在家门口,车一到就跑过来了,还没等他开车门,两个伴娘强势插入,一下把他拦住了。
“这么容易就想把媳妇儿娶进门啊?”陈叶笑着问,“你还没问我们同意不同意呢。”
严晨哈哈笑了笑,拱手作揖说:“拜托两位妹妹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待培培的。”
“嘴上说谁不会啊?”矮个新娘叫黄韵,手指搓了搓,说:“红包呢?”
“啊!”严晨一副他懂的表情,赶紧鞠躬给了两个红包。
伴娘这会儿只是稍微闹闹,凑个吉利。陈叶和黄韵收了红包,皆是一乐,让开后说:“给我们红包也白搭,我们说了不算,你自己问问培培的爸妈吧!”
第二辆车里,坐着新娘父母,严晨走过去,笑着叫了一声:“爸,妈。”
老两口开始对严晨要求颇高,也一度不同意两人婚事。可真到了结婚的时候,看严晨这个女婿是越看越满意。
老人没有打算多为难,脸上洋溢着笑意点头。这时,严晨神色突然严肃起来,朝着老两口鞠了一躬,很深,带着他最为庄重的承诺。
“我会让培培过上好日子的。”
女儿出嫁和儿子结婚,老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原本笑着的两位两人,听着严晨这句话,像是心跳落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一下热乎了。
培培的父亲眼眶有些红,拍了拍严晨的肩膀,笑着说:“行。”
严晨打开头车的门,新娘将手伸出来,众人瞬间欢呼起来,严晨将新娘公主抱起,大家起着哄,拥着新娘新郎进了门。
被这种喜气感染着,程诺心里也格外有感触,两个人的爱情终于修成正果,让人打心底里祝福。程诺跟着人群进去,被气氛感染着,他觉得自己也被融入这种铺天盖地的祝福中。
他回过头,男人一直跟在身后,就算在拥挤的人群中,他也依然那么惹人注目。神色平静,眸色深沉,伫立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趁着人多,程诺小心的往后面拉了拉手,他手指刚刚碰触到男人,男人手指一合,将他抓住。两人像排练过千百遍一样,十指交叉而握,十指连心,感受着对方的心意,暖阳照耀大地,夹杂着这片热闹,两人静静地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婚礼流程开始,拜过双方父母改口后,新娘开始扔捧花。捧花这种东西,大多是小姑娘凑到跟前去抢,程诺站在人群后方和严羽说话。
在一声惊呼中,程诺一回神,天上掉下来个东西,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双手一接,接住了。低头一看是捧花,程诺笑起来,看向台上。
“这都能被砸着。”严羽不可思议地笑起来,又瞅了宋城一眼,“看来今年是势必要出嫁了。”
台上的严晨笑起来说:“诺诺,感受到你嫂子对你的殷切期盼没?抓紧找对象结婚啊!”
“谢谢嫂子!”程诺拿着花,笑嘻嘻的道谢。
一众没抢到的小姑娘们略显遗憾后,很快又高兴起来,大家热热闹闹地准备闹洞房。
老家对于闹洞房的习俗保留的比较完整,一番折腾下来,严晨被欺负了个够呛。程诺一肚子鬼点子,领着头闹着,严晨恨恨地笑看着他,说:“你个小兔崽子,过会儿你等着!”
程诺哈哈笑着赶紧跑了,后方的那些人随即涌上去,严晨鬼哭狼嚎的,新娘和伴娘则在一旁哈哈大笑。
闹完了以后,喜宴开始。程诺随即得到了严晨的报复,新郎新娘敬酒,严晨指定程诺成为了他们那桌的代表,他敬完了三杯后,又让新娘子敬了三杯。
程诺也是高兴,喝了三杯后,脸都泛红了。旁边宋城想要帮忙,被宋城压住了,程诺笑着说:“今儿我哥结婚,我高兴,喝醉了就让我哥照顾我!”
“他才不照顾你。”大堂哥说,“他今晚还洞房花烛呢!”
“我和我对象也洞房花烛!”程诺嘿嘿笑着,眼神略迷蒙地看着宋城,惹来一片人的哈哈大笑声。
原本劝着程诺不要喝酒的宋城,微微抿着唇,将手收了回来。
程诺这次是真的喝大了,喝大了就开始闹腾,严妈妈没时间照顾他,宋城扶着他去了客房。客房门一关,外面喜宴的声音还听得清清楚楚,程诺开始撒野。
“王老板,亚甲基蓝是160啊,曲拉通x-114是60,都是老客户了,报价当然最实惠的啦!”
程诺躺在床上,食指中指无名指蜷起,拇指小指伸开,做电话状,放在耳朵上,扯着粤语腔说话。说完以后,打了个酒嗝,哈哈笑了一声,说了句:“就这样哈,我又有电话了。”
说完后,翻了个身,换了只手,贴在耳朵上,笑嘻嘻地转成台湾腔。
“盛老板啊,氧化性谷胱甘肽您要的一直是5800的那种啊,小包装不太划算诶。哎,您生意这莫大,肯定要大包装啦!价格您放心诶,您可以打听一下,要是我卖贵了吼,下次您来大陆,不用给我带凤梨酥了。”
宋城看着床上的青年,全国各地方言切换自如地撒酒疯,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程诺撒酒疯,真是每次疯的都不一样。
将毛巾浸入温水,宋城拧干,过来给程诺擦脸。男人手掌凉丝丝的,一摸程诺的脸,程诺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呼了一口滚烫的酒气出来。
醉眼朦胧,程诺半眯着,盯着宋城看着,手边的自己做的“手机”还未拿下来。
男人动作轻柔地给他擦了把脸,青年呆呆地看着他,没了动静。
将毛巾拿走,宋城将胳膊压在青年身侧,两人脸几乎对在一起,宋城轻笑一声,声音低沉磁性,性感到让程诺血气上涌。
“喂,程先生吗?我是k大的宋城,宋教授。”
“嗯。”青年眼角一弯,笑嘻嘻地望着他,说:“您好,宋教授您需要些什么?”
“需要一个人。”宋城淡笑,“他叫程诺。长得可爱,性格可爱,什么都可爱,我特别喜欢他。”
“宋教授。”青年哼唧一声,笑眯眯地说:“我们是生物试剂耗材公司,不是拐卖人口组织,人我们不卖。”
“那我好喜欢他怎么办?”宋城歪着脑袋,眼中装满星光。
青年凝视着男人的脸,笑容一点点收紧,他的双手覆盖在男人的脸上,笑着说:“送给你吧。”
轻笑一声,男人伸手摸着青年的脸,语调平静认真。
“为什么?”
青年稍一抬头,轻轻地吻住了男人的唇角,随即唇角大大上扬,青年说。
“因为他爱你。”
胸腔中的心脏,像是被怀中青年一把攥住,血管中的血液都仿若凝固。时间浑然静止,宋城低头吻在了青年的额头,声音颤抖。
“我也爱你。”
程诺这一觉睡到了五点,醒来时傍晚夕阳斜照,头疼得像是要裂开,嗓子有些干,程诺看了一眼床头柜。柜子上摆着一杯茶,阳光下还冒着热气。
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宋城推门进来,见他醒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笑着问:“头疼么?”
“疼。”喝酒一时爽,宿醉疼断肠,程诺脸色苦哈哈的,喝了水后好了些,打了个呵欠后,精神抖擞了。
“都忙完了?”抬头忘了一眼窗外,院子里棚子都收起来了。想想他是回来帮忙的,结果睡了一天。
“忙完了,大家在客厅聊天。”宋城将鞋给程诺递过去,程诺坐在床上穿起来,跟着宋城一起去了客厅。
严妈妈见程诺过来,看他脸色还不是很好,一脸担心,拉着程诺坐下,给他拿了个橘子。
客厅里就只有严羽一家了,还多了个新娘子,另外两个伴娘还没走。
严晨见程诺宿醉的模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给他倒了杯水说:“没事吧?”
“没事。”程诺笑嘻嘻的,“喝多了才能多沾喜气,喜酒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严晨被他安慰下了,陈叶一直看着他,觉得程诺性格真好。早上她要坐他车的时候,还担心他跟不上车队,让她去前面的车坐。
“陈叶和黄韵。”于培培正经介绍了一下,然后说:“黄韵明天回b市,能不能跟下你们的车?”
于培培这话是对严羽说的,毕竟这里面她就跟严羽最亲,程诺和宋城在她看来,还算是个外人。
“行。”
陈叶说:“我也一起,你们明天经过市里的时候把我放下就行,我和黄韵、培培好久没见了,今晚就不走了。”
这事情是一开始商量好的,两人住的地方严妈妈也给找好了。但偏偏严羽大伯母家的儿子喝大了,原本今晚要走,但走不了了。
“我和黄韵去住酒店,反正离着县城也不远。”陈叶倒是没觉得什么,开口先说了。
“哪能让你们来回跑,多年不见老同学还想多玩玩吧。”程诺说着看了一眼宋城,“我和宋城去住酒店。”
严妈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严羽却笑着说:“让他们俩去住吧,留一辆车啊,明天我们直接开车去酒店找你们。”
程诺应下了,晚上一起吃过饭后,打了会儿扑克,程诺和宋城就开车去了酒店。
喝酒喝得脑壳疼还没缓解,程诺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宋城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停了车。
程诺本来闭着眼睛,感受到车身震荡,他睁开眼。宋城正在解安全带,看程诺醒了,对他说:“我去给你买点药,吃了会舒服。”
现在已经是晚上,街上一溜店铺都开着门,药店门口放着led灯,格外亮。现在这个时候,天气虽不冷,但空气还是扎皮的凉,程诺点点头后,宋城下了车。
等了好一会儿,宋城才上了车,程诺看了看他,没发现有药,笑着问:“没有卖的吗?”
“买了。”宋城说着,将手上的一杯东西递过去,说:“你先喝点粥,去了酒店再吃药。”
端着手里的粥,温热的触感袭击着掌心,程诺唇角牵了笑容,将管子插进去,用嘴巴吸粥喝。红豆粥带着红豆的清甜,喝得浑身发热。
到了酒店以后,酒店里标间已经定完,程诺心下有些紧张,脸上表现出勉为其难的神色,定了间大床房,和宋城进了电梯。
那碗粥里,仿佛被灌了春药,没喝之前,程诺心如止水,喝了以后,两人现在密闭的电梯内,程诺都觉得心神不宁。
电梯“叮”得一声到了五楼,从电梯出来,宋城拿着房卡找了房间,插入房卡后,房间打开,将房卡插入电磁感应口,房间里的灯亮了。
酒店里的灯光,仿佛为两人准备的那般,格外催情。两人的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来响着,程诺去换了拖鞋,将脚步声稳下了,但他的心跳却愈发的快了。
两人昨晚在别人新床上,没有干完的事情,今晚看来是要来个了断了。
对此,程诺的心脏悬在嗓子眼,有些紧张,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宋城表现得比他安静得多,他将大衣脱掉,露出里面的西装和衬衫,剪裁合体的包裹着男人完美的身材。宽肩窄臀,紧致的肌肉透过薄薄的衬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像春药一般,将人浑身的血液都调动了起来。
烧好水后,男人微微弓着,漂亮的手指勾着透明的玻璃杯,像是拿着试管一样,来回匀荡,半晌后将杯子递给程诺,去大衣里拿出药来,递给了程诺。
空气中安静得有些诡异,程诺接过杯子,水已经被匀荡得只是微烫,他接过来,双手端着,将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青年喝水时,光洁的下巴扬起,随着咕嘟声,喉结滚动,一杯热水喝完。他将杯子冲湿润的双唇边拿开,手背擦了一把后,抿了抿唇。
两人靠得很近,空气萦绕在两人的四周,将他们包裹,宋城接过程诺递过来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微一俯身,跪在床上,吻上了青年的唇。
穿着西装的宋城,简直就是行走的春药,程诺只是被吻了一下,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他双手环抱住男人,想要汲取更多,男人却舔了舔他的唇,轻笑一声说:“我去洗澡。”
宋城随即离开,程诺怀中空气都冷了下来,浴室中传来花洒砸在地上的声音,程诺一个后仰躺在床上,感受着刚才的吻,浑身都在喧嚣着。
男人冲洗的很快,裹着浴巾就出来了。男人头发微湿,五官轮廓刀削斧凿般立体,双眸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巴光洁。脖颈修长,锁骨漂亮,腹肌紧致,牵连着人鱼线……
上帝在制造宋城的时候,用心得不像话,仿佛每一个地方,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动手。
程诺看得口干舌燥,宋城冲他笑着,走过来,男人身上的热气一下喷在脸上,蒸红了程诺的脸。
“我去洗!”程诺眼神躲闪,从床上起来,裤子已经撑了起来。莫名觉得羞窘,程诺逃也似的跑到了浴室。
浴室里还有男人刚才洗澡时留下的味道,程诺面红耳赤,胸腔内的心跳震动着耳膜,程诺被水雾遮住的镜子里自己的影子,将衣服脱掉了。
花洒的水很快下来,微烫,烫得程诺身上的皮肤都变红了。快速抹了一层沐浴露,程诺冲完以后,开始洗头发。
头发上搓满了泡泡,程诺闭着眼睛仰头冲着水,等冲完以后,身后一个人的身体贴上来,有什么东西顶在他的腰上,程诺双手撑住墙壁,咬紧了下唇。
花洒被关上了。

第39章

程诺从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和宋城做爱,竟然分了两个场。浴室里一场,床上一场,他发了两次,男人才闷哼一声射出,高潮的余韵像天边炸开的烟花,在眼前绽放。男人轻压在他的身上,两人紊乱快速的心跳撞击在一起,程诺身体颤抖,紧紧抱住男人,许久才放开。
“去洗一下。”宋城抬眸望着程诺,轻吻在他的唇角。
“嗯。”程诺后腰一阵酸麻,仿佛没了知觉,他嗓子哑了一半,应了一声后,宋城像抱玩偶一样将他抱到了浴室。
在这一次性爱中,宋城极尽温柔,可事后程诺后方还是火辣辣地疼起来。男人打开花洒,热水喷薄而出,程诺被烫得一抖,但是很快适应了水温,舒服地趴在男人怀里,任凭宋城把他洗干净了。
程诺彻底没了力气,身体着了床后,就像长在了上面,再也起不来了。他腰酸疼得要命,想想刚才差点被宋城折断着侵犯,情欲褪去后,心中多了些羞窘和不可思议。
宋城平时冷峻清冽,斯文禁欲,但做起爱来完全是头野兽。身后靠着男人的胸膛,能感受到他的心跳,男人皮肤滚烫,烫得程诺又是一哆嗦。
未反应过来间,宋城的手放在了他的腰上,酸麻疼三种感觉汇聚到一起,程诺倒吸一口凉气,有些警惕道:“干嘛?今天不能来了。”
身后是男人的轻笑声,手放在他的腰上揉捏起来,宋城说:“明天呢?”
“就我的腰现在这个样子……”程诺掐指一算,“这一周是不能再来了。”
宋城停止揉捏,沉声说:“那我趁机再来一次吧。”
“不行!断了!”程诺挣扎起来,疼得嘴里咝咝抽气。他是真有些害怕,因为他明显能感到腰后方被东西顶到了。宋城一脸性冷淡的模样,怎么上了床完全不一样。这才刚刚玩儿完,怎么又翘头了。
宋城知道自己的实力,程诺也是真受不住,他将程诺抱在怀里,笑着说:“一周内能来么?”
“能来……”程诺咬牙切齿地说。
程诺床上累了半天,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说完后闭上眼睛马上睡了过去。黑暗中宋城轻吻着他,像是吻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被无数人说完美,可在程诺面前,他仍旧会忐忑不安于他对自己的感情,他担忧程诺是否爱自己,害怕程诺选择正常的生活。他说过在这段感情中,不会强迫程诺,他小心翼翼的对待着他,试探着他,他像是一脚踩在悬崖上,随时随地会掉下去……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是难过的,可他从未想过放弃。
程诺太让人喜欢了,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爱一个人,想要拥有他,更想让他拥有自己,让自己融入他的生活,将他的孤寂填补圆满,让他再也没有不安。
两个人的一生是漫长的,未来的日子谁也料不到会发生什么。但在他能触及的范围内,他绝对不会让程诺再体会二十七年前的那种生活。
正如他开始说过的那般,二十七年前,老天带给程诺的不公,他要用剩下的时间,来替老天偿还。
第二天,严羽两口子来得挺早,程诺从床上爬起来,呲牙咧嘴洗漱完毕,和宋城退房出来。住了两天,陈叶和前台熟稔,正在闲聊,见两人出来后,冲他们一笑,打了声招呼。
昨晚睡得有些晚,加上宋城那么折腾,程诺神色疲惫,但还是硬挤出一丝笑容。陈叶让开位置让两人退房,前台用对讲机让服务员查房。
“你们两人住的大床房啊?”陈叶笑着问道。
程诺神色一紧,宋城刷卡后将身份证拿回来,冲陈叶点了点头。宋城表现的太过坦荡,陈叶倒觉得自己唐突了。
严羽见两人走过来,程诺走路明显有些不对劲,没等程诺开口,严羽戳了自己老公一下说:“诺诺昨天喝多了,你开他的车吧,让诺诺坐宋教授的车。”
林风看了程诺一眼,想也没想说了句:“好啊。”
严羽虽然是替他着想,但程诺怎么着都觉得不对劲。但他确实也开不了车,没有拒绝严羽的好意,程诺跟着宋城上了车。
黄韵一直都在沙发上坐着,她有些晕车。陈叶过去扶着她,和严羽说:“我和黄韵坐宋教授的车吧。”
宋城的车是越野车型,透风性比程诺的车好。严羽抬头望了望已经出门上车的程诺和宋城,眼神变得深沉了些。
“陈小姐,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屁股一沾车座位,程诺就想起来,难受地挪了两下后,最终坐下了。宋城伸手去捏他的腰,见人没来,程诺也没拒绝。
“他们聊什么呢?”程诺仰靠在车座上,看着酒店大厅内几个人在说着什么。
不一会儿,严羽说完,陈叶扶着黄韵脸色不太好的过来了。程诺拿开宋城的手,将车窗滑下去,问道:“怎么了?”
“没事儿。”陈叶冲程诺笑笑,说,“黄韵晕车,我们能坐这一辆吗?”
“能啊。”程诺赶紧应道,看着黄韵的脸色,问道:“要不要买些晕车药啊。”
T市和B市也得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呢。
黄韵盯着宋城和程诺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后,说:“不用,我上车睡过去就行了。”
“那好。”程诺赶紧下车,给两人开了车门,两姑娘冲着程诺感激一笑,坐在了后面。
程诺再上车坐下,忍着没叫出来,装什么绅士,疼死了!
陈叶和黄韵刚上车,可能是有些尴尬,气氛一直没活跃开。程诺和宋城坦诚了感情后,对俩姑娘的醋意也没了,开始找话题闲聊,顺便缓解缓解他的不适感。
开始还是程诺自己说,后面陈叶加入,两人聊得活络起来,等到了T市后,陈叶下车,按住车门没让程诺下来,笑着冲宋城喊了一句:“谢谢啦宋教授!”
宋城礼貌颔首,算是回应,陈叶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程诺身上。
“既然认识就是缘分,留个电话呗,以后去B市,还能见面吃个饭什么的。”
“我刚想开口问你要的,没想到让你抢了先。”既然陈叶想要,程诺也没回绝,他还给陈叶铺了个台阶。毕竟是女生,就算陈叶性格爽利,他也要给她留有女生矜持的余地。
“你真的……”陈叶体会到程诺的用心,话说了一半笑起来,将电话留下后,说:“行,到B市再联系。”
说完,陈叶看了一眼后面睡得昏天暗地的黄韵,说了句:“小猪。”
不打算把黄韵叫起来,陈叶后退一步,看着程诺和宋城说:“那……再见了。”
“再见。”程诺笑着冲她摆摆手,车子发动,很快就不见了陈叶的身影。
尽管是个大醋缸,但宋城深知什么样的醋该吃,什么样的醋不该吃。程诺既然给了他回应,那他和陈叶之间就没有发展下去的可能。程诺是出于礼貌才给了电话,他要揪着这个不放,就让程诺为难了。
车子很快开出她的视线,陈叶神色落寞地看了看程诺的手机号码,随即一笑,转身走了。
虽然不用开车,程诺坐也坐不太久,宋城开了一半后,找了个服务站停下,程诺下车溜达了两圈,带着一身凉气回来了。
到了以后,宋城伸手给他捏腰,程诺也没拒绝。男人手不老实,捏着捏着就变了位置,程诺往后看了一眼睡着的黄韵,冲到宋城面前呲牙咧嘴的恐吓他。
谁料男人并没有被恐吓到,反而觉得张牙舞爪的程诺太过可爱,抬着他的下巴,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脸瞬间烧起来,程诺查看四周,小声吼道:“你疯了!”
“没有人看得到。”宋城捏捏他的脸说。
程诺放下心来,回头看一眼熟睡的黄韵,正睁眼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俩。
程诺:“!!!”
心慌意乱的赶紧离开宋城,程诺有些语无伦次,黄韵已经从座位上坐起来,冲着他俩说:“你们好歹注意一下场合,能不能别虐待我们这些单身狗?”
听黄韵的话,她好像已经知道了,程诺心稍微一稳,看着黄韵说:“你……”
“我不会告诉培培,也不会告诉严晨,你是担心这个是吗?”黄韵笑着问道。
程诺心一定,抬眼看了看宋城,笑起来说:“谁告诉你的啊?”
“严羽。”黄韵没打算瞒着,“我俩出来的时候她告诉我们的。她说她妈有意撮合你和陈叶,但你已经和宋教授好上了,注定没结局。你自己又不好回绝,毕竟若是承认你和宋教授的关系,严晨他妈也会知道,心里会难受。”
程诺唇一抖,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靠在了椅背上。想想陈叶刚才问她要电话时的样子,自己竟然没看出来。
“这是快到了么?”黄韵说完后,看了一眼服务站。
“没到。”程诺说,“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给你去接点热水。”
“不用了,我再睡一觉估计就到了。”黄韵嘿嘿一笑,端详着程诺和宋城,笑着说:“我在B市见过不少同性恋,但还没见过你们这么养眼的同性恋。你们要好好在一起啊。”
心下一暖,程诺应了一声,回过头来。
车子到了B市后,将黄韵放下,宋城开车回了学校,他没有请假,下午还有课。刚好程诺坐了一上午车也累得慌,宋城去上课了,他就在宋城家里睡了个天昏地暗。
下午上完一节大课,宋城没有马上回宿舍,他出了校门到了对面的宠物医院去接泡泡。
现在这个时间人很少,宋城去做了登记后,被人领着去了寄养房,泡泡正躺在猫窝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几只猫扑着斗猫棒。
宋城一进去,泡泡扭头看了一眼,迈开猫步,小跑着过来,头一歪,往宋城裤脚一蹭,奶声奶气地“喵呜”了一声。
唇角夹着一丝笑,宋城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奶猫仰头看着他,细嫩的舌头伸出来,舔在了他的手心上。
“泡泡和那些小猫玩儿不到一块去,原来是想主人了。”身后宠物管理员说着,将储存柜里泡泡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了宋城。
“谢谢。”宋城和管理员道谢,将泡泡放进宠物笼,拎着开门出去了。路过休息厅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姑娘跨坐在长椅上,两人中间放了一个猫笼。
“二郎神没有爸爸,他是妈妈生的,我也是妈妈生的。”小姑娘逗着小猫,抬头笑着和男人说道。
男人对于女儿的这个言论,似乎挺无语。女儿的意思,是说她也没有爸爸咯?那他是谁?
显然,小姑娘平日胡话说多了,男人并不在意,没有搭理她。
“爸爸,我想喝奶茶。”小姑娘甜甜叫了一声,对男人撒娇道。
“你不是没有爸爸吗?”男人佯装生气地说道。
“哦。”小姑娘低头偷偷一笑,抬头后问道:“爸爸,你是不是163呀。”
“什么163?”男人不解道。
“身高呀!163高。”小姑娘眨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爸爸说道。
“我给你买奶茶,以后不准说我163!我明明173!”男人哭笑不得地接受了女儿的威胁。
“好呀。”小姑娘嘿嘿笑着,从长凳上跳下来,拉着男人的手往外走。
男人一脸女儿傻瓜的表情,满足的被女儿牵着,刚一出门,碰到了站在门外的宋城,随即笑起来说:“宋教授。”
王尔尔随着父亲停住脚步,抬头望着面前的男人,一双大眼睛睁得溜圆。
“王老师。”宋城微微颔首和王仲打招呼。
“尔尔,叫宋叔叔。”以往懂礼貌的女儿突然没了动静,王仲笑着拉了拉女儿的手。
王尔尔回过神来,冲着宋城甜甜一笑,奶声奶气地说道:“宋叔叔你好帅啊,帅得我都不会说话啦。”
小姑娘扎着一根马尾,毛茸茸的碎发在额头附近张扬,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大大眼睛,宽宽的眼皮,说话时婴儿肥鼓鼓的,特别可爱。
宋城很少和小孩子打交道,小姑娘的话让他目光微顿,王尔尔才到她的大腿,仰着头看着他感觉有些累。
王仲听自己女儿语出惊人,随即笑了出来,扯了扯女儿的小手,说:“你什么时候夸夸你老爸。”
认真地看了王仲一眼,又看了宋城一眼,强烈地反差让王尔尔扶额,小家伙表情颇为丰富,略嫌弃地对父亲说。
“那你也得长得帅啊。让小孩子撒谎,怎么教学生呀。”
王仲:“……”
小姑娘的话将旁边路过的几个人逗乐了,鬼马精灵的女儿让王仲心里又爱又苦,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脸蛋说:“你这个小丫头……”
父女俩的互动颇为有趣,宋城见王尔尔一直仰头看他,他弯曲膝盖蹲在王尔尔面前,将泡泡放在了一边。
“你的猫叫什么名字?”宋城看了一眼王尔尔手边的猫笼,里面有一只加菲,正隔着笼子看他。
“蠢蠢。”很喜欢和宋城聊天,王尔尔笑着说道。
“你喜欢蠢蠢还是喜欢你爸爸?”宋城唇角略微一扬,问道。
丝毫没有被这个问题难倒,王尔尔睁着晶晶亮的双眼,伸手指了指宋城说:“我喜欢宋叔叔,宋叔叔你长得太帅了,我长大要嫁给你。”
“哎!”王仲哭笑不得地说,“宋叔叔已经有宝宝了,不能娶你了。”
“啊?”王尔尔嘟着嘴,失落地眨眨眼,抬头问道:“真的么?”
眸光一柔,男人唇角噙着一抹笑,沉声说:“嗯,我有宝宝了。”
“那好吧。”王尔尔似乎并未失落太久,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由衷地说:“宋叔叔的宝宝真幸福呀!宋叔叔你如果问你宝宝喜欢你的猫咪,还是喜欢你,他肯定会说喜欢你的。”
小女孩声音清亮,像初春落在柳梢啼叫得黄鹂,让人感受到生机勃勃和希望。怪不得大家都要生孩子,小孩子确实惹人喜欢。
程诺呢,程诺喜欢么?
和王仲父女一起回了学校,王仲住在宋城家前面的单元,临走时,王尔尔和宋城告别,伸开手臂让宋城抱她。
宋城将小姑娘抱起来,小巧又软软的一只,身上还带着奶香,咯咯笑着格外清脆。
打开门回到家,程诺正扶着腰在客厅喝水,见男人进来,刚刚睡醒的程诺,惺忪的目光随即一亮,笑着跑到宋城跟前,笑嘻嘻地叫了一声:“泡泡!”
程诺跑到宋城跟前够猫笼,谁料手快碰到猫笼时,宋城一抬手,将猫笼举到了头顶,程诺扑了个空。
男人拎着猫笼拎得老高,程诺愣了一下,抬眼大致测算了他和泡泡之间的距离,问道:“干嘛?”
说着,程诺踮脚就去够。
他脚刚刚踮起,男人微一低头,双唇触及到柔软和温热,程诺心一跳,男人扶住他的腰,顺势吻了下来。
“我先看看……泡泡。”程诺休息得差不多,现在生龙活虎的,但被男人吻着,一会儿就喘不上气来了。
“先看我。”宋城将唇移开,笑着说。
程诺的心像是放在天空的云彩上,软软的,高高的,不着地。他喉结一动,声音略微降低,笑着说:“你连泡泡的醋都吃。”
“嗯。”宋城应了一声,舔了舔唇,将猫笼放在一边,低头深吻住了他。
程诺喝得柠檬水,嘴巴里带着柠檬的清香,两人的吻渐渐深入,不知不觉就变了味。性爱一旦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程诺未察觉间,男人已经将他带到了卧室,等他反应过来时,宋城已经欺身压下。
昨天没吃饭前被折腾了一次,晚上睡觉时又被折腾了一次,程诺第二天醒来,觉得自己半身不遂了一样。
宋城开车去送他上班,程诺扶着腰从车上下来,觉得自己简直身残志坚。可是这怨不得任何人。昨晚若是他不想,宋城绝对不会硬上。归根究底,还是他也想。
这就是纵欲过度的下场。
程诺一脸菜色的到了办公室,刚好撞到张爱,张爱见他脸色有些不对,问道:“不是喝喜酒了么?怎么脸色这么差?腰闪了?”
“没有,我还小呢,没有腰。”程诺赶紧直起腰来恬不知耻地说。
“都二十八了还没腰。”张爱损了他一句,接着道:“今天下午订机票去S市。”
抬头看着公司挂着的万年历,程诺问道:“展会不是周末么?”
将手上的文件放到一边,张爱解释道:“是周末,但是优选集团那边攒了个饭局。下午机票订好就走。因为招标的事儿,咱们少不了和优选合作,你给我兜着点啊。”
程诺是信诺公司的老员工,张爱对程诺还是挺放心的。程诺得令后,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他盘算了下时间,今天是周四,展会周末两天,他周一才能回来。那他要和宋城分开五天啊。
程诺想到这里,心里竟然有些难受。以前出差的时候,从没有什么牵挂,也没有什么人好想。现在有了,程诺才体会到,原来离开一个人这么不好受。
“啊!”趴在桌子上,程诺陷入儿女情长之中,无心工作。
“想你对象呢?”程诺越是把他对象藏得紧,大家就越喜欢开着玩笑,胖丁见他一脸思春的表情,拍拍肩膀说:“恭喜你,终于有点参与团体生活的样子了。”
先前程诺出差,就跟玩儿似的,拎着包就走了。业务员里不少拖家带口的,出差总归是有些不乐意,程诺几乎包揽了大部分出差的活。而现在,程诺也开始不乐意了。
不乐意归不乐意,差该出还是要出。程诺中午回家收拾了东西,给宋城打了通电话,宋城告诉他正在学校的国际交流中心酒店接待来学校参观的研究团队。
“我今下午出差。”知道宋城要忙,程诺有些失落,问道:“我去找你吧。”
现在真是离不开了,临走前见一面也好。
抬腕看了眼时间,宋城问道:“几点的飞机。”
“三点半。”说着,程诺看了一眼时间,叹气道:“算了吧,还有三个小时,我还得提前半个小时去飞机场呢。”
“够了。”宋城沉声说,“你到了以后,直接来4203。”
“好。”程诺瞬间高兴起来,拎着出差的东西,下楼开车。
下午一点半还要上班,程诺不能迟到。好在见一面也不需要多长时间,见了马上走就行了。开车到交流中心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程诺匆匆去了4203。
小跑着上了楼,程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程诺心跳逐渐加快。门一开,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宋城站在门后,盯着他看。
宋城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一丝不苟地扎在剪裁得体的西装裤内,领口扎着一条暗色纹路的领带,脖子上喉结微微滚动,金丝边眼镜将他的五官轮廓衬托得更加深刻,深邃的双眸深不见底。宽肩窄臀,双腿修长笔直,脚上皮鞋黑亮,浑身上下都带着难言的禁欲感。
程诺喉咙有些干涩,他先进了门,身后宋城将门关上,程诺看到了桌子上整洁摆放得一堆文件。
“你还要工作啊?”看来宋城今天真的挺忙,要见他还得抽出工作的时间。
面也见了,程诺准备坐坐就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程诺心中有些酸涩难言,按理说又不是以后多少天不见,应该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他坐在沙发上,撑着脸笑了笑,总觉得两人间现在缺了些什么。
“对了,你电话里说够了,什么够了啊?”程诺仰头看着站在身边的宋城,打破沉默。
“时间够了。”宋城沉声说道。
程诺一愣,问道:“什么时间?”
男人手指勾住领带,骨节分明,领带一勾而开,最顶端的扣子解开,露出男人精致漂亮的锁骨。
宋城微一抬眸,镜片后目光深沉,他薄唇微抿,语调平静。
“操哭你的时间。”
双唇一抖,只需一句话,程诺小腹内窜出一团火。衬衣扣子一粒一粒解开,让程诺想起了当年他去找宋城时,他解白大褂时的场景。
站在冰冷的实验室内,男人热得像是试剂碰撞燃烧时迸发出的火花,瞬间燎遍了他的全身。
原本残缺的心渐渐充盈起来,去他妈的上班迟到。程诺头一歪,笑看着身边的男人,嗓音沙哑。
“行啊,操不哭我我可不走。”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两千五百字的肉只是福利,白送,大家想要就加微信,不想要不强求的。
开始糖糖糖,以后肉肉肉,开始费脑,以后费荷尔蒙……
您的好友西方经济学,即将被掏空。

第40章

战斗一旦开始,结束起来就没有那么容易。完事后程诺紧赶慢赶,回公司拿了资料,飞一样的去了飞机场,终于赶上了航班。
待坐在飞机上,身体还未从颤栗中清醒过来,程诺脸颊一直红着,仿佛宋城还在他的体内一般。越是赶时间,做的爱愈发深沉激烈,程诺心跳在下飞机时仍旧没有平复下来。
到了s市,程诺给宋城打了个电话,宋城没有接,回了条短信正在开会。想起宋城完事后,慢条斯理穿着衬衫西装的模样,程诺心里又是一阵悸动。
出了飞机场,程诺打了辆出租,报上名字后,司机师傅将空车牌一翻,车子飞快驶了出去。程诺安全带还没系紧,一个趔趄,屁股疼得小心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慢点师傅。”程诺笑嘻嘻地说着,小心翼翼地坐下了。展会酒店距离飞机场不远,优选公司的饭局定在晚上八点,不用那么着急赶过去。
“好嘞。”司机爽快应了一声,将速度调了下来,出租车里广播正放着歌,司机师傅跟着哼哼了两句,问道:“不太舒服啊?”
被这么一问,程诺神色一紧,看着司机,后来笑了笑道:“还行。”
“痔疮算不得病,但一发作坐不得也站不得,太难受了。”司机过来人一样地和程诺说道,一副同病相怜的神色,“我们这行经常会有这个毛病。”
“哈哈!”程诺听司机师傅一说,随即笑起来,赶紧道:“对啊,对啊,我也整天坐办公室。”
两人一旦有了共同点,那话题就来了。在飞机场到酒店这么十几分钟的路程上,司机师傅和程诺就痔疮展开了激烈的讨论,等程诺到了目的地,司机还在和他说他用的那种痔疮药比较好用。
s市是z国南方,没想到比起北方来,也有当仁不让的豪爽。
程诺付钱道谢,下车后进了酒店。
展会要有大场地,酒店定的也不赖,虽然有些偏远,但也是四星级,刚一进门,就有几个穿着西装的人看了过来。
“参加展会的对吗?”其中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笑着问了一句,“麻烦这边登记一下。”
跟着人过去登记,程诺心里嘀咕了一句,优选公司这次和以往不一样啊。怎么这么气派,还派人在门口做接待。
“我有两个同事明天才能过来。”程诺签好字后,问道:“我今晚上主要参加饭局的。”
“知道知道,您是……”接着他的青年笑着点头,连声说了两句知道后,再看一眼程诺的名字,丝毫不尴尬地叫了一声:“程先生对吧。”
程诺应了一声,那人叫了一声“小柯”,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跑了过来,一脸稚嫩的模样,应该是大学实习生。
“带程先生先回房间休息,晚宴开始的时候我们会再通知。”那人说完,将程诺交给了小柯。
小柯连忙带着程诺去前台登记开房。
“我自己去房间就行。”程诺和小柯说了一句,按了电梯,总觉得有姑娘跟着进房间不太对劲。和宋城在一起后,程诺总是下意识远离姑娘。就算他不在,他也习惯了。
小柯没坚持,程诺进了电梯,按了十三楼。
电梯在五楼停下,程诺抬眼看看按钮,门一开,门口站着一个青年才俊模样的男人。他手里拿着文件,穿着笔挺的西装,模样周正。见电梯一来,那人抬眼瞧了瞧电梯内,然后带着文件进来。
那人进门后,就没有说话,拧眉仍旧在看文件。出于礼貌,程诺笑着问了一句:“先生,您去几楼?”
程诺声音一出来,拿着文件的男人手指一顿,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按钮,说了句:“十五楼。”
说完后,将文件合上拎在手里,另外一只手插在裤兜当中,那人身高应该一米八五左右,端详程诺时垂着眸子。
开始程诺察觉到男人目光,心里还犯嘀咕,但男人看的太明目张胆,甚至双手抱臂斜靠在电梯上看他,程诺抬头看了一眼,迎着男人的目光笑道:“先生,咱们认识么?您是……”
那人也在笑,脸上漾起两个酒窝,让他多了些痞气,目若朗星,眉若双剑,长得十分有攻击性。
“程诺是吧。”那人先开了口,烟嗓,慵懒,带着一股子磨砂感。
“对。”程诺先一愣,随即笑着说:“原来真认识啊。不过,抱歉,我真的没记起您是谁来。”
说话间,电梯到了,程诺看了一眼之后,笑着说:“我到了。”
男人又笑起来,脸颊上两个酒窝格外深:“我是优选公司的新任总经理。”
“啊!聂总!”程诺赶紧伸手,与男人握手,笑着说:“久仰大名,果真是青年才俊。”
提起优选公司,发展史可谓是荡气回肠。它与信诚公司完全不同,是正儿八经的公司,有自主品牌和专利,现在逐步在做大,发展前途十分可观。
开始的时候,优选公司是三人合伙一起做起来的,中间搞了分裂后,其他两个合伙人被挤走。当时那两人因新生不甘,成立了相同的公司,开始挖客户。不几年,优选公司的老总聂西平病逝,留了个烂摊子,一众大老婆和小老婆,亲生子和私生子争家产。
整个优选风雨飘摇。
好在最后,在聂西平某个在国外的私生子回了国,也不晓得用什么手段,将优选公司揽入怀中,不几年的时间,重新稳固了优选在生物试剂耗材界内的地位。
优选公司是完全有能力上市的,但一直没有上市,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因为这件事,新上任的总经理聂铎名声在外。但他好像鲜少露面,一直围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胖丁和大宇偶尔聊起八卦来,还说聂铎是个十分有手腕的人,就当是优选公司内外被围攻的模样,他都能平定下来,肯定是个狠角色。
在程诺印象中,狠角色的代表就是黑社会,纹着花臂,戴着耳钉,凶神恶煞,如一头野兽。
但面前的聂铎,穿得十分正经,一双虎眼中确实有着不容藐视的光芒,但好歹算是一头被现在社会修理过的野兽。
算起来,聂铎好像才二十五六岁,是比程诺要小的。程诺说他是青年才俊,应该不算唐突。可他伸手和聂铎打招呼,那人却一直笑着,一对大酒窝完全没有酒窝固有的可爱,反而显得分外乖张。
在这段时间内,电梯门关上了,程诺也没有下电梯的意思。张爱的叮嘱还在耳边回荡,碰到优选的老大,他自然不能在人家没有给他回应的时候下电梯走。
电梯门关上后,立马上行,程诺伸手伸得有些尴尬。但聂铎应该没有不喜欢他的意思,不然为什么一直冲他笑着。而且,程诺比较好奇的是,他一个小小业务,怎么会被聂铎记住名字?
唯一的解释,大概是研究院的竞标名额下来,上面标注了他的名字。
想到这里,程诺颇有些得意,这可是宋城帮他拿下的大单子啊,他家宋城真是太能干了。
电梯到了十五楼,“叮”得一声开门,对面一直没有回应的聂铎,伸手拍在程诺伸出的手上,握住后,拉着他下了电梯。
“来吧,去我房间坐坐。”
程诺:“……”
聂铎恍若未见程诺疲惫的神色,带着程诺回了他的房间。聂铎的房间是套间,进门后冷艳的奢华感让程诺大开眼界。
“随便坐吧。”聂铎进门将文件放下,脱掉西装外套后,走到茶水间,问道:“喝点什么?”
聂铎的烟嗓十分浑厚,沙哑中透着一股烟枪味。程诺没料到一向不露面的总经理,竟然这么热情,看他给他泡茶的模样,大有和程诺聊个几小时的样子。
程诺下午刚和宋城搞了一场肉体纠缠,现在是十分疲劳的。他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有些打架,但又不能睡,硬撑着说了句。
“咖啡,不加糖。”
聂铎回过身,后腰靠在雕花台几上,双肘担在桌沿,笑着说:“不怕苦?”
“刚下飞机,有点困。”程诺不着痕迹地说着。
聂铎这种人精,不可能不理解程诺的意思,但他恍若未闻,给程诺倒了杯咖啡,也给自己倒了杯,过来递给了程诺。
一口苦咖啡下肚,程诺被刺激的浑身细胞都在颤抖,一个激灵,眼皮不打架了。对面聂铎右腿优雅地架在左腿上,后背完全靠在椅背上,慵懒中透着些雅痞的味道。
“聂总认识我啊?”程诺笑起来说:“我还是第一次见您呢,没认出来,不好意思啊。”
听了程诺这话,聂铎鼻间哼笑出声,似乎觉得有些可笑,又似乎觉得在情理之中。他将杯子放下,手边的文件递过去,程诺看了一眼,是研究院招标的文件。
说起来,竞标的公司竟然能拿着招标的文件,要么是公司很有手段,要么公司上面有人。
聂铎大喇喇的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程诺也没和他搞虚的,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还有一张他的证件照,程诺笑起来说:“我还要晚些才能看到。”
“程先生手伸的挺长啊,从b市伸到了s市。”聂铎说:“我们公司本来能满足研究院招标的所有需求的,您横空插了进来,必然有您的过人之处吧。”
这话有些咄咄逼人了,但聂铎说起来语气中透着开玩笑的意味,程诺并不在意想,笑着说:“我们公司只拿了百分之三十的份额,论起来还是贵公司更加有魄力。”
就因为这个专门拉着他来房间里叙话啊?
程诺心中百转千回,聂铎却只是闲聊着,逐渐地咖啡都不顶用了,程诺喝完最后一口,笑着说:“聂先生,晚上还有宴会,您也稍微休息一会儿吧,我就不打扰了。刚下飞机,还有些资料要整理。”
对于程诺要走,聂铎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手指划过杯沿,仍旧是笑出俩大酒窝。半晌后,点点头,起身伸手说:“行,反正日后还多有合作,那您先回去吧。”
程诺点点头,赶紧与聂铎握手,男人手掌温热,力度不小,程诺抽回手来,有些麻麻的。和他告别后,赶紧跑去电梯下了楼。
与聂铎的房间相比,程诺的房间简单到可怕。他进门什么也没收拾,一个猛扑趴到床上,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等醒过来时,已经是七点,程诺简单收拾了一下,掏出手机,看到了宋城发的短信。嘴角不自觉上扬,程诺打电话过去,宋城很快就接了。
“喂,你招待完那些人了?”宋城的短信是让他醒了给他打电话,程诺推门出去,电梯口站着小柯,她好像刚从电梯上下来。
“嗯。”宋城应了一声,说:“明天继续,一直到周天。”
“学校里的教授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让你接待啊。”程诺有些不满地说:“我本来还想你周末过来陪我玩儿呢。”
眸光一动,电话那边轻笑一声,似乎正要开口说话。
程诺接过小柯手中的参加晚宴的东西,按了电梯下行键后,笑眯眯地说:“果然还是因为你长得帅吧。”
心中像是刚刚热水烫开的冰,汩汩而流,宋城想着青年说这句话时清秀的脸庞上洋溢的笑意,思念像是树木的根须,一根根的盘曲在他的神经上,抓心挠肺。
“嗯。”宋城点头说,“就像你们公司提前派你去参加饭局。”
“我们果然般配。”程诺笑嘻嘻说完,电梯门恰好打开,里面的聂铎和身边站着的人都在看他。
“我先搭电梯。”程诺不动声色地挂掉电话,冲着里面的人打了个招呼后,赶紧上了电梯。
这次饭局是优选公司攒的,他自然而然的站在人群中央,众星拱月。程诺冲着他一点头,往后挪了挪身体,准备淹没在人群中。
谁料,他仿佛就是老天选中的天之子那般,被聂铎选中了。
“程先生刚刚是和女朋友打电话呢?”
聂铎声音亮哑,语调悠长,公事公办的神色丝毫没有八卦的意思。周围的人都笑看着程诺,其中还有几个熟人。
被问的有些尴尬,程诺笑起来掩饰过去,心中想着宋城,眼睛微微下弯。
“对啊,我爱人。”
聂铎没继续问,电梯到达晚宴楼层,聂铎率先出去,后面的人跟上,程诺很快汇入人流中,和几个熟识的人闲聊起来。
不得不说,优选公司这次组织的晚宴逼格挺高。吃饭的时候,程诺逡巡着来的人,觉得优选这次请吃饭,不单单是为了联络感情,另外一种是为了给下马威。
生物试剂耗材行业门槛相对较低,有相关经验的组织组织去工商局备个案就成立了公司,其实大部分是做着和信诚一样的二道贩子行当。
说起来,他们这行业也是有危险的,尤其是试剂这一块,法律法规方面不太细致,导致有些试剂细细研究,能和违法沾边。但若是不细细研究,那也没什么事儿。不过内部竞争很大,很多公司就是因为被人举报后老大进局子垮台。
饭桌上,程诺十分钦佩于聂铎的个人魅力,别看下午去他房间时几乎什么话都不说,但在饭局上,说的话做的事儿,感觉没个十年八年锤炼不出来。
不过,他接手优选公司也就才两三年的功夫,这种老练圆滑,很可能是骨子里带着的。
聂铎像狐狸,更像头狼,程诺总感觉他的目光里,带着些冷血的白眼狼滋味。
程诺谨遵张爱叮嘱,和聂铎喝了几杯酒,两人说话办事也没了下午时的尴尬感,每句话里都有着公事公办的风格在里面。
等饭局结束,程诺喝了个八九不离十,宋城打电话回来时,他刚准备起身离席。
“我马桑回房颠了。”程诺舌头有些大,说出话来把自己逗乐了。
听程诺说话,宋城就知道他没少喝,问道:“你住的酒店叫什么名字?房间号是多少?”
“诶,你要来啊?”程诺哼了一声,心里没少得意,但嘴上却说,“别过来啊,爷们还要工作呢,别过来打扰我。我马上回房间,洗个澡就睡了。”
宋城听程诺的话,唇角已经扬了起来,笑着说:“好,那你现在回房间吗?”
他问完以后,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惊呼,宋城眉头一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程诺刚扶着的那把椅子,不知道被谁抽了一下,闪得他差点摔倒。旁边那人扶住了他,轻声问道:“没事儿吧。”
眸光微眯,宋城握紧手机,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程诺哈哈笑起来,说:“我刚才差点摔了,多亏聂总扶住了我,我马上回房间。”
“我们要去唱歌,你不去了?”聂铎看着面前脸色绯红的青年,笑着问道。
一听说唱歌,胸腔内的歌手之魂趁着酒劲上来了。程诺眼睛一睁,笑着说:“要去!”
宋城心下一紧,赶紧叫道:“程诺。”
电话那端,程诺粗喘一声,用气息冲着宋城说了一句话。
“你别挂。”
唱歌包厢就在酒店内,所有的人一起拥着上了电梯,程诺好歹站稳了。等到了ktv,还没等大家谦让,程诺率先跑过去,点了一首《小情歌》有几个人是和程诺喝过酒的,知道他酒后唱歌的画风,但没想到他竟然点了这么一首温柔的歌曲,有人还哈哈笑着打趣。
“程诺,你这次不唱《醉拳》了?”
程诺拿着话筒,坐在沙发上,聂铎脱掉外套后就坐在了他身边。男人身上有好闻的香水味,倒不如他这个人这般张扬,这让程诺想起了远在b市的宋城。
前奏结束,程诺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眼中朦胧着,歌词都看着有重影。程诺唱歌跑调的厉害,但他这次唱得格外用心。周围的几个人有笑着看他的,有起哄的,旁边的聂铎一直静静的看着他,脸上的酒窝一直没有消失。
“我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你会给我怀抱……”程诺动情地唱着,唱完这个小高潮后,聂铎率先鼓掌。
聂铎看着程诺,十分捧场地边鼓掌边昧着良心地夸奖说:“唱得不错啊,不过这歌词好像唱错了吧?”
正确的歌词应该是:我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没唱错。”程诺冲着聂铎嘿嘿一笑,说:“这不是唱给你们的。”
说着,程诺将手机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通话的界面,他对着手机话筒,笑嘻嘻地说。
“这是唱给你的。”
电话那端,传来了男人低沉的笑声。

第41章

男人笑声低沉,在满是噪音的ktv中,并不突出。大家面面相觑地看着程诺甜腻腻地打着电话说了这么一句,心中慨叹的竟然是这个程诺别看平时文静有礼,随便抛出个撩妹绝技就够他们学半年的。
“哎呀,在外地出差还想着你对象呢?”和程诺还算相熟的一个销售笑着打趣:“我听胖丁说你把你对象藏得可好了,什么时候能带我们见见?”
这时的程诺已经醉糊涂了,只能听到电话里男人的嘱托声,连声应着,将麦克风一放,起身说:“我该回气碎掉呢。”
外人听不着手机内男人的声音,坐在程诺身边的聂铎却听了个清清楚楚。电话那端是男人,他并未觉得意外,脸颊上大酒窝瞬间出现,笑容里多了些玩味。
“你喝成这样路上肯定摔了,我送你回去。”伸手扶住程诺,聂铎烟嗓中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周围人听到后,以为听错了。
今天聂铎攒局,把大家召集来唱歌,他竟然要提前走,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一点都不像一个会做面子工程的总经理的样子。
“不用。”程诺下意识挥开聂铎伸过来的手,起身踉跄了两句,对电话那端的人说:“我寄几能回去。”
聂铎被拒绝,面子上丝毫没有挂不住,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打电话给了公司员工。小柯是女生不太方便,叫了个男生过来,扶着程诺送到了他房间。
程诺没喝醉是个话唠,喝醉后是个顶配话唠,抱着手机不撒手,黏黏腻腻的和宋城打着电话,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不一会儿没声了。
在ktv无心唱歌,场子一会儿也就散了。一群人上了楼梯,按了十三楼,所有的销售都安排在这个楼层。
等到了以后,大家回头和聂铎道别,谁料聂铎跟着一起下了电梯,众人懵了一下,聂铎笑起来说:“我看看程先生。”
这个聂铎对程诺倒是很上心,几个和程诺相好的销售和聂铎说:“程诺喝醉了酒就拉着人聊天,聊着聊着就睡了,他一向这样,醒来就好了。”
腮颊上的大酒窝顿显,聂铎烟嗓滚烫,声音如粗砂磨过玉石,他说:“我知道。”
待大家散了,聂铎拐弯到了程诺房间的走廊,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工装盘着头发的女人,领口上系着围巾,看打扮应该是酒店的某个经理。
经理手上端着个盘子,盘子里一杯热茶冒着热气,还有热毛巾与一小瓶药,看模样应该是解酒的。
聂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人刚好回头,见到后冲着聂铎点了点头,礼貌地叫了一声:“聂先生。”
“谁让你送过来的?”聂铎从ktv到这里,路上一直没有安排,酒店也绝对不会有这种服务。
“是经理的安排的。”女人如实说道,“程先生已经睡下了。”
男人如炬的目光火苗微微跳跃,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回十五楼,而是去了酒店最顶层。门口有服务员见到他,仿若他是熟客一样冲他礼貌地叫了一声“聂先生”。聂铎点头后,门打开,听到了里面球杆碰球时发出的清脆响声。
一个微胖的男人,西裤扎着衬衫,成挥舞着棒球杆,在偌大的房间里打着高尔夫球。听到门想,那人回过头来,冲着聂铎一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说完,手起棍落,高尔夫球应声进洞。
打高尔夫的人名叫陈轩,是这家酒店的老总,平日就守着这个酒店为生,虽然没有雄心壮志了点,但过得清闲自在。优选公司和这家酒店常有合作,两人一来二去熟了,交情匪浅。
“程诺那里,是你安排去送的解酒药?”聂铎坐在真皮沙发上,随手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辛辣呛喉,让他的嗓子更加磁性。
手一顿,下一杆陈轩没打,放下杆倒了杯酒坐下,笑得挺不可思议。
“这人到底是谁?大家怎么上赶着对他好。”
“一个同学。”聂铎说:“到底谁啊?”
陈轩虽活得跟个仙儿似的,但他和聂铎也是有多年交情的,料定聂铎对程诺不一般,也就没瞒着,直说道:“我女儿学校打过来的。”
陈轩今年四十有六,女儿在s市的f大读书,陈轩为了女儿,平时没少和学校打招呼。
陈轩话音一落,聂铎就想起研究院竞标的事儿来。若是学校有教授可以帮忙的话,程诺能拿下竞标是很容易的事儿。
但是哪个教授这么厉害,能左右研究院的竞标也就罢了,还能利用到f大学校的关系。聂铎想起了程诺手机里那个男人闷沉沉的声音。
将酒喝干,聂铎没再多问,起身走了。
临走前,陈轩抬头问道:“什么时候的同学啊,念念不忘的。”
聂铎没说话,挥挥手后,颇为潇洒的出了门。
展会是周六开始,但周五下午要去提前布置场子,胖丁他们下午赶来,程诺在房间里睡了一天,疲惫一扫而空,和胖丁一起去了。
展会在酒店的大厅,这家酒店面积很大,展会上足足有十几家耗材公司的人来参展。每个展会都有固定的水晶台,四周用锃光瓦亮的白柱做成了个四方框,胖丁过去一看,说:“好看是好看,但挺像坐牢的。”
程诺洗过澡后,精神焕发的,哈哈笑着和胖丁闲聊。展会四周还有其他的销售,见到程诺后,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人打趣了一句。
“程诺,今晚要不要再给你对象唱首歌?”
程诺这人记性不好,喝酒后尤其是,听那人揶揄他,笑起来说:“说什么呢?”
“你看,他又忘了。”旁边接上那人话茬,哈哈笑着说:“你昨晚抱着想话筒唱了首《小情歌》歌词都唱错了,聂总提醒了你一句,你还说这不是唱给我们听的,是唱给电话里你对象听的。哎哟,被虐死了。”
程诺一听,先是一懵,末了脸瞬间红了。硬撑着笑脸,厚脸皮地说:“你们整天和我秀,还不兴我跟你们秀了?”
虽然这么说,但程诺想到自己一脸深情地唱着跑调的歌,还专门唱歌宋城听的,就有些羞窘和头大。
完了完了,宋城该不会因为他唱歌不好听,变得不那么喜欢他了吧。
想完后,程诺咂咂嘴,觉得自己真是瞎矫情,他那么好,宋城定然是哪儿都喜欢。
臭不要脸的想完,赶紧着手帮胖丁的忙,胖丁听着程诺和他对象感情那么好,心里也高兴,边摆放东西边戳着程诺说:“上次我跟你说的,联系你对象一起吃个饭,这次展会回去就有时间了。你也别老藏着,老大不小,我们帮你把关后,合适的话抓紧结婚啊。”
原本飘在空中陷入云朵中的柔软心情,被胖丁这一句话说的,像是被人扯住云彩,撕了个稀巴烂。
神色一僵,程诺打着哈哈过去,说:“再说吧。”
收拾好展会,胖丁带着程诺还有另外一个同事,出去找地方吃饭了。胖丁之所以胖,不是没有理由的,各地出差的美食他基本上都吃过。这次带着程诺他们去吃的淮扬菜,程诺吃的非常高兴,拿着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宋城发了过去。
宋城很快回复,问道:淮扬楼?
“哟呵。”程诺含着筷子惊讶了一句,笑着回复:你吃过?
电话那端,宋城微微一笑,将手上的文件一放,发短信过去说:我老家是s市。
“啊!”不提程诺还没想起来,程诺笑嘻嘻的和宋城又聊了一会儿,问哪儿还有好吃的。宋城给他发了几个地方,程诺眯着眼盯着看了一会儿,问道:怎么这么多?你和谁去吃的?
半晌后,宋城才回复过来。
我父母。
程诺一挑眉,唇角咧开一个笑,说:我以为你会说是和你前男友。
发完后,程诺突然想起了上次和倪卓讨论栾进的时候,宋城说过的话。
我为你吃过不少醋,吃醋的滋味不好受,我不想让你吃。
程诺含着筷子笑起来。
“快吃饭!”胖丁啃着鱼头,拍着程诺的爪子让他放下手机。
抬眼一看,他发两条短信的功夫,胖丁竟然把一桌子菜吃了个一半。程诺气的直哆嗦,指着胖丁说:“今天你买单!”
胖丁哼了一声,说:“你胖哥我也没吃多少,这菜分量太少了。”
“所以你才适合在北方啊。”程诺夹了块老鹅,边啃边说:“在南方估计卖不了好价钱。”
知道程诺的尿性,胖丁心领神会了他话里的意思,一根骨头扔过来,胖丁气冲冲地说:“再嘴贱!”
最终,还是程诺付的饭钱。胖丁想要付的,但是程诺想想胖丁老婆生了二胎,家里缺钱,他又不需要养孩子,未来花销不大,所以还是他来吧。
看,同性恋也是有好处的。
付款以后,程诺他们准备出门,刚走没两步,电梯里出来了几个人。为首那个,笑起来俩酒窝,正用烟嗓客气地和那群人握手道别,一回头发现了程诺。
笑着冲聂铎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程诺和胖丁他们笑着准备离开,但临行时被聂铎叫住了。
“程先生。”聂铎和几个人握手完毕,走到了这边,男人身穿着西装,格外正式。
“聂总,好巧。”程诺应了一声笑着说道,“我同事说这里饭菜不错,过来尝尝。”
“确实可以。”聂铎一笑,说:“你们回酒店么?我也回去,我开车过来的,载你们一程。”
程诺说话的功夫,就和胖丁和那同事介绍了聂铎。没想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聂总,竟然如此热情好客,胖丁赶紧说道:“那感情好,聂总真是乐于助人的大老总。”
“走吧。”
程诺并不认为聂铎是乐于助人的大老总,他总觉得,这个聂铎好像对他格外上心。他搜肠刮肚,想出来的理由最终还是研究院那事儿。想着以后还多有合作,现在热络些也没什么不可。
跟着聂铎到了他车跟前,程诺看着面前的捷豹,想着这车真是和聂铎一样嚣张。胖丁先进去,然后那个同事,程诺想也不想就挤了进去。胖丁“哎哟”一声,对程诺说:“你去前面坐。”
颇为无语地看了胖丁一眼,程诺差点骂出来,但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好意思骂,打开车门下车,坐在了副驾驶上。
回程的路上,聂铎一直就明天展会为中心和大家闲聊着,讲到有趣的地方,他会看一眼程诺,见程诺笑的也欢实,再将目光收回。
等到了房间,程诺和胖丁下车,感谢了聂铎后,和聂铎上了电梯。
“我去你房间坐坐吧。”
电梯到了十三楼,待三人下电梯的时候,背后的聂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程诺一个趔趄站稳,想也不用想,聂铎是和他说的。胖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聂铎。
“今天和我一起吃饭的人,是研究院招标办的。”聂铎有十分正当的理由,抬眸看着程诺说:“有些事情想和你提前详谈一下。”
“成。”程诺点头应了,笑着说:“我房间有些小,委屈聂总了。”
“不委屈。”扯了扯喉间的领带,聂铎哑着嗓子说。
跟着程诺进了他的房间,聂铎确实没觉得小,程诺还没有让,他一屁股坐在了程诺的床上,白色的床褥陷了一块下去,程诺愣了一下,笑着说:“坐椅子比较舒服。”
“没事。”聂铎不在意地挥挥手,问道:“有什么喝的么?我喝了点酒,有点渴。”
程诺闻得到聂铎身上淡淡的酒气,将他身上的香水味都压了下去,拿着壶开了瓶矿泉水,程诺说:“我给你稍微热一下吧。”
水壶开始烧,刺啦刺啦的响,像是聂铎的嗓音。
“有点热是吧?”程诺见聂铎扯领带,笑着将空调打开了,销售的思维让他没有主动提研究院的事儿。
“还行。”聂铎转身看了看他的房间,笑着说:“我给你换套房间吧。”
说着,开始拿手机。
“哎,聂总!”程诺赶紧制止,笑着说:“我住着挺舒服的,甭客气了。”
“你可是个人才啊。”聂铎将手机举高,也不知道是真客气还是假客气,说着:“不能让你委屈了。”
程诺被“人才”这俩字烫得一激灵,笑着说:“比起聂总来,完全不值得一提。”
聂铎深深地看了程诺一眼,青年清秀的脸庞上仍旧洋溢着笑。程诺虽然二十八了,但长相完全不显老,笑起来时还带着股雨后阳光的清新气息,特别好闻。
“我准备在b市开个分公司。”聂铎将意识收回,淡淡地提了一句。
优选这两年势头强劲,南方各省均有分公司,但因b市有很多对手,所以一直没有去b市。其实优选去b市发展,若是有手腕,肯定能顶得其他公司活不下去。
眉头一凛,程诺不了解聂铎突然说这话的意思,只是笑着说:“聂总真是有魄力。”
听着这不咸不淡的马屁,聂铎突然笑起来,说:“北方那边的市场,我们不太熟悉,我想从b市找个人在那边带着。程先生,我是个实在人,直来直去也就直说了。你有没有兴趣过来帮我?我敢说,我提的条件,绝对比你在信诚的高十倍不止。”
十倍啊!
程诺的心思跑到“十倍”俩字上一时脱了缰,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对自己简单分析一下后,明白了聂铎从昨天到今天对他如此上心的目的。
他看中了他拿下研究院时背后的那股力量。
也就是宋城。
所谓无奸不商,聂铎亦是如此。
他要真打入b市,有关系加持,肯定顺风顺水很多。聂铎是个有手腕的人,也是个有计划的人,程诺对他真的是各种敬佩起来。
“聂总。”程诺回过神来,笑嘻嘻地叫了一声,顺手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语气里颇有些惋惜的意思。
“不好意思啊,我个人感觉我的能力还不足以支撑一个公司。”
程诺完全没有自我菲薄的意思。
他不想拒绝的太过直接,迂回了一下,就说:“我现在公司里的账单还飘红呢。”
程诺提到公司账单,实质是让聂铎看清他这个人的格局。他就是一个整日整日卖货催帐的销售,管理公司他完全不行。
“我不是吹。”程诺哈哈笑了起来,冲聂铎说:“我要是管理公司的话,百分百能给您管理破产了。”
“那没事……”聂铎喝了口温水,温水顺着喉咙而下,暖了食道和胃,让他的语气也放轻柔了起来。
“垮了一个,我再给你开一个。”
程诺:“……”
程诺将聂铎这尊大佛送走了,送走以后,他抓紧洗澡洗漱,然后裹着睡衣上床,抛了个视频给宋城。
宋城接了视频,他仍旧穿着衬衫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眸光深邃,五官深刻,薄唇紧抿,程诺似乎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身体竟然兴奋了起来。
“你没回家吗?”程诺看了一眼宋城那边的环境,应该是学校国际交流中心的礼堂,宋城手边堆着文件,他修长的手指夹着黑色的钢笔,钢笔上透着冷硬的光芒,格外好看。
“嗯,刚开完会,我整理一下,马上就回去了。”宋城应了一声,将钢笔“啪”得一声合上。
“时间不早了,你快收拾收拾。”程诺有些心疼这么晚还在工作的宋城,“接待工作应该没这么累吧?”
忽略掉程诺的问题,宋城转移话题道:“淮扬府的饭菜合你口味么?”
“嗯,挺好吃的。”程诺想起晚上吃的饭,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聂铎来,他对宋城说:“我先前跟你说的优选公司的总经理,聂铎,你还记得吧?”
收拾文件的手一顿,宋城抬眸看了一眼屏幕后的程诺,问道:“怎么了?”
“他说要在b市开分公司,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干,听那个意思,好像是让我完全管理。”程诺说完,将手比了个v放在下巴上,得瑟一笑,说:“看到没,我还是挺厉害的!”
男人唇角微微一抿,说道:“别去。”
宋城今早打电话的时候,专门问了一句聂铎,程诺估摸着男人心里的醋坛子又翻了,心里憋着笑,捏着下巴一副纠结的模样。
“但是挺有诱惑力的诶,我还能发展自己的事业呢。”
男人久久没有说话,一双眸子盯着镜头后的青年,唇角微微下压,半晌后说。
“你想要公司,我给你开一个。”
心下一跳,程诺隔着屏幕看着男人的神色,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噗嗤”一声乐了,笑起来说:“公司哪里那么好开啊!”
说完,程诺笑嘻嘻地说:“我这种胸无大志的,对开公司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已经回绝掉了。”
屏幕后的男人,终于抿唇笑了。
男人笑起来,像是寒冬中悬崖峭壁上的一枝梅,带着淡淡的梅香,劈开了寒冷,弥漫在程诺的心尖尖上。
“你怎么对谁都能吃起醋来。”程诺笑着问。
“你太好了。”宋城格外认真地说,程诺在他心里就像甜丝丝的糖果,谁都想吃一口。
程诺一下乐了。
青年的乐了,和他的笑不同,程诺一乐的时候,眼角随时一弯,双唇抿在一起,嘴角却咧开,一副特别满足的模样。
“你想我吗?”思念缠绕着神经,在心底勾勒着苦甜。
“不想。”程诺开口说,“我想泡泡了,我想摸摸它。”
“你摸它干什么?”男人轻笑一声,手指轻触着屏幕上青年的脸颊,笑得格外清冽,“摸我不好么?”

第42章

被宋城这个老流氓一句话说的愣了半晌,程诺裹了裹发热的身体,酒店略显粗糙的被罩床单摩擦着身体,程诺不光心里想宋城,身体也想他。
“不想摸。”程诺眼睛微眯,唇角夹着一丝笑容,“想摸也摸不着。”
男人轻笑起来,沉沉的笑声格外好听,敲击着耳膜,放大了他对他的思念。
好想下周一快点来。
明天还要准备展会,程诺和宋城闲聊一阵就挂了,手放在小腹上,沿着胯骨下去,程诺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宋城的脸……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踏实,程诺早起穿上衣服,开始展会前的忙碌,和胖丁他们在酒店吃过早餐后,匆忙赶去了现场。
展会是上午九点开始,酒店已经放人进来了。这次展会,优选公司是主力,他们几个公司来是做辅助的。但他们也不算是门可罗雀,会有几个人过来详询,程诺就站在那里给过来的人推销和展示。
胖丁是个能坐着绝对不站着的主,所以他负责控制电脑将图片显示在LED屏的工作,坐在电脑后面,看着一身西装的程诺,啧啧了两声。
程诺笑着送走一批人后,过来拧了一瓶矿泉水,他脖子里挂着深蓝色的绳,绳下垂挂着一张牌,这是展会方发放的。
穿着正装戴着这张牌子,一般人穿上,怎么看怎么像个销售,但程诺这种长得帅身材又好的,穿着站在那里就格外亮眼。
皮肤白,五官清秀,头发整理的一丝不苟,虽只有178,但比例良好,站在那里就是信诚公司的招牌。
说起来,和程诺做销售的因为他这副皮相没少给他介绍对象。但一般都是外地的,都被程诺给回绝掉了。
异地恋太不靠谱了,他能忍住思念,他也不能让人家姑娘天天忍受相思之苦。想到这里,程诺打开手机,开始和宋城发短信。
只靠着手机联络感情,程诺还是觉得有些甜蜜的。他和宋城这算是,小别胜新婚。
临时没有人过来,胖丁拉着椅子凑到了程诺跟前,笑着说:“咱们家老大不愧是老大,知道展会不是咱主场,就利用美色来达到宣传的目的。”
“嗯。”程诺将手机别向一边,上下打量了一眼胖丁,笑着说:“那为什么让你过来?利用大家对奇珍异兽的好奇心吗?”
被程诺毒得一口气没上来,胖丁颤抖着指着他说:“你啊,也就你胖哥能忍受得了你。”
“那当然。”程诺笑眯眯地说:“我和谁这样说过话了。”
“老徐摊子那几乎无人问津啊。”胖丁和程诺闹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圈展会,戳着程诺说。
老徐是胜责公司的老板,和信诚公司差不多大,B市的生物试剂耗材公司,平时学校或者研究院组织活动,会有名额让他们参加。大家一来二去算是很熟。
不过张爱对老徐不怎么喜欢,两家公司的销售也是见面不说话。这主要是因为老徐他们公司,比较贼,老是钻空子,张爱被他们阴过几次。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怨谁啊?”程诺不以为意地说。老徐年前的时候,被警局因为卖危险试剂的事儿弄进去了,弄进去后,张口乱咬人,几个公司的老大都被叫去警察局喝茶。大家出来后,已经下意识结成联盟冷冻胜责公司了。
和胖丁正闲聊着,旁边传来一阵轻笑声,程诺和胖丁齐回头,旁边过来帮忙的小柯正看着手机哈哈笑着。
察觉到自己笑得声音有些大,不好意思地看了程诺一眼,小柯问道:“吵到你们了吗?”
“没事儿。”程诺不在意地笑了笑,问道:“看什么那么开心?”
小柯正在刷学校的贴吧,他们学校这几天正在开运动会,贴吧里会刷一些运动会上比较好玩儿的事情。小柯刷的那个帖子,是关于进场方阵的。
“这是cosplay啊!”小柯把手机凑过来,方阵图片上,都是童年动画片主题cosplay,有黑猫警长、蓝精灵、葫芦娃、还有蛇精队……
“现在的孩子挺会玩儿啊。”程诺看得津津有味,目光顺着小柯的手指往下看。屏幕里的照片,大家虽然穿着奇装异服,但都洋溢着笑,朝气蓬勃的样子,一看就是大学生。
“最近都这样。”小柯见程诺感兴趣,笑着说:“不光运动会好玩,上个月举办了涂鸦大赛……”
“哦?”程诺双眼一亮。
小柯笑起来,找到涂鸦大赛的帖子,帖子里穿着白T男男女女,手上涂满了燃料,白T也乱成了一团。
“大学生活丰富多彩啊。”胖丁感慨地说,“可惜你胖哥和你诺诺哥学习成绩太差,大学的门都没迈进去过。”
收回目光,程诺瞅着胖丁说:“你可拉倒吧,我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你整天拿着你高中文凭叨叨个没完了。”胖丁翻了个白眼说。
“您没上大学?”小柯惊讶地看着一表人才的程诺,丝毫看不出他是个高中毕业的人。
“嗯。”每次提到这个,程诺虽然嘴上无所谓,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在意。
“你诺诺哥上完了高三,没参加高考,曾经在学校学习成绩也是很拔尖的。”胖丁和小柯吹嘘着平时程诺和他们吹嘘的事情。
程诺一下乐了,眉头一挑说:“不信啊?”
“聂总。”小柯正笑嘻嘻地看着胖丁和程诺说着话的时候,猛然感觉到身边过来一人,不抬头还好,一抬头发现是聂铎。
聂铎穿着一身西装,帅气有型,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副大哥大的姿态。小柯毕竟是没参与社会的学生,有些紧张,红着脸叫了一声后立马站起来了。
“聂总。”程诺一笑,随着小柯站了起来。
聂铎身后站了两人,看样子应该是看看展会开展情况的。他穿着一身西装,挺拔修长。一双眼睛略带阴鸷,盯着程诺看着,脸上与以往不同,没有丝毫笑意。
“程先生高中没参加高考就退学了啊。”似乎察觉到自己表情不对,聂铎神色稍霁,脸上顿时出现两个酒窝。
“对。”对于聂铎突然问他私事,程诺觉得有些不适,但想起他昨天想让他跳槽来,想着这也是拒绝他的一种方式,就直接说道:“高考前实在念不下去了,学习太差。”
笑容稍收,聂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起来说:“程先生可真谦虚。”
说着,聂铎和胖丁稍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带着两个人走了。
小柯刚从被总经理支配的恐惧中脱离出来,回味着程诺的话,说:“到底哪个是真的啊?”
“当然是学习好……”程诺一顿,笑着说:“是假的咯。”
小柯一脸敬佩地说:“您现在这么厉害,竟然只有高中文凭,现在果然是看能力的社会。”
“话也不能这么说。”程诺笑着说,“上学学习知识只是巩固,你接受知识的方式,才决定你的能力。人活着,总是各种学习个没完的。”
小柯似懂非懂,心里对程诺的敬佩更深了。
没和小柯继续说话,刚好因为刚才聂铎过来,吸引了几个客户,程诺又去讲解了。待程诺讲完了,胖丁过去给他送了瓶水,问道:“你和聂总,是不是有点什么……”
“有点什么啊?”程诺被胖丁说的一哆嗦,耸着肩膀斜眼瞥他。
胖丁也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恶心到了,赶紧晃了晃脑袋说:“昨晚他找你干什么了?”
既然胖丁问,程诺也没打算瞒着,侧过身子看了一眼小柯,她还在逛贴吧傻笑,他将胖丁拉到一边,说道:“聂铎要在B市开分公司,想挖我过去。开的条件还挺诱人的,说至少是现在十倍……”
“卧槽!”胖丁被金光闪闪的豪气聂铎给震惊到了,但是他回味了一下这个信息,抿唇思考半晌后,对程诺说:“咱们俩是真兄弟,哥哥我也不和你说客气话,要是聂铎给你的条件真比咱们现在公司好,我建议你跳槽。”
没等程诺说话,胖丁继续补充了一句,“你和你对象关系稳定了以后就要结婚了,你为了你和你对象的以后,也得好好考虑考虑。”
原本程诺还在认真思索,听到胖丁说为了他和他对象的以后,程诺顿时乐了。
“我就是为了我和我对象的以后才没答应的。”
“什么啊?”胖丁皱眉一脸茫然。
刚好有人过来,程诺哈哈笑了一声,赶紧过去了。
宋城那个醋坛子,昨天只说了聂铎要挖他去他公司,就已经翻天覆地了,要是真跳槽过去了,以后家里可就是醋海了。
大醋缸宋城,虽然没有见过聂铎,但心里已经把聂铎当成假想敌了。
展会一共两天,第一天是最忙的,上午结束后,程诺和胖丁他们去酒店餐厅吃饭。在去餐厅之前,程诺给宋城发了条短信。
你们学校什么时候开春季运动会?大学运动会都那么好玩儿吗?
刚从国际交流中心出来,宋城开车回家去喂泡泡,接到短信后,宋城调转车头开车去了操场。因为是午饭时间,操场上寥寥几人。但因为筹备运动会的缘故,操场上正在重新整修,白线刚刚画上,透着股崭新朝气的味道。
宋城拍了几张照片,挑了几个没有小姑娘的,发给了程诺。
下周,你回来我带你来玩儿。
照片很快收到,程诺点开图片,看着初夏已经葱郁的操场,心中充满了期待。抿着唇角笑了笑,程诺回复道。
图三那个穿着四角裤跑步的男生挺帅。
发完后仅仅一秒的时间,聊天框内显示,那条消息被撤回了。
走廊里到处是人,程诺有些憋不住,抱着胖丁一顿乱揉,哈哈笑起来。
胖丁被揉得一脸懵,伸手打掉他的手,说:“发什么疯?”
程诺心里冒着泡泡,勾住胖丁矮粗的脖子,说:“哎呀,好可爱啊。”
他们家大醋缸真的太可爱了。
胖丁任凭他挂在自己身上,无奈地拉着他进了餐厅。餐厅是专门为了展会开的,是自助餐,拿着餐盘取了餐以后找位置坐下。
程诺他们四个人,分工合作,小柯先去占座,程诺和胖丁负责给小柯夹鸡腿。鸡腿是按照人数分配的,但是总有下作的人多拿几根。
程诺和胖丁聊着天拿着餐盘在背后排队,正聊着呢,胖丁前面突然加塞了一个人进来。那人身材瘦高,挤进来后,拿着夹子就要夹菜。
胖丁在前面,程诺伸手要制止,被胖丁拦住了。他往后凑了凑说:“老徐家的人,张刚,这人向来横。”
没和他一般见识,程诺和胖丁继续说话。
小柯占好座位后,跑过来眼睛盯着鸡腿闪闪发亮,笑着说:“快到了!”
“你看看你那点出息,一根鸡腿就把你馋成这样。”胖丁笑着说。
说完的功夫,队到了鸡腿跟前,前面那人拿着夹子,十分豪迈地夹了五根鸡腿。小柯看到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瞬间上来了。
“先生,我们这边一个人只许一根鸡腿的。”小柯笑着和那人解释道。
上午展会一无所获,张刚情绪就不太好,一听到小柯的话,夹子一扔,回过头来。他长得本来就恶相十足,生气起来,更加狰狞。
“你们优选这么有钱,租场子,攒饭局,怎么午饭一人就安排一根鸡腿,是不是要破产了啊?”
第一次被这么个大男人怼,小柯眼眶一下红了,浑身像是被针扎着一样,双唇一哆嗦,差点哭出来。
“你们胜责就这德行啊?”胖丁忍不住了,“你有本事说人家小姑娘,有本事去找聂总说去啊。”
“用你管啊?”张刚一听,哼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胖丁,“死肥猪吃什么鸡腿啊,留下来给小姑娘吧。”
“你!”平时程诺或者亲近的人叫他胖子,他丝毫不在意,但被一个外人叫,胖丁脸一下子气红了。上手就要打,被程诺一把拉住了。
“别闹,都看着。”程诺目光冰冷的盯着张刚,拽着胖丁和小柯,从容地打完饭菜后,拉着去了座位上。
这顿饭吃得格外抑郁,胖丁吃饭的时候还盯着张刚的方向看,恨不得将他嚼嚼咽了。在他低下头的时候,程诺看向张刚的方向,发现张刚正望着这边,用嘴型比了“死肥猪”
程诺眼神一凛,冷笑一声。
下午展会两点开始,张刚还没睡醒,带着起床气骂骂咧咧地到了现场。到了现场后,仍旧像早上一样无人问津,他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起来去洗手间撒尿。
“这展会就是聂铎为了炫耀他多牛逼的,艹,一个私生子而已,也不知道牛他妈的哪门子逼。”张刚将裤子拉链拉起来,耳朵夹着手机骂骂咧咧地说。
电话那端附和着骂了一声,张刚笑起来,将皮带扎紧,去盥洗台洗手,刚开口问那边今晚去哪个酒吧喝酒,只觉头皮像被什么拽住一样,一把尖刀扎下来一样的疼痛中,他往后一个趔趄,手机“啪”得一声掉在地上,张刚一个背摔躺倒了。
“艹!”张刚还没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嘴里已经骂了出来,他刚骂出来,嘴上被一脚踢过来,震得他牙关发麻,唇角出血。
程诺冷着脸站在他身边,将脚收回后,张刚回过神来看清他的模样,翻身就要起来,被程诺一脚压下,随后他一屁股坐在张刚身上,一手拽住张刚的领口,另外一手握成拳头,朝着张刚那张贱嘴狠狠地揍了下去。
口腔内的血腥味在一瞬间蔓延开来,张刚似乎没料到这么斯文的一个人动起了手来竟然这么狠。他被狠狠揍了四五拳后,疯了一样抱住程诺,一个翻身将程诺压下,动手就要打下去。
还未打下去,程诺膝盖对准他后背猛的一顶,张刚往前趔趄了一下,瞬间趴在了程诺身上。程诺翻身后,一脚踩在张刚后脑勺,闷声不吭地继续踹他。
张刚被打红了眼,大叫一声,蛮牛一样从地上起来,对着程诺的身体撞上去。程诺没来得及撤退,被张刚一下顶到了厕所门上,张刚一拳对准他的肋骨,这一拳头用了十成蛮力,程诺闷哼一声,疼得皱紧了眉头。
“我草你妈!”张刚占据了上风,趁着程诺还没从疼痛中缓过神来,抬拳又要往程诺身上揍,可拳头还没落下,手腕猛然被一股大力掰住,他疼的“啊”的一声大叫,松开程诺后顺着那股力量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程诺心下一惊,抬眼看着面前的聂铎,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了下来。
“聂总!”张刚看出聂铎是帮程诺的,他立马怂了。毕竟,若是程诺自己的话,他还能对付,要是加上聂铎,他根本不是对手。
“聂总!你给评评理!我在这上厕所,他妈的他上来就打我,我他妈怎么你了?”张刚嚎了两嗓子,啐了一口血唾沫,骂了一声“我操他妈”
程诺打张刚的全程,聂铎都看了下来,程诺血气方刚揍人的样子,让他身体里的血液有些沸腾。他侧眸看了程诺一眼,程诺已恢复先前斯文的模样,冲着他笑笑说:“这是私人恩怨,聂总您别掺和。”
“那不行。”聂铎的烟嗓让这句话带着些“他一定要管到底”的语气在里面,“毕竟是优选的主场,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还是要协调一下的。”
“对!”张刚像找到了娘了一样,差点给聂铎跪下了,“聂总您评评理……”
张刚还未说完,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一把刀活活削掉了一样,头骨都被震碎了。他往后倒在地上,后脑勺磕着地面,愣得他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眼前一片金星。
程诺被聂铎突出起来的这么一拳给震慑住了,他打张刚的时候还留了些分寸的,但聂铎完全是一点分寸都没留。
程诺看着聂铎,不晓得这位倒是闹哪出。只见聂铎走到张刚跟前,脸上酒窝若隐若现,一脚踩在了张刚刚才打程诺的位置上。
男人的烟嗓格外魅惑,像是刚刚烤干的烟叶,拿手一搓,手掌被磨得通红。
“你让我评理,可我向来帮亲不帮理,所以……”聂铎说着,抬眸看着程诺,抬脚踩了下去,地上张刚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叫声。
聂铎拿着手帕擦了擦手上沾着的张刚的血迹,走到程诺跟前,低眸看了一眼因为疼痛而微微躬身的程诺,眉头拧紧,哑嗓问道:“你刚被打那一下没事儿吧?”
“没事。”程诺往后倒退了一步,喘着气,肋骨那还阵阵作痛,但他面上丝毫没有痛意,反而笑起来,对着聂铎说:“聂先生,他这……”
“你别管他。”聂铎盯着程诺的笑,略微有些烦躁,语气不自觉拔高:“我带你去医院。”
“真不疼!”程诺站直身体信誓旦旦地说,相对他,张刚才是更应该去医院的。
现在张刚还躺在地上,刚刚明显被聂铎那一脚踩骨折了。他本来就只想打他一顿出出气,他可以说胖丁胖,但别人不行。他平时是比较斯文,但绝对不是怂。
可他并不想把事情发展到刑事案件上。
聂铎站在他面前,语气晦暗不明,程诺冲他笑着,掏出手机准备打120.
“你不用担心。”拦住程诺的动作,聂铎将手机掏出,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打他打得厉害的是我,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这还在S市呢,他想闹腾也闹腾不出什么雪花儿来。老徐那边我会打好招呼的……”
说着,聂铎看了程诺一眼,笑着说:“你先回展会上吧。”
程诺有些难言,虽然聂铎这样说,但他起的头,他也不是缩头乌龟。
“觉得不好意思是吧?”聂铎突然一笑,说:“那请我吃顿饭呗。”
“行。”程诺也没矫情太多,聂铎这么帮他,他昨天还拒绝了他,为了以后的合作,怎么着也得请他吃顿饭的。
放下手机,程诺转身朝着展会走,肋骨处隐隐发疼,他咬牙忍耐着,走到走廊尽头,手里的手机响了。
程诺扶着墙站稳,一看手机上显示的名字,瞬间笑起来,肋骨的疼都缓解了。
“喂,怎么这是时间打电话过来了。”程诺笑嘻嘻地问。
电话那端,宋城呼吸很稳,声音沉沉。
“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么?”
心一悬,程诺眼睛蓦地睁大,瞪眼看看四周,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我和人打架了。他嘴太贱了,我把他狠狠打了一顿。”
手边文件微微发皱,手指骨节泛白,宋城问道:“受伤了么?”
“嗯。”程诺应了一声,双唇一颤,笑着说:“被打了一拳。”
“疼么?”宋城将钢笔帽盖上,电话里传来“啪”得一声响,清脆而决绝。
“可疼了!”程诺十分夸张地说道,还“哎哟”了两声。他揉着肋骨,笑得眼角弯弯,半晌后和宋城说:“但是听到你声音,就不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
聂铎:你刚不是说不疼么?
宋城:刚是跟你说的,现在是跟我说的,咱俩能一样么?
聂铎:……

第43章

“我联系医院朋友过去看看你。”宋城将笔放在一边,身边来来往往都是人群,会议马上就要开始。
“唔。”程诺听着那边乱糟糟的,一听就很忙的样子,程诺说:“其实没什么大碍,真不疼,我就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再大动干戈了。”
程诺是真觉得自己没事儿,大老爷们打你揍我一拳,我踢你一脚太正常了,又不是小姑娘家家的,哪儿那么娇气,早知道就不应该告诉他。
宋城抬眸看了一眼会议室正中央的屏幕,说:“和谁打架了?名字叫什么?”
“张刚!”见宋城将话题扯开,程诺赶紧将手松开,笑着说:“他说胖哥了,我就揍了他一顿。他只打了我一拳,我把他打住院了。”
“真厉害。”宋城诚心诚意地夸奖道,身边哗啦啦的响着,像是正在翻页,会议前方,主持人主持说会议开始。
被教授夸了一句,程诺高兴得找不着北了,但听着那边还在忙,他又怕宋城又给他找医院找医生,说了一句“先挂了啊”后,程诺二话不说,将电话切了。他捂着腹部,揉了两下,才走进了展厅。
到展厅后,久等他不来的胖丁猛拍了他一巴掌说:“你痔疮犯了啊?”
“犯你麻痹!”程诺被胖丁打得一哆嗦,骂了句:“死胖子。”
胖丁嘿嘿一乐,肥大的手掌捏着程诺的耳朵,笑嘻嘻地骂了句:“兔崽子。”
两人打打闹闹的时候,老徐摊位那边过去了几个穿着保安服装的人,除了张刚以外的其他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睁睁看着保安将他们摊位撤掉,然后慌慌张张边打电话边跟了出去。
“活该!”胖丁攥着拳头,手指按得嘎嘣嘎嘣响,末了回过神来,问程诺:“他们怎么被撤了?”
打了张刚,聂铎说他会和老徐联系处理好,没想到处理好的方式就是直接跟人家老徐决裂啊?程诺想想这事儿是自己引起的,现在他们公司一点事儿都没有,聂铎却平白无故多了个冤家,程诺心里十分复杂,摆了摆手说:“我咋知道。”
胖丁没再多问,旁边小柯哼了一声说:“说不定是中午的事儿被我们聂总知道了,所以才这样的。”
小孩子的心里,总是恩怨分明且简单明了的。
程诺没再说话,揉了揉腹部后,打起精神继续和过来咨询的人介绍他们公司产品。
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程诺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短风衣,戴着眼镜的男人走到了他们摊位前。那人看年纪也就三十五岁左右,长得比程诺略矮一些,嘴角一直扬着,好像是自来笑,眼角还有不太深的鱼尾纹,给人一种特别友好慈爱的感觉。
他刚一过来,程诺就闻到了男人身上的消毒水味道,他下意识皱了皱鼻子,笑着站起来说:“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看点什么?”
“我过来找个人。”男人声音清亮,语速很快,他利落地看一眼程诺他们的摊位,问道:“你们是信诚公司是吧?我想找一下程诺。”
不是来买东西,专门来找人的。电脑后的胖丁急忙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程诺后,看程诺也一脸茫然的表情,随即问道:“您……”
“我就是。”程诺在愣了片刻后,脑海里闪过了宋城说的话,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他笑的有些无奈又腼腆,看着男人说:“是宋教授让您过来的吧?”
“对对对。”甄哲见面前人就是程诺,不自觉多看两眼,笑着和程诺握手并自我介绍道:“我是甄哲,是宋城的好朋友。”
甄哲是S市的医生,接了宋城的电话就从办公室跑来了,他个子不高,带着南方人的利落与伶俐,脸上始终挂着笑容,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
“怎么了?”胖丁听到宋城名字,随即放下心来,程诺的朋友的朋友也是他的朋友,他和人打完招呼后问了一句。
“宋城说你和人打架伤着了,不肯去医院,让我过来看看。”甄哲言简意赅说完,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和程诺说:“你坐下,我简单给你看一下,别害怕,不打针。”
程诺身体微微一缩,甄哲只是这么一指,他眼皮就跳动了一下:“我真没事儿!”程诺说完后,后退一步,强调道:“就被人打了一拳而已,真没大碍。”
宋城打电话给甄哲的时候,交代了若是程诺拒绝,他不需要继续坚持。但看病救人是医生天职,甄哲并未放弃,笑着和程诺说:“或者去我车上……”
“真不用!”程诺感激又无奈地说道,甄哲身上的消毒水味,让他内心的紧张逐渐膨胀,程诺呼吸有些沉。
“行。”甄哲立马警觉起来,随即和程诺说:“没事没事,你放轻松,不想看咱们就不看。”
说话间,甄哲从口袋掏了掏,掏出了一根棒棒糖:“宋城说你喜欢橙子味的。”
程诺:“……”
接过棒棒糖,程诺将糖纸打开,塞进嘴里,橙子味的奶糖顺着味蕾甜到心里,程诺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甄医生。”
“没事。”甄哲说,“你不用在意。既然你身体无大碍,那我先走了。”
“我送送您吧。”程诺随即跟着过去,被甄哲笑着拒绝了。
等甄哲走远,程诺腮帮子含着棒棒糖,坐在椅子上,接受胖丁的审问。
“你和张刚打架咋不叫上我?”胖丁语气里带着急躁,他知道程诺喜欢硬撑,往下瞥了一眼说:“真没事?”
“你怎么这么婆妈?”程诺无奈地说,在嘴巴里搅着棒棒糖笑着打趣说:“是不是没有棒棒糖你心里不满意啊?”
“小兔崽子!”胖丁被他气得打了他一巴掌,望着笑眼弯弯的程诺,心里对他存了一百分的感激。
就冲他为了自己揍了张刚一顿,程诺这小子,他真没白疼。
甄哲走后,程诺就发短信给了宋城,说把甄哲送走了,并且强调了自己绝对绝对没有问题。宋城那边好像忙的厉害,和程诺回了一条“好”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短信。
展会下午六点结束,结束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程诺和胖丁说自己和聂总今晚有约,胖丁以为是跳槽的事儿,所以没追问。
程诺没和他说聂铎也掺和进这件事来,若是说了,他今晚请聂铎吃饭的钱,胖丁肯定会打给他。本来他请聂铎吃饭就不单纯是为了感谢,程诺也不想让胖丁在牵扯进来。
在程诺准备给聂铎打电话时,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聂铎电话。好在聂铎没忘,在程诺一筹莫展的时候来他们摊位前找到了他。
程诺收拾好东西和胖丁说了一句就走了,两人乘电梯到了一楼,聂铎的车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程诺出门看了一眼,是捷豹。车型霸气毫不内敛,符合聂铎的性格。
“想吃什么?”聂铎上车后,双眼盯着程诺将车开动,问了一句。
“S市我不熟。”程诺笑着说,“聂总挑个您喜欢的地吧。”
“行。”聂铎也没啰嗦,发动车子开车前行。
出了酒店进了大路,六点天还未全黑,路灯刚亮,车流如梭,带着股匆匆的味道。程诺望了一眼车外,没忍住,问道:“老徐的摊子是您让撤的么?”
“嗯。”聂铎淡淡应了一句,烟嗓扯着格外慵懒好听,“张刚的事赔点医药费就行,你不用放心上。”
“多少啊?事情我挑的头,我也有参与……”程诺并不想占聂铎便宜,也不想欠他人情。
聂铎淡淡回看了他一眼,幽深的眸子看不清情绪。他唇一抿,脸颊上酒窝若隐若现。
“你打的都是皮外伤,我那一脚踢得厉害,主要责任在我,跟你没什么关系。”聂铎说:“程先生,我和你虽然交往不深,但我聂铎看人向来准。就算咱们合作不成,以后做朋友也可以。你和我之间,不用算的那么清楚明白,将咱哥俩之间的距离都拉远了。”
聂铎这番话说得颇有些掏心掏肺的意味在里面,程诺听着,觉得聂铎这人也是格外爽快,道了声谢后,笑了笑就真没再提。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在七点半的时候,聂铎才将车顺着小路拐到一条巷子口处的一棵苦楝树下,四月份苦楝树已经开花,在透亮的灯光下,紫色清新淡雅。
聂铎下了车,在等程诺的时候,他仰头望着苦楝树,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灯光打了一圈阴影在他右脸颊上,幽深的酒窝将这个阴影更加加重了。
“苦楝树。”程诺关上车门看了一眼,和聂铎说:“我读高中的时候,我们学校后门那里有一棵。”
聂铎侧眸,看了程诺一眼,将目光收回后,哼声一笑,笑声磁性磨砺。
“我们学校后门,也有一棵。”
“那挺巧的。”程诺摸摸鼻子说道。
聂铎没说话,率先起身走了,程诺赶紧跟了上去。
大城市中往往有很多连锁品牌的美食餐厅,那些餐厅虽价格昂贵,但味道大同小异。真正的美食,往往大隐隐于幽蔽的角落。
或是巷子口,或是四合院……
这些美食餐厅,除了不太好找之外,另外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贵。
程诺揣着腰包跟在聂铎身后走着,眨眼间进了一个院子,院子里的建筑有些民国时期的味道,门口大门处,棣棠花开,伸出了门外。
聂铎是常客,刚进门两人就被领进了包厢,包厢装修典雅低调,却处处精致。脱掉外套,程诺和聂铎坐下,翻开了菜谱。
“这里中餐为主。”聂铎说,“我先点,你随意。”
他倒是真不客气。
菜谱上没有标价格,也是,来这里吃的大多不差钱,吃的是意境,标价多掉逼格。
两人点了六道菜,程诺心中对聂铎出钱治张刚的事儿还耿耿于怀,在聂铎没开口的时候,说:“开瓶红酒吧。”
说着,将菜单递到服务员身边,挑了瓶看着就很贵的红酒说:“开这个。”
聂铎:“……”
等红酒上来,服务员将瓶塞一开,准备给聂铎倒酒时,聂铎伸手拒绝掉了。
“聂总不喜欢?”程诺愣了一下,打开菜单继续找酒。手下菜单被抽走,程诺看着聂铎将抽走的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我要开车。”聂铎笑着,大酒窝像是存着醉人的酒,“酒驾可是要判刑的。”
“这有什么?”程诺笑起来说,“咱们回去的时候找代驾就行了。”
“不找。”聂铎盯着程诺看着,双眸沉沉,“好不容易能有和程先生独处的机会,找代驾做什么?”
程诺被聂铎说得有些茫然,要说聂铎是惜才,程诺还真没多少才。但后来一想,宋城可是他坚强结实的后盾,有这个后盾在,谁还管他有没有才啊?
程诺一下乐了。
菜都上齐,程诺自己吃着中餐,喝着红酒,倒是吃得挺开心的。这边菜品的口味,果然不一般,看着好看,吃着也好吃。
都是大男人,吃得很快,吃完后,程诺拿着卡去刷,却被服务员告知,这家餐厅是聂铎的。
这下,程诺有些架不住了,他今天就是为了还人情的,结果最后又占了人一便宜。程诺将卡递给服务员,回头和聂铎开门见山地摊牌了。
“聂先生,我现在跟您挑明了吧。您看中我,其实应该说是看中了我能拿下研究院竞标的关系。关系呢,我确实有,可我是不会跳槽去你们公司的。我既然为我们公司服务,和您的话,就只谈合作,不谈其他。”
程诺说话的时候,聂铎一直看着他,晦暗不明的眸子里隐隐带着些笑意,总感觉他没有在认真听程诺说话。
“你这样一说,让我对你更好奇了。”聂铎斜睨着程诺,语调多了一层慵懒,“程先生真是有骨气啊。”
“我就一普通销售,没啥好奇的啊!”程诺有些无奈地说:“不过,您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和我们这些人的格局不一样,所以才觉得我有骨气吧。”
“高等教育。”聂铎喃喃,随即想起程诺的话来,眼皮一掀,问道:“高等中学教育么?”
程诺:“……”
说实话,程诺和聂铎聊得颇为愉快,聂铎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他并不是那种滔滔不绝聊个没完的话唠,但总能掐着你的点,聊出些花儿来,让你耐心倾听的同时,感受着他的思想。
程诺坚持着付了钱,聂铎也没跟他强争,刷完卡后,程诺虽然肉疼,但一身轻松。两人上车,一起回酒店。
从车上下来,程诺还和聂铎聊着以后合作上的一些事情,他推着旋转门进入,声音在大厅内显得格外清亮。他淡淡地望了一眼前台,剩下的话一下挡在了舌头内,瞳孔一震,浑身的血液瞬间窜流全身,程诺停在大厅中央不动了。
作为四星级酒店,酒店前台布置的颇为富丽堂皇,雅致大方,然而这样的富丽堂皇,雅致大方,都没有前台处站着的那个人耀眼。
那人身着经典款风衣,将男人气质衬得格外清冷,他身材颀长,站姿挺拔俊逸,修长漂亮的手指微微弯曲,勾着一个熟悉的猫笼,正神色平静地和前台说着什么。
说了一会儿后,男人似乎察觉到门口的目光,他微微侧身,望向了门外。
狭长的双眸深邃如玉,五官轮廓深刻,薄唇紧抿,带着与他的清冽高冷完全相符合的笑意,像雨后初荷,像寒冬崖梅,让人看到就不忍移开双眼。
程诺浑身血液沸腾,思念的触手勾着他的神经,将乱糟糟的一团感情勾得顺滑又绵长,程诺抬腿小跑着朝着男人过去。
胸腔内,心脏跳动的格外不规律,拍打着他的耳膜,脚步踏在大礼堂的地板上,发出咚咚声响。
到了男人身边,他仍旧笑着,双臂微张,如磁铁一样吸引着他。
程诺眼睛弯成月牙,强忍着抱住男人的冲动,声音激动得不自觉变大。
“你怎么来了?”
语气是责怪,神情却是惊喜,青年脸上的笑容灿烂光亮。
抿着得唇角变深,男人提起手边的猫笼,里面露出一只白色的小猫,男人声音低沉好听。
“你不是想泡泡么?我给你送来了。”
心尖上洒了一瓶蜜,随着血液甜了全身,程诺一下笑出了声,说:“你骗人。”
“嗯,我骗人的。”宋城唇角一扬,丝毫没有骗人后的负罪感,他双眸发亮,看着程诺,像深潭中倒映着月光。
“我想你了,所以我才过来的。”
“哈哈!”程诺笑得更加开心了,压抑着胸腔内激动的心跳,他踮脚凑到男人耳边,声音轻得像是泡泡的毛:“我也想你了,但我不想说,所以我就说想泡泡了。”
眸光微动,宋城鼻间溢出一声轻笑,他伸手放在青年的头顶,掌心微热,揉了一下青年柔软的毛发,沉声说。
“调皮。”
作者有话要说:  聂铎:请两位看我一眼。
泡泡:还有我。

第44章

聂铎站在大厅中央,望着前台跟前两个男人轻松愉快的交流,他下意识的将那个男人代入到与程诺打电话的那个男人身上。抿了抿唇角,聂铎并未按兵不动,他走了过去,强硬插入了两人的“久别重逢”
见聂铎过来,程诺收回自己兴奋的目光,给两人做了简单的介绍。
“这是优选公司的聂总,这是我好朋友,宋城。”
程诺没有介绍宋城的职业,信诚和优选存在着竞争,他现在把宋城这张底牌亮出来,总有些挑衅的意思在里面。
宋城将目光从程诺身上收回,云淡风轻的扫了聂铎一眼,他的神色永远是冰冷的,却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你好。”
“你好。”聂铎笑起来,眸光中带着些火星样的笑意,唇角上翘,酒窝顿显,“我和程先生刚吃完饭回来,您吃过了么?”
宋城双眸狭长,深邃如幽潭,聂铎这意思看似是和他客气,其实埋了些火药进来,宋城眸光一动,唇角微压,侧眸看着程诺,说。
“他吃过就行了。”
“你没吃啊?我回去帮你叫外卖。”程诺关心宋城没吃饭,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宋城淡淡一笑,聂铎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不用外卖,吃些别的也行。”宋城沉声答道,对上程诺的双眼,眼神温柔。
体会到宋城话里的意思,程诺脸顿时一红,他一舔唇,将目光别开,身体渐渐兴奋起来。两人互动忘我,聂铎站在旁边观察,眸光渐深。
被两人这样看着,程诺有些尴尬,而且他现在心里全想着宋城呢,想和他独处,直接说他们走有些不礼貌,程诺转头试探性地问了聂铎一句:“时候不早了,要不咱们回房间?”
聂铎神色不变,但眼神里透着些程诺看不清楚的情绪在。他和宋城时不时对视一眼,那眼神一碰撞,让程诺以为两人先前有不共戴天之仇。
“行。”聂铎应了一声,率先去了电梯旁,按了上行的电梯按钮。程诺接过宋城手里的泡泡,想拉他一下,但是碍于这么多人在,只是看着宋城,时不时笑两下。
宋城显然心情也很好,他忙了一天,眼角隐隐有些疲累的痕迹,想到他这么远跑过来,程诺心里就觉得特别心疼也特别高兴。
三人一起上了电梯,程诺自然得靠着宋城站着,不好和宋城表现的太过亲密,程诺拿着猫笼逗着泡泡。泡泡跟着宋城旅途劳顿,现在正在猫笼里趴着睡,软绵绵白花花一团,特别可爱。
电梯上行很快,电梯门开,程诺和宋城说:“我们在这一层”说完后,冲着电梯内的聂铎说:“那我们先走了啊,聂总。”
“好,晚安,明天见。”聂铎倚靠在电梯上,双腿交叉站立,手插裤兜,神色闲散而慵懒。
宋城临下电梯前,转头看了聂铎一眼,伸手与他握手说:“很高兴认识你。”
没料到宋城突然这么热情,聂铎鼻间哼笑一声,伸手握住,嗓音沙哑:“彼此彼此。”
松开手后,电梯门关上,程诺和聂铎挥手,这才拉着宋城回了房间。房门一开,程诺呼吸一热,门一关上,身后男人的身体贴上来。
房间里昏暗的灯光亮起,程诺卸下所有防备,双手勾住宋城脖子,男人俯身吻下,柔软的双唇碰触到一起,激荡起了内心最深处的那层欲望。
程诺被压在门上,宋城吻得很深,舌头灵巧扫着程诺的嘴,身体起了反应后,俩人贴合,重重喘着粗气。
喘不上气的程诺将头扭开,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脸颊绯红,抱着宋城,总觉得快要溺死在他的双眸里。
“喝酒了?”宋城垂眸看着程诺,将他整个圈在自己的怀里,呼吸让胸腔起伏不平,两人都很敏感。
“嗯……”程诺应了一声,笑着说:“今天打了张刚,聂总给摆平的,所以我才请他吃的饭。”
虽然程诺觉得没什么,但害怕宋城这个醋缸乱撒醋,还是先交代了一下。
男人轻笑一声,低头吻在了他的唇角,浅浅一啄,将程诺点燃,在未反应间,宋城勾着他的腰,两人一起摔在了床上。
惊呼一声,程诺后背着床,深深陷入了进去,宋城没有接着压上,反而将双手撑在了程诺的身侧,两人双眸对视,电光火石,霹雳闪电。
压了压唇角,宋城将头俯下,又亲了程诺的唇角一下。被勾引起火来的程诺觉得宋城这浅尝辄止简直是要他命,也不管什么害羞不害羞了,双手勾住宋城的脖子就要亲。宋城任凭他勾着,抱住程诺,翻身坐在床上,程诺双腿叉开,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很想你。”宋城吻着程诺,一下一下,最终,将吻止住,笑着说:“但是你得先去医院。”
原本被吻得有些迷离到进入到状态的程诺,听到宋城这句话,瞬间清醒了。“医院”两个字,像最高效的解酒药一样,让浑身热血的程诺一瞬间冷了下来。
“真没事儿,一点都不疼。”程诺下意识反抗起来。
伸手摸了摸程诺的头,宋城将程诺的衣服解开,被张刚打的那个地方,一团乌青。
心像是上了一层霜,宋城将程诺衣服扯下来,语气中带着鼓励,说:“我陪你去。”
直到这句话,程诺才咂摸出些东西来,他抬头望着宋城,心里有些酸涩又有些甜。
“你专门飞一趟,就是为了来陪我看医生的?”
“嗯。”男人笑着应了一声,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多疯狂。
宋城这两天忙得像陀螺,开着会还不忘给他联系甄哲让他过来给自己看病。而忙完工作后,连夜定了最早的机票赶过来,到酒店已经十点。这么奔波劳累,原因竟然只是要陪着他去医院。
“早知道就不告诉了。”程诺颇有些无奈,将衣服往下卷了卷,问道:“那你今晚是不是还要走?”
“明早五点的飞机。”宋城说着,将程诺放在床上,起身站在他身边,巨大的影子将程诺笼罩了。
“我陪着你,别害怕。”
程诺还沉浸在宋城明早就要走的不愉快中,听宋城的话,程诺气笑了。
“谁害怕了!我又不是怕打针的孩子。”
说完,程诺一咬牙,总不能辜负了宋城大晚上飞过来。
“走!给你面子,去医院!”
房间内刚才的热情似乎还没消散,两人开门出去,宋城拎着泡泡,和程诺一起按了电梯。
出了酒店门,宋城按了开锁钥匙,程诺看着车子闪了闪灯,惊讶道:“你开车过来的?”
“甄哲的。”宋城说着给程诺开了车门,“他下午过来,我让他留在这里的。”
“你下午就已经想过来了?”程诺抑制不住地笑,说:“不告诉我,是想给我惊喜呢?”
“不是。”宋城说,“怕你逃跑。”
程诺被说了一句,立即不满了,说:“我就那么胆小吗?”
提到甄哲,程诺想起橙子味的棒棒糖,笑着问:“甄医生是儿童医生吧?”
“不是。”宋城微微一笑,说:“外科。”
上车扯了安全带,程诺算了算一共见了宋城的三个朋友了。倪亦,宁野,还有甄哲……三个人都各有特色,也在各自的领域里十分出色。
出色的人才会吸引出色的人啊,程诺想想宋城的那些朋友,转头看了一眼开车的宋城,也不知道自己在自豪什么。
车子往医院行驶着,程诺的心渐渐紧张起来,但每每他紧张的时候,回头看一眼宋城,或者和宋城说句话,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在车子刚驶出酒店的时候,宋城给甄哲打了个电话。现在都十点了,甄哲正在医院值班,见宋城电话打来,笑着接了。
“你来了?”甄哲笑起来问道,“带着程诺过来吗?”
“嗯。”宋城瞟了一眼车上显示的时间和路线,说:“大约半个小时。”
甄哲应了两声,啧啧道:“下午的时候,说要给他看看,怎么着都不让我看。你一来,竟然医院都不怕了。”
程诺正盯着前面车看着,察觉到宋城目光转过来,冲他笑了笑。
青年的笑容带着难以言说的魅力,就像是寒冰乍破时伸出冰面的刚开花儿的那株迎春,看着格外舒服。
“嗯。”宋城应了一声后,和甄哲挂了电话。
见宋城挂了电话,程诺问道:“是甄医生啊?说的什么?”
对上青年的目光,宋城神色一柔,唇角噙着笑容说:“他夸你了。”
“夸我?”程诺明显不相信,就他今下午的表现,没什么值得赞扬的,他穷追不舍地问:“夸我啥了?”
前方是个红绿灯路口,宋城将车停下等绿灯,男人的侧脸在黑夜中轮廓更深,更加迷人。他转头后将手搭在程诺的头上,揉了两下,轻笑一声说。
“夸你是个小乖乖。”
“我一大老爷们……”程诺气结,随即哭笑不得。要程诺是个姑娘,被人说“小乖乖”可能真是在夸。可他一个快奔三的老爷们被说“小乖乖”,怎么着也不是夸吧?
不过,这样一来,程诺还真被甄哲气到了,就连去医院的恐惧都被冲淡了不少。
甄哲所在的医院是S市最权威最有名的医院,就算是晚上,也亮如白昼,进进出出到处都是人,程诺跟着宋城下车,尾随着他上了电梯,去了甄哲的办公室。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太过浓烈,程诺唇色有些苍白,脑海中闪现过一些画面,让他格外不舒服。
宋城走在他前面,走两步回头看一眼,程诺虽觉得不适,但在能客服的范围内,他冲宋城笑了笑,宋城拧开门把手,让程诺先进了办公室。
甄哲是独立的办公室,见程诺进来,笑着冲他招了招手,打开抽屉笑道:“要不要棒棒糖?”
程诺想起他夸自己“小乖乖”,而且还把他当做“小乖乖”哄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摆摆手说:“不需要了,先检查吧。”
“行。”甄哲没有啰嗦,带着程诺和宋城去检查。
冰冷的仪器,医生冰凉的手指,酒精味,消毒水味,还有厚厚的药味,甚至隔三差五会飘过来的一丁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脸色越来越苍白,意识仿佛也渐渐变得黑暗,但他一直没有退缩,睁眼看着宋城,男人始终望着他,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像是崖边最坚厚的磐石。
心渐渐放松下来,程诺随着甄哲做了几个动作后,甄哲拍了拍程诺的肩膀,笑着说:“没啥,皮外伤。”
说着,甄哲看了宋城一眼,笑起来:“你这大动干戈的,又是让我去给他坐诊,又是从B市匆匆赶来的,我以为多厉害呢。”
听说程诺没啥大碍,宋城眉梢明显带了些笑意,没有回应甄哲,他走到程诺跟前说:“没事儿吧?”
“没事。”程诺心情渐渐转好,笑着说:“我要根棒棒糖。”
还没说完,甄哲那边就把一个黄橙橙的东西扔了过来,宋城反手接住了,打开糖纸,塞进了程诺的嘴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巴里弥漫,程诺嘿嘿笑了起来。
平时办公室里会存一些药,都不需要去药房拿了,甄哲开了瓶云南白药后递给宋城说:“洗了澡后喷上,一天喷个四五次就行。”
程诺也已经走了过来,拿着云南白药,想起上次他腰伤了,宋城骗他说是国外带回来的药,还骗他去他家的事情了。舔了舔棒棒糖,程诺将药冲着宋城挥了挥,问道:“这个也是国外买的么?”
眼底隐隐现了笑意,宋城并未有丝毫被戳破后的窘迫感,将药接了过来。
程诺没和宋城继续贫,他低头看了一眼甄哲手边的病例,医生们的字总是龙飞凤舞,程诺辨别一会儿,问道:“张刚?”
“对。”甄哲笑起来,将病例给程诺看了一眼想,“就跟你打架那个。”
“你怎么知道?”程诺不可思议地问道。
“宋城说的呗。”甄哲说着将病例一扔,想起宋城的安排,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下午他打电话让我去你们住的酒店接个病人,且强调名字叫张刚。”
“你还远程操控把他送医院啊?”程诺回头,笑眼深深,“怕我把他打死了负法律责任吗?”
“别。”甄哲有些受不了,抹了一把脸说,“他让我把张刚接到我们医院,只是想让我折腾一下他。你们家宋教授是让我告诉张刚医院短了麻药,所以他的肋骨,是无麻醉情况下接回去的……”
程诺被张刚打伤的位置,传来阵阵闷痛。
等上了车以后,程诺还在回味张刚当时接肋骨时的痛苦,看着仍旧面色平静的宋城,程诺笑起来说:“没想到你一肚子坏水。”
“你要看看么?”宋城沉声笑道。
“算了。”隐约觉得宋城让他看坏水,绝对不是字面意思,程诺二话没说地拒绝掉了。
回去之后,程诺先让宋城把澡洗了,风尘仆仆一晚上,可想而知他有多疲劳,明天早上还要起床赶飞机,想想一切都因为自己,程诺心里又心疼又觉得甜丝丝的。
他洗过澡后,擦着头发出来,床上宋城正在看明天早上会议要用的文件,真是争分夺秒。程诺站在床边,宋城抬头,金丝边眼镜将过男人深邃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斯文,格外性感。
“过来。”宋城将文件放在一边,拿过甄哲开的药,说:“给你喷药。”
程诺走过去,浴袍大敞,露出了干净白皙的胸膛,那一抹青紫突兀的停留在他的身上,让宋城的眸光渐渐收紧。
将药喷上去,凉而痒,程诺腰胯几不可见的颤栗了几下,宋城抬眸,对上程诺冲他笑着眼睛。触手可摸青年腰腹间的柔滑,男人微一用力,程诺“哎”了一声,被压在了床上。
“疼么?”宋城还有所顾忌,强忍着欲望问了一句。
“疼。”程诺笑嘻嘻地说。
知道他在说谎,宋城轻笑一声,将眼镜放下,压在程诺的身上说:“你不是说听到我的声音就不疼了么?”
说完,低头吻了下去。
一番战斗结束,程诺见识了宋城的“坏水”,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被宋城抱着去了浴室洗干净了。
洗过澡,程诺闭着眼睛躺在被窝里,他想过去贴着宋城睡,但又想想一个大老爷们黏糊糊的犯恶心,所以就闭着眼睛躺在被窝另外一边,远远的。
但宋城显然不那么想,将灯一关,伸手将程诺捞进怀里,动手给他揉腰。
开始揉着距离还算远,后来,距离越来越近,程诺眼睛一睁,语气不善:“干啥?大老爷们还要抱着睡?”
眸光中带着笑意,宋城看着虽然这么说,但身体并未往前跑的程诺,说:“这样捏着舒服。”
闭上眼睛,唇角勾起,程诺哼笑一声说:“那好吧。”
说完,整个身体全都靠在了宋城的身上。身后有个大火炉,程诺却不觉得热,闭着眼睛感受着男人,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程诺是被胖丁的夺命连环call给吵醒的。他翻了个身子,身体的疲乏已经没有了,起身看了一下四周,除了隐约残留的男人的气味外,已经没有男人的踪迹了。
“宋城……”程诺心下一空,叫了一声,起身去浴室看了一眼,宋城确实走了。
一切像是黄粱一梦,真切又玄幻,让程诺心里又充实又空虚。
“喵~”房间里,传来了一声猫叫。
程诺耳朵一支楞,随即拖沓着拖鞋到了门口,果然,在门口发现了猫笼。
“泡泡!”空虚一扫而光,程诺确定了昨晚宋城确实来过,伸手拍了拍泡泡的脑袋。今天展会最后一天,明天就能回B市了,程诺想到这里,重新振奋了起来。换好衣服后,立马朝着餐厅跑去。
拎着个猫笼,程诺格外引人注意,胖丁一看,递给他一个鸡蛋,瞅着猫笼里高冷的泡泡,说:“这是不是宋教授变得?”
程诺听着,心里乐滋滋的,冲胖丁说:“你猜~”
“瞧你乐的。”胖丁笑起来,他不知道宋城来过,问道:“这哪儿的猫?”
“宋教授变得。”程诺笑着说。
胖丁嘿一乐,说:“得,继续玄幻下去吧。”
喂了泡泡吃了些小鱼干,程诺将泡泡放在了房间内,有了泡泡陪着,程诺对宋城的思念也瓦解掉了一些。
展会第二天,比第一天冷清了不少,程诺坐在那里和宋城发短信。
程诺:我还没问你呢,昨天你怎么知道我出事儿了啊?
宋城:心里有些不舒服,就打电话问问你。
眉毛一挑,程诺觉得现在还真玄幻了,赶紧按了几个字发过去。
程诺:不错啊宋教授,未卜先知,退休后可以做神棍赚钱了。
宋城:赚不了。
程诺一下乐了,刚要给他发个“为什么”过去,然而刚打出一个“wei”,那边宋城的短信过来了。
宋城:我的未卜先知,只对我最喜欢的人有用。
程诺心里刮了一阵小风,“咻”得一声,吹开了花儿。

第45章

胖丁见程诺在那坐着傻乐,知道他又在思春,胖胖的指头戳着泡泡,无奈叹息一声。
“唉,现在的未婚小青年啊,风花雪月,浪漫多情,真是羡煞我们这些已婚妇男。”
掀掀眼皮,程诺将手机揣回口袋,将泡泡拉过来,对胖丁说:“泡泡也未婚呢,你找个已婚的叨叨去。”
“哼。”胖丁眼睛一眯,抱着胖胳膊说:“你以后还不结婚了咋地?等你结婚后,别整天来找胖哥哭啊。”
提到结婚,程诺怔愣一下,笑了笑,没再说话。
说不定,他还真没有结婚这出呢。
展会在周日下午六点圆满结束,优选公司派人过来帮忙收拾,收拾完毕后,大家被集合起来,算是展会结束后再聚一次。晚上聚餐胖丁和同事都在,程诺不需要喝酒,他还是挺愿意和大家再吃顿饭的。
本来结束这次聚餐,就是大家伙随便热闹热闹,不是优选公司牵头。程诺以为大家就随便吃吃喝喝就完了,没想到聂铎还来了。
程诺来s市的这几天,几乎每天都和聂铎吃一顿,想起来两人也算是饭友了。作为这个场合上最大的领导,聂铎自然是要每人都表示表示,敬酒敬到程诺这里,程诺将可乐倒掉换了一杯啤酒,和聂铎一碰,笑着说:“这些天麻烦聂总了。”
“不麻烦。”聂铎笑起来,或许是喝多了的缘故,声音愈发的磁性,“以后还有得麻烦呢。”
聂铎说的是开分公司的事儿,程诺一下明了,笑着再碰了一次杯,说:“祝聂总分公司红红火火,生意兴隆。”
两人皆是一笑,杯中酒一饮而尽。
吃过饭后,大家去ktv唱歌。程诺喝了一杯啤酒,羞耻感还算能控制住他的洪荒之力,并没有冲上去丢人现眼。
想起上次自己给宋城唱的小情歌,程诺现在还觉得有些羞耻。唱歌都走调成啥样了,也不知道宋城是什么表情听完的。想到这里,程诺掏出了手机。
场上胖丁正在唱《铁窗泪》,这是胖丁的特邀曲目,唱得各种凄厉,大家玩儿闹着,身心都格外放松。
程诺录了一小段,给宋城发了过去。
宋城的接待工作也进入尾声,今晚上最后的工作是陪着国外的研究员们看z国红色歌剧。宋城拍了一段给程诺发了过去,程诺一点开,高亢嘹亮的男高音一出来,程诺吓得赶紧把语音关上了。
静音后,程诺打开小视频看了一眼,能看到礼堂内的布置,一看就格外高大上。
再看看自己现在身处的小ktv包房,程诺打了一串字发了过去。
程诺:果然是高级知识分子,就是有修养。
宋城接收到微信,略一沉眸,手指敲了几下,点了发送。
宋城:你想做高级知识分子么?
看到短信,程诺乐了,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问道:想做就能做吗?
一会儿后,宋城回复了一个“嗯。”
两人聊天内容都挺没营养的,但程诺就是喜欢聊。明天定的机票挺早,但回去后还要去公司复命,晚上下班后才能和宋城见面。
程诺想到这里,又兴奋了起来。
ktv的场子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房间里大家抽烟喝酒,乌烟瘴气。程诺就是随着热闹热闹,起哄了半晌后,去了趟洗手间。
想着大家唱累了,喝酒也缓解不了嗓子沙哑,程诺去超市买了一堆水,付款后让服务员送到他们的包房。他自己单独拿了一瓶,在走廊最里面靠着窗的位置,站那儿吹风。
聂铎从电梯出来,拐了个弯后,看到站在窗边的程诺。青年旁边放着一瓶水,正拿着手机玩儿,唇角上笑意未消,让聂铎想起了他上次唱歌时拿着手机傻笑的意思。
他能隐约察觉出点程诺和宋城的不对劲来,但一切都虚无缥缈,细想也没根据。
让身边的人先去了包厢,聂铎走了过去,脚步踏在地板上,皮鞋的闷响声让青年眉梢一动,抬眼看过来,先是一愣,复而笑着打了声招呼。
“聂总。”
“怎么自己在这儿?”聂铎一副闲聊的架势,走近后就站定了。
没想到聂铎会来,程诺姿势稍微认真些站好,看着聂铎回答道:“我不唱歌,就出来透透气。”
“上次唱的挺好啊。”聂铎眉梢都带着笑意,“我还想来再听一次呢。”
“聂总您可别笑话我了!”知道聂铎开他玩笑,程诺随即笑起来,说:“上次真是献丑了。您现在要进去么?”
“我来也是找你的。”聂铎丝毫不顾忌,“你在这里我就不进去了。”
到这里,程诺觉得聂铎有些阴魂不散。上次吃饭时候都挑明了,现在再提让他跳槽的事儿就太婆妈了。
但聂铎没说,程诺也没先提。他只是在一边笑着,看着聂铎笑起来时颊边的两个大酒窝。客观来讲,聂铎长得真不赖,事业有成,年轻有为,十分符合小姑娘们喜欢看的言情剧里的霸道总裁人设。
“研究院工作审批下来后,你还得多多往s市跑。优选在b市的分公司筹备,我也得多多往b市跑。到时候咱们免不了生意上的来往,做不成小伙伴的话,做个朋友吧。”
聂铎说话的时候,声调一如既往的缓慢慵懒,他的嗓音格外好听,不晓得唱歌怎么样。
聂铎说的,正是程诺心中想的。看来上次和他说的话,他十之八九听进去了,够爽快够利落。程诺想也没想,笑着伸手和聂铎握手,说:“成,以后聂总多多指教。”
握着程诺的手,聂铎没松开,拉了他一下,动作自然流畅。
“去包厢,唱首歌给你听。”
程诺也没在意,两人哥俩好一样的一前一后进了包厢。
如程诺所想,聂铎唱歌确实很好听,他是摇滚嗓,唱歌格外有味道。一开嗓子,程诺就鼓掌,简直是头号小迷弟,格外给面子。
聂铎唱的是《故乡》
这让程诺也思念故乡了,说起来,自从过年整了那出事儿后,程家就没再和他联系过。也不知道程逸结婚了没?
晚上唱歌到十一点,场子散了以后,程诺和那个同事扶着醉的不省人事的胖丁回了房间。第二天,赶上飞机后回了b市。
程诺归心似箭,刚下飞机,就给宋城打了个电话。宋城今天上午将国外那批人送走,下午上完课后就没事儿了。想到两人马上就可以见面,程诺兴奋了一整天,丝毫没有出差回来后的疲乏。
胖丁这个大喇叭,刚回公司,就和公司里的人说了盛泽公司的事。张爱听说程诺把张刚打了,当即把程诺叫到了办公室。
“你太冲动了。”张爱叹气后说道:“公司一些账户还没和盛泽掰扯明白呢,你现在把人得罪了,以后有好果子吃。”
“我知道错了,老大。”程诺双手握在一起,一副被教训的模样。
“不过,就张刚那德行,最后你怎么摆平的?”张爱只是听说张刚被程诺打了,其他的还没具体问。
“是聂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只是揍了些皮外伤,聂总把人揍骨折了,张刚的后事……啊呸,后续交代,也是聂总摆平的。”程诺没忍住,自己乐了。
“行吧。”张爱一听说优选也参与了,立马心里有底了,没想到聂铎还会帮这个忙,“你和聂总关系很好?”
“一般般吧,这事儿后我请他吃了顿饭,他说研究院的项目,我以后少不了跑s市,他以后要在b市开分公司,少不了跑b市,说我俩以后多交往。”
程诺没说聂铎要挖他墙角的事儿,本来自己也没心思,说出来也是给张爱添堵。
“那挺好。”张爱随即笑起来,“有人一起的话,底气也足,不怕盛泽不要脸。以后合作也多和优选合作,下次聂总来b市,联系你的话咱们一起吃个饭。”
“好嘞!”程诺笑嘻嘻地应道,“老大,没事儿我先出去了啊。”
“等会。”张爱叫住程诺,“你和聂总关系那么好,把他手机号给我一下,私人的。”
身体一瞬僵住,程诺脑袋一片空白,他好像没存聂铎的手机号。
张爱一看程诺缩手嘿嘿的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气得眼皮一翻,差点伸手打他。
“走走走!”
在张爱的挥手中,程诺赶紧溜了出去。
出去后,程诺掏出手机翻到了前天的通话记录。因为他是s市展会负责,一些未来到现场的客户,都会打他的电话咨询。通话记录里全是些没存的号码,程诺叹口气,仔细想着和聂铎打电话的时间应该在晚上六点半左右。程诺看着手机,找到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没想到一次让他蒙对了,电话那端是聂铎的声音,像是沙漠刮过的风,砂砾摩擦,干燥有力。
“程诺。”聂铎直接叫了他的名字,“有事?”
作为一名销售,程诺最突出的优点就是脑子灵活,他丝毫没有试电话号码的慌乱,笑着说:“聂总,您好,我家老大听说了您帮忙处理盛泽的事儿,让我和您道声谢。另外,如果您来b市的话,我家老大说想请您一起吃顿饭。”
“就这事儿?”慵懒的嗓音透过手机听筒传来,语气略有不满。
“对啊。”程诺想也没想地问道:“那您以为是……”
程诺剩下的“研究院合作的事儿”还没说出来,聂铎就把他“以为”的事说了出来。
“我以为程先生刚回b市就想我了呢。”
程诺:“……”
“开玩笑的。”聂铎哈哈笑了起来,笑的格外爽朗,穿透耳膜。
程诺挑了挑眉,随即附和着笑了两声,挂断电话后,程诺吐槽了一句:“有什么好笑的?”
给张爱电话后,程诺投入工作当中,上周四周五的工作攒在那里,程诺处理到了下班还没处理完。但他没有必须做完才走的强迫症,一到下班点,立马跑去了学校。
谁料刚下楼,就看到了车内已等着他的宋城,程诺二话不说立马上车,被宋城载着走了。
两人晚上吃了饭,回去自然又是上床,程诺第二天扶着腰去上的班。虽然和宋城一起,自己是被压得那一方,但是程诺还是挺乐意被压的。
说起来,程诺整天“大老爷们”不离口,他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但这些大男子主义,在宋城面前,全部幻化成云烟,剩下的只有他爱宋城。
k大的运动会,周五举行,一共举行三天,周五到周日。程诺周五没时间去看开幕式,觉得挺遗憾的,但好歹能赶上了闭幕式。在程诺眼里,闭幕式那是同样精彩。
闭幕式是下午进行,在进行闭幕式前,还有一些长跑类的大项目。因为快要结束,看得人没有多少,看台上基本上都是些运动员。
俩人找了位置坐下,程诺手里拎着零食和饮料,一边吃着一边给加油,旁边一些运动员看过来。可能是认识宋城,几个女运动员都有些脸红。
程诺被人盯着,也不觉得害羞,只是招呼着大家坐下,笑着问:“你们都参加什么项目了?成绩怎么样?”
“我是标枪,她是三级跳远,她是网球,她是女子铁饼……”一个瘦高,小麦肤色的姑娘笑着说。姑娘长得瘦长,笑起来时露出一口白牙,格外阳光。
“成绩都出了,不错吧?”程诺笑着问道。
“一般,体院那边获奖的多。”标枪那姑娘说着,瞅了宋城一眼说:“我们是生物系的。”
“哎!”程诺一挑眉,笑着说:“宋教授你们都认识吧?”
“认识!”几个姑娘明显兴奋起来,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程诺这个时候也明白了,合着几个姑娘愿意和他聊天也是因为旁边这宋教授。程诺心情有些复杂,看着身边的宋城,笑着说:“不错嘛,挺受欢迎的。”
“不只是我们系呢!”铁饼那姑娘说,“其他系的人都来蹭宋教授的课,都是女的。”
程诺咂摸了一下,想起第一次去上宋城的课时,里面清一色的娘子军。
“为什么还去蹭课?他讲课好听啊?”程诺问道。
“他长得好看!”又是异口同声。
程诺心里稍微堵了一下,他还害怕和女生聊天宋城会吃醋了,结果在人家主场上,自己反闷了一缸。
宋城全程无话,维持着他的高冷,程诺戳了他一下,问道:“她们都很喜欢你呢。”
几个姑娘被程诺这么一说,笑嘻嘻的害着羞。
宋城这才将目光从运动场上拉回来,深邃的双眸淡淡扫了一眼身后的女生,最后放在旁边的青年身上。
“喜欢我的人很多,但我喜欢的只有一个。”
“啊!”一群姑娘们被宋城这句话苏得抱在一起尖叫,程诺没料到被这样隐晦的告白了。扭过头后,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半晌才说。
“宋教授真是……专一又痴情,是个好男人。”
男人轻抿唇角,勾了些笑意。越是不笑的人,笑起来越是好看,后面几个女生还在含着手压抑着尖叫,程诺已经哈哈笑了起来。
等运动会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场子上渐渐热闹了起来,程诺兴奋起来,站起来看着,宋城一起站起来,察觉到手机响了。
一看是宁野打来的,宋城按了接听,宁野声音传了过来。
“喂,晚上一起吃饭呗,叫着你家大诺诺。”
场子上很吵,宋城好歹挺清楚了他的话,应了一声准备挂电话。宁野那边并未着急挂,嘟嘟囔囔又说了些什么。可能是说话的人故意压低声音,宋城没怎么听明白。
“哎。”宁野放开嗓子叫了一声,干咳一声后说:“叫着那个熊孩子。”
宋城眸光稍动,拍了拍程诺的肩膀指了指上面,程诺表示了解,宋城上了观众席上方,他站在观众席最顶端的那一排,垂眸看着在站在第一排的程诺。
“怎么?又想打架了?”
“不是。”宁野有些无奈,半晌后说:“上次打人我不对,我想请他吃顿饭道个歉。”
宁野人如其名,野得很,因为家底丰厚,这辈子从没跟谁低过头。这次竟然要找倪卓道歉,这让宋城有些意外。
“那个镯子,很想要么?”宋城问。
上次他打了倪卓后,找宋城曲线救国,宋城提了两句,倪亦说他就算想卖也没法子卖。因为那镯子,当天就被倪卓要走藏起来了。他也找不着镯子在哪儿。
“对啊。”宁野应了一声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压抑住了些什么,只是说:“我和他道歉,镯子我真想要。”
“行。”宋城看了一眼时间,“你定个地方,我和程诺这边结束后,我去接了他一起去。”
挂掉电话,宋城并没有马上下去。他和程诺,在观众席的最前端和最后端,站在同一列。青年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覆盖了三四个观众席位。
单从背影,也能看出青年的兴奋,他甚至站在那里,双手用力的鼓掌着,站在最后一排,甚至都能听到青年的笑声。
现在若是到他身边,必然能看到青年双眸闪着光,热切和殷切交织,像是是跳跃的火光。
就这样站在程诺的身后,宋城想起了他第一次见程诺的样子。站在教室门外,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盯着教室内看着。
他很喜欢,甚至很想要进去,可是他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双眸闪着光,唇角噙着笑,就那样冻得瑟瑟发抖的站在门外。
宋城的心像是被拨了一下,拨过去时,血液没有回流,堵得有些难受。
不管是倪卓还是宁野,甚至是他,他们从来都是过着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生活,从未对生活低过头。所以这次宁野低头和倪卓道歉,他十分诧异。
而他正前方那个兴奋鼓掌的青年,却截然相反。
因为从未拥有,所以从不奢求,因为一直对生活低头,所以从不会觉得低头有什么难过。
踩着自己的影子从观众席下去,宋城站到程诺身边时,程诺正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队伍对宋城说:“他们还真的cosplay啊!哎呀,现在大学生太会玩了,笑死我了。”
程诺笑着笑着,想起了他以前高中的时候了。他眼睛里闪着光,像看着星辰大海一般,充满了向往。
当学生真好,上大学真好,能和这么些人一起玩儿,参与社交,真好啊。
想想距离高考,已经过去八年,若他硬着头皮不和李玫低头,他现在的回忆里,是否也会有关于大学生活的回忆。
“报名参加明年的高考吧。”身边男人突然提了一句。
喉间一颤,宋城不是第一次提起这件事,他回头看着男人,正对上男人深不见底的双眸。
“为什么啊?”程诺笑起来,觉得宋城在开玩笑。
“因为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想要却强忍着不说的样子了。”宋城声音沉沉,语调平静。
“有了我,别人有的东西,我会让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只要你想要,我也会让你有。”

第46章

宋城一番话,说得程诺有些愣,愣完之后,内心喧嚣起来。他双眼闪闪发亮,唇角动了动,压抑下他胸腔内的动容,伸手抓住了宋城的胳膊。
两人面对着面,程诺抓着宋城,宋城垂着手臂看他,下方操场内,运动会闭幕式正在进行,喧嚣吵闹。
“我其实过得挺好的。”程诺嗓音有些发颤,“没有你想的过得那么惨。”
他边说边笑,眼睛里满是星光,像是丝毫不在意一般。
宋城盯着他看着,半晌后收回目光,两人身体分开,一起望向操场内,宋城伸手揉了揉程诺的头,唇角噙着一丝笑。
“我知道,我只是想让你过得更快乐。”
“你已经做到了啊。”程诺笑起来,“跟你在一起,就挺快乐的。哈哈。”
运动会闭幕式结束,宋城收拾了两人来时带的东西,程诺抱着一瓶果汁边喝边看着青涩的大学生们兴高采烈的出操场门,想着宋城说过的话。他不得不承认,宋城让他参加高考,他确实心动了。
他确实想体验大学生活,体会学校里朝气蓬勃学生们的生命力,他弥补一下自己没有的回忆。当然,也有一点,他觉得自己的学历有些配不上宋城。
上车后,程诺拉着车门坐好,询问道:“刚才宁野给你打电话干什么了?”
“请吃饭。”宋城看了一眼时间,说:“我们要去接倪卓。”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开车到了倪卓学校,也不过才五点多。程诺下午兴奋一下午,在车上差点睡着,等到了以后,宋城开车下去,程诺揉揉眼睛问道:“倪卓放学了吗?”
“六点放学。”宋城将手机拿出来,给倪卓发了条短信。熊孩子上课也没好好听讲,很快回复了。
将手机收起来,程诺已经下了车。
倪卓就读的这所学校,是b市排得上名的。倪卓是j国国籍,当初倪亦本想让倪卓就读国际学校,但倪卓不同意。说在j国天天和外国人在一起待腻了,所以就选了这所重点高中。
还未到放学的时间,学校内一片肃静,学校的大门口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看上去格外有底蕴。除此之外,学校门口标配书店,小吃店,陆陆续续有人进入,让肃穆的学校多了些生活气息。
程诺一下车,宋城看着他,领着他说:“去买些书。”
以为宋城要买些小说或者散文看,程诺也没在意,跟着进去。谁料,刚进去,宋城就直奔教材区,语数外三大科,物理化三大分科,高一到高三,足足挑了一大摞,把程诺看得目瞪口呆。
身边导购搬着书到了收银台,程诺拦住还要挑《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的宋城,干咳一声,问道:“你干嘛?送给倪卓的礼物?”
“给你买的。”宋城唇角勾着一丝笑容,“害怕了?”
“不是害怕……”程诺说,“你认真的?”
程诺对于学习,心中保持着十分庄重的虔诚,一旦开始,就不能轻易结束。他现在已经二十八了,且不说他的脑子还能不能跟得上高中的课程,也不说他还能记得多少……就说他能考上大学,考去哪儿?他的工作怎么办?
“认真的。”宋城点头,“你现在什么都不需要考虑,想上学就上,其他的……不是还有我么?”
程诺一愣,抬眼看着宋城,觉得自己的心生生做响。
“先生,这边结算。”导购喜气洋洋地叫了宋城一声,宋城拉着程诺,到了收银台前。
付了钱以后,程诺和宋城一人抱着一摞书回到了车上。将书放在座位上,看着课本,程诺还是有些激动的。他打开看了一眼,说:“教材都变了。”
“而且我户籍是s省的,和b市教材不一样吧?”既然买了,程诺显然重心就放在了书上。
“你以为我今天白帮宁野的忙么?”宋城将书放下,拍着程诺的头说,“你参加b市的高考就好。”
心里说不上什么味,程诺老是回头看书,像是被拴着绳子吊在悬崖上。手里一把剪刀,不剪断绳子,自己会饿死渴死,剪断绳子有可能会摔死……
但是,摔死就摔死吧,总比自己窝窝囊囊只敢想却不敢做强。
想到这里,程诺心里瞬间清明一片,忧虑消失,只剩下高兴。
“你意思是让宁野给我弄个b市户口么?”程诺笑起来,想想宁野当时给他弄的车牌,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这个不好弄吧,太麻烦了。其实我回s省考也行,不过s省高考太难了,我这水平,未必能一次就中。”
“中不中不要紧,基础打牢了才能继续往上考。”宋城让程诺参加高考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一来是程诺没有参加过,让他体验一下。二来是让他打牢基础,继续往上考。
“我好久不和程家联系了。”提起高考,让程诺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算起来,大家都是受害者,而且他们确实对我有养育之恩,我现在这样不闻不问的,像白眼狼似的。”
程诺叹了口气,笑起来说:“但我要回去的话,又怕把他们家搅和的腥风血雨的。”
“下周周末出去玩儿吧。”宋城说。
程诺抬头,望着心血来潮要出去玩儿的宋城说:“去哪儿玩儿啊?”
“周村。”宋城答道,眸中带着笑意,说:“你不是一直推荐我去玩玩么?”
被宋城的话说的笑起来,程诺心里五味杂陈,舔舔唇说:“行啊,下周一起去玩玩吧,我给你当导游。”
倪卓放学后,到校门口,抬眼就瞧见了白色的奥迪车。今天是周末,但是因五一劳动节放假,学校周末补习。上了一天的课挺压抑的,看到宋城的短信,倪卓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现在对宋城已经没什么想法,他接到宋城的短信,更想的是能见到程诺了。小家伙蹦蹦跳跳的跑到车跟前,打开车门想吓唬一下前面聊天的俩人,车门一开,看到了后座上的教科书和辅导教材,脸一下绿了。
听到后面有人开车门,程诺回过头,倪卓正一脸不乐意的站在车外,完全没有想上车的冲动。程诺冲他笑笑,说:“放学了?”
“放学了。”倪卓生无可恋,认命地爬上车,下意识的认为这书是宋城买了膈应他的,他瞅了前面驾驶座连头都没回的男人一眼,说:“我最近没惹你吧?你至于买教科书膈应我嘛?”
“没。”程诺一听乐了,知道倪卓不高兴是因为什么了,解释道:“是我的。”
“你买这干什么?”倪卓瞬间放心,随即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咳,你哥我明年要参加高考。”程诺说得老脸一红,以为倪卓会笑话他。
谁料倪卓确实乐了,但是重点完全不在那上面,反而喜滋滋的抱着肚子笑起来。
“哈哈哈,我今年参加高考,你还得叫我一声学长呢!快,叫叫我听听!”倪卓说着凑到了程诺身边。
程诺被小家伙逗得哭笑不得,宋城并未参与进来,他发动车子,一踩油门,车子硬生生踉跄一步,倪卓一个狗吃屎摔在车上,鼻子都摔歪了。
“宋城!”
这次换程诺哈哈大笑了。
宋城路上没告诉倪卓,这次是宁野请客,等到了宁野定的餐厅,倪卓还有些不满意。宁野定的餐厅挺高档的,是间中餐厅,定三楼一个包厢。
走廊都是雕塑,地毯花纹也颇为老气,倪卓啧啧两声,跟着程诺进了包厢,说:“这谁定的餐厅啊?我爷爷和我奶奶他们参加老年大学聚会的时候就爱定这样的餐厅。”
前面人还未回答他,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包厢内传了过来,带着些玩世不恭,和硬压下去的咬牙切齿。
“我定的,不满意的话再换一家。”
越过程诺,倪卓看到了里面说话的人。倪卓穿着豹纹皮草,脖子上带着一串潘多拉,头发扎在后面,双耳上的耳钉闪闪发亮。他依然那么白,那么好看,双唇嫣红,一双眼睛里带着丝不耐烦,手臂搭在椅子背上,和整个包厢格格不入。
倪卓看到宁野,就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了。毕竟上次被宁野打了,他下意识的怵了一下,但很快底气十足了。他知道宁野为什么今天攒这个局,无非是因为那个镯子。宁野这么骄傲的人肯请他吃饭,那说明那个镯子尤为重要。只要镯子在他手上,那他就占据上风。
但一想到宁野是为了个女人才对他低头的,倪卓心里就一阵恶心。恶心的反应就是,变得比以前还熊。
“不用了。”倪卓翻了个白眼,拉了把椅子坐下,说:“我挺满意的。我不敢不满意,万一又被揍了。”
倪卓夹枪带棍,宁野双唇抿起个笑容,笑得格外僵硬,双手一拍,说:“这家菜挺不错的。”
“菜好不好也无所谓,我怕再挑食的话,被人扔筷子。”倪卓说。
宁野手放在桌子下,差点将桌子掀了,一肚子火砸在肠子里搅和,差点让他疯掉。但他很快平息了怒火,笑着说:“那你说你不吃什么,我直接和厨房说,按照你的口味来。”
倪卓心里暗爽,可是觉得自己再这样跟他针锋相对,显得自己太矫情。上次宁野打他的事儿,在他看到宁野的那张绝代风华的脸后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颜控就这么个好处,对着好看的脸,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不用了。”倪卓将书包放在一边,伸手抻了抻自己的校服,心里还在埋怨宋城怎么不提前告诉他是来和宁野吃饭,早知道他做个造型再来。
这顿饭,只要倪卓不粗幺蛾子,基本上算是比较平和。
饭吃了一半,宁野将今天这顿饭局拉入正题,他倒了杯酒,端着到了倪卓面前。倪卓正在啃着排骨,见他过来,立马用力咬了咬那块肉,想优雅的将排骨上的肉咬掉。但排骨上的肉格外结实,他咬了一口非但没有咬掉,还把那根连着骨头的肉一下塞进了牙缝了。
倪卓:“……”
宁野已经走过来,看着他对着盘子半晌,刚要开口,倪卓鼓着腮帮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原本少年的婴儿肥就还未退去,现在塞了一半截排骨在嘴里,更显得鼓囊囊的。
宁野看着哈士奇一样咬着排骨不松口的倪卓,眼神里带着些无奈,皱眉说:“要不你先啃完。”
“不用。”倪卓一说话,排骨秃噜了出来,他赶紧将排骨又塞进了嘴里。
宁野:“……”
“先把骨头啃了。”程诺坐在倪卓旁边,见他那个样子,强忍住没笑。小孩的心思明镜似的,一眼就能看穿。
听到程诺的话,倪卓迅速转身朝向他,张开嘴巴将排骨拔了出来,然后扔在了一边,扯过旁边餐巾擦了擦嘴,才回头看着宁野,一副大爷的姿态说:“怎么?”
倪卓确实是熊,但偶尔有些时候蠢萌蠢萌的,加上他这张可爱的小脸,倒能让人能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他的熊。
宁野看着倪卓,眼内的不耐烦消失,端着酒说:“上次打你的事儿,我跟你道歉。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行吧?”
“好啊!”倪卓想也没想,点着头应了,将手边的果汁举起来,对着宁野的酒杯一碰,笑着说:“那咱们现在就没什么恩怨了吧?”
“对!”宁野应了一声,笑起来,没想到小家伙还挺爽快,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宁野说:“没恩怨了。”
“行。”倪卓说完,一副认真的样子,说:“那你不会打我了吧?”
“不会。”宁野笑起来,说:“我可是文明人,不怎么动手。”
“哦。”倪卓似乎是放心下来,随即说:“你想要那个镯子是吧?”
“啊!”宁野愣了一下,没想到倪卓把主题切入的这么快,笑起来说:“对,我确实想要……”
“我给弄丢了。”倪卓一耸肩,双手无奈一摊,说:“上次从家里拿回来后,我不晓得放在家里哪儿了,现在想找也找不着了。”
宁野:“……”
眼前的宁野,双眸里波云诡谲,苍白的脸色像是被刷了一层黑漆。倪卓想起宁野上次揍他时那狠辣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边抖边往程诺身边挪,边挪边说:“我我……你说你不打我的!”
“砰”得一声,手边酒杯应声而碎,宁野捏着碎片,语气阴鸷。
“我不打你,我……我他妈杀了你!”
“哎!”程诺一看这架势,立马将快要吓哭的倪卓拉到了身后,宁野举着碎片就过来,程诺一把拦住,还未说话,就被宋城给拎到了他身后。只见宋城一手攥住宁野手腕,手中碎片应声掉地,宋城语气平静,双眸沉沉。
“过分了。”
倪卓前面拦住了俩人,瞬间胆子大了起来,冲着宁野吼道。
“那镯子是我的!我丢了我自己的镯子,你凭什么要杀了我!”
被宋城拦下,宁野气得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牙齿咬紧,咬肌都绷紧了。戾气笼罩着,让宁野多了一层妖冶。
“你快闭嘴吧!”察觉到宁野似乎是真生气了,程诺一句话制止住了倪卓。倪卓被程诺这种老好人怼了一句,瞬间噤声。只是昂头看着宁野,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镯子是他的,他丢了他心疼,跟宁野什么关系。
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宋城倒了杯果汁递给了宁野。宁野还在发愣,并没有接。宋城浆果汁放在一边,问倪卓。
“丢哪儿了有印象么?”
“书房吧。”倪卓抓了抓脑袋,说:“我爸给我送来后,我拿着玩儿了一会儿。就在书房里,后来出门吃饭,书房被我弄的乱糟糟的,镯子我也再没有找过。”
“宁野。”宋城叫了椅子上的宁野一声,沉声说:“你有时间去倪卓家找找吧。”
倪卓一听宁野要去他家,瞬间忘了眼前这个男人刚才要拿着碎玻璃杀他了,浑身上下都透着兴奋,望着前面站着的宋城,在心里将给他这个机会的宋城的十八辈祖宗都感谢了一遍。
怕宁野又做出什么事儿来,宋城给宁野的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人,然后载着程诺和倪卓送倪卓回学校。
倪卓路上有些兴奋,问宋城:“你说宁野会去我家么?”
宋城说:“会的。”
“他怎么就那么喜欢那个镯子啊?那个女人他就那么上心么?”熊孩子不讨喜就不讨喜在这里,他拥有的东西,别人越是看着喜欢,他越是不当回事。
“你是因为这个,才故意弄丢镯子的?”程诺对于熊孩子的忍耐也到达上限了。
“算是吧。”倪卓承认道,还是遵循着他的固有思想,“我的镯子,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车厢内陷入沉默,前方红绿灯,宋城将车子停下,握着方向盘,眸光沉寂。
“倪卓,强扭的瓜不甜。”宋城沉声说。
他在他身上耗费了这么多精力,他以为他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他会长大,他会改变。然而这个熊孩子,倔强的要死,这么个拧脾气,一直都没有变。
“强扭的瓜怎么就不甜了?”倪卓有些泄气,车子启动,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程诺和宋城,顶嘴说:“程诺也是你强扭的,你们现在不也甜甜蜜蜜整天虐狗么?”
开车前行,宋城双唇紧抿,眼神深邃,被倪卓给堵住了嘴。
在倪卓以为这个话题被自己聊死了的时候,程诺突然回头,神色严肃地看着他,倪卓一愣,下意识后退了下身体。
“我不是强扭的。”程诺说,伸手拍了拍正在开车的男人的肩膀,将男人僵硬的身体拍松了一些。
红绿灯口,男人停车,转头望着身旁的程诺。
程诺的眼神对上他,原本的严肃在看到男人时化为乌有。他唇角勾着笑,声音也放柔和了。
“我是顺着他的手,打着旋自己掉下来的。”

第47章

倪卓看着前面坐着的两个人, 再想想宁野,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攥住车门就要下车。宋城将车门一锁,倪卓回过神来, 说:“你们能不能顾虑一下我的感受。”
程诺哈哈笑起来,宋城沉声一笑, 两人都没搭理他。等到了公寓, 倪卓也没搭理他们,头也不回的下了车。
乘着电梯到了所在楼层,倪卓开门回家。倪亦买的这套公寓是复式,二楼是书房。一楼客厅被保姆收拾得整整齐齐, 整齐到没有一丝生活气息。反手关上门,合门时发出空旷的回声。
脱掉衣服,倪卓倒了杯草莓牛奶,放在桌子上后,叹声躺在了沙发上。脑海里还是宋城和程诺在一起时的画面。
他坐起来,脚搭在沙发上,端过草莓牛奶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虽然整天活得像个二世祖,但倪卓心里挺羡慕程诺的。不光因为能和宋城在一起,还因为他们两人都能够那么喜欢对方。
熊孩子的消沉也不过眨眼间,倪卓将牛奶喝完后,穿着拖鞋上了楼。推开书房门,就近将书房灯打开,灯光铺了一室,杂乱无章。
书房是个很私人的地方,镯子丢这儿后,他就没让保姆进来过。宁野要来一起找镯子,要是不太乱的话,或许一会儿就找到了。
“哼。”倪卓坏心眼的想,“来了以后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自言自语这么一句,倪卓嘿嘿一笑,进了房间,开始第二轮的糟蹋。
第二天要上班,宋城把程诺送回了严羽家,两人一人抱着一摞书进来,林风还没下班,严羽自己挺着肚子在看电视。见两人进来,严羽“嚯”得一声,睁大眼睛说:“这胎教书太高深了吧?”
“想什么呢?”程诺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把杯子递给宋城,对严羽说:“这是我的书,我要参加明年高考。”
“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你工作怎么办?”一孕傻三年的严羽想了半晌才捋清楚利害关系。
“就自学。”程诺说,“工作继续干着。”
“你这书,是全日制吧?”严羽是大学本科学历,知道大学虽然轻松,但上课签到考试,程诺要是工作的话绝对完不成啊。
“考上后再说呗。”程诺现在挺兴奋的,就像弥补了他十年遗憾一样,他觉得,有这么个过程他也挺满意的。
“进了大学,其他的我安排,他只要参加期末考试,修满学分就行。”宋城和严羽解释道,“想上课就去上,想参加团体活动就参加,重在参与。”
“看到没?”程诺兴奋得双眼放光,对严羽说:“这就是有家属是教授的好处。”
“少得瑟了。”严羽心里挺高兴的,认识宋城后,程诺变得越来越爱笑,心情也一天天变好,除此以外,他整个人也在进步提高,严羽挺为程诺骄傲。
有些遗憾,弥补得上,是锦上添花。弥补不上,是丢了芝麻掉西瓜。
但是有宋城在,好像就不会有这样的矛盾出现。
宋城给程诺放下书,程诺下楼去送他,两人也不敢在车里怎么样,仍旧在楼梯下偷摸着亲了两口,程诺回去的时候,脸上笑还没隐去。
林风下班时间经常在九点半以后,周末有时候被叫去加班,回来的会更晚。程诺经常在宋城家待着,严羽自己在家挺憋得上的。
程诺回来后,坐在客厅沙发上,剥了个橘子,笑着和严羽闲聊。
“你准备什么时候休产假?”程诺问严羽。
“休产假干嘛?晚上自己在家就够无聊了,白天也在家闲着我能憋出抑郁症来。”严羽抢过程诺剥好的橘子说。
程诺听严羽这么一说,仔细一想还真是,自己现在三天两头往宋城那里跑,都很少陪严羽了。心里一下过意不去,程诺问:“最近的产检是什么时候?”
“周三。”严羽随口说道,抬眼看看程诺,知道他想说什么:“我不用你陪,你要整天陪我这孕妇,别人还以为孩子是你的呢。”
“孩子本来就是我的,我是孩子二爹。”程诺死皮赖脸笑起来。
严羽一听,瞬间乐了,说:“你是我爸妈的小儿子,顶多算我孩子小叔叔,算什么二爹。”
“二爹多亲。”程诺说完,瞅着严羽的肚子说了一句:“对吧。”
严羽又是一乐。
工作日渐渐忙起来,程诺觉得严羽自己在家闷,平时林风加班的时候,他都会在家陪着严羽吃饭。这让宋城有些醋意大发。于是,宋城就带着泡泡一起来严羽家蹭饭。
到了周三,程诺陪着严羽去做产检,医院妇产科人山人海差点把程诺挤瞎了,排队挂号后,扶着严羽做完产检,耗费了一上午的时间。
等产检完,程诺和严羽上车。
“系好安全带啊。”程诺叮嘱了严羽一声,随即开车往外走,“你还要自己过来,你要自己过来,孩子都挤早产了。”
“排队就行,这么多孕妇也没见几个早产的。”严羽觉得程诺大惊小怪,不过今天程诺过来陪着,真的方便很多。最后,严羽一笑说:“谢谢孩子二爹。”
程诺哼声一笑,开车往外走,走到医院门口,看到一辆救护车正往医院里边开,后面跟了一个车,车子不好进,车里的人轰隆隆下来,又哭又跑地跟上去了。
打眼那么一扫,程诺扫到了个熟悉的人影,没等他细看,人影已经消失不见。程诺回过神,专心开车。
到了红绿灯口,程诺问严羽:“你这孩子都快生了,准备怎么着啊?”
“什么怎么着?”严羽问道,“你说留B市还是回H省啊?”
“对啊。”程诺说,“老租房子也不太方便,两个人的时候卷铺盖走就行,有了孩子总不能让孩子也颠沛流离的。还有上学的事儿……”
“我们要是能留B市的话肯定要留在这里的。”在B市漂了这么些年,再回别的城市,人脉关系全部从头开始,而且他们虽然在B市租房子住,两口子工作和生活都挺愉快的,不想再变了。
听严羽的话,似乎是不想多说,程诺心里有谱也没继续和严羽聊下去,绿灯一亮,开着车过了路口。
两人上午是请假,回去吃了顿饭后,下午继续上班。程诺有固定的客户群,每天工作就是等客户电话,要货的话联系库房发货,算账的话联系会计清算,还算轻松。
他带了本英语书去办公室看,还有辅导教材,看了一下午,累得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宋城的课表。抬腕看看时间,现在恰好是大课中间的小休。
自从和宋城在宠物医院碰面后,王仲和宋城就自发的热络了起来,两人上课经常碰在一起,王仲开口闭口就是王尔尔。
“我女儿上次回家后,非要让我领着她去你家玩儿看宝宝。”王仲笑得有些无奈,“但要真给她生个弟弟妹妹让照顾着,转眼就玩儿去了。不过宋教授家的孩子多大了,现在挺闹腾吧?”
“不会。”提起宝宝,提起宝宝,宋城想起程诺,眼梢自带了一抹笑意,“我家宝宝挺乖的。”
“那真好!”王仲感慨道,“我家尔尔别看是个小姑娘,跟个皮猴似的。”
说话间,宋城手机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程诺。
唇角笑意加深,宋城将短信点开,程诺发了张英语书的照片,附文:看英语看得头大,教授我该怎么办?
刚发过去的短信,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程诺一看,顿时乐了。
宋城:想想我。
敲了敲手机,程诺舔舔唇,回复了一条。
程诺:想你不如见你。
发完以后,宋城有一分钟没有回复,程诺看了眼时间,还没到上课的时候啊。敲了条短信刚要发过去,手边的座机响了。
“喂,您好,这里是K大实验室。实验室现在缺一批耗材,您能现在送过来吗?清单如下……”
程诺一边听一边乐着,手上还在纸上圈划着,旁边胖丁看他这副模样,摇头叹息着和对面的大宇说。
“看到没?高三综合症,基本上算是废了。”
“说什么呢?”程诺将电话挂断,一支笔扔给了胖丁,吓得胖丁浑身的肉一哆嗦,“K大要了批货,我跟车送过去。”
“要了多少啊?还得跟你跟车?”胖丁笑着问。
程诺将单子揣口袋里,没搭理胖丁的问题,到库房门口,程诺揉揉鼻子,笑嘻嘻地说:“要了一个我,我能跟你说?”
清点好东西装车,司机开车去了K大,现在是上班时间,不堵。到了K大赶下课,程诺让司机开车慢慢走着,他下了车,先去了实验楼。到实验楼门口,程诺一抬头,刚好看到宋城站在那里。
快到夏季,男人穿着休闲,站在那里,风姿绰约,像从MV里走出来的主角,帅的比傍晚的夕阳还要耀眼。
到了门口,程诺过去握住了宋城的手,说:“宋教授,我是来给您送货的小程,司机赶上下课,被堵在外面了,过会儿学生散散就过来。您先和门卫说一声,放我进去,我去和实验室仓库的人对一下帐。”
“您好。”宋城握着程诺的手,一本正经地打了招呼,松开程诺的手后,宋城转身和门卫说:“这是信诚生物的,过来送耗材。”
门卫其实认识程诺,和程诺打了招呼,程诺登记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实验楼。
实验楼里来来往往都是学生,大部分都认识宋城,点头和宋城问好,宋城一一点头回应。程诺跟在宋城后面,唇角噙着笑,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心里一点点沸腾起来。
等越过学生群,到了三楼拐角处,宋城停下身体,查看了一下四周。程诺小跑着跳着跟上,见他突然停下,笑着问:“怎么了?”
宋城没说话,微一俯身,拉过他的手,轻轻攥住,拉着他上了三楼。
两人像是偷偷恋爱的学生一样,躲避着老师的追捕,一前一后上了楼,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程诺觉得暖洋洋的,暖死了。
到了三楼,宋城并没有停下,程诺跟着他继续上楼,到了四楼后,发现这里自己从没来过。
四楼很冷清,在五月中旬,空气仍旧冰冷透肤。程诺被宋城拉着进了一个房间,房间内空空荡荡,宋城将门关上,抵着程诺的身体靠在了门上。
陌生的环境与熟悉的男人让程诺心跳如雷,他伸手放在男人腰上,对着他深邃的双眼,笑意盈盈:“我还得去库房对货呢。”
房间有些暗,但程诺双眼睁大发亮,像月光下的猫眼石。男人情动,低头吻在他的唇角,两人的唇瓣纠缠在一起,牙关开启,身体放松贴合,舌尖缠绕。
宋城低头吻着程诺,顺着唇角吻到了他的颊边到了耳根。微一开口,男人声音低沉喑哑,带着穿透程诺心脏的诱惑力。
“我先清点一下我要的货。”
程诺顿时一乐,双手勾住男人脖子,笑嘻嘻地说:“怎么清点?”
男人眼梢含笑,唇攀上他的额头,一下下挪动着到了鼻尖,在到唇,在到脖子,锁骨……
“不行……”程诺被吻得没了抵抗力,身下已经硬起来了,他感受着宋城的炽热,笑着说:“剩下的,以后再清点。”
鼻间哼笑一声,宋城双唇吻住程诺,程诺回吻了回去。
好不容易上课,学生们都进了教室,司机赶到后,往下边卸货边问和库房对货的程诺。
“程老师,你不是提前过来对货的吗?我以为你对完了呢。”
程诺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指了指旁边的宋城说:“宋教授说有一批货有问题,我过去看了一眼。”
“哦。”司机摸了摸鼻子,笑了笑问:“那有问题吗?有问题是不是得和老大说一声?”
“没问题。”宋城回了一句,手在后面捏了捏程诺的腰,宋教授说:“质量挺好的。”
原本正儿八经的程诺脸一下红了,扭头看了宋城一眼,乐了。
送完货后,程诺和司机回了公司,在车上的时候,程诺给宋城发了条短信,问晚上吃什么。宋城询问了程诺的意见后,准备今天晚上做牛肉馅饼吃。
想起宋城做的牛肉馅饼,程诺流了一路口水,出去溜达了一圈,心情颇好回来继续学习英语。但刚进办公室,到了座位前,程诺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胖丁见他过来,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对程诺说:“哎,诺诺,优选……”
胖丁的话没秃噜完,张爱办公室门一开,叫了程诺一句:“程诺,办公室来一下。”
听到胖丁说优选时,程诺下意识就想到了聂铎那张脸。他顺着张爱办公室开门的那道门缝看进去,正对上了聂铎那双乌黑的双眼,还有颊边两个深陷的酒窝。
这么快?
程诺先是一愣,随即应了一声:“马上。”
然后,怀着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有些复杂的心情进了张爱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确实坐着聂铎,而且只有聂铎。
“聂总。”程诺进门带笑,伸手和聂铎握手,“您好您好。”
“程先生平时工作挺忙啊,来了还见不着呢。”聂铎今天没穿西装,穿的休闲夹克和长裤,坐在沙发上,长腿笔直修长,蜷曲坐着。
聂铎这个人,自带一种英伦绅士的正派,再加上他的烟嗓,单看外表其实是十分吸引女人注意的。
这也不怪程诺刚进门时,外面围了一水的姑娘,往这里面瞧。就连严羽,也挺着个肚子往里面看。
“不忙,刚去送货了。”程诺略带歉意地说:“聂总怎么有时间来我们公司啊?您早说您要来,我提前去机场接您啊。”
“新公司的事儿。”聂铎似乎并不在意,看着程诺后,脸上的酒窝就没有消失,他手边是张爱给他倒的水,并没有喝,手指摩挲着玻璃杯的杯沿,骨节分明,十分好看,“接机就不麻烦了,贵公司名气这么大,我打的就能到。”
“聂总,您可别开我们玩笑了。”张爱笑着说完,和程诺解释道:“聂总是来告诉我们研究院竞标结果的。”
张爱一副喜上眉梢的表情。虽然有宋城加持,开始就知道非他们公司莫属,但现在结果出来,还是着实让张爱激动了一番。
程诺一听,也开心了起来,笑着说:“和聂总见面真愉快,每次都带来好消息。”
聂铎手指离开杯沿,带着热水留着得一些烫意,他语气慵懒,似开玩笑似是认真地说。
“我也喜欢和程先生见面,咱们这么有缘,不如以后天天见。”
“哈哈哈。好啊。”程诺当他开玩笑,笑着答应了。
“今晚我做东,请聂总吃顿饭,加深加深感情,以后合作上的事情,也好商量。”张爱笑着说完,随即对程诺说:“你也一起。”
程诺和聂铎,是信诚和优选之间的桥梁,张爱自然不能落下他。
程诺倒是挺乐意去的,但是想想今晚本来都商量好了要吃牛肉馅饼的,心里觉得有些对不起宋城。
张爱和聂铎一直聊着,程诺得陪着,趁着去上卫生间的功夫,程诺给宋城发了条短信。
程诺:今晚要陪优选的总经理吃饭,没法吃牛肉馅饼了。
宋城接到短信,双眸渐深,对这个优选的总经理还是有些印象的。拿着手机,宋城问道:去哪儿吃?
去哪儿吃还没定,但张爱平时出去吃饭也就那几个地方,程诺想了想后,回复:刘记川菜城。
等了半天,宋城没回复,程诺洗了洗手从卫生间出去了。
果然,晚上吃饭的时候,张爱将地点定在了刘记川菜城。张爱喜欢吃川菜,是这里的常客,一般请客吃饭也喜欢来这里。
程诺没有开车,张爱开车载着聂铎和程诺去的。刘记川菜城在这里算是比较高档的餐厅,进门就是Z国红,初夏的天气整得喜气洋洋的。
找到了贵宾包厢,张爱让聂铎点菜,聂铎也没客气,接过来后问程诺:“程先生喜欢吃什么?”
“粉蒸牛肉。”张爱笑着说。
聂铎拿着菜单,双眸一抬,盯着对面笑眯眯的程诺看着,眼神中情绪不明。
“那就来粉蒸牛肉吧,剩下的让程先生点就行。”
说着,菜单递给了程诺,程诺受宠若惊,看了张爱一眼,接过菜单说:“我点的未必合您胃口。”
“点就行。”聂铎笑着说,“我和你老家一个地方,口味差不多。”
程诺一愣,张爱已经问了出来,说:“你俩老乡啊?我记得程诺是Z市的,聂总不是S市?”
“我高中以前在Z市。”聂铎说,“这么一算,都多少年不回去了,准备周末的时候回去看看。”
“程诺……”张爱开口就要说什么。
“知道了!”程诺抖了个机灵接过来,笑着说:“宫保鸡丁,您最喜欢的。”
听程诺这样说,张爱笑了笑,点头说:“对。”
等菜的过程中,程诺喝水喝多,说了声抱歉后,起身去洗手间。其实包厢内也有,但程诺总觉得在吃饭的地方上厕所有点不礼貌。随即出了包厢,顺着走廊往外面走。
还未到洗手间,程诺看着一大肚婆正往这边看着,程诺一愣,着急忙慌跑过去,抓着那大肚婆说:“你怎么来了?”
那人正是严羽。
见到程诺,严羽似乎并未多惊讶,只是笑着说:“宋教授说今天不想做饭,就带我来这里吃了。”
“跑这么远啊?”程诺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没发现宋城,“你们在哪个包厢?我时间跟你们凑不上,你们吃完让宋教授先送你回去。”
“行。”严羽笑着说,“你们吃着就行,不用管我们。”
说完后,严羽又笑起来,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随后,笑着冲程诺挥挥手,进了个包厢。
程诺心里又乐又无奈,他知道宋城为什么带着严羽过来。宋城对聂铎,有着谜一般的醋意,所以他才没直接说聂铎。没想到只说优选,他也能猜到是聂铎。
乐开花的程诺想着晚上回去一定要好好开开宋城的玩笑,进了卫生间,本来小便池就能解决。谁料,他刚拉开裤子拉链,胳膊被人一拽,“哎”了一声后,被拉进了洗手间隔间。
高档酒店的卫生间都很干净,透着股空气清新剂的清香,程诺被拉着进了隔间,后背贴靠在隔间凉而坚硬的木板上,男人的压迫感让他先是一笑,听到门被锁上的声音后,程诺一抬头,对上了宋城深邃的双眼。
男人双眸似深潭,映着清冷的月光,透着说不清的情绪在里面。
程诺笑起来,笑得眼角弯弯,开口揶揄宋城。
“川菜配老陈醋,好吃吗?”
宋城知道他的意思,眉梢带着笑,摇头说:“不好吃,但我饿。”
“那怎么办?”程诺眼角盛着漾不开的笑意。
宋城双眸一深,将身体移开,他握住程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腔上,然后顺着胸腔到了腹部。
“饿就先填饱肚子。”
程诺眸光一动,宋城鼻间一声轻微的哼笑。他拿着程诺的手,顺着腹部往下,渐渐移到了他的胯间,让程诺的手掌完完全全的覆盖住。
男人松开手,微微俯身,双唇贴靠在青年耳边,声音低沉,像是沉到水中漾起一串水花消失不见。
“其他地方,晚上上床咱们偷偷填。”

第48章

程诺回包厢时,身上的热度还没有退去,他笑着稳定心神,这才开门进了包厢。菜已经上齐,就三个人也没得客气,聂铎见他进来,说道:“程先生,你的粉蒸牛肉上了。”
抬眼瞧着桌上的粉蒸牛肉,程诺心情大好,拉开椅子坐下,程诺冲聂铎一笑,说:“谢谢聂总。”
聂铎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在面前的碗里,抬眼扫着程诺,手指微微一敲酒杯,烟嗓醇厚如红酒。
“程先生怎么还没喝酒,就已经醉了。”
张爱抬头看了一眼程诺,惊讶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红了么?”程诺动作一顿,眼神一个躲闪,将酒给聂铎倒上,只是说:“怕你们等急了,跑过来的。”
“慌里慌张的。”张爱知道程诺的性格,笑着说了他一句,程诺嘿嘿笑了一声。
目光未离开程诺,聂铎接了程诺递过来的酒,冲他说:“不需要这么急,好饭不怕晚。”
程诺回过神来,抬眼对上聂铎的目光,那人眼角勾着笑意,幽深不见底,程诺听出些其他意思来。但仔细想想,聂铎当着张爱的面,应该不会这么嚣张。
三人的饭桌上,没有觥筹交错,酒也只是象征性喝了些。张爱因为要开车没喝,程诺陪着聂铎喝了一点。
饭很快吃完,出门后热气铺面,张爱念叨了一句:“这不到六月就这么热了。”
“川菜馆太辣了,吃完了火气大。”程诺闲聊似的和张爱说了一句。
“聂总,您住哪儿?我送您去住的地方吧。”张爱回头对上聂铎,客气道。
“不用,我司机过来接我了。”聂铎说着,指了指不远处一辆白色奔驰,里面坐着司机见聂铎指过来,从车上下来了。
“那我就不客气。”张爱说完,拍了拍程诺的肩膀说:“走吧,你也没司机,我送你回去,还是住在那儿吧。”
“不用。”程诺想起今晚和宋城说了晚上去K大住,总不能让张爱送他去K大,拒绝掉后,解释道:“你家和我家南辕北辙,送我回去你还得自己开车回家,这大晚上的,哪有这么折腾自家老板的。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啊,明天我会去找会计报销打车费。”
“想得美!”张爱被程诺说乐了,戳着他的肩膀啧啧两声说:“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说完,就没和程诺再客气,抬手和聂铎笑着说了一声:“那我先走,以后常联系。”
聂铎微笑点头,目送着张爱开车走了。
聂铎一直站在门口,人人家司机还在那等着,他也不过。程诺想着自己老板走了,他要再先走就不太礼貌,伸手对聂铎说:“咱们也走吧,聂总住的地方都联系好了吧?”
其实,程诺的重点是前一句,后面那句纯粹是客气。聂铎连来接他的司机都备好了,怎么可能没地方住。
在程诺等着聂铎和他客气一句准备散了的时候,聂铎这才用手指摸了摸下巴,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忸怩了一下,笑着说:“其实还没有,我一直没走,就想问问程先生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酒店住着比较舒服。”
程诺:“……”
程诺觉得自己真是没事儿找事儿。
话既然是他问的,那他就有必要给聂铎安排好。程诺咂咂嘴,想起上次倪卓来找宋城时,好像住的就是这个附近,安排人住酒店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程诺点点头说:“我知道这有个酒店不错,带你们过去吧。”
没等聂铎说话,程诺开门坐在了副驾驶上,聂铎上车后,程诺将手机掏出来,搜了一下那家酒店的名字,司机看了地址后,随着导航出发了。
“程先生对这一块很熟么?”坐在后面,聂铎目光盯着前方忙活着的程诺,眼神中带着隐隐的笑意。
“还行,先前过来住过一次。”就因为那次住酒店,倪卓才拿了他的手机,就因为倪卓拿了手机,宋城才和他告白……
算起来,那家酒店也算是他和宋城的红娘。
程诺想着想着,自己都没注意,嘴角咧开笑了起来。
聂铎坐在司机后面,能看清楚青年的侧脸。这么多年,时间在他脸上仿佛停住,还是十分清秀的模样。侧脸轮廓柔和,现在正在笑着,眼角下垂,嘴角上扬,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
这八年,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聂铎抿了抿唇,他喝了些酒,后背靠着车座,胃内隐约翻滚。眸光一直没有移开程诺的脸,车子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
“你来B市多久了?”
身后的聂铎,似乎和他话起了家常,程诺防止错过酒店,还一直看着窗外。
“七八年了。”
他也是五月份的时候,从Z市跑来的B市,那时候天气刚热起来,自己穿着T恤在大马路上发着传单,喝着自来水。
想起刚刚来B市,程诺其实也是吃了几年苦,不过去了信诚后,认识了新的同事和朋友,生活也渐渐好了起来。过去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了。现在有朋友,有爱人,他什么都不缺。
听程诺说完,聂铎一直没再说话,程诺也没主动挑头,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五分钟的路程,车子很快到了目的地,程诺看着酒店,笑着转头和聂铎说:“聂总,到了。”
“好,麻烦程先生了。”聂铎打开车门下车,程诺已经先进去了,到了大厅前,看着房型,回头问聂铎:“聂总您要在这住多久?”
要是程诺住,那肯定要个大床房住一晚就行了。但人聂铎作为资产阶级,在四星级都住总统套房,这家酒店虽没那么夸张,但也有贵宾套房,应该能满足的了。
“住两晚,后天我要回Z市。”聂铎望着房型,指了指说:“就最贵的那个吧。”
提到Z市,聂铎下意识看了程诺一眼,谁料程诺选择性忽略,和前台礼貌地说:“麻烦开一下。”
房间开好,程诺索性送佛送到西,跟着电梯到了房间所在楼层。进了房间,程诺大致看了一眼,两室一厅,大大的落地窗后面有个阳台,上面有藤椅和餐桌,布置的颇为文雅。程诺将阳台门关上,回来和聂铎说:“聂总先将就住一下,要是不喜欢,明天再联系我。”
“也不能老麻烦程先生吧?”聂铎坐在沙发上,夹克已经脱下,只剩下里面的衬衫。他坐姿颇为随意,衬衫长裤将他的身材包裹住,但仍旧能看得清轮廓。
聂铎肯定经常健身,身材挺好。
其实程诺心里是希望聂铎不要麻烦他的,可合作双方,谈不上麻烦不麻烦的。程诺客气了一句,笑着说:“这算什么。”
说完后,程诺又打量了一眼房间,开口道:“那今晚没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家了。”
“喝点东西再走吧。”聂铎没听出程诺话里的迫切,打开冰箱后开了瓶啤酒递给程诺,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男人小麦色的手腕,看着格外有力。
聂铎和宋城不同,宋城的外表看,冰冷文雅禁欲,透着难以接近的那种冷漠。而聂铎则是热烈阳光,透着股你不想接近我我也去接近你的那种热切。
“我不能再喝了。”程诺想也没想就拒绝掉了,“我的酒量您还不知道么?喝完了该撒酒疯了。”
“啊。”聂铎先是应了一声,但似乎并没有听懂程诺的话一般,伸手拉过程诺的手将冰凉的啤酒塞进他的手里,他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充满野性。
喝完后,聂铎笑起来说:“程先生撒酒疯的时候挺有趣的,你喝完随意撒,我不介意。”
眉头一挑,程诺觉得要再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家里还有一个醋缸等着他回去安抚呢。将酒瓶放下,程诺笑起来说:“聂总真会开玩笑,想喝酒以后随时奉陪,今天就先算了,明天您还有事要忙。”
说完,程诺起身准备走,他站起来后,和聂铎一对视,笑着说:“那聂总您早点休息,我……”
程诺剩下的话没说完,手就被聂铎拉住了。聂铎手掌宽厚,掌心十分粗糙,带着些湿润的汗意。
下意识要抽出来,然而聂铎却没让他抽走,程诺愣住,笑起来说:“聂总,您这是……”
聂铎只是盯着他看着,半晌后,拿着酒瓶笑了起来,他拉着程诺的手,身体一耸一耸的。没等程诺继续问,聂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自带一种俯瞰别人的气势,松开程诺的手后,双手按住程诺的肩膀,将他按在了沙发上。屁股一挪,顺着到了程诺身边坐下,胳膊搭在程诺肩膀上,后退倚靠在了沙发靠垫上。
程诺从未跟陌生人有这么亲昵的动作,不管男人女人。他因为小时候的阴影,鲜少与人这般接触,除非是特别亲密的,例如胖丁他们。
浑身像是被针扎着一样,程诺身体一僵,身体已经朝着旁边挪了过去,想也没想从沙发上起来,留下了只坐在沙发上冲着他笑着的聂铎。
“你怕我啊?”聂铎喝了一口啤酒,眼睛里带着笑。
“没有没有。”程诺抑制住难受,扯着唇角笑着和聂铎解释道:“俩男人这么亲密,不太合适。”
“程先生……”聂铎打断了程诺,他身体靠着桌子前倾,将酒瓶放在桌子上,抬头仰望着程诺,神色不解。
“两个男人这个样子,不挺正常的么?”
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平时女人和女人之间就是牵手挎胳膊,男人和男人之间可不就是勾肩搭背,喝酒聊天么?要是他觉得男人这样不正常,那八成是因为他喜欢男人。
想到这里,程诺定了定神,才和聂铎说:“聂总说得对,是我个人问题。”
“什么问题?”聂铎毫不在意,身体再次倚靠在沙发上,笑起来说:“你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喝酒就行,喝醉了大不了咱们睡一块呗。你要觉得和我睡一块不舒服,那不还有一空房间嘛!”
“聂总真是太客气了。”程诺笑笑后说,“但我舍友还等着我回去呢,我喝酒后第二天起床往往不太舒服,就不喝了。”
“行。”聂铎被这个理由说服,将酒瓶一放,他眼角微微吊着,像一头狐狸,更像是一头狼。
“那就有时间一起喝。”
“行啊。”程诺说着,冲聂铎一笑,点头说:“那我今晚就先对不住了。”
聂铎并没有应声,只是挥了挥手,程诺会意,起身去了门口,开门关门就走了。
听着关门声,聂铎将酒瓶中的酒喝完,“砰”得一声放在了桌子上,眸色渐深。他似是无意的笑了笑,过会儿笑得更大声了起来。等笑完以后,聂铎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明明没喝多少酒,聂铎今晚给人的感觉也太压抑了。程诺出了酒店门,身体仿佛还被啊压着,浑身发毛。
现在这个时间都九点多了,程诺想着家里的宋城估计等急了。他赶紧出门去拦出租车,谁料,刚到路边,一辆熟悉的车就开了过来。
车子渐渐靠近,程诺已经笑了起来,清秀的脸上带着难言的欣喜。双眼发亮地看着车窗打开,露出男人的侧脸。
宋城微微侧眸,神色平静,望着车外站在路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青年,心像是漂浮在云彩上的棉花一样柔软。
“先生,需要打车么?”
“要。”程诺一乐,心里暖烘烘的,冲着车内的男人笑着叫了一声,随即问道:“车费怎么算?”
“你想怎么交?”宋城将车锁打开,程诺还未过来。
“以身相许吧。”程诺乐滋滋地说完,没等宋城说话,就小跑着到了副驾驶这边,打开车门上车后,程诺才问:“行么?”
“行。”油门踩下,车子迫不及待的出去,男人气质清冽,五官轮廓被阴影打得有些冷,“那你先做做准备活动吧,不然怕你明天下不了床。”
“哈哈哈!”程诺靠在车座上,从聂铎那里带出来的紧张感全部消失不见,他伸手捏着宋城的脸,高兴地说:“好啊。”
车子停在楼下,两人回了家,门还未关,宋城双手抱住程诺,吻已经落下。程诺这几天在严羽那边住,两人已是干柴烈火,程诺浑身被一个吻点燃,迅速染了一层粉色。
两人从门口亲到浴室时,身上已经不着寸缕,等从浴室洗完到卧室,程诺已经要男人扛着。等放在卧室,一番动作下来,男人最终爆发,程诺抱着宋城,嗓子都喊哑了。
该做的事情做完,宋城低头轻吻在程诺的脸,青年脸颊滚烫,血液迅速流动。他动了动腰,果然毫无力气。
“啊,车费可真贵啊!”程诺嬉皮笑脸地说着,被男人抱着去浴室洗了澡。
洗过之后,程诺没盖被子,拉了个小毛巾被盖在屁股和腰上。男人的手覆盖过来,开始在他腰间揉捏起来。
程诺有些困,但两人好久不一起睡,程诺挺不想睡着的,抱着宋城和他聊天。灯光柔和,洒在身上,程诺望着身上被宋城亲出来的吻痕,不解道:“你以前吻得没这么厉害啊。”
以前虽然也会在身上种草莓,但只是细碎的几个。这次……程诺抬手看了一眼,胸膛上就十几个,而且全是那种红的一大片,看着就挺色情。
“看来今天,真是喝了不少。”程诺懒懒地靠着宋城,嘿嘿一笑,扯着腰一阵酸麻。
“怎么最后去了酒店?”宋城轻笑一声,并未否认,青年身体靠在他的怀里,他低头吻在了他的眉角。
“聂总他没地方住,我想起上次倪卓住那儿,我也住过,所以就带着他过去了。”程诺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翻过身来面对着宋城,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去了那?”
说完,程诺立马明白过来,眯着眼盯着宋城,已经笑了起来。
“你该不会是送严羽回家后,就跑到川菜府前盯梢然后尾随着我到了酒店吧?”
“嗯。”宋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他捏着程诺的腰,笑了笑说:“我只是想,你忙完了以后我能接你回家。”
脱口而出想要揶揄宋城的话,一下被堵在了嗓子眼里,程诺像是拿着一个好不容易吹好的气球,准备吹宋城一脸时,发现宋城将他吹好的气球,做成了一个小狗,递给他玩儿。
程诺笑起来,歪着脑袋说:“那酒店还是咱俩红娘呢!我去了以后,脑子里都是我们家宋教授,又帅又有型又有文化宋教授……”
程诺的话被堵在了嘴里,男人俯身吻下,柔软的唇瓣和轻柔的吻,像是天空初初飘下的雪花,温柔的一塌糊涂。
翻身抱住宋城,程诺抬头回吻着,等两人分开,程诺睁开眼,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笑意。
“接吻技术好到令人发指的宋教授。”
宋城轻笑出声,程诺听着男人沉沉的笑声,眸光渐渐柔软。
“那次你能去,真是太好了。”
程诺说。
鼻间溢出一声轻笑,宋城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笑着说。
“要不是你在,我才不会去。”
周五最后一天上班,程诺上午时间忙,下午的时候看了一眼明天去Z市的高铁票。Z市没有飞机场,只能坐高铁。
月底销售们会去库房清算,挨着顺序来,胖丁回来就是程诺。胖丁好歹清算完,回来后,见程诺在订票,笑着说:“出去玩儿?”
“随便逛逛。”程诺将手机收起来,问胖丁:“怎么样?”
马上到了六月,年中还有一个年中盘点,五月这次的盘点顺利不顺利,决定了年中盘点是否顺利。胖丁去年账务收的差不多,被放了不少份额,现在又基本上又欠出去了。
“挨着要呗。”有了经验,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程诺拍拍胖丁一身肥肉,崇拜道:“哥,有魄力。”
“去吧。”胖丁笑起来说,“回来有你哭的。”
程诺去了库房,库房和办公室不在同楼层。程诺一去,库房里的小姑娘就望了过来,先前销售们盘点后,她们还要归总,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在清点着。
负责程诺的是个在这里干了两年的姑娘,叫小夏,长得挺水灵的,程诺一过来,两人工作就开始了。
盘点一番下来,程诺的心情已不如刚来时那般轻松。等盘点结束,看着自己清单上飘着的小红旗,程诺叹了口气。
小夏笑着说:“学校除了K大的,其他几个学校出库数量不如以前。你不是和那些教授老师关系挺好么?”
这还真是。
程诺在公司里,业务算不得最突出,但也算拔尖。他的手段就是人际关系,学校的老师,研究院的研究员,甚至普通的客户老板,他都相处的挺好。
自从认识宋城后,美色误国,不知不觉,一大片江山已经被别人给抢走了。
宋城给他拿下的竞标含金量确实高,可平时走货,还是要看这些人的。
“今年学校羽毛球赛快开始了吧?”程诺看了一眼时间。
“六月中旬吧?”小夏想了想后,笑着说:“今年你要去哪个学校做外援?”
程诺羽毛球打得不错,学校老师们的感情,他一向是在羽毛球馆维系的。程诺冲着小夏眨眨眼,笑着问:“你猜。”
“肯定是K大。”有个清点的胖乎乎的小姑娘中气十足说了这么一句,笑着说:“他和宋教授现在好到都穿一条裤子了。”
“胡说什么呢?”程诺笑了一声,说:“说话的功夫是不是忘了刚才清点到哪儿了?”
被这么一说还真是,小姑娘打了自己的头一下,继续清点。程诺笑笑,出了库房。
周五晚上陪着严羽和林风吃了顿饭,程诺去学校和宋城一起住的。周六一大早,两人开车去了高铁站。
到Z市已经是中午,程诺和宋城下车后去旁边的李师傅快餐吃了午饭,赶着下午一点的车,去了周村。
程诺开始和宋城说古商业城多好玩,其实也并没有多好玩,不过是古色古香一条街罢了。等到了以后,程诺并未着急带着宋城去。
“现在下午了,快到关门时间了。咱们找到地方住下,明天早上再过去,吃博山肉火烧!”程诺这样安排着,宋城自然也听从安排。两人就近找了个连锁酒店住下了。
Z市是老工业城市,夏季干燥炎热,五月下旬,烈日当头,晒得人要脱水。进了酒店,空调一开,浑身是汗的程诺先去冲了个澡,换上换洗的衣服后,才算活了过来。
这家酒店,也遵循着古商业城的建筑特色,做成了青砖红瓦的样式,外面窗户都是镂空红木的,古色古香。
两人定的房间挺大,虽然是标间,但有阳台,有藤椅,房间内还有吊床,格外舒适宽敞。
宋城洗澡出来后,就近坐在了程诺的床上。没人的房间,加上刚洗完澡,雄性荷尔蒙碰撞到一起。
宋城先动的手,程诺笑着抱住他,男人压下身来,轻吻着,细碎温柔。程诺觉得这个吻不对,睁眼看向宋城。宋城冲他一笑,说:“要去城里逛逛么?”
程诺眸光一动,宋城似乎总能看透他在想什么。程诺一笑,舔了舔唇说:“行啊,我带你去我高中转转吧。”
程诺的高中是在二中读的,他们那个县城最好的高中。封闭式管理,没有周末,一个月大休一次,只有大休才能回家。
程诺和程逸离着家近,平时周末上自习的话,会回趟家。
“大哥,让我们进去呗。”烈日下,程诺戴着墨镜,穿着T恤和到膝的短裤,热得想伸舌头。
“你们是学生家长吗?是的话,告诉我学生所在年级班级和姓名,我让学生来领你们。”门卫大哥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高中学习很紧,封闭式管理不允许学生出来,也不允许外人进去。宋城和程诺一看这个模样,也不像学生家长,门卫管理的尤其严格。
“行吧。”程诺也没和他们硬墨迹,递给了门卫一根烟后,拉着宋城走了,边走边说:“这要是以前的门卫大叔,看着我的脸就认识我了,还用得着找人领我。”
“去哪儿?”宋城任凭程诺牵着,两人顺着学校的围墙走。
程诺回头看了一眼宋城,白T恤,灰短裤,干净又帅气,一看就是好学生的模样。程诺嘿嘿一笑,拉着宋城边走边说:“去后门,爬墙。”
说着,两人顺着墙走了一大圈,到了学校后门。
所谓的后门,跟前门截然不同,就一个小铁门,旁边有一颗苦楝树,枝繁叶茂。后门其实不高,所以高中的时候想出去请不下来假,一般会从这么爬。
“我跟你说,我以前可是好学生,从来没有爬过,今天为了让你看看我读书的地方,我算是破例了。”程诺摘掉眼镜,一派正气地说着,双手攀上旁边的苦楝树,发力跳了上去。
现在这个高度,对男人来说,不算太高。宋城笑看着程诺猴一样的往上爬着,身手的敏捷程度丝毫看不出是“破例”来。
程诺刚爬到第一个树杈,弯腰准备让宋城上来,他弯腰的时候,往学校里面瞄了一眼。这里是个小树林,几乎没人过来,现在这个点儿学生们正在上自习。
这么一瞄不要紧,程诺一下瞄到了一个人。那人戴着墨镜,穿着休闲,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十分耀眼。男人摘下墨镜,露出黑幽幽的眼珠。
程诺心下一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转身要往树下跳。还未跳下去,只听门内那人叫了一声。
“程先生,好巧。”
是聂铎!

第49章

程诺心下一惊,望了一眼树下仰望着他的宋城,再望了一眼校内,聂铎已经到了墙根,冲着程诺笑得格外灿烂。
“真的挺巧。”
惊讶过后,程诺也觉得他和聂铎的缘分真是不浅。聂铎说要来Z市,他以为聂铎是在Z市实验中学上的学,没想到竟然跟他一个学校。
“你别下来了,从那里进去吧。”宋城见程诺坐在树上看他,和他说了一句。
“那你呢?”程诺还担心着宋城,谁料他还未说完,宋城双手攀住墙壁,手臂发里,长腿跨上墙,一眨眼的功夫,攀进了学校,动作敏捷矫健,行云流水。
见到宋城,聂铎眼神闪过一丝惊讶,看他神色平淡地攀着墙进来,聂铎双眼微眯。
两人站在一起,倒是宋城这个冰块先开了口。
“聂总,又见面了。”
聂铎一声笑,伸手与宋城握手,两人手掌一接触,随即一握后松开,聂铎说:“又见面了。”
程诺从树上跳到墙头,又从墙头准备跳下来。往下跳的时候,原本说话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到了墙根。
在两人看他时,程诺嘿嘿一笑,手撑墙头,从上面跳了下来。这一跳,一个不稳,往前踉跄了两步。宋城站在那里,手微张,程诺趔趄进他的怀里,拱了个满怀。
程诺撞到鼻子,抬头双眼亮晶晶的,冲宋城说:“怎么样?我厉害吧?”
“嗯。”宋城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确认没有崴到,才不动声色地夸奖了一句:“厉害。”
两人旁若无人,虽然尽量表现的自然,但外人看着,仍旧亲昵的过分。尤其两人刚才那一下踉跄,一般男人保持平衡后,会立刻起来。而程诺像是和宋城黏住了一样,稍微一顿,才离开了身体。
“聂总,您是多少级?我06级的。”程诺和宋城一起走到聂铎身边,笑着问道。
“08级。”聂铎笑着说,“不认识我?”
“不认识。我那时候挺内向的,我们本级的都认识不几个,更何况小学弟呢。”程诺说完,抓着机会夸奖道:“再说,聂总现在跟以前肯定变了模样,从学霸少年变有为青年,这么大的变化,就算认识也认不出来了啊。”
“程先生真会说话。”聂铎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宋城,问道:“程先生和宋先生关系果然不错,就连回来追忆高中生活都带着。”
“啊。”程诺喉咙卡壳,眼神瞄了一眼小树林,笑着说:“我们主要去古商城玩儿,现在快收摊的,没什么可以玩儿的,我就带着他来学校看看。”
没等聂铎说话,程诺怕他又问出个什么来,先下手为强。
“聂总自己过来的?这是准备走了么?”
他和聂铎是校友本来就挺巧了,连回学校的时间都跟约好了似的,还在后门这碰到了。这缘分,真是想挡都挡不住。
程诺这样问,其实是想聂铎说他确实准备回去。旁边还带着一醋坛子,怎么着也不能和聂铎一起逛校园。
“没啊。”聂铎一句话打碎了程诺的期望,聂总十分高兴,声音拉长,说道:“我也刚进来,咱们一起吧。”
说完,聂铎抬眼看了看宋城,笑着说:“宋先生不介意吧?”
宋城背光而立,站在树林中,斑斓的树影打在他的身上和脸上。仔细一看,宋城的皮肤白皙到像是透着光,但他整个人的块头实际上是比聂铎还要大的。只是他气质清冽,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人忽略都忽略不得。
“挺介意的。”宋城也没给聂铎面子,聂铎身上,带着股大尾巴狼的味道,狡猾又有心计。既然是程诺的客户,宋城不好多说什么。可高级知识分子向来耿直,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不想跟他一起逛校园的想法。
“哈哈哈!”聂铎听到这个回答大笑一声,随即拍了拍程诺的肩膀笑着说:“宋先生真幽默。”
“没。”程诺笑起来,走到宋城身边,能感受到宋城不太喜欢聂铎。但聂铎既然都提了,直接拒绝不太好。程诺伸手在宋城后背上拍了两下,笑着说:“先出去吧。”
从小树林出来,就是学校的乒乓球台,再往前走就是学生宿舍。这一片,现在这个时间向来没什么人。程诺一直和宋城走着,聂铎却时不时的过来说两句。
“程先生……”聂铎脚步一顿,站在乒乓球桌前,一笑后说道:“我现在该叫你一声学长了”
说完,没等程诺答应,聂铎又是一笑,似有似无地扫了宋城一眼说:“我还是直接叫程诺吧。”
程诺一下卡壳,身边的冰块愈发的冷了。
“你看啊,我和你这么有缘,叫学长的话,你又不好意思应。”聂铎体贴地和程诺说道。
“唔。”程诺一笑,手指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乒乓球台上敲了敲,说:“挺好意思的,我确实比聂总大两级啊!哈哈哈,哎呀,有聂总这么厉害的学弟,我还挺自豪的。”
哼笑一声,聂铎看了程诺一眼,没再说话。
宋城抬眼望望宿舍楼,问道:“你当时住的哪栋?”
程诺见宋城有了些兴致,也高兴起来,指了指前面那栋,笑着说:“我入校那年刚建起来的,第一年住进去,全是装修的味道,住了三年下来,里面就没法看了。”
程诺说完,笑着问宋城:“你住过校么?”
宋城望着程诺曾经住过的这栋宿舍楼,回答了一句,“我小学在Y国,初中来到Z国,高中去的J国,宿舍没怎么住过,一直在外面住。”
说完,宋城侧眸看了一眼程诺,眸子里带着些清淡的笑意。
“挺好的,有这么多人陪着你一起住。”
这一句话,说的程诺有些恍然。他一直以为,和聂铎一起参观校园,宋城因为吃着莫名的醋会不高兴。但他并没有,他想的是感受他在高中的生活,想着他在高中有这么多人陪着他,不会像小时候那般孤寂。
心一下松了,程诺眼睛闪了闪,笑了起来。
程诺带着宋城去操场看了一眼。
二中的操场装修的很好,橡胶跑道,大主席台,观众台也重新漆了新的颜色。粉蓝色在阳光下,朝气蓬勃。
高中时,程诺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这得益于李玫各种给他炖补品。他八岁以前几乎没发育,初中窜了窜,高中高速发展,长到了175,后来去B市两年,又长了3厘米,就再也没有窜过个头。
不过,那时候他各种内向,几乎没什么朋友,更别说参加运动会。
“高三那年秋季运动会,我参加过一次长跑。”程诺坐在观众席上,指着跑道说:“三个年级的一起跑,我当时是被拉去凑数的,跑了个倒数。”
“我也参加了。”聂铎站在一边,丝毫不在意自己是个电灯泡,如鱼得水般的插着嘴。聂铎站在座位上,夕阳让他双眼微微眯起,他睫毛很长很浓密,在下眼睑上打了个半圈的阴影。聂铎侧眸,看了一眼底下坐着的两人。
宋城望着操场,侧脸冷峻,程诺正抬眼看着他,颊边带笑。
聂铎笑着说,丝毫不带炫耀的语气说:“当年三个年级一起比,我得了第一。”
看聂铎的块头,就知道是个体育健将,能和三年级的学生比还能拿第一,说明体能不一般。程诺张嘴要夸,旁边一声不吭的宋城突然抬头扫了聂铎一眼。
“是么?”宋城语气淡淡,“那你好棒棒啊。”
聂铎:“……”
虽然是被夸了一句,但这样的语气让聂铎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程诺被宋城说的话卡愣住了,半晌后憋着笑,拍了拍宋城的肩膀抬头和聂铎说:“他在夸你呢,聂总。”
聂铎眸色渐深,烟嗓撩人,不要脸地应了一句:“我就是那么棒。”
闲逛一会儿后,三人到了后门那里出去。程诺十分想要和宋城有些独处空间,所以在聂铎还没开口时,程诺就先开了口。
“聂总,咱们在这分开呗,我们要回酒店了。”
“行,B市再聚,我晚上还有点事儿。”聂铎说着,与宋城和程诺握手后,十分利落的转身走了。
见聂铎走远,程诺一把拉住宋城的手,嘿嘿一笑,说:“走,我带你去吃馄饨!”
程诺说的馄饨,是在距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小吃店。小吃店位置有些偏,里面小方桌小板凳摆设的颇为拥挤。但好在整齐又干净,程诺进去后要了两碗鲜虾馄饨。
现在还没到放学时间,店里寥寥无人,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有着高原红的中年女人,头发利落的扎了个马尾,系着个绿色的围裙。给程诺将馄饨端上来之后,笑着问道:“热吧?我给你们把风扇开了。”
“谢谢老板娘。”程诺笑嘻嘻地说着,“老板娘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这家店定价不贵,食材也没多放,但盛在新鲜,程诺吃了两口馄饨,吹着风扇,格外高兴。
“你是二中的学生啊?”老板娘在店里闷坏了,有个客人她还能逮着聊聊天。说完之后,她又仔细看了程诺一眼,似乎不太敢认。
“你是不是那个程逸……程逸的弟弟啊?”
筷子上的馄饨应声掉进碗里,溅起的肉汤一下溅到了脸上,烫得程诺一个哆嗦。宋城扯了两张纸巾,抬手给他擦掉,叮嘱道:“小心点。”
程诺的心一下稳定了下来。
“对,老板娘记性真好,这都快十年了,您还记得呢。”程诺笑嘻嘻地说。
“嗨,你模样没变。”老板娘拍了拍大腿说:“但是你以前跟着你哥,老是不说话,跟在他后面文文静静的,现在变得爱说话了。”
程诺笑起来。
“你哥昨天还过来了,给你爸买了点粥。”老板娘说,“你爸身体还好吧?”
头一抬,程诺神色严肃,问道:“我叔……住院了?”
听程诺叫叔,老板娘以为程逸是程诺堂哥,但也惊讶了一下,她说:“在中心医院呢,我以为你是回来看你叔的。”
聂铎找了家店随便吃了点东西,接了个电话后,开车去了区中心医院。
区级的中心医院设施卫生都挺好,周末的时候,来探病的多,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人。
聂铎进了医院大门,医院内灯火通明。乘坐电梯到了三楼外科,聂铎踩着走廊的地板朝着病房内走。
走了一会儿后,聂铎似乎忘记了什么,返回去到了值班护士的地方。一个小护士见他过来,笑着问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嗯。”聂铎拉长了声音,手指一敲台子,笑着说:“麻烦你帮我查一下,程俞力在哪个病房。”

第50章

程诺把馄饨喝完,交钱后和老板娘道别。他站在路口打车,看了眼时间说:“回酒店么?”
“你想去哪儿?”宋城站在他身边,抬眼看着他。
神色一直紧绷的程诺突然一笑,诚实地说:“我想去医院看看我叔。”
上次闹的那么厉害,程俞力几乎没再联系过他,他也怕自己打电话联系他们让他们想起以前,再弄的家里乌烟瘴气,所以也没联系程俞力。乍听老板娘说程俞力住院,程诺心里的担心多过其他感情。抛弃上一辈的恩怨情仇,程俞力待他真的视如己出。
“我陪你。”宋城说话间,手臂一抬,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旁边。打开车门,宋城冲着程诺笑笑说:“走吧。”
也没啰嗦,程诺上了出租车,用方言报了地点。
程诺说完后,明显察觉到身边的男人一愣,对上看过来的眼神,程诺笑着问道:“总么着?【怎么了】”
抿唇一笑,宋城说:“可爱。”
前面司机还听着,程诺下意识一抖,眼睛蓦地睁大,朝着宋城哈哈干笑两声,指着前面司机的一个摇头娃娃的摆件笑着说:“对啊,那娃娃挺可爱的。”
“嗯,这个也挺可爱。”宋城笑着说完,手指伸到程诺后腰上,笑着戳了戳。
被宋城这么一戳,程诺心中的担心飘散了些,几分钟的路程到了中心医院,程诺下车付钱,和宋城一起进了医院。
老板娘说的很笼统,只说程俞力住院了,并不知道他具体因为什么住的院。既然来了,程诺也没打算逃避,掏出手机给程逸打了个电话。
几乎是一打通,程逸就接了电话,语调里带着激动和不可思议还有些欣喜。
“诺诺。”
“嗯,哥。”程诺抬眼扫了一下宋城,笑了笑后说:“我回来了,听说叔叔住院,我现在在中医院门口,想过来看一下,你方便下来接我一下么?”
程诺说得“接我”一下,程逸以为是他自己来的。和程俞力说了一声后,从走廊跑到电梯,火速赶到一楼时,先看到程诺时,眼睛亮了一下,又看了宋城,神色不自觉的僵了一下。
“我带着朋友过来的。”程诺说着说着笑起来,问道:“叔怎么了?”
程逸比过年的时候,看上去要憔悴的多,头发长了,有些乱糟糟的,但他长得好看,这样多了一种颓废感,倒有些犀利哥的气质了。
“出了车祸。”程逸说着,冲宋城笑笑,说:“我来拿吧。”
宋城手上拎着些保养品,是两人刚才在医院门口买的。程逸伸手要拿,宋城也没客气,直接递给了他。程逸接过来后,和程诺说:“没什么大碍,脾脏破裂,切了一点,修补了一下,动完手术后一直养着呢,现在好差不多了。”
“叮”得一声,电梯下来,和一堆病人家属挤进去,程诺先到了个角落,宋城跟上,程逸在最外面。
到了四楼内科,程逸领着两人下来,程诺听程逸说的云淡风轻,但心里还是很担心。脾脏虽然不比肾脏,但也是人体器官,程俞力年纪又大了,折腾这一次像要了半条命。
聂铎刚打听到病房号,电梯太挤,走的楼道。他出楼道后,恰好看到三人在走廊拐弯。程诺的身形,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聂铎双眸沉沉,望着人来人往的走廊,半晌后,推开楼道门,下了楼。
“我妈回家了,在这里守了一天。”程逸说着,推门进去。程俞力的车祸,是对方全责,现在住院的费用都是对方出。好在对方有钱,手术和住的病房都很好。
程俞力自己住了一个单间,现在才五点,程逸准备去学校给他买晚饭的,没想到接了程诺的电话。
程逸接程诺电话的时候,程俞力也听到了,现在正躺在床上等着程诺过来。一听门想,程俞力从床上坐了起来,笑着叫了一声。
“诺诺。”
这声“诺诺”叫的程诺心里有些复杂,他硬挤了笑容,进门看到老了不止十岁的程俞力。程俞力不只是伤了内脏,身上也有多处划伤,退了疤后留下了白色的印记,看着触目惊心。
“叔,你出了车祸怎么没和我说啊?”程诺心里一阵心疼,进去后眉头就拧在了一起。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程俞力毫不在意,笑着说:“你听说我住院才联系我的吧?”
舔了舔唇,程诺也没撒谎,想了想后,应了。
“爸,你和诺诺先聊,我去买晚饭。”程逸笑着说完,拿着包就往外走。
程俞力叫住他,说:“多买点,诺诺和宋先生也一起吃吧。”
看到程诺身边跟着宋城,程俞力想起李玫问程逸的话,他眼神在宋城身上瞟了几下,又看看程诺,嘴角似扬非扬地笑了笑。
“你吃过饭我带他俩出去吃。”程逸无奈地说:“在病房里待客算什么样子。”
程逸说着,冲宋城笑笑,然后起身出了门。
程诺以为,再见程家人,会有很多很多的尴尬。但这完全是他自己瞎想,程俞力见他回来,高兴的只当是离家出走好多年的孩子突然回家,就只是抓着他的胳膊问东问西。过年时发生的事情,一点都没有再提。
这样也让程诺轻松了不少。
“你以后,别再等着你叔我住院了才回来。平时也多往家里跑几趟,带着朋友一起回来玩儿呗。”程俞力和程诺说。
“行。”程诺笑笑,“我知道了叔。”
程逸带着馄饨回来,笑着和程诺说:“老板娘跟我说了,说你今天去吃馄饨了。”
“嗯。”程诺应了一声,笑着说:“先前经常在那吃,没想到他还认识我。”
“当然认识你了。”程逸一笑,说:“你当时不说话,整天跟我屁股后面,咱俩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想不让她认识都难。”
说完以后,程逸突然住了嘴,看了一眼旁边的宋城,宋城盯着他看了一眼,将目光放到了一边。
程逸带着程诺他们去吃的酥锅,是Z市特产,吃过饭后,程逸问程诺:“你们在哪儿住?”
“在古商城那边的一家酒店。”程诺说完,看了一眼医院说:“你回去吧,叔自己在病房。我明天去古商城逛一圈,下午就该走了。走之前我再过来一趟。”
“啊。”程逸怏怏,应了一声后,说:“行。你不用过来了,你今天来一趟,我爸就听开心了。”
“你呢?请假回来的么?”三个人站在路上,热风扑面,带着小吃店里飘出来的泔水味,有些刺鼻。
“没。”程逸笑了笑,抬头和程诺说:“我辞职了,前段时间考的省公务员,跟我爸一个单位,下个月该上班了。”
程诺听到这里,就没往下问。想也不用想,凌云八成是和程逸掰了。也是,谁能接受一个男人和自己的弟弟不清不楚的。
又是一重负罪感。
程逸看着程诺唇角下垂,自然想到了他在想什么,赶紧拍拍他的肩膀,像小时一样笑着说:“哎哎哎,想什么呢?凌云没和我分,真爱,我们俩下月初八结婚。”
似是不信,程诺睁眼望着程逸,看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随即一乐,说:“行啊,你这是变着法子问我要礼金呢?”
“也不白要。”程逸笑着说完,抬眼看看站在一边不说话的宋城,笑着说:“你俩以后……做哥的也会给的。”
程诺一愣,没料到程逸什么都猜透了,心里无比轻松,程诺笑笑刚要说话。旁边一直不发一言的宋城,声音沉沉地道了声谢。
“谢谢,哥。”
上了出租车,程诺哈哈抱着肚子大笑,边笑边看着宋城,说:“你叫程逸哥?你比他大了多少岁啊你叫他哥。哈哈哈,艾玛,乐死我了!”
宋醋缸今天下午碰着如狼似虎的聂铎,今天晚上碰到程诺前暗恋对象程逸,醋缸里的醋都沸腾了,而身边的青年丝毫不知。
看他乐得前仰后合,宋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角一扬道:“这么高兴啊。”
程诺浑身一僵。
折腾了一下午,浑身都是汗,回到酒店后,程诺跑去浴室洗了澡,宋城尾随而至。炎热的夏季,欲望膨胀,身体的需要要比平常要多得多。
男人将青年压住,粗喘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热气扑面,宋城身体紧贴在青年后面,双唇凑到程诺红到滴血的耳边,沉声一笑,嗓音轻哑。
“这才叫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等一番战斗结束,程诺腰都快断了,被宋城洗干净后,俩人抱着上了床。到床上之后,程诺眯着眼睛想事情。
宋城的手搭在他的腰上,一下下揉着,舒服得他直哼哼。随着俩人上床次数增加,身体契合度也越来越高,每次程诺都觉得自己真要被宋城艹坏了。
“真没想到,我和聂铎竟然是同校校友。”程诺惊叹了一句,感觉腰上手的力度加重,酸得他浑身一绷,差点叫出来。
程诺绷直身体后,很快笑了起来,对面男人神色如常,若不是刚才捏了他那一下,丝毫察觉不出一丁点的醋意。
“不说他了。”程诺咂咂嘴,笑着说:“那我说哥吧,我哥竟然……啊!”
男人力度又加大,程诺呲牙咧嘴,“哎哟”两声,立马笑起来,说:“哎,我只是说他要结婚的事儿!”
宋城唇角噙着笑,道:“嗯,说。”
“我不回来了。”程诺这才开始说,说话的时候还望后撤了一下,被宋城抓着腰又拉了回来,程诺嘿嘿一声笑。
“凌云人真好,还能和我哥在一块,而且不在B市,回了老家。”程诺想起凌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抬眼看了看宋城,问道:“你说,我哥是不是……”
问了一半,程诺住了嘴,他怕答案会让他觉得对凌云抱歉。
“不是。”宋城不止一次回答过这个问题。
“你上次也说不是。”程诺笑起来说。
“但他确实喜欢过你。”宋城又说道。
程诺眨眨眼,不知道宋城为什么突然这么说。眨眼后,程诺笑起来拍拍宋城的肩膀,说:“他喜欢我,你不吃醋?”
“不吃。”宋城应了一句,问程诺:“你喜欢谁?”
“你。”程诺说完,瞬间一乐,啧啧两声说:“那你还吃醋。”
“我没吃醋。”宋城说着,瞟了程诺一眼。程诺眯着眼看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宋城这才笑了笑,说:“我吃的是CH3COOH。”
“宋教授!”程诺眼一睁,哼哼两声说:“你这跟我抖什么机灵呢?我也是学理的,我化学成绩可是很好的!”
醋酸的分子式都拿出来了!
“哦。”宋城沉着冷静地看着面前因为抓住他的小辫子而得意到翘起头来的程诺,宋教授沉声问道:“今天的作业做了么?”
“做了。”程诺笑起来说道。
“那家庭作业呢?”宋教授问。
程诺一愣,愣完后笑了起来,他伸出双臂,抱住宋城,抬头对上男人深邃的双眼,笑嘻嘻地说:“现在做了。”
“还有呢?”宋教授低头问道,表情十分严肃。
仍旧是笑着,程诺抬起头,双唇靠近宋城后,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柔软的双唇触碰到一起,融化了宋城脸上的严肃。
程诺笑着说:“做完了。”
“嗯。”宋城抬手揉了揉程诺的头,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说:“这才是个好学生。”
作者有话要说:  宋教授:大家都要认真完成家庭作业。
感谢小天使纠正医学错误orz我小时候有个哥哥车祸脾破了,我妈说摘了,我以为摘了呢。
我是文科生,分子式百度的,不晓得对不对,不对的话妹子们跟我说一下。我改。

第51章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程诺带着宋城去古商城吃饭。进了一个城楼一样的门,几个布幡子,上面写着“饺子铺”“烧饼铺”或者是“火烧铺”
Z市特色还有博山肉火烧,放进烤炉,烧起来嘎嘣脆,里面是肉馅,又薄又脆又香。程诺带着宋城就近去了一家,店里摆设干净,柜台也是木头打的。见想两人进来,服务员赶紧过来。
“请问需要点单吗?”服务员是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看模样年纪不大,手上拿着纸笔时刻准备记着。
“有点热。”虽然还是早上,但天已经热起来了,程诺笑着说完,指了指角落里有风扇的地方说:“我们坐那儿。”
“行。”小伙子拿了两套餐具,给两人倒了茶。
程诺看了一眼菜单,问宋城:“你要吃点什么?”
“你知道什么好吃,你点就行。”宋城对吃的倒是没什么讲究,他抬眼看着小店里的装修,看到墙上贴得关于博山肉火烧的民间传说时,笑了笑。
“六个火烧,一盘萝卜干,两碗豆浆,再加……里脊肉饼有吗?”程诺抬头问道。
里脊肉饼是将小饼炸酥脆,裹上炸得里脊肉的一种小吃,程诺上学的时候,特喜欢吃这个。
“有。”服务员应了。
“那就这些。”程诺说完后,将茶喝光。刚要倒水,拎起壶发现空了。程诺叫了小家伙一声,小家伙去后面点餐去了,程诺刚要起身,对面宋城已经将手边未喝的茶递过去,然后起身去了旁边的暖瓶旁。
程诺也没起来,将水喝光后,宋城拎着茶壶过来。程诺一摸茶壶,水温有些烫,他拿着纸巾扇了两下,说:“夏天太难熬了,尤其是男人,阳气太足。”
听到这话,对面男人微一眨眼,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
“你的足么?”
被问的喉头一梗,想起两人每次搞事,都是他两次,宋城一次,这样论起来,程诺当然不如宋城足。但作为一个男人,在这一点上是不甘示弱的。
将水端起来,程诺瞟了一眼店里没人,冲宋城说:“是你太足。”
两人大早上就讲荤段子,程诺乐坏了,一乐喝了一口水,烫得抓紧吐了出来。对面宋城眉心一皱,将程诺手里的水接过来,去柜台边上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了程诺。
火烧很快上来,程诺咬了一口,热泪盈眶。他去了B市后,鲜少回来,最近几次回来,也没有吃这些东西。
“怎么样?”程诺咬着烧饼渣,对宋城说:“过会儿我要买点周村烧饼,回去送给胖丁他们,你要不要买?”
“给宁野?”说起来,镯子到底找到没找到,倪卓和宁野两个人一点消息也没给他。
“你同事呢?”程诺笑着说,“你都去了K大这么久,总不能连个稍微要好点的同事都没有吧?”
说完之后,程诺思索片刻,觉得很有可能。宋城的朋友在精不在多。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又那么高冷难以接近,很有可能没什么要好的同事。
“上次有个老师推荐宠物医院。”宋城想起来说,“给他买一盒吧。”
“是生物系的么?”程诺笑着问。
“物理系的。”宋城说话的功夫,已经吃完了他的东西,他吃饭很讲究,就算是吃路边小摊,也吃的干干净净十分优雅。
将最后一口烧饼吃完,程诺想起上次在库房和一群小姑娘说的事儿来。
“你羽毛球打得怎么样?”程诺说,“每年你们几个高校都会组织一次羽毛球比赛,老师之间比。我们作为赞助商,也会单独组队。但如果你们学校参加的老师人数不够,我们也会去给你们凑数,不单独组队。”
“我羽毛球打得一般。”宋城说完,眼神对上对面青年的圆溜溜的双眼,微一抿唇,笑着问:“你呢?”
程诺就等他问这句话,等宋城一问出来,随即佯装谦虚了一句说:“我打得也一般,不过,如果你们K大要是拉我进去的话,基本上前三没跑了。”
“真厉害。”眸色一柔,宋城笑着说完,程诺一下高兴了起来。
“哎呀,主要是你们老师喜欢打,我为了去拉客户,就跑去陪着打,然后就练出来了。”程诺说话间,找到服务员付了钱,两人边说着边出了门。
古商城其实没什么转头,但作为一个景点,来Z市这里是必来的地方。逛着逛着,人越来越多,程诺和宋城闲聊着,到了巷子口。
巷子口在最里端,人相对较少,有个老人家正在拉二胡。说起来,整个古商城,现代气息很浓厚,就算青砖红瓦做成了古时候的建筑模样,但仔细一看,假的就是假的。
可这个老人家给人的感觉不同,穿着灰色的长袍马褂,留着胡须,整个人精神矍铄,手中的二胡看上去十分精致,紫檀琴筒,蟒皮包膜,乌木琴杆,银质长弦。老人家手指修长,但看着略有粗糙,拉起二胡时神色飞扬,活像个古代人的模样。
他坐在一条长凳上,旁边放了个陶瓷罐,里面有些钱财。
“这大爷还在这儿呢。”程诺见到老人家,随即笑了出来,和宋城说:“我小时候和程逸过来,那时候他就在了。”
宋城的目光一直放在老人手上的二胡上,他拿了些钱,放在了陶罐里。细看了一眼陶罐,没什么可取的。
见宋城这么阔气,老人冲着宋城一笑。宋城看着二胡,也回应了一个笑容。老人家停住动作,将二胡朝着宋城一递,笑着问:“要试试?”
宋城略微诧异了一下,程诺已经凑了过来,抬眼瞅着他,闪闪发亮。
“你会?”
拒绝的话没说出来,宋城接过来,对程诺说:“会一点。”
程诺瞬间睁大眼,眼睛里全是对宋城的崇拜。
宋城坐在了长凳的另外一边,因为这个变故,摊子前聚集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宋城长相气质俱佳,有几个女生已经打开了手机。程诺站在一边,笑看着宋城。
宋城摸了摸二胡,仔细看了一眼,这把二胡年岁虽久,但也达不到古董的地步。二胡不比唢呐,琴筒、琴杆都是木质,放不了太久。
“好!”程诺率先鼓掌,惹得宋城抬眸看了看他。
程诺嘿嘿一笑,伸手说:“拉什么曲子?”
宋城笑了笑,摆好姿势,拉了起来。
古老的二胡配着流行歌曲的调子,竟然没那么难听。调子一出来,程诺听了半天,直到旁边有个姑娘小声说了一句“小情歌”,程诺才睁大眼睛反应了过来。
宋城身材修长,坐在长凳上双腿曲起,气质清冽,十分惹人注目。整首曲子拉下来,不过两分钟,宋城拉完以后,周围的小姑娘们都开始起哄了。
将二胡还给老人家,宋城道了声谢,起身后看了程诺一眼,程诺冲着宋城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啪啪啪”鼓起掌来。
程诺刚刚有被宋城撩到,长得好看的人真是干什么都好看,拉个二胡也帅的一群姑娘随着拍视频。估计今晚,Z市的贴吧论坛微博都得被这个视频刷爆。
“你拿着二胡拉什么《小情歌》啊,是不是看着姑娘多才拉的?”等甩开一堆人,程诺跟上宋城,凑过去问道。
“我是拉给你听的。”宋城说,“先前,你不是唱给我听了么?”
心下一恍,程诺心里咯噔一下,宋城就站在他身边,帅得晃眼。有时候两人在一起,甜得厉害了,他都觉得像是做梦。
不过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怎么能带给他这么多的幸福感。
两人回到酒店收拾一下后,去了趟医院。昨天程逸好像告诉李玫程诺过来了,李玫做了些酥锅之类的给了程诺。见到宋城,李玫神色仍旧不太自然,但并没多问什么。
对于程家,八年前,程诺以为他和他们家产生了大裂谷一般的裂痕,怎么也修复不了了。可现在回望过去,那些事都算不得什么事了。
下午坐火车回了B市,拎着一堆烧饼,好歹放到了车上。程诺拉上安全带,对宋城说:“今晚约宁野和倪卓吃顿饭吧,上次那事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买了两盒烧饼,准备给他俩的。”
“行。”宋城发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路上,宋城给宁野打电话,宁野一直没接。程诺让他开车,然后给倪卓打了个电话。
“一起吃饭?好啊好啊!”倪卓说完后,问道:“宁野也去吗?”
“嗯。准备叫上他,带了两盒子特产给你俩。”程诺说完,问道:“镯子找到了吗?”
“镯子找到了,但是我自己找的。”倪卓没好气地说,“他到底要不要啊,怎么不来找我啊?”
其实上次宁野生气,倪卓心里本就喜欢着人家,虽说他有理,但他心里也怂,一直没问宋城宁野怎么没找他。
“那我们去接你吧。”程诺看了一眼宋城后说道。
等到了小区门口,倪卓和门卫说了让俩人进来了。宋城将车停到路边等倪卓下楼,又给宁野打了个电话,仍旧没接。
“在忙吧?”现在才四点多,也不是吃饭的时间。
说话的功夫,从楼道里出来一人,穿着粉蓝色的T恤,白色过膝短裤,还有一双墨蓝色的帆布鞋。倪卓的头发已经长长了,现在刺头,虽不能做造型,但看着清爽干净。
“热死了。”倪卓上了车后埋怨道。
大东北在五月,天还挺凉。倪卓六月份高考,但他却不怎么当回事,倪亦总会有办法让他有学上。
见倪卓手上还带着东西,程诺回头看了一眼,问道:“镯子啊?”
“对啊。”倪卓说完,又是一阵气愤,“我也是贱,上赶着给人送。”
程诺还未说话,宋城打通了电话,电话那端不是宁野的声音,宋城应了两声后,从车上下来,说:“宁野在家。”
“在家怎么不接电话,还得上去请啊。”倪卓一下车,热得脾气急躁。可想想好久没见宁野了,自己天天想着,就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宋城有宁野住的单元的密码和钥匙,等到了楼层,宋城按了密码,推门走了进去。
宁野的房间,装修得和他一样骚包,豹纹沙发,嫣红窗帘。看得出他是找人专门设计过,这么多种颜色搭配到一起还能有美感,这个室内设计师不得了。
“宁野?”宋城站在客厅叫了一声。
客厅空旷无人,窗户开着,窗帘拉着,风吹进来,红色的窗帘鼓了起来,气氛略微有些诡异。
“吧嗒”一声,二楼传来声音,楼下客厅三人纷纷抬头,宁野走了出来,俯身趴在栏杆上,望着楼下三人,神色慵懒。
“干什么?”
他只穿了一件深蓝色丝质睡衣,领口大开,露出一大片白到透明的皮肤。宁野虽白,但体格却不亚于平常男性,胸口下隐约看到两块腹肌。
这样的身材再配上他那张脸,倪卓瞬间忘了自己对自己的评价,二话不说举起镯子说:“我找到镯子了,给你送过来。”
倪卓抬头望着宁野,眼睛闪着光,丝毫不避讳的将宁野看了一遍又一遍。宁野低头俯瞰,倪卓像个小狼狗,举着刚刚叼回来的盘子,一脸忠犬的等着主人的夸奖。
宁野双眼有些血丝,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了,也没有闲心情和熊孩子玩儿。而至于镯子……
宁野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根烟,打火机点上,吐了口烟圈。
“镯子我不要了,你爱卖给谁卖给谁吧。”
心下一愣,倪卓脸挂不住了,将镯子往地上一放,说:“你先前要,现在又不要,你耍着人玩儿呢?”
“你先前不卖,现在又卖,你耍着人玩儿呢?”宁野反唇相讥。
“你!”倪卓被堵了回来,气得脸都红了。
宁野似乎不想说话,指了指门说:“门在那儿,熊孩子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说完,将烟一口吸完,对宋城说:“我今天谁都不想见,你和程诺先走吧,有时间我联系你。”
转身打开卧室门,宁野将门关上了。
“走吧。”宋城和程诺说。
“他怎么了?”在程诺印象里,宁野一直是个精神饱满的富二代,对一切都充满了侵略性,但今天情绪明显不对。
“没事。”宁野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关在家里睡大觉,宋城已经见识过,所以并没放在心上。他转身看了一眼气呼呼的倪卓,说:“你走么?”
“我不走!”倪卓说完,拿着镯子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说:“让我来我就来,让我走我就走,我成什么了!?”
“那你待在这儿吧。”宋城说。
程诺:“……”
宋城临走前,把烧饼留在了宁野家,叮嘱倪卓:“你俩一人一箱。”
两人出了宁野家,真把倪卓留在了那里,想起上次宁野发疯的样子,程诺问宋城:“这样不太好吧。”
“让他吃一次亏。”宋城说,“不然以后老没完没了。宁野做事有分寸,我不在的时候不会这么闹。”
宁野睡了一觉,从房间出来喝水时,楼下的倪卓正饿得准备拆程诺他们拿来的周村烧饼。小家伙饿坏了,抱着箱子拆得颇为暴力,像是要将箱子撕碎一样。
一看到宁野,倪卓下意识将箱子一松。箱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宁野浑身没劲,懒得要死,就连冲着他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到桌子前倒了杯水,他端着水杯站在倪卓身边,语气平淡。
“我不要你的镯子了。”
宁野依旧穿着那身睡衣,脚上的拖鞋拖沓着地面,睡衣长度有些短,露出了他光洁的脚踝。
这话宁野已经说过一次,倪卓又听一次,竟然也没发火。他看得出宁野心情不太好,他控制着自己的熊脾气,不想让宁野心情更加不好。
“为什么不要了?”
倪卓问。
两人在一起,一直火药味十足,现在如此平和的对话,倒让宁野有些哑然。或许是闷了两天太憋屈,或许是觉得小家伙也没那么熊,更或者是只是想随便找个人说说话。
“我要送镯子那人死了,前两天,乳腺癌。”
倪卓没有经历过死亡,就连他身边亲近的人,他也没体会过。但他知道那种亲近的人不在身边的味道,更何况那个人是永远都不在身边了。
“那,那你也别太伤心。”倪卓用尽他脑瓜子里所有的善意,想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追了她很久,她不喜欢我,我也就没再追她。感情勉强不来,努力也没用。但这不影响我喜欢她。她病了的事儿,我还从别人那里听说的。”宁野将水喝完,杯子放在一边。
宁野就是这样,他喜欢的人他会追,但若是追不到,他从不去再勉强。世界上唯一通过努力都得不到的,就是感情。
“那不一定。”倪卓思索了半晌,说:“努力不一定能成功,不努力肯定不成功。”
宁野听着倪卓小朋友炖的这碗鸡汤,半晌后才笑了笑。他双唇很薄,透着股薄情的味道,这样一笑,神情十分凉薄。
“你在你班里排多少名?”
倪卓有点饿,看着面前的宁野,他觉得更饿了。不知道宁野为什么会问他学习的事儿,倪卓如实相告。
“我们班30个人,我排26。”
“二十六……”宁野扯着唇角凉凉地笑着,说:“你拿出追人的这种劲头来学习,保准能得第一。”
“我才不。”倪卓神情里充满了对学习的厌恶。说完以后,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宁野,说:“学习哪能跟你比,我精力有限,只用来追你。”

第52章

宋城上午上完课,回了趟办公室,办公室里几个老师正聚集在一起,见宋城过来,几个人一商量,一个女老师拿着一张名单走了过来。
“宋教授,我们和q大、j大几个学校有羽毛赛,您要不要报名?”女老师笑着问道。
宋城和办公室几个老师都是点头之交,他有单独的办公室,只有工作上才会与他们有联系。女老师这么一提,宋城想起程诺先前跟他说过。
“参赛的人选不够么?”宋城少有的露出了些兴趣,手掌撑在办公桌上,看着单子上写的人名和比赛分布。
“不够。”女老师见宋城肯参加,兴奋得说:“男女混双还差了一个人。”
“男双没有人报名。”宋城指了指说道。
“啊,我们系的老师,都不太喜欢打羽毛球。男双到时候可以从赞助商里拉个人过来。”女老师笑着解释道。
“我报男双吧。”宋城抬眸说道,“谢谢。”
一声谢谢说得女老师神色一恍惚,宋城说完后微微点头后进了自己办公室,留下几个女老师凑上来继续讨论。
学校教师羽毛球赛还未下通知,但明显这次比赛让老师们对羽毛球的热爱变得热切了起来。程诺周五下午没上班,去了几个学校附近的羽毛球馆,准备晚上的时候顺道和宋城一起回严羽家吃饭。
严羽现在到了怀孕中期,肚子越来越大,自己在家颇不方便。但林风最近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天天在公司加班,程诺不放心严羽一人在家。
“今晚林风还加班吗?”临去羽毛球馆前,程诺找到严羽问了一句。
严羽坐在椅子上,肚子差点顶到桌子。
“加。”严羽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不加班哪有加班费。”
眉头一挑,程诺笑着问:“有着急用钱的地方?”
他们租的房子是一年一付房租,六月要交,那么一套房子一年的房租不是小数目。程诺刚要说话,严羽抬眼看看程诺说:“不缺钱,一切为了孩子嘛。”
也是,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就多了。程诺哼笑一声说:“那也得多陪陪老婆。”
“不是有你这个二爹么?”严羽眨眨眼说。
“行。”程诺看了一眼时间,对严羽说:“我让宋城下班后来接你吧,让他先做着饭。”
听程诺这么轻车熟路的安排着宋城,严羽叹息一声说:“哎,宋教授好歹也是个教授,就让你这么使唤啊?”
“确实是个教授。”程诺没有否认,他话锋一转,笑道:“但首先是我的人。”
严羽说:“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程诺哈哈笑着走了,严羽笑着看着他走远,盯着电脑发了一会儿呆,叹了口气继续工作。
这家羽毛球馆是几个学校老师常来打羽毛球的老地方,程诺在这里认识了不少老师。进了羽毛球馆刷了卡,程诺去了二楼。
羽毛球馆二楼场地很大,现在这个时间人还不算多,但都是熟面孔。程诺一进去,已经有人和他打招呼,程诺回应了一句,赶紧带着东西去更衣室。
这家羽毛球馆不算太高档,但干净整洁,更衣室设计的十分简约,进门后拐弯进入就是衣柜,衣柜旁边一扇玻璃门,进去就是洗澡的地方。
程诺进去的时候,听到了里面隐约有洗澡的声音,他没太在意,拿着号牌打开储物柜。脱了t恤和短裤,程诺换上运动装。他额前碎发有些长,还专门带了个发箍。
拿着发箍到了门前的镜子边上,程诺对着镜子戴上。戴上以后,他还拨楞了两下碎发,臭美了一番。
臭美完,程诺抱着肚子一乐,现在已经由糙爷们变纯gay了。
掏出手机,程诺准备自拍一下,但看着镜头里的自己,想了半天,从下往上自拍了一张。他脸小,照出来也不丑,拍完准备放下手机去打球,还未收起手机,旁边门一开,一个十分熟悉的烟嗓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自拍的角度不对。”
“卧槽!”
以为没有人的程诺,心脏差点吓出来,跳到一边,看到刚才身边站着的人时,程诺先是瞪圆了眼,再是将目光收了回来。
“你要拿着手机从上往下拍。”聂铎笑了笑,“不过,你怎么拍都挺好看的。”
“谢谢聂总。”程诺尴尬一笑,将手机一揣,去拿羽毛球拍,“真是巧啊,您也来打羽毛球?”
聂铎刚洗完澡,腰上系了个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他胡子好像没有刮,深邃的五官带着朦胧的水雾。
“嗯,约了q大的于教授。”聂铎应了一声,打开自己的储物柜,掏出毛巾擦头发。
聂铎的身材,比穿衣服时看上去有料的多。他是小麦色皮肤,上半身肌肉紧致漂亮,比一般人的肌肉要大一些,看上去像是经常练习。
程诺的心思没在他身材上,他在想聂铎约教授打球,这意思完全不像是在b市开分公司,倒像是将总公司挪到b市来啊。
“程诺?”头发擦不干,聂铎将毛巾搭在脖子上,只露出阳刚气息十足的脸。他双眸黑而亮,像潜伏在树上的黑豹。
“啊,聂总还有什么事儿?”程诺回头看聂铎,在他视线转过去时,聂铎将浴巾扯下来。程诺眼睛微一动,目光自然的转向了一边。
“一会儿咱们俩打一盘呗。”聂铎笑着说。
“您不是洗澡准备走了么?”程诺看着他聂铎穿上了运动装,戴上腕套拎起了球拍。看聂铎的架势和装备,技术应该不错。
程诺倒是被他引起了些兴致。
男人之间,胜负欲总是最强烈的。
“过段时间不是有比赛么?先跟你打两把,测测你的功底。”聂铎拿着球拍过来,手搭在了程诺的肩膀上,他身上有刚洗完澡时沐浴露的清香。这个时候,程诺才觉得聂铎像是个比他小两岁的学弟,干净清爽。
“行啊。”程诺不着痕迹地将身体挪出来,笑着说:“聂总过会儿让我几把。”
“别谦虚了。”聂铎伸手捏捏程诺的肩膀,低头扫了一眼,摇摇头说:“不过确实有点瘦,今晚一起吃饭,我请你吃店好的。”
“哪能老让聂总请客,等有时间带着我家老大一起吧。”程诺笑着推拒掉,不由分说地拿着拍子往外面走,说:“走,切磋两把。”
程诺出门后先和一圈老师挨个打了招呼,有老师问程诺怎么好久不过来了,程诺笑着解释最近太忙。
几个老师都已经有伴儿,程诺先和聂铎打了两把,虽说是切磋,但程诺并没有想过用全力。可打了两把后,程诺不禁也认真了起来。聂铎爆发力和体力都十分惊人,技术在业余里也算拔尖,打了两场后,程诺用尽全力,竟然还输了几局。
不过和聂铎打球,程诺打得颇为尽兴,不用让球,不用揣摩,完全是放轻松了去打,程诺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打过了。
和聂铎打的时候,程诺玩儿得还挺高兴。聂铎似乎也看得出来他情绪放松,一直陪他打着,但很快,聂铎手机响了,接了个电话后就要走了。
俩人打得浑身是汗,聂铎平复着呼吸,递了瓶运动饮料给程诺,抬头看着他因打球而热红的脸。
“怎么样?”聂铎笑着问。
冰凉的运动饮料顺着嗓子滑下去,程诺喝完,大喊了一声:“爽!”
聂铎笑了笑,说:“我公司有些事儿,要先走,有时间再来和你打。”
“行,聂总您先忙。”程诺客气一声后,笑着和聂铎挥了挥手。
聂铎并没有跟他挥手,他走到程诺跟前,手掌对着程诺手掌拍了一下,亲昵的靠了靠他的肩膀,像哥俩一样。
“我先走了。”
程诺刚被聂铎靠得差点没站稳,揉了揉肩膀,程诺想起聂铎刚才说的话,寻思着今晚确实得多吃点东西,不然连顶肩膀都顶不过人家。
“聂总球技不错啊,连小程都打得过。”有老师闲下来喝水的时候看了两局比赛,指点了两句。
“对吧,但陈教授打得也好,我也打不过您,你们俩啊不分伯仲。”程诺夸人的话是顺手拈来。
陈教授是j大的教授,算是程诺早期的客户,不过最近主要和老徐那边合作,只有在老徐的公司耗材之类的买不到时才会联系程诺。
“哎哟。”陈教授将水杯一放,挥着球拍过来说:“来,咱们俩打。”
程诺一直打到晚上六点,打完之后,他去洗了个澡,和几个教授约了一起去羽毛球馆旁边的湘菜馆吃了顿饭。
几个教授都挺喜欢程诺,头脑灵活,做事稳妥,羽毛球打得也不错。有几个教授要拉着程诺进他们学校做队员,因学校报名人满算完。
程诺穿着t恤和短裤,拎着羽毛球拍往严羽家走。吃饭的时候和宋城打过电话,宋城原本要过去,但程诺怕严羽自己在家没饭吃,让宋城直接去了严羽家。
下了出租车,程诺进了小区门,刚到自家单元门前,迎面撞上了拎着猫笼的宋城。
见到宋城,程诺已经先笑了出来,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下楼。修长的腿顺着台阶而下,男人简直帅气的一塌糊涂。
“林风回来了么?”
宋城一下来,程诺低头先看了一眼泡泡,然后抬头对上男人的双眸,笑容溢满整张脸。想伸手抱抱他,又怕有人发现,只是伸手戳了戳。
“回来了。”身前青年经过淋漓尽致的无氧运动,浑身透着神清气爽,就连双眼也比往常要亮。
天气渐渐热起来,程诺额头上有一些汗,他低头看了一眼宋城另外一只手,发现他拎着一个纸袋。
“猫粮。”宋城唇角抿了抿,双眸放柔。
“宋教授真是人帅心善。”程诺笑嘻嘻地夸了一句,接过宋城手里的猫粮,小跑着到了灌木丛里。
先前的三只小猫已经长大了,程诺经常过来喂食,所以小猫都认得他。程诺一过去,三只猫一哄而出。程诺笑嘻嘻地将猫粮弄好,小猫咪们蹭了他一下,然后低头打着呼噜吃了起来。
“都长这么大了。”不知不觉已经半年过去了,程诺颇有些感慨。
“今天累么?”宋城将猫笼放下,里面泡泡蹲着,观望着外面的三只小猫。
“还行。”程诺将羽毛球拍放一边,说:“今天碰到聂铎了,陪他打了两把。羽毛球赛,你报名了么?”
“聂铎去打羽毛球了?”宋城手伸进猫笼,里面泡泡并没理他。
“对。”程诺说完,抬头望着宋城,笑了笑说:“你怎么没什么表情?”
聂铎是宋城的吃醋对象,程诺不想让宋城吃醋,但他也不想隐瞒什么。感情里双方必须要坦诚,要是不坦诚,一个误会,就有可能让俩人的关系土崩瓦解。
“都在心里了。”宋城将手指抽出来,平静地说了一句。
“哈哈哈!”程诺哈哈大笑出来,吃着猫粮的三只小猫被吓了一跳,程诺赶紧降低声调,蹲在地上看着对面的男人。宋城就算蹲着,也自带一种绅士气度,长得好看身材又好,这么厉害的人竟然还会吃醋。
程诺诚心想逗他,笑着说:“在心里我哪能看到,你表现表现,你现在是什么表情。”
表情并未因程诺的话而改变,宋城瞟了一眼地上的猫,说:“你摸一下小黄。”
三只猫颜色不一样,为了好记,程诺就直接按照猫的颜色取得名字。莫名其妙地看了宋城一眼,程诺伸手摸了一把小黄。
小黄是三只小猫里的老幺,格外会撒娇。程诺一摸完,小家伙凑到程诺跟前,蹭着他的脚踝,奶声奶气的喵呜了一声,特别可爱。
程诺摸小黄的时候,宋城将泡泡的猫笼打开了。在小黄蹭到程诺腿边撒娇时,一向高冷的泡泡,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爪子一撩,“喵”得一声冲到了小黄身边,抬起爪子抓向了小黄。
眼疾手快的程诺在泡泡抓到小黄时,一把将泡泡捞到怀里,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泡泡完全疯了一样,喵呜喵呜的蹬着四只爪子朝着小黄抓去,整个一个小泼猫。
从未见过泡泡有这么疯狂的一面,程诺目瞪口呆。宋城起身,程诺不可思议地抱着泡泡起来,又看了一眼小黄。小黄有些呆萌,并没有发现泡泡对它的恶意,现在还要蹭到宋城身边去蹭他。泡泡扭曲着身子,喵呜的格外大声,张牙舞爪。
宋城将程诺手里的泡泡接过来,放进了猫笼里后,伸手将地上的程诺拉起来了。程诺看着他,宋城抿唇一笑。
这时候,程诺才反应过来。宋城是用泡泡来体现他的心境啊。
颇有些哭笑不得,程诺看着到了猫笼里立刻老实的泡泡,丝毫没有刚才怼猫的气魄。程诺不可思议地摇头,对宋城说:“泡泡还真是跟你一模一样,这吃醋的劲儿真是得你真传。”
男人哼笑一声,打开车门将泡泡放进去,淡淡地说:“毕竟是我养的猫。”
“哈哈哈!”程诺又笑了起来。
两人回家洗澡后,自然又是滚床单,滚完床单后,程诺抓着床说:“你还没说羽毛球赛的事儿呢,你报名了吗?”
“嗯,我们参赛的男选手不够,我报了男子双打。”宋城捏着程诺的腰说:“你下次去练球,我和你一起。”
“我就和聂铎打了两把球。”程诺无奈地笑着说:“你这醋意也太大了,我在更衣室看着他只遮了一层浴巾,我都没什么想法……毕竟经常看我们家宋教授的,别人的就不值一提了。”
手上揉捏的力道从小变大再变小,程诺像是被人捏着名门一样,好歹话题急转捡回了一条命来。
在宋城力度适中的揉捏中,程诺舒舒服服的闭上了眼,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了。他感觉到宋城将手收走,身上的皮肤被空调吹得凉凉的,划着程诺的胳膊格外舒服。
程诺伸手抱住了宋城的胳膊,脸在上面蹭了两下,已经笑了起来。他声音很轻,像是在睡觉又像是还清醒着。
宋城低头吻在青年的脖颈间,青年身上还有沐浴露的香气。程诺被亲的有些痒,身体酥麻,他回吻着宋城,将唇靠在了宋城的脖颈边。
“出汗了。”宋城说。
他刚一说完,脖颈里传来一片清凉,柔软濡湿的舌尖扫过,宋城眸色渐深。
“唔。”程诺抬头,笑嘻嘻地望着宋城,笑着说:“竟然不是醋味。”
宋城轻声一笑。
程诺拱了拱身体,凑到宋城怀里,仰头望着他,双眼发亮。
“你猜是什么味道?”
宋城低头吻了程诺一下,抿唇一笑说:“甜的。”
“你怎么猜到的?”程诺煞有介事地问道。
“因为你是一颗糖,我刚刚把你吃掉了。”宋城笑着说,“所以我也是甜的。”

第53章

羽毛球赛定在六月中旬,程诺被分去和宋城打一组,俩人周末的时候,一起去了羽毛球馆。
宋城先前说过他羽毛球打得一般,程诺就像听他说他二胡拉得一般一样,并不怎么信。但看着宋城拎着崭新的羽毛球拍,穿着崭新的羽毛球运动衣后,他才确信宋城的羽毛球打得确实一般。
让这个羽毛球打得一般的人做队友,程诺一直没担心过,反正他打得不错,到时候好好带带,不得倒数第一就行。
俩人去了更衣室换衣服,周末更衣室人挺多,换完衣服后,俩人出来了。
羽毛球馆特别大,尽管有很多人,但仍旧有空位。程诺找了个场地,将拍子放一边。宋城站在另外一边,正拿着拍子试试合手不合手。
程诺看着宋城的新拍子,心里不禁感叹了两句。
他完全一新手,买了一把几千块钱的拍子,有钱人的世界太难懂了。
“程诺。”
程诺一口水没喝下去,聂铎叫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程诺从地上站起来的功夫,聂铎已经到了宋城身边。
“宋先生也来了。”
“宋教授。”聂铎身边站着q大的于教授,见到宋城后,友好地伸手和宋城握手打招呼。他先前在一次研讨会上见过宋城,两人分别是各自学校的教授代表,一起吃过饭,但并没有深交。
在于教授叫宋城“宋教授”的时候,他神色一诧,随即笑起来,说:“宋教授好。”
聂铎来了b市,宋城的身份自然瞒不住。程诺也没再去瞒,知道就知道吧。刚好可以让聂铎断了继续挖他的心思。
“于教授好。”宋城竟然没忘记于教授的姓,和于教授打了招呼后,和聂铎微一点头。
“我和于教授刚打了一会儿。”聂铎看了一眼宋城不太熟练的握拍姿势和崭新的羽毛球拍,一笑后说:“我和宋教授打一会儿吧。”
程诺那次和聂铎打过,知道聂铎实力不容小觑,抬眼看看宋城,程诺一笑说:“一起打吧,双打,我和宋教授一队,你和于教授一队。”
“哎。”聂铎一笑,声音下意识拉长,盯着宋城球拍看着,烟嗓中透着股气定神闲,“我和你还有于教授都打过,就没和宋教授打过。让我和宋教授先打一场呗。”
“打一场可以。”宋城将拍子往地上一放,手指扶着拍框,羽毛球拍灵活的转了两圈,宋城对上聂铎的目光,双眸深邃平静,气质清冽高冷。
“但是输了不准哭,老师只负责打,不负责哄。”
宋城突然的自信让程诺有些哭笑不得,聂铎似乎也被他说愣了,看了程诺一眼后,耸耸肩,笑着拎着球拍去了另外一边的场地。
程诺到宋城身边,将他的羽毛球拍套拿到一边,凑到面前说:“聂铎打球的时候力量挺大,你小心点手腕。”
一声叮嘱,让宋城略微垂眸,笑看了程诺一眼,男人沉声问道:“我能打得过么?”
“我没和你打过,不知道你实力啊。”程诺避重就轻,笑着拍拍宋城肩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两人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还面带着笑意。聂铎隐隐有些不耐,将球“嗖”得一下打了过来,宋城拉着程诺一个躲闪,球掉在了地上。
程诺:“……”
对手打过球来不一般都是用球拍接的吗?
“宋教授先发球吧。”聂铎拉长嗓音,语调慵懒。刚才宋城的动作,让他带着难言的轻松感。
“你先去那边等我。”宋城和程诺说着,将他推到一边,躬身将球捡起,扯开架势,羽毛球一扬,球拍“砰”得一声,羽毛球飞速而出。
开始的时候,程诺还想着若是宋城输了,会伤了他自尊心,甚至连怎么哄他都想好了。但随着两人开打,程诺的注意力被比赛吸引住,倒忘了这茬了。
宋城能明显看出平时不太打羽毛球,但他和聂铎打下来,竟然不相上下。最后一局,两人比分胶着,宋城神色平静,聂铎倒有些焦躁,这么一来,宋城最后赢了俩球。
球赛一结束,程诺拍着掌感叹道:“高手过招,看着真过瘾啊。”
说着,程诺照着宋城的肩膀顶了一下,扬了扬眉眼,笑道:“你整天那么谦虚干嘛?这是一般水平吗?”
两人亲密起来旁若无人,宋城拿了程诺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将毛巾搭在了他的脖子上,程诺下意识的脖子一弯,两人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连贯。
早些年的时候,聂铎是个胜负欲很强的人,但步入社会,胜负欲这东西早不知道抛到哪儿去了。可这次输给宋城,再看着程诺和宋城亲昵的模样,他不知道扔哪儿的胜负欲竟然重新上来了。
于教授递了毛巾,聂铎压抑着满腔火气道了声谢谢,程诺冲着他摆摆手,笑着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两人都挺厉害的。”
“那你过来安慰安慰我。”聂铎笑开了,一口白牙,帅气阳光,心里的郁闷也散了不少。
想着今天输了球,聂铎爱面子的话,他要再拒绝,简直是在他伤口上撒盐。程诺看了宋城一眼,准备过去和聂铎击个掌。谁料还没出去,就被身后的男人拉住了。
衣服扯长,程诺后退一步,后背撞击在男人的胸膛上。程诺抿唇强压着笑容,抬头看着宋城说:“我就去和他击个掌。”
聂铎看着程诺被拉回去,情绪又上来了,眼睛微微一眯,冲着宋城说:“宋教授,程诺又不是你家的,你护这么严啊?”
语气里虽然带着调侃,但看表情,像动了真格。
“我开始就说了,老师只负责打,不负责哄。”宋城沉声说完,拎着球拍,拉着程诺去了另外的场地。
像是被冲浪到了浪头上,被另外一个巨浪拍下,聂铎额头青筋略微一跳,转身和于教授说话时,嘴上已经带了笑容。
“这个宋教授,真有意思。”
和他的气质一样,宋城身上的汗都是凉的。两人找了个空场地,程诺陪着宋城打了一会儿。程诺昨天和聂铎打的时候,拼了全力去打,打得酣畅淋漓。而和宋城打,更是如此,因为就刚才两人比拼来看,宋城比聂铎是要优秀的。
程诺打了好几把都没有赢,对面宋城倒是越打越有兴致,中场休息的时候,程诺在地上,拿了运动饮料喝了一口。宋城拎着球拍过来,坐在了他的身边。
将饮料递给宋城,程诺低头平复呼吸,无氧运动还是比较耗费体力的。程诺活动活动肩膀,双肘后撑在地上,休息休息腰。
“还要打么?”宋城将饮料喝完,放在一边,笑着问道。
“你太厉害了,还一个球都不让,再这么打下去,我非哭不可!”程诺佯怒道。
程诺一说完,宋城拿着毛巾给他擦了擦汗,伸手在他头上拍了拍,动作十分轻柔,像他平时摸泡泡一样。
“慢慢会好的。”宋城说,“你也很厉害。”
被他这么一哄,程诺倒是乐了,笑着问道:“你不是说只负责打不负责哄么?”
“那是对学生。”宋城笑起来,深邃的双眸中闪着光芒,“你是教师家属,就应该哄。”
心下一动,程诺抿唇笑起来,拎着拍子爬起来说:“我就不信我打不过你!”
两人打了一下午,准备洗澡换衣服回家,在更衣室碰到了一堆老师,聂铎已经洗完澡了,正和几个老师笑着说什么。见到宋城后笑了笑,转头问程诺:“我们商量着要一起去聚餐,你们要去么?”
聂铎一说完,几个老师就开始邀请程诺和宋城。宋城来k大不足一年的时间,平时与几个教授碰面也基本上是在研讨会上。看宋城的模样,就不太像是个会凑热闹的人,要想邀请他,还得从程诺身上下手。
“行啊。”程诺回头看了一眼,应了一声后,笑着说:“一起吃吧。”
一行人约莫有八九个,找了一家港式餐厅。餐厅在羽毛球馆旁,装修得挺有格调,几个老师是常客,进去后约了个包厢。
因为大家刚打完球,只是随便吃顿饭,并没有喝酒。餐桌上,陈教授让程诺给大家介绍一下宋城,程诺也没推辞。
谁都能看得出两人关系好,他要是推辞的话,显得很不给人面子。
“这是k大的宋教授,宋城,也是我们公司客户,一来二去就熟了,和大家一样的。”程诺笑着介绍完,旁边宋城抬眸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许笑意。程诺此回看他一眼,笑着坐下,手搭在一边,碰到了男人的手。
男人小手指微微一勾,圈住了程诺的小手指,两人点到为止拉了一下,随即松开,脸上都挂着笑。
“怎么跟我们一样,程诺,你对我们可明显没对宋教授上心啊。”陈教授看看其他人,笑着说道。
“我也以为两人关系很好。”
这句话是聂铎接上的,他和于教授坐在桌子另外一边,见程诺和宋城都看他,聂铎笑笑后,对上宋城的目光说:“原来两人只是合作关系啊。”
“合作关系也也分好几种。”宋城抬眸对上聂铎说:“聂总作为生意人应该懂。”
聂铎望了望身边的于教授,一笑后点头说:“宋教授说的在理。”
服务员很快上餐,大家将话题引入到吃上。做教授的几个老师年纪都到了中年,对养生颇有些研究,吃饭的时候话题一直没断,这顿饭吃的倒是不尴尬。
吃过饭,几个老师都是开车来的,大家各自告退。聂铎出门时,问了程诺一句:“你没开车么?要不要送你回去?”
“我送他回去就可以了。”宋城接过话,顺便将程诺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程诺怕他拿太多,只把手上的行李包递了过去。
聂铎今天算是忍了一下午,两人之间的关系,让他格外不舒服,但要猜,他也猜不出些什么来。
唇角一勾,脸颊上出现两个大酒窝,聂铎一笑说:“你们俩不会住一起吧?不然,宋教授也把你看得太紧了。”
“哈哈哈!”程诺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笑起来掩饰一下后说:“聂总真会开玩笑。”
宋城望着聂铎,神色平静,一言不发。
他和宋城,性格还真是两个极端,聂铎笑看了程诺一眼,复而对上宋城的目光,半开玩笑半认真,烟嗓里带着些说不出的挑战感。
“宋教授,人光护是护不住的。”
话里隐隐带了些火药味,让程诺眸光渐深,他不知道聂铎今天突然怎么了。宋城只是看着他,依然神色平静,程诺望着聂铎,礼貌一笑,说:“聂总,这话您应该对我说。是我护着宋教授,不是宋教授护着我。”
程诺这话,表面上说的是宋城是他的客户,所以他护着不让别人知道,其实深层次里,更像是在他和宋城的关系中,他才是患得患失的那一方。
聂铎咂摸着话里的意思,黑亮的眸子由认真变得渐带了些笑意。拍了拍程诺的肩膀,聂铎笑着说:“你俩护得都挺严实的。”
程诺又是一笑,语气缓和下来,笑着和聂铎告别。
“那我们先走了。”
宋城已先走一步,程诺笑着跟上去,还不忘回头和聂铎摆摆手。聂铎见两人一前一后,闷热的风扫在脸上,格外闷。
两人上了车,直接开到了学校。回到家洗过澡,从浴室大战到沙发,最终在床上偃旗息鼓。宋城给程诺洗完澡,程诺拿着毛巾擦头发,男人靠到他身边,笑着低头。
压迫性一过来,体内高潮的余韵似乎还未散去,程诺脸红心跳,毛巾搭在头上笑着问:“干什么?”
将毛巾取下来,宋城换了个干燥的毛巾放在他头上,眉眼皆是笑。
平时高冷的人,笑起来更容易击中人心,程诺被笑得心跳各种紊乱。
“你护着我么?”宋城问道。
程诺这才知道,宋城是高兴他在餐厅门口怼了聂铎。程诺用毛巾将脸一盖,已经笑了起来,但嘴上还是狡辩。
“我当然得护着你了,你是我的客户,不能让我对手给抢去了。”
宋城笑着抱住他,皮肤贴在一起,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涩感,程诺没抬头看宋城,但男人凑在他耳边,热气喷了他一脸。
“作为你男人呢?”
程诺有些哭笑不得,他透过毛巾的缝隙,盯着宋城。宋城的笑,让他一点点软化下来,程诺小声说了一句:“那当然更得护着了!”
说完后,拿着毛巾擦着头发,边走边说:“哎,我腰快断了,快给我捏腰去!”
“你们什么时候放假?”程诺扶着腰上床,滚了一圈后滚到了宋城跟前,眨着眼问他。
宋城将他扶住,手放在他腰上捏着,捏得程诺呲牙咧嘴的。
“七月上旬,我放假时间稍晚一些。”
“你放假去哪儿啊?”程诺羡慕地说:“哎,老师真好,还有寒暑假。”
私心来说,程诺想让宋城在b市。但仔细一想,寒假的时候宋城大年初一就跑去找他,都没和父母在家待几天。俩人确立关系后,但凡是假期,都腻在一起。就连去s市,也是当天往返。
想到这里,程诺还真觉得有些对不住宋城的父母。
“七月中旬,研究院的项目也启动了,我到时候跑s市会跑的很勤,你不用在b市也行。趁着放假,多陪陪你爸妈。”程诺说。
“好。”宋城应了一声。
没想到宋城应得这么利索,程诺一下愣住,眨眼看着宋城,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宋城捏了他一把,程诺“啊”得一声,拧着眉头笑起来。
“七月还早呢。”
话虽这么说,但一想到要异地恋,程诺还是有些恋恋不舍。
宋城拍了拍程诺,程诺抬眼望着他,男人眸光格外温柔。
“去s市的时候,一起见见我爸妈吧。”

第54章

眼神震动,程诺“哈”了一声,下意识地笑起来说:“我见你爸妈……干什么?”
宋城将青年抱在怀里,空调吹的两人身上都凉凉的,宋城说:“没什么,见个面吃顿饭而已。想见么?”
目前两人关系已经稳定下来,稳定下来后,就要朝着另外一个目标发展。宋城自和程诺表白那天起,就没想着两人只是随便谈谈,若是程诺也有意向,他其实是想两人结婚。
两个男人在一起,倒不在乎什么名分不名分的,只是别人可以有的婚姻,宋城希望程诺和自己也有。程诺和他在一起,会丢失很多东西,他能争取到的,就不想程诺再丢失。有了婚姻,两人之间的关系才能算是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结婚的事儿,他还没和程诺提,一来是想求婚的时候告诉他,二来他也不想操之过急。程诺是个很慢热的人,他告白那么久,程诺才一点点的接受。若是突然提出结婚,他也怕吓到他。
总之现在现在,两人一步步往前走,时间还长,也不着急。
“也行吧。”以后和宋城在一起的话,父母是肯定要见的。只是程诺一想到见父母,心里就有些复杂,这种复杂的感情源自于他自己的父母。他没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亲生父亲又是那样的。他和宋城在一起后,宋城的父母就是他父母,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去和宋城的父母打交道。
程诺回答完,闭上眼睛后,也没睡着,眼球一直在动。宋城伸手戳了戳他的睫毛,程诺笑起来,将眼镜睁开了。
“想什么?”宋城垂眸看着程诺,眼睛里带着笑意。
“乱七八糟的。”程诺笑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父母交流,他们可能也不知道如何跟突然出现的一个男人交流吧。”
“他们知道。”宋城敛眸,笑着说:“我本来就是同性恋,最后带回家的肯定是个男人。”
程诺先是一笑,随即想起栾进来。他想问,又没多问,赶上困意袭来,程诺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程诺一晚上睡得都不怎么踏实,第二天起床宋城送他上班,刚进办公室,程诺先去找了严羽。
严羽在另外的办公室,现在月底正忙得热火朝天。程诺敲门进去,严羽抬头,程诺看到了严羽的两个大黑眼圈。
“被林风打了?”程诺端详着严羽,笑着说,“挺对称啊。”
“没睡好而已。”严羽揉了揉眼,握拳对准程诺说:“我们家谁打谁你不清楚啊?”
家暴的那一方向来都是严羽,林风只有被打的份儿。
程诺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坐下,看严羽这模样,心里挺在意的,又看了一眼她肚子,问道:“孩子大了,失眠啊?”
“嗯。”严羽闲散地应了一声,说:“侧躺平躺都难受。”
“我看网上有那种颈枕,很长,可以担着胳膊,你买个这个。”程诺说完,打开了套淘宝,搜了一会后,下了个单。
“我自己买就行。”
严羽见程诺直接把东西买了,着急说了一声,程诺收起手机看着她,挑了挑眉头说:“就几十块钱你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
说完后,程诺看了一眼时间,笑着说:“对了,咱们快交房租了吧?我先把钱打给你。”
严羽和林风搬来以后,程诺就把二房东的活交给了严羽和林风,他负责的房租是直接打给严羽的。
提到房东,严羽眼神暗了暗,应了一声没说话。
“房租涨了吗?”程诺见严羽不太乐意说,以为涨房租了。
“没涨,你打就行。”或许是怀孕真让人烦躁,严羽说完皱眉说:“你把房租打过来就行了。找我到底什么事儿啊?铺垫了半天也没见重点。”
“没。”程诺被这个话题吸引过去,倒没细究严羽情绪变化,他抬眼扫了扫严羽办公室的人,压低声音后问道:“我想问问,你和林风确定关系后,什么时候去的他家?”
严羽和林风自由恋爱,两口子搬过来的时候就好上了,这些事儿程诺平时都没问过。
严羽先是一诧,随即明白过来,眉头松开,脸上已经挂了笑。她凑到他跟前问道:“宋教授要带你回家?”
“算是吧。”程诺和严羽本来也没什么秘密,就把昨天的事情说了。
“怎么?怕他爸妈不喜欢你退婚啊?”严羽憋笑开程诺的玩笑。
程诺眯眼看着严羽,说:“我这么优秀的人会被退婚?再说都还没结婚呢。”
“你就表现的自然点就行。”严羽笑起来,看着程诺这个模样还挺可爱的,“你想想宋城是个教授,他父母肯定也都很有涵养,既然能接受他们儿子是gay,还能不接受你么?再说了,我们家程诺也是很优秀的啊。”
“那是自然。”程诺嘴上先应了一句,“我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父母……”
严羽眸光一动,拍了拍他肩膀笑起来:“你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不挺放得开的,现在了装什么娇羞啊?”
“这算什么娇羞?”程诺被这个词雷得浑身一哆嗦,“老爷们家家的……”
严羽还要说什么,张爱走进来,看两人凑在一起咬耳朵,拍了拍桌子。
“干什么呢?好好工作。程诺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的,老大!”程诺赶紧拉开椅子站起来,严羽哈哈笑着拍桌子,张爱看了她一眼,严羽抓紧盯着电脑屏幕工作。
程诺跟着张爱出去后,转个弯儿去了张爱的办公室。
“什么事儿啊老大。”程诺进去后,坐在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张爱找程诺,其实就一件事,关于上次研究院竞标。宋城肯帮忙,虽说看得是他和程诺的关系,但毕竟是给公司盈利,张爱觉得怎么着也得感谢感谢宋城。
“宋教授有什么喜好你知道么?”张爱问道:“我想买点东西送他。”
“真要送啊?”程诺呛了口水,掰着指头说:“宋教授喜欢收集藏品,古画陶瓷之类的……”
张爱:“……”
看自家老板变了神色,程诺灵机一动,出主意道:“咱们下周不是要去l村玩儿吗?我带着宋教授一起去吧,这样既还了人情,还能加深一下感情。”
信诚每年夏天,会组织员工出去玩儿一次,去别的省的村里。上次张爱开会时提了一次,今年定在s省的某景点,去玩儿漂流然后农家乐,一共三天两夜。
因为是公司组织的活动,不提倡带家属,带家属也得自费。到宋城这里,不是自费不自费的问题,是能不能带的问题。别人都带着自己对象去,他带着宋城去,同事还不知道怎么说呢。现在有了这个理由,带着他就光明正大多了。
程诺这么一提,张爱还想着他真机灵呢,挥挥手说:“那就那么定了,你和宋教授联系一下,问他有没有时间。”
“要是没时间的话,要问问他喜好哪种古玩吗?”程诺认真地问。
张爱抬头,看着面前的青年,微微一笑,说:“问吧,问完以后他想买的话,钱从你奖金里扣。”
“还是出去玩儿吧。周末我觉得时间挺宽裕的,而且现在考试周,赶上不用监考的时间去就行。”程诺自言自语完,转头溜出了办公室,留着张爱在办公室里无奈地笑着。
程诺出去就开始忙工作,都忘了和宋城说这事儿。等到下午快下班,宋城给他打电话时,他才突然想起来了。
将笔一放,程诺笑着起来接电话,胖丁看他乐滋滋的样子,抬头和大宇交换了个眼神,大宇了解的点点头。
程诺见俩人这番互动,拍了胖丁一巴掌,然后出门接电话去了。
“喂。”一出办公室,程诺就笑开了,“你下周周五有时间么?周五我们准备出去玩儿,我们老大要谢你,我说带着你一起去。”
马上暑假了,虽然就俩月,很快就能见面。但情到浓时,程诺不想和宋城分开,所以放假前的日子,能在一起就在一起。
“周五没事。”电话那端宋城笑起来。
“想去吗?”程诺哈哈一笑,说:“本来我家老大是要送你个古玩的。”
程诺本想刺激刺激宋城,毕竟古玩的价值比起出去玩儿两天的价值,要高太多。但谁料,宋城丝毫没被刺激到。男人声音温柔低沉,轻笑一声后说。
“想去,相对古玩来说,陪你玩更贵重一些。”
“陪你玩”是什么东西……程诺被宋城说的心一飘,笑嘻嘻地将话题转到一边,问道:“你打电话给我有事儿么?”
“倪卓高考完了,一直没回家,倪亦不放心,让我请他吃顿饭,顺便看看他。”宋城回答道。
“因为宁野么?”程诺笑起来,问道:“那要带着宁野一起么?”
“也叫上。”宋城说,“我让倪卓先去找宁野了,你下班后我直接去接你,然后和他们在餐厅汇合。”
和程诺挂了电话,宋城给倪卓拨了过去,响了两三声,倪卓才接了电话。
倪卓接到宋城的电话时,他已经在家里闷了三四天了。高考结束,管家要带他回家他也不回去,让管家自己回家后,他就在公寓里闷头不出。
“今晚一起吃个饭,宁野也去。”宋城言简意赅地说完,问道:“宁野在家呢,你直接去找他,知道他家是几单元么?”
一听宁野的名字,倪卓闷了三四天的阴霾一扫而光,瞬间打了鸡血,连声说:“知道知道,我马上去。”
没等电话那边宋城说什么,倪卓说:“我先挂了啊!我得准备准备,不然来不及了。”
挂掉电话,倪卓从沙发上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提了提大裤衩,小跑着去了二楼。推开书房的门,私人地带仍旧杂乱无章,里面堆满了快递箱。
“哪个手感最好啊!?”倪卓兴奋的一脚踏进箱子堆,从里面挑了半天,试试手感后,拎着个东西去了卧室。
简单的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后,倪卓给头发弄了发蜡,定了定型。去衣橱里挑了件短裤和t恤,先把裤子套上了。
等倪卓全部收拾好,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书包背在前面挡住了胸膛,看着镜子里阳光清爽的自己,比了个v,然后换上鞋子出了门。
宁野前段时间去h国开会,带了一堆礼物回来,宋城说今晚要请吃饭,他将程诺和宋城的礼物挑了出来,用礼品盒简单包装了一下。
抬眼看了一眼客厅的钟,距离吃饭时间还早,宁野准备敷个面膜再走。换了睡衣戴上发箍,拖拉着拖鞋从行李箱里掏出了片面膜,刚要去浴室,听到了敲门声。
宁野走到门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倪卓小狼狗一样的正冲着他笑。
上次两人分开后,宁野对倪卓的想法虽有些改观,但也是限量。要不是刚才宋城打电话交代了一起吃饭,他可能会直接不开门佯装自己不在家。
宁野打开门,倪卓已经走了进来。倪卓前面背了个双肩包,挡在胸膛前,眼睛闪闪发亮,像个求骨头的小狗。
“等我敷个面膜再带你去。”宁野没在意他的表情,斜睨了他一眼。
倪卓一把拉住宁野,说:“我给你摸个东西。”
说着,在宁野不耐烦的神色中,倪卓一把抓住宁野的手,顺着他t恤领口,伸进了他的胸膛。
宁野肤色很白,皮肤也是清凉,手掌凉凉的碰触着倪卓的皮肤,让倪卓的身体更热了起来。
作为一直男,宁野挺反感这个动作,他刚要甩开手时,触手的柔软却让他的脸蓦地一僵。他盯着倪卓看了一眼,后者面色稍微有些羞怯。
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但这种无名火又被一种无奈和天雷击中,宁野甚至不知道他应该表现出什么表情。
他微一用力,将倪卓贴在胸膛上的软软的一坨撕下来,然后顺着他的领口掏了出来。
是义乳。

第55章

眉头一跳,宁野垂眸望着面前神他妈一脸怒气的小狼狗,竟然被他这句话给逗乐了。他甩了甩面膜,哼笑一声说:“长成我这样的全世界仅此一份。”
“去沙发坐着,我做完面膜就走。”宁野不想和他再起冲突,边说边进了浴室。
宁野洗脸后,水珠在脸上没有擦去,面前是一面镜子,干净透亮,里面是他的脸。白皙的皮肤,深邃的双眼,高挺的鼻梁,薄情殷红的嘴唇。
想起刚才倪卓的话,宁野冷笑一声,拿着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抹了水后将面膜糊在了脸上。
敷着面膜到了客厅,倪卓这熊孩子已经自来熟的将他给宋城和程诺的礼物拿到手里把玩了。他给程诺买了个小玩偶肥皂,给宋城买了个韩纸做得笔盒,笔盒上是穿着韩服的胖娃,娇憨可爱。
宁野巨讨厌别人不经他同意就拿他东西,二话没说抢过倪卓手里的东西,朝着桌子上一扔,睥睨着倪卓指着门口说:“滚。”
宁野冰冷的语气让倪卓下意识怂了一下,没有宋城和程诺在的时候,他倒不敢和宁野对着来。窝在沙发上,倪卓哼了一声说:“不就是个小玩意么。”
“没经别人同意就拿人家东西,你爸妈这么教你的?”宁野声调拔高,双眼里满是嫌弃。
“我爸妈又没教我。”倪卓瘪嘴似乎在认错,“那你今天教了我,我以后就不拿了。”
刚才声调拔高崩了面膜,宁野都准备提着小家伙扔出去了,倪卓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倒让他冷静了下来。
倪卓这小子,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以前动不动就跟他横,现在是一言不合就卖怂啊。宁野仔细想想,大约是因为宋城和程诺没在这儿,他也横不起来。
看着面前的熊孩子,宁野想起自己来。他是独子独孙,受尽万千宠爱,从小不知“被拒绝”为何物,要什么有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
现在细想,小时候的熊,也多是因为有父母爷奶宠着的霸道,他也没被约束过。但谁也知道,如果约束他的话,他也是会听。
他现在骨子里还带着小时的劣性根,一些事情若不是别人提醒,他也不会觉得有错。看着现在的倪卓,宁野突然觉得,自己因为讨厌小时候的自己,对倪卓有些过分了。
宁野从行李箱里翻了翻,掏出了一小盒东西,递给了倪卓。
“奖励你的。”宁野说。
程诺没想到自己还能收到礼物,受宠若惊到连仅存的一点怒气都消失了。他双眼瞬间一亮,像是阴潮的天气里,太阳突然从乌云后面钻出来一样。
“那我拆了。”倪卓接过来,见小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个避孕套包装袋。倪卓手指一抖,抬眼扫着宁野,语气激动:“你……这什么……我……”
“草莓软糖。”宁野看倪卓的样子,面膜差点再次笑开,说:“觉得好玩就买了几盒。”
倪卓拆开,里面也是避孕套模样,不过一拆开就闻到了草莓香气,倪卓将草莓软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还挺好吃。
小狗一样的伸了伸耳朵,倪卓高兴起来,嚼着软糖露出一口白牙,小脸上兴奋到潮红。
他脾气来得快,但兴奋也来的快,其实特简单一小孩。
宁野的车是一辆红色超跑,格外酷炫,他坐在车上,墨镜遮了他半张脸。上身穿着亮蓝色棒球服,胸前一片刺绣,夸张而亮眼。蓝白色交替渲染的九分裤,宁野的腿细长,脚下穿了一双圆两片板鞋。
宁野这身衣服,一般人穿绝对是非主流,而他穿着,自身的气质和他精致的五官,却将这身衣服穿出难言的时尚感。
拧野目视前方,侧脸轮廓鲜明,鼻梁高挺。察觉到倪卓的目光,宁野有些烦躁,回头看了他一眼,墨镜后的目光与少年目光一触,少年双眼一亮。
“看够了么?”宁野唇角一撇,冷笑着问道。
“没看够。”倪卓实打实一笑,笑得颇有些憨态可掬。
“神经病。”宁野回头发动车子,将车子开走了。
以后宋城请他吃饭,要再带着这个小家伙,他就不去了。
因为请倪卓吃饭,宋城遵循了倪卓的意见,把吃饭地点定在一家海鲜餐厅。餐厅装潢颇为雅致,B市在内陆不靠海,装潢上却将这里装成了海底餐厅。
包厢四周都是玻璃,有各种海底动物飘过,阻隔了夏日的炎热。
倪卓好久不见程诺,见到后先给了程诺一个熊抱,程诺笑着问道:“考试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倪卓对学习十分不上心,“反正我爸肯定会找个学校收留我。”
倪卓啧了一声,宁野扔了个东西给他,他顺手接过来,看了一眼后笑着说:“谢谢,这什么?”
两人接触次数多起来,关系已经到了可以开玩笑的程度。
没等宁野说,旁边宋城拉了椅子让程诺坐下,盯着看了一眼后说:“香皂。”
“啧。”程诺又看了一眼,说:“宁先生现在懂得挺多啊。”
将另外一份礼物递给宋城,宁野一副被夸奖后的谦逊感,笑着说:“一般一般,这不都是跟着宋教授后,耳濡目染么。”
宋城拆开手上笔盒,递给旁边翘着脑袋想看的程诺,抬眼瞥了一眼宁野,没有反驳。
“我也有!”三人闲聊将倪卓冷落,倪卓自己给自己强行加戏,掏出草莓软糖的盒子递给了程诺一个避孕套。
程诺神色复杂,抬眼看看宁野和倪卓,问道:“这是宁野给你的?”
“软糖。”宁野纠正了一下程诺的思想。
“你成年了么?”程诺问倪卓。
“没,我下个月才成年,我爸妈给我准备生日宴会,你和我宋叔叔一起去呗。”倪卓说完,瞅了瞅宁野,“宁……”
“我不去。”宁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倪卓眼神一暗。
吃过饭,宁野开车出来,他车子开了天窗,夜色袭来,华灯初上,拉风的车配着拉风的长相,在路上格外扎眼。
“那个小孩,你们送他吧,我这边有个聚会。”
说完,不等倪卓反应,宁野开着车子就走了。
倪卓那个神色,明显是不想和程诺和宋城一块,但他也不想打车。一脸不甘心的上了车,小家伙捏着盒子里的软糖,闷闷不乐。
“你怎么不回H市?”宋城上车,问后面的倪卓。
“不想回去,没意思。”现在唯一能让倪卓提起兴致来的就只有宁野了。
“你在这里干耗更没意思。”宋城说,“宁野今晚的聚会,八成会带女伴回家,他是直男。”
“你快开你的车吧?干嘛往我心口上撒盐啊!”倪卓大致也能猜到宁野今晚会做些什么,想想就气闷,宋城还让他更闷。闭上眼睛,倪卓心痛得无法呼吸,实在不明白怎么掰弯一个直男就这么难。
程诺坐在一边没有搭话,宋城将车停靠在路边,灯影打在他的脸上,男人的侧脸轮廓清冷。
“倪卓。”宋城叫了倪卓一声。
车子突然停下,让倪卓有些诧异,宋城突然这么正经,让他也不敢继续散漫下去。他正了正身体,应了一声:“嗯。”
程诺侧头看了宋城一眼,觉得车子里的气氛陡然严肃了起来,眼前的宋城颇有些教授的风范。
“我本是个外人,不方便多说什么。但既然你叫我一声叔叔,该跟你聊的我还是想和你聊一下。”宋城说,“我无意于干涉你自己选择的生活,只谈一下我个人的意见。”
“哦。”倪卓眼神乱瞟,有些害怕这样的宋城,他看了一眼程诺,程诺对上他的眼神,冲他笑了笑。
“宁野看不上你,不单单因为你是男的。”宋城继续说道,“你爸妈给你的东西,你这辈子什么都不做,都花不完。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人就废了。”
“宁野私生活上的事情,我不予置评,但他从没有把自己废掉。当年出国留学,是他自己考上的。留学回来后,他爸给他提供了资金,他自己创业,现在在家族企业工作。”
“他讨厌的不只是你爸妈惯得你一身臭毛病,更讨厌你不思进取。”
宋城说到这里,才回头望了倪卓一眼,他双眸黑亮似幽潭,深不见底。
“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像模像样的学习。日久生情讲究的是三观相符,不是说两个互相讨厌的人捆绑在一起就能日久生情。”
说完,宋城将车发动,开着车送倪卓回了公寓。宋城说完后,倪卓一直正襟危坐在车座上。等到了公寓,倪卓礼貌道别,头也不回地回了公寓。
“不晓得听没听进去?”程诺望着倪卓,问宋城。
小家伙背影形单影只,格外单薄,看着有些可怜。
宋城是看在倪亦的面子上,今天才对倪卓说了这么多,他说完了就说完了,至于倪卓听没听进去,这些他就无所谓了。
“让他自己想吧…”宋城打着方向盘将车子调过头来,望了程诺一眼。
程诺抬眼,对上宋城的目光,唇角咧开,问道:“宋老师要教训教训我么?”
“你想么?”宋城伸手捏了捏程诺的耳垂,眸中盛满笑意。
“不想。”程诺哈哈一乐,拒绝道。
“晚了。”宋城发动车子,握住方向盘说:“回家好好教训你一顿。”
临近期末,宋城的课都已结课,就剩下他带的几个研究生的考试。和其他教授对换了一下时间,将周五的时间空了出来。
这次去L村,主要体会农家乐,信诚公司二十几个人,张爱租了辆大巴车。因为第二天才安排行程,所以周五下午坐着大巴车去,上午的时间还是要上班的。
下午出去玩儿,上午大家心情躁动,工作效率急剧下降。胖丁打开手机看着L村坐在L市的传统小吃,拿着手机和程诺讨论。程诺也好这口,但他怎么吃也不胖,旁边边看着边说着还边拍着程诺,似乎拍着他,就能把自己一身脂肪转到程诺身上一样。
胖丁拍累了,将手机一收,问程诺:“你这次怎么想着带宋教授啊,大家去玩儿都带亲属,你带着个朋友。还想着,你要是带对象的话,大家一起熟络熟络。”
“老大说要谢谢宋教授。”程诺撤回身体,面不改色:“我就想了这个法子。我和宋教授关系挺好的,一起玩儿也没什么。”
“你以后跟宋教授过吧。”胖丁看着程诺的神色,啧啧两声说:“你俩现在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说完,胖丁低头看了一眼程诺的双腿,嘿嘿一笑说:“唉,可惜你腿太短。”
程诺瞅了一眼胖丁的腿,不甘落后。
“也比你胖腿强。”
在胖丁要继续追加一句时,程诺“哎”了一声,站起来拉了胖丁一把说:“你的胖可能是暂时的,你的腿短是永恒的。”
胖丁一熊掌拍在程诺后背上,程诺“啊”得一声,半天没上来气。
胖丁一拍完,随即将上不来气的程诺扶起来了,顺着程诺的后背赶紧给他捋捋,程诺夸张地看了他一眼,不可思议地说:“行啊胖哥,知错就改啊。”
胖丁根本没搭理他,冲着门外弯腰道:“宋教授好。”
程诺顺着胖丁视线方向看过去,宋城站在门外。他穿了件经典款灰色polo衫和一条黑色齐膝短裤,身材颀长,气质清冽,轮廓深刻的五官透着些许冷峻,深邃的双眸望着这边,猜不透里面的情绪。
胖丁打招呼的功夫,办公室内人们的目光都放到了宋城身上,且再也没有挪开,男男女女都瞅着宋城看着,神色惊艳。
看到宋城,程诺一乐,小跑着跑了过去,说:“你来得太早了,下午三点才出发,现在才两点。”
“我想早点来看你。”宋城应了一声,和办公室内的人略一颔首,伸手放在想程诺的背上,轻轻地揉了两下。
宋城揉得这两下,活脱脱像拿着一颗钢丝球在胖丁心脏上擦,擦得他空调房里冒出一身冷汗。
宋城过来,很快被张爱邀请去了办公室,等到两点半的时候,张爱也坐不住了,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大巴车停在办公楼下,大家一起上了车。程诺带着宋城一上车,就遭到了起哄,小姑娘和小伙子都热情的邀请着。
“宋教授,和我坐一块吧,靠窗的位置舒服。”
“宋教授,这这这,我长得瘦,您坐着舒服!”
“宋教授,我……”
“你闭嘴吧!”程诺看着胖丁也起哄,找个由头喷了回去,胖丁咂咂嘴,抱着手低头不动了。
程诺这才正色着拉了拉宋城,让宋城坐到靠窗的位置,说:“和我坐一起。”
“哎!”车里人又起哄。
车还没开,闷热的要命,程诺也不知是热的还是被起哄的,挥挥手说:“哎什么哎,上次于教授过来怎么就没这么多人要跟他一起坐的。”
“那不是于教授没那么好看么。”库房里的小夏笑嘻嘻地回了一句。
“宋教授也没多好看呢!”程诺心里乐滋滋的,眼睛瞟了一眼宋城后,口是心非地说完,没等大家抗议,就说:“师傅等着开车呢,都坐好了。”
没给大家反击的空间,程诺拉着安全带系好,然后将书包抱在了胸前,挡住了大家朝里看宋城的目光。
车子一开,大家注意力就去了别的地方。宋城一米九的个子,靠窗确实有些憋屈。但他就算身子憋屈着,也憋屈得姿态优雅。就算戴着墨镜遮住半张脸,也遮不住他倾城倾国的美貌。
程诺看了看,将身体往外面靠了靠,想给宋城一个舒服的空间。他刚靠出去,裤子就被拉住了。以为什么东西勾住,程诺还低头看了一眼,宋城的手指顺着他的裤子,伸了进去。
程诺心中警铃大作,后背靠在座椅上,侧过脸后睁大眼睛看着宋城,用口型说道:“你疯了?”
宋城丝毫不受他影响,手顺着裤子伸进去,程诺为了坐车舒服,换成了运动裤,松紧的裤腰格外好进。
“我好看么?”
手已经到了人鱼线,隔着内裤摸了一把,程诺浑身一颤,强忍住站起来的冲动。好汉不吃眼前亏,挪着身子凑到宋城面前说:“好看好看!”
谁料,说完后,宋城并没有将手抽出来,反而又往里深了一下,程诺又开始挣扎,扭头红脸问道:“还要怎么样?”
“什么时候最好看?”男人眸中温柔如水,带着清淡的笑意。
程诺望着宋城,一时间忘了回答。
男人的手从他的裤子里拿出来后,往上戳了戳程诺的肚皮,戳得程诺有些痒。程诺望着他,正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双眸。
“在你身上的时候最好看。”
低沉的声音似乎带着魔力,程诺浑身的血液骤然沸腾,他面红耳赤,脖子根都染了一层红色。
早知道不跟这个老流氓坐一块了。

第56章

L村在B市隔壁省,坐了三个小时的车,终于赶到。城市化蔓延后,农家乐逐渐兴起,L村因为靠山靠水,自然环境保存得当,农家乐发展格外完善。
虽是个村,但大巴车驶进村子,路都修的规整宽敞,路北边是农家小院,小院里的建筑都是二层小洋房,路南边靠河,河水清澈见底,河边垂柳青翠,河得另一岸边是大山。山上一片郁郁葱葱,山顶隐约看得见几栋小楼。
张爱预定的农家乐住宿就在山顶,二十几个人定了一栋楼。车子顺着河道修筑的大桥过了河,然后朝着山顶进发。
因为大型旅游业,这个村庄明显比刚经过的村庄发达,路修整得平齐,就连人也安逸很多。大巴车驶上山顶,一排整齐的小洋楼,外观是装修成了茅草和树木的形式,一栋楼带着一个大院子,院子用几根棍子简单扎了一下。
大巴车一来,里面的人就迎了出来,迎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壮,看着就像是干农活。
“张总您好您好。”这个村子普遍是夏姓,所以张爱直接叫他夏叔。
“夏叔您好,我们过来了,先安排一下住宿吧。”张爱将包一拎,笑着迎上去与夏叔握手,然后回头吆喝了一句:“都是标间,大家想要组队的先组一下,到时候直接安排房间。”
话音一落,大家“哦”得一声,这个去拽那个人的胳膊,那个去抓那个人的包,乱哄哄的很快两两一队。
因为这次有人没来,所以有单男单女落单,张爱和胖丁两人一人一间房。大家进了小楼,夏婶出门来接。
一楼是夏叔家自己住的,有单独客厅和房间,客厅里夏叔的两个双胞胎儿子正在房间里切西瓜。夏叔的俩儿子长得高高壮壮的,像他的父亲,笑起来一脸淳朴,今年二十三岁,都在家帮忙打理生意。
程诺和宋城自然分在一间房,大部队轰隆隆上了楼。楼道有些窄,但楼道后是大阳台,阳台上都是木桩子打的,看着格外有农家乐的味道,挂着玉米辣椒,十分有生活感。
打开门进了房间,房间有些拥挤,两张装中间隔了一个小木桌,床是农村打得那种木头床,下面四条腿,床底空荡荡的。房间里就两张床,一台空调,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放了台电视。
“电视能看么?”程诺过去按开了按钮,电视打开,出来了人影,正在播放偶像剧。
“一般没人看。”夏叔将遥控器找出来,说:“大家出来玩儿,爬山钻洞玩漂流,回来都累坏了。”
说完后,夏叔走到门口,指着走廊深处说:“那边是浴室,另外一边是洗手间。你们大男人要是不喜欢在家里洗,晚上我让大龙带你们去水库洗。我们这儿的水可干净了,不比城市的自来水差。”
“还能游泳啊!?”程诺双眼一亮,起了兴致。要知道他已经好久没有游泳过了,游泳池的水他怕脏。
“当然可以。”夏叔说完,后面还有些人要安排,笑着说了声“先休息吧”然后领着人走了。
后面大宇和胖丁翘着头看了一眼程诺的房间,胖丁扒着门框,感慨道:“不带媳妇儿来是正确的,这种四爪子床会响。”
“胖哥有力气让床响么?”程诺笑着调侃道。
“嗨!”胖丁一巴掌拍在程诺后背上,程诺干咳一声,后面被人拉了过去。
“打得厉害了。”宋城淡淡扫了胖丁一眼,神色平静地说道。
莫名被宋城吓了一跳,胖丁重新想起了上学时被老师支配的恐惧,赶紧说了声“对不起”拉着大宇就走了。
“我们闹着玩儿呢!”程诺哈哈笑着,被宋城这么一维护,心里竟有些暖意。
他起身将门关上,门一锁,后面人就抱了上来,程诺笑嘻嘻的将空调打开,双腿一用力,攀在了宋城腰上,扭着身体让宋城往后退,宋城一退后,仰倒在了床上,程诺一屁股压在宋城身上,伸手就抓宋城的脖子。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敢不敢了?”在车上的时候,程诺真是被宋城给折磨坏了,他一有不注意,宋城的手就往他裤子里伸,吓得他三个小时在他的淫威之下。
“困了么?”宋城没回答,反而双臂一弯,双手垫在后脑勺下,笑着问程诺。
被这么一问,程诺还真有点困意。今天没有行程,只有晚上的时候在院子里烧烤,八点才开始。程诺身体一歪,男人胳膊张开,他一下躺在了宋城的怀里。
“车上人很多,以后别乱搞了。”程诺闭着眼睛,酝酿着困意道。
宋城将身体一转,程诺也跟着过去,两人枕在枕头上。宋城低头亲了他一下,刚上车时起的一层薄汗已经干了,现在身上清爽得很。
程诺被亲得有些痒,抬了抬眼皮,握着宋城的胳膊问道:“我刚说话你听到没有?”
“害怕你同事知道?”宋城敛眸问道。
“不是害怕。”程诺叹气,“他们接受程度没那么高,知道了会有一系列麻烦。”
“嗯,他们不喜欢我。”宋城平静地说。
“别乱想。”程诺翻身,将胳膊搭在他身上,将头埋在宋城的颈窝说,“我想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已愿意的,再说他们不喜欢你算什么,我喜欢你就行了。”
“你说什么?”宋城双眸漾着笑意。
程诺听出宋城的笑,抬头一看,对方丝毫没有刚才说“对不起”时的歉意。程诺气不打一处来,合着他故意的啊,想让他跟他告白?
这个套路王。
程诺将胳膊往回抽,准备背对着宋城,而宋城一把抓住他,将他圈在怀里,胸膛对上他的耳朵,心跳声平稳有力。
“松开!”程诺口是心非犯傲娇。
“我也喜欢你。”男人轻声笑着说了一句。
挣扎消失,程诺觉得刚被裹着蜜的小刀扎了一下,明明自己吃亏,还觉得甜。他也是没救了。
程诺没在动,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他并没有睡多久,外面胖丁的大嗓门和开天辟地般的敲门声就将他吵醒了。程诺醒过,对上宋城的眼睛,朝着门外说:“哎……”
刚“哎”了一声,宋城迎面吻了上来。程诺拧了两下,柔软的唇瓣贴合,舌头灵巧钻入。程诺睁大眼睛,心跳如擂鼓,抱着宋城,将头一别开,喘息还未平复,潮红着脸应了一声:“干嘛!?”
“准备烧烤的东西,要开车去镇上买,你要不要去逛逛玩儿玩儿?”程诺是个平时在办公室睡觉,胖丁喝口水他都会被吵醒的主,胖丁敲了这么一会儿门他都没应,他还以为程诺太累了。
“你要是累就先睡着,等烧烤好了胖哥再来叫你。”胖丁补了一句。
刚被宋城亲得有些恍惚,他瞪眼看了宋城一眼,后者正冲他笑,程诺脸一红,当即拧开头,从床上下去边穿鞋边说:“我去,等我一会儿。”
“我们下去等了啊。”胖丁拉着大宇,颠颠的下了楼。
刚那么一挣扎,挣扎出一身汗来,程诺换了身衣服,宋城随着一起起来了。程诺看到宋城,立马换了条扎腰带的裤子,看看宋城还怎么整他。
宋城望着程诺飞速穿裤子的动作,眸中带笑,嘴角几不可见地撇了撇。
“你要去吗?”程诺问着,拉开窗帘往楼下看了一眼,窗户打开,凉风吹入,程诺望着院子里的三轮摩托,笑着说:“你要再胡闹,我可把你踹车下面去。”
“这种车踹下去能死人的。”宋城循着程诺的目光看了一眼三轮摩托,抬眼望着程诺说:“真踹么?”
“真踹!”程诺说得格外认真,“你要注意啊,你每一个举动都有可能丢命。”
宋城笑起来,双手抱住他的腰,程诺一个不稳,被宋城抱着滚到了墙角。墙角处刚好是楼下视线盲区,程诺盯着窗外,着急地说:“能看到能看到!”
宋城丝毫不在意,他将唇靠在程诺的颈窝处,轻吻了一下,手顺着程诺的腰线覆盖上去。
“这儿属于丢命范围么?”
程诺被摸得口干舌燥,男人身体覆盖在他身上,浑身散发着强烈的雄性荷尔蒙,让他恨不得现在与宋城脱衣服大战三百回合。但他心里着急,楼下胖丁和大宇还在等着呢。
“不属于。”程诺抬头说,“腰不算,腰下面就算。”
宋城的手顺着深入裤子,程诺心里惊呼,男人手掌温热,拿捏着他胯下,程诺脸瞬间红了,有些招架不住。
“这儿会丢命的!”程诺无奈一笑,大声说道。
男人的手顺着前面摸到了后面,挺翘的双臀柔软好捏,宋城沉声一笑,问道:“这儿呢?”
“丢丢丢!”程诺着急地说。
“那我还是摸够了再说吧。”宋城老流氓气质一上身,双眸的笑意都暧昧升温。
“程诺!”胖丁楼下叫了。
程诺浑身一冷,赶紧抓住宋城的手,算是真服了他了。抬头亲了亲宋城的唇角,程诺说:“回来再摸,想摸到什么时候摸到什么时候。”
“好。”宋城将手抽出,转身去开门。
程诺身前重压消失,让他心一恍,抬眼时看着宋城正开门往这边看着。男人双眸如寒潭,深不见底,丝毫没有刚才的情欲,道貌岸然的样子让程诺恍惚觉得刚才认错人了。
“走么?”宋城微抿双唇,沉声问。
“走。”程诺真是被这个老流氓吃死了!
由于想去镇上溜达的人太多,夏叔的大儿子开着面包车去的。L村属于Y镇,小镇规划得不错,就只有一条三公里长的街道,街道两边都刷成红色的小洋楼,看着格外喜庆。
车子一到,胖丁安排程诺和宋城去买饮料,程诺去拿饮料的时候,中途被胖丁叫走了。等选好肉,程诺回来,看着宋城已经去结账了。
结账的是个小姑娘,正在笑着和宋城搭话,眼睛的红心就差跳到宋城身上了。程诺发觉自己男人又不经意间勾搭了小姑娘,赶紧跑过去,将饮料一笼,把宋城推到一边,说:“我来我来,聚餐的钱是公司出的,怎么能让你出钱。”
“我来吧。”宋城侧眸看了一眼程诺,眼中带了些笑意,“我买私人用品了。”
“啊?”程诺低头看了一眼,一堆的果粒橙雪碧和可乐还有两箱啤酒。
他闷头找的功夫,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扒拉开一堆饮料,从最底下,掏出了一根棒棒糖。糖上还带着一个橙子,被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
“这个。”宋城说,“给我家宝宝买的。”

第57章

女收银员一听,就明白宋城说的“宝宝”不是孩子。心里被苏了一把,羡慕地说:“真好。”
接过棒棒糖,程诺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保持着严肃,一本正经地将棒棒糖递给女收银员,对宋城说:“那你这个棒棒糖自己付就行了,其他的我来。”
“可以。”宋城并未在坚持,应了一声。
收银员先将棒棒糖扫了条码,宋城将棒棒糖的钱付了。程诺盯着宋城,看他手里只拿着一根棒棒糖,唇角抿了抿,想笑又没笑出来。
宋城察觉到他的目光,将棒棒糖拆开,然后塞进了程诺的嘴里。
女收银员:“……”
冲女收银员一笑,程诺伸手招呼胖丁他们,问道:“好了吗?”
收银员看看宋城,再看看程诺,再看看程诺嘴里的棒棒糖,神色惊诧。惊诧过后,随即在心里安慰下了自己。
眼前的两个男人是在开玩笑。
胖丁和大宇带着一堆东西过来结账,见程诺嘴里叼着棒棒糖,胖丁也馋了,对后面赶过来的小姑娘说:“拿着那串棒棒糖!”
“哦!”小姑娘伸手扯了一串,往这里跑着。
“哎哎哎,你这是公款吃喝啊!”程诺嘴里全是橙子的香味,推搡着胖丁说。
“你不也是!”胖丁不甘示弱,还想伸手拍程诺,察觉到头顶宋城压迫性的目光,讪讪地将手收了回来。
程诺一乐,将棒棒糖拿出来,笑着说:“我这是私人钱财买的,不信你问这位小姐。”
收银员听到程诺的话,再看看宋城,尴尬一笑。
大家买完后,带着东西浩浩荡荡地上了面包车,等开车回到L村,张爱已经指挥着把烧烤的东西都收拾齐整了。
胖丁和程诺他们拎着东西开车门下车,夏叔的二儿子小龙已经将火点着了。张爱边招呼边安排,说:“先把火腿肠鸡翅之类的容易烤的给小龙,其他的姑娘们抓紧串肉。”
L村农家乐兴起一段时间,超市有已经腌制好的烤肉,直接烤就可以吃了。程诺端着一盆子烤肉过去,很快被几个姑娘围了起来。
夏日的夜晚,大院里开着大灯,一群人围着一长排的烧烤炉,烤肉喝酒,不亦乐乎。
大家以为宋城十指不沾阳春水,张爱让姑娘们拉着宋城去那边闲坐着,程诺向来是闲不住的,在家啥事儿不做都有宋城给收拾,但到了这里,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要做什么会做什么,本来还拿着肉串吃肉,后来直接袖子一撸,跑到那边哼着个新疆腔卖羊肉串。
信诚生物公司的员工之间,没有勾心斗角,大家都跟朋友似的,在一起玩儿特别放得开。程诺在那里卖羊肉串,和胖丁大宇开着玩笑,格外开心。
宋城望着程诺,想着程诺跟他说的话。程诺从实验室出来后,一直遭受校园暴力,根本没有朋友。所以去了信诚以后,融入到这个圈子里,就格外珍惜。
“哎,你怎么不吃啊?”程诺烤串烤得一身油烟味,拎着五串牛肉跑了过来。这五串他用心烤的,肉都烤酥了,外面撒着烧烤调料,热油滋滋响,迎面带来一阵香气。
“吃饱了。”宋城接过程诺手上的烤串,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两下,程诺先是一惊,瞪眼看着他,宋城笑了笑说:“有烟灰。”
“宋教授也会笑啊!”小夏吃着肉串惊讶地说,“刚才一直不怎么说话,我们还以为宋教授不高兴呢。”
“他闷骚。”程诺心里乐滋滋的,嘴上说了一句,抬手将串往嘴里塞,一口撸掉一半,肉汁在嘴里迸溅开来,香得一哆嗦,陶醉道:“好吃!”
说完,将剩下的半根递给了宋城。
“诺诺,你也太抠门了,剩下半根给了宋教授!”过来坐下的张爱恰巧看到,嗔怪了程诺一句,赶紧将手上的递给宋城,连声说:“宋教授吃这个吧。”
宋城没有接张爱的肉串,而是将程诺递过来的那串咬了一口,说:“吃这个吧,这个有橙子味。”
“哎哟!”周围一串女人们看到俩人这么亲密,瞬间起哄。但他们不知道宋城说的“橙子味”是什么梗,以为单纯说程诺的“程”
程诺脸有些热,起来后将剩下的四根塞给宋城,说:“我去继续烤,我还没吃饱。”
说完,头也不回的回了烧烤摊,剩下几个女人在那里哈哈大笑。
大家晚上八点开始,玩儿到九点半吃的差不多了。明天还要去爬山钻溶洞,张爱安排着大家尽快散了。
程诺烤了一晚上串,身上全是烟火气,特别熏人。大龙和小龙见大家吃完,拎着小塑料篮子,里面放了洗浴用的东西。
大龙和小龙是同卵双胞胎,长得挺像,但性格截然相反。大龙非常活泼热情,小龙就比较憨厚朴实。
大龙拎着篮子,问程诺他们:“浴室洗不利索,要不要去水库洗啊?”
说完后,小龙补了一句。
“水库很深,不会水的就不要去了。”
程诺听夏叔说的时候,早就蠢蠢欲动了,大龙一开口,他第一个先报了名。而他一举手,就被胖丁给拉着爪子拉下来了。
“你傻啊,你想去,宋教授怎么办?”
在胖丁的印象里,宋教授是高级知识分子,肯定不跟他们这些山野莽夫一样去水库里玩儿水。
程诺闪着星光的眼神“嗖”得一下射到了宋城的身上,宋城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闪了一下,唇角已经抿起。
“我会,一起吧。”宋城点头应声。
“走咯!”程诺兴致高涨,完全像个二十岁的楞小伙子,过去一把揽住宋城。宋城顺着他的腰挠了他一下,程诺脸一红,赶紧将胳膊收了回来,皱眉瞪了宋城一眼。
水库就在山窝里,加上宋城和程诺,一共十几个男人。大家浩浩荡荡到了水边,大龙边脱衣服边说:“靠岸的地方水浅,晚上太黑了,大家别往里面游。”
程诺应了一声,将外面衣服脱掉,只穿着一条内裤,顺着河岸下了水。
水库是新修建的,现在还挺干净,没有水草和垃圾,一脚踩下去,都是柔软的沙子。水岸边上的水,才到程诺的胸膛,而宋城下水后,白花花一片,程诺仔细看了一眼,才到宋城腰往上一点。
宋城和程诺两人离着大部队稍微远,胖丁凑过来,看了一眼宋城的身材,再看看自己的肚子,拍了拍水花,感叹道:“怪不得姑娘们都不愿意看我,宋教授长得好看就罢了,身材也这么好。”
“这么黑的天你怎么看出好来的?”程诺回了胖丁一句。
胖丁哼笑一声,戳着程诺的肚子说:“你啊,不承认是怎么着?不承认纯粹就是嫉妒,嫉妒你也没有。我劝你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不然以后可没机会了,人家宋教授这身肌肉,可是给他媳妇儿看的。”
提到这里,胖丁插嘴问了一句:“哎,宋教授结婚了没?”
“什么叫我嫉妒也没有?”程诺不甘示弱,“我只是埋了水里,你看不到。”
被程诺这一句话说的胖丁嘎嘎乐了起来,指着程诺和宋城说:“你说你比宋教授矮了十几厘米,这十几厘米都矮在腿上了啊!”
“胖哥你!”程诺被气的张牙舞爪,想要上去打胖丁,胖丁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只露出两条肥腿,一蹬后游走了。
“嗨!”程诺一下乐了,想要扎猛子去追,被身后的宋城一胳膊给抱住了。
水里有浮力,人格外轻,程诺一被抱住,后背靠在男人身上,然后就跟个小孩似的,将腿抬了起来。
双腿在水里蹬了一会儿,程诺仰头看着宋城,笑嘻嘻地说:“水中脚踏车。”
头顶上,男人轻声一笑,将程诺放下,程诺还没玩儿够,双手抱住宋城的腰,双腿在水里继续踩。
踩着踩着觉得腿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程诺浑身一僵,夏日的燥热一下袭击了全身,程诺察觉到宋城起了反应,双腿一松,顺着滑进了水里,想要游走。
他刚滑进去,腰就被宋城给捞住,宋城身体微微一弯,将肩膀也沉入了水里,叉开程诺的双腿,胯下一用力,撞了上去。
隔着内裤,程诺浑身一颤,抓住宋城的双手,双腿蹬开,边蹬紧张地说:“别乱来!”
男人轻声一笑,沉声道:“是你想过来的。”
“诺诺!”远处胖丁叫了程诺一声。
程诺吓得一下从宋城身上掉了下来,应道:“干啥?”
说完后,程诺回头瞪了宋城一眼,靠着宋城的胸膛,男人刚才的动作带来的心悸还没有消失,程诺小声说:“别胡来!”
“憋气,看看谁憋气时间长。”胖丁拍着水招呼道,边招呼边说:“我们定好了,第一名明天大家伺候他吃喝和按摩。”
“你们找我参加,那真是上赶着给我送服务啊!”程诺大言不惭,哈哈笑着说了一声,凑到了跟前。
天很黑,只能隐约看到人影,参加的共六个人,其他的人站在一边。程诺看了一眼,笑着说:“还有裁判啊?”
胖丁哼了一声说:“必须的,不然怕某个吹牛逼的人作弊!”
“谁作弊谁小狗!”程诺回了一句。
俩人哈哈笑着打成一团,大龙清清嗓子,笑着说:“预备!”
长调一开始,只等下面再说一声“开始”,六个人一起蹲进了水里。
程诺小时候和爷爷在村子里住,经常自己跑去河里憋气玩儿,他对自己还是蛮有信心的。宋城就站在他身边,他闭着眼睛能抓着他的大腿,像猴子一样,在水里憋着气的乐。
有一个两个人憋不住要出来了,程诺也有些憋不住了,还有三个人没起来呢,他可不要明天的时候给人捶肩揉腿。
程诺胜负欲被激发出来,但是胜负欲也不能给他提供氧气,在第三个人出来时,他也有些鼓不住了。
双臂稍微摇晃了两下,身边的腿突然一动,一声水花喷溅的声音,程诺头一摇,脸被一双手给掰住了。这么大的手,程诺下意识的认为是宋城的。直到宋城的唇贴在他的唇上,一口氧气被渡了过来,程诺唇角一扬,张嘴咬住了宋城的唇。
黑暗之中,没人能看得着水里是什么样子。但隐约能听到外面的水声。宋城提前一步出去,大龙看了他一眼,笑着说:“程诺真厉害,还能坚持住。”
宋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等其他几个人全出来,宋城动了动腿,程诺这才从水里冒出了头。程诺一把抹掉脸上的水,笑嘻嘻地说:“来来来,定一下明天谁给我给我捏肩,谁给我捶腿!”
“你长了俩肺吧?”胖丁吐槽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宋教授进水里去救你了呢。”
程诺哈哈大笑,大家比赛结束,上了岸后穿上衣服往回走。
回到夏叔家,宋城和程诺去用水冲洗了一下,脱光衣服上了床。程诺困得厉害,揉揉眼睛就要睡觉。
宋城从一边上床,睡在程诺一边,叫了一声。
“小狗。”
程诺一听,眼睛一下睁开,对面男人正睁眼朝着他笑着。
“我没作弊,不算小狗。”程诺耍赖后,灵机一动,笑着说:“你作弊了,所以小狗是你。”
男人沉声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问道:“你喜欢小狗么?”
程诺一乐,朝着宋城身边靠了靠,说:“喜欢。”
男人深潭般的双眸似是撒了星光,唇角一扬,他靠在程诺耳边,呼吸声让程诺的心跳渐渐加速,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汪汪。”

第58章

程诺一乐,脖子有些痒,他头歪了歪,眼睛对准宋城,笑着问:“那你想吃肉么?”
男人眸光一深,刮了刮他的鼻头,问道:“什么肉?”
“烤肉啊!”程诺嘿嘿笑着说完,将自己衣服往上一撩,露出雪白的肚皮,指着肚子说:“你闻闻,还有烤肉味。”
循着目光看下去,宋城沉声一笑,对着程诺的肚皮咬了一口,程诺“哎呀”一声,宋城抬头,说:“这儿没有。”
男人说完,身体侧翻刚好压在了程诺身上,程诺呼吸一窒,眼睛蓦地睁大,他感受到了宋城的心跳。
温柔的吻随着宋城的低头落下来,落在唇上,脸颊上,唇瓣柔软,程诺双臂一拢,抱住了宋城,房间内的温度逐渐升温。
宋城将吻落在程诺的颈窝,引得程诺一阵颤栗,但吻完之后,身上的男人突然一笑,程诺睁眼,一脸茫然。宋城从他身上下来,将程诺往怀里一揽,笑着说:“明天还要爬山。”
这次出游,程诺一直很高兴,不管是烤肉还是去水里玩儿,一直在笑。明天要爬山钻溶洞还有漂流,两人要是今晚折腾一番,程诺明天玩儿的肯定不尽兴。
听宋城说完,程诺双眸一动,心里十分舒坦,但面上却是一红。大老爷们哪那么容易被折腾坏了,程诺有些不服气,添了一句:“我有那么虚弱么?”
唇角一抿,宋城垂眸看他,程诺下意识眼神闪躲,望着宋城的笑容总觉得心里有些毛毛的。他怕宋城兽性大发,准备下床去另外一张床,刚要溜,就被宋城给拉住了。
“哎!你不是说明天要爬山吗?”程诺哈哈乐着,开始挣扎。但是挣扎了半晌后,也没挣脱开。
“嗯。”宋城笑着应着,将程诺拉了怀里,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说:“但是该喂的还是要喂饱。”
“我不是烤肉。”
宋城的牙齿轻轻的放在程诺的身上,咬了一口后,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你不是烤肉,你是小甜饼。睡吧。”
两人第二天仍旧是被胖丁的大嗓门给吵醒的,外面震天响的敲门声,程诺睁开眼,面前宋城已经睁眼了,正冲他笑。胖丁的声音加上宋城的脸有些惊悚,程诺抬头看了一眼,他和宋城抱在一起,赶紧从床上起来了。
“快点啊!趁着早上凉快爬山去!”胖丁敲了一会儿,吆喝了一声。
“醒了。”程诺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起来,开门后看了一眼门:“你再拍就能给夏叔换扇新门了。”
“早。”门后大宇冲着程诺打了个招呼。
夏叔也在楼道,肩上搭着毛巾,手上举着牙刷缸,听俩人开着玩笑说:“这门都是实木的,敲不坏。”
“实木的也抵挡不住胖哥的狂风骤雨敲。”程诺揽住胖丁的脖子,嘿嘿一笑。
“宋教授醒了么?”胖丁任凭他揽着,递了一片薯片给程诺,“我洗漱完了,你抓紧点。”
胖丁不知道宋城和程诺的关系,心里还是把宋城当外人的,他知道平时程诺活得糙,但人家宋城可不能糙啊。
他印象里,宋城可是那种早上洗个澡后洗漱一下,然后在阳台上喝着咖啡吃着三明治听着newyork的小资。
“知道了。”程诺拍拍胖丁肩膀将他送走了,和胖丁聊了一会儿,瞌睡也没了。清醒过来后,想起今天爬山,瞬间高兴起来。
宋城已经起来了,正在脱睡衣。他的睡衣很简单,就一件白色t。从身上一脱,露出漂亮紧致的肌肉。
宋城的肌肉线条很漂亮,不夸张,但也不少,摸着手感格外好。
程诺一排肋骨,十分羡慕宋城的身材,但他吃不胖,更遑论去练肌肉了。坐在床上程诺看着宋城的肌肉,啧啧两声。
宋城拿出了户外的衣服,放在另外一张床上,垂眸看了程诺一眼,将衣服放下走到了他身边。
男人走过来,自带的压迫性和清早的阳刚气,让程诺有些口干舌燥。他双腿在床上晃悠了一下,挑着眉笑着说:“有什么好嫉妒的。”
程诺是想起了昨晚胖丁说他嫉妒宋城,所以才不说人家身材好。
“不好看?”宋城站在程诺身边,腹肌距离程诺的脸只有五厘米。
怎么可能不好看?
皮肤这么白,肌肉这么紧致,两块胸肌六块腹肌还有人鱼线,站在程诺面前简直是诱惑。他以前看杂志,也没少看男明星的肌肉,但他看那些大多是羡慕。可宋城的不一样,一到他面前,程诺只觉得浑身发热。
脸一红,程诺伸手拍了拍,佯装不在意地糊弄道:“啊,好看好看。”
他一说完,宋城拉住了他的身体,程诺“哎”得一声,宋城一下将他压倒,趴在了他的身上。两人的身体只隔着程诺身上的一件薄t恤,程诺能感受到宋城肌肉的沟壑,简直要了了命了。
表情怔忪一下,程诺回过神来,伸手推宋城,边推边将视线扭到一边,说:“外面还等着咱们呢,别闹了。”
宋城平时不苟言笑,禁欲冷淡,但一到他跟前,就热烈幼稚,简直是个双面人。但程诺喜欢,什么样的宋城都喜欢,只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一面,程诺更喜欢。
“好。”宋城应了一声,果然起来了。但他站起来后,趁着程诺迷迷糊糊坐直时,将他的头一下按在了他的腹部,程诺整张脸贴在了他的腹肌上。
“喂!”程诺声音有些抖,双手掐着宋城,笑道:“还要不要出去玩儿了?”
“不要。”宋城说,“我喜欢和你玩儿。”
“当然不行。”程诺赶紧推着宋城换衣服,自己也开始脱,不知不觉俩人一闹,十分钟又过去了,“让人等着不礼貌。”
宋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程诺的头发,程诺冲他一笑,俩人换好衣服去洗漱,然后下了楼。
楼下夏婶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早餐是l市的特色,用野菜和用石磨磨出来的豆子花生混合后熬的,他们那边叫豆沫。奶色的汁儿,绿色的野菜,看着格外有食欲。
夏婶本去叫他们俩,看到两人一前一后,笑了起来。
“这是哪儿找来这么好看的两个青年,要在我们村儿啊,肯定不少姑娘惦记。”
程诺被夸得一乐,和夏婶瞎闹着说:“那我搬来你们村儿住得了,还有不少姑娘喜欢……”
说着,程诺回头,冲着宋城眨眨眼。后者神色平静,但唇角微微的抿动,显示了他心中的躁动。
“你快拉倒吧!”胖丁刚吃完一碗豆沫,准备来要第二碗,听着程诺大言不惭,一句话把他打回原形。
“人家夏婶说的是宋教授,你在这瞎掺和什么,对吧夏婶?给我再来一碗。”
夏婶乐呵呵给胖丁盛了一碗,程诺眼疾手快一把把碗夺了过去,胖丁一看,“嗨”了一声,气急败坏地去追他。程诺跑的快,胖丁抓不着,胖丁气得脸红脖子粗,后来张爱出面,程诺才把碗还给他。
和宋城一人一碗豆沫,俩人围着桌子坐好。程诺够不着筷子,宋城胳膊长,他靠了一下宋城,说:“帮我拿双筷子。”
宋城拿了一双放在自己碗里,又拿了一双递给程诺,程诺伸手要拿的时候,宋城将筷子抽回去,重新放在了筷子盒里。
程诺:“……”
宋城:“让喜欢你的小姑娘给你拿吧。”
胖丁看到这里,哈哈笑起来,笑着说:“现世报。”
程诺当然知道不是现世报那么简单,他看着宋城优雅十足的吃着饭,心里想的却是,刚才玩笑开大了,宋城八成吃醋生气了。
他们要去玩儿的溶洞,在大桥另外一边的西山上。吃过饭后,一行人浩浩荡荡下车,过了大桥以后,往西山开始爬。
夏叔家所在的东山比较西山要矮一些,西山爬起来还是挺陡峭的。现在这个季节,清晨凉风舒适,树叶上沾着露水,阳光照耀着闪闪发亮,格外青翠,让人不觉心旷神怡。
宋城登山设备颇为讲究,穿着一身帅气的户外登山服,身材颀长,比例完美,登山时两条修长的腿格外有力。程诺跟了一会儿,跟不上了,渐渐的到后面和胖丁一伙儿去了。
“宋教授体力不错啊。”胖丁喘着粗气,单方面地将身体靠在程诺身上,程诺一个趔趄,差点被压到地上。
“这有什么……”程诺说了一句。
“什么没什么?”宋城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出现,程诺吓得一哆嗦,回头对上宋城。
爬了这么久的山,几乎所有人都喘着粗气冒着汗。宋城也冒汗了,但他的汗冒得格外少,就在额头上薄薄一层。他没有喘粗气,呼吸依然挺匀称,现在面色平静的看着程诺和胖丁,似乎根本就没有爬山。
“我说你体力不错,程诺说得‘这有什么’。”胖丁赶紧说了一句,追上来后大喘两口,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说:“哎,昨天夸宋教授身材好就嫉妒,夸他体力好你也嫉妒,你说你是不是爷们,怎么嫉妒心这么强。”
宋城递给了程诺一瓶水,程诺接了过去,看了看宋城,笑嘻嘻地说:“我不是那意思。”
“我先过去了。”宋城递给程诺水后,就起身走了,程诺拎着瓶子在后面“哎”了一声他也没理。
程诺心里“咯噔”一下,料到完了,宋醋王因为早上说的姑娘的事儿吃大醋了。
“给你胖哥喝两口。”胖丁见到水跟见了亲娘似的,伸手管程诺要水。
程诺将水递给他后,追着宋城的背影往山上爬。胖丁看着程诺那不服输的背影,喝了口水后哼了一声。
“哎,说他嫉妒他还不承认。”
程诺最终也没赶上宋城,宋城是第一个到达山顶的。西山的山顶很平坦,有很多农田,现在是夏天,地瓜秧也抽出来了,花生秧也冒出了头,还有快一人高的玉米地。
宋城提前到的,他坐在田沿儿上,双腿曲起,五官轮廓在红色的朝阳下格外深邃,就像中世纪的雕像那般刀削斧凿,精致好看。
“宋教授……”几个体力好的已经上来,和宋城打了个招呼。
宋城转头,阳光打在他的脸颊上,侧脸一片阴影,但长而卷的睫毛在阳光下,睫毛梢都泛着光。冲着打招呼的人微微点了点头,宋城看到了爬上山来的程诺。
程诺也看到了他,先是一笑,撑着最后的一点体力到了宋城跟前。一屁股挨着宋城坐好,往宋城身边靠了靠。
“要方便一下么?”程诺抬眼看看四周,呼吸匀称下来后,先起来了。
宋城没有应声,抬头看了程诺一眼,程诺伸手拉他,他握住程诺的手,两人朝着一片土洼过去了。
大宇见俩人一起,笑着调侃说:“这俩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土洼是个水坑,夏季农民用来浇地的,程诺先下去,抬头望了望那边,有地瓜秧做掩护,上面的人根本看不着。等宋城一下来,程诺挑眉,凑过去笑嘻嘻地问:“不高兴了?”
程诺问的是早上姑娘的那事儿,宋城却理解成了他说他体力不行那事儿。程诺一问完,宋城沉眸盯着他看着,半晌后,问道:“我体力不行么?”
先是愣了一下,末了程诺笑起来,盯着宋城看了一会儿,才说:“胖哥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说的‘这有什么’,本来就是啊。”
程诺说完,抬头对着宋城的唇角印了一个吻,脸开始变红,他撇了撇嘴,轻声说:“你爬山的体力跟床上的体力比,确实不算什么。”
两人靠得很近,互相看着对方,丝毫没看到地瓜秧处匍匐过来的一个人影,将两人的所有动作都看了去。

第59章

宋城一笑,程诺的脸立马红了。跟着宋城在一起后,自己也越来越不正经了。他抬眼看了看宋城,刚才的流氓好像不是他耍得一般,正正经经地说:“好了吧?开心了吧?”
说完,程诺起身就往土洼上面爬,还没爬的时候,胳膊就被宋城拉住了。程诺“哎”了一声,笑起来,回头看着宋城说:“干嘛?”
“你刚才说得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宋城沉声说。
“没听懂算了。”程诺被宋城这个老流氓气得脸更红了,甩着宋城的胳膊说:“好话不说二遍。”
“好话么?那就是在夸我。”宋城喃喃,低头靠在了程诺耳边,气息喷薄在耳后,程诺心跳一阵加速。
“谁夸你了?”程诺哼声,瞪眼瞧着宋城,看着男人眼中的笑意,他的正经也有些装不下去了,甩开宋城后说:“走走走,人都在等着呢。”
对于程诺这么迅速的翻脸不认人,宋城已经习惯,他松开手,看着程诺爬上去后,他跟着一起上去。上去之后,视野一片开阔,程诺屁股着火一样跑到人群中间。
胖丁似乎刚爬上山,看着程诺小跑着过来,喘着粗气挥手说:“慢点八戒。”
“嘿!”程诺拍了拍胖丁一身肥肉,笑着说:“谁八戒呢!”
大家轰然笑开,张爱组织了一下人,朝着溶洞景区进发。将宋城哄好,程诺虽然因为自己耍流氓的事儿别扭了一会儿,但是很快又去找宋城了。
俩人就在队伍中间,长相是最突出的,到了景区后,景区人格外多,俩人显得格外扎眼。
胖丁上山之前,找了个根木棍拄着,见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伸着棍子戳了戳程诺说:“哎哎哎,注意点影响。”
和胖丁在一起的时候,程诺性子里是有点小贱的,胖丁戳他,他越反着来。他一把搂住宋城的脖子,将宋城往下拉了拉,拉了半天没动弹,俩人姿势怪异的以程诺单方面“哥俩好”的姿势站立着。
“就不,看你怎么着。”
胖丁看着程诺这副模样,仰天长叹:“哎,怎么有这么不注意男男授受不亲的人在啊。”
大家一听,顿时乐了,就算程诺和宋城再亲密,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来来来,发票了。”张爱去买了票以后,大家凑到一起,一人一张领票,领完票以后,张爱举手问:“谁不敢玩儿漂流?”
“我敢!”
“我也敢!”
“都敢!”程诺最后做了总结。
张爱朝着程诺翻了翻白眼,将手上的漂流票发给大家,叹声说:“就不知道给我省点钱。”
“老大,赚钱就是为了花嘛,钱乃身外之物。”小夏机灵地接了一句。
“那你自己花钱买票!”张爱逮着回了一句。
“嘿嘿。”小夏身子一缩,缩到了程诺身后,假装刚才说话的是程诺。
程诺被小夏拽着衣服,无奈地说:“怂就别出头,你看我……”
程诺还没说话,张爱一记眼刀过来,他干咳一声把接下来的话咽下去,补了一句:“你看我就老老实实的。”
溶洞分了两段,第一段景观比较好,配着导游一起。第二段地势比较陡峭,漂流着出洞。
导游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应该是本村的。看着导游时,大宇还开口问了程诺一句。
“你和宋教授一起到小姑娘跟前,问她你俩她选谁。”
“滚滚滚,怎么跟胖哥一样。”程诺推着大宇进了洞,导游见两人推搡,小声提醒了一句。
宋城和程诺一起,俩人跟在队伍后面,程诺抬头望着小姑娘,笑着说:“声音还挺甜。”
“嗯。”宋城没有大吃飞醋,应了一声。
程诺眉头一挑,望着宋城,等到了拐弯的地方,没有钟乳石,也没有灯光照着,比较黑暗。程诺伸手去找宋城的手,宋城却已经将手伸了过来。
这种黑暗的地方,牵手给人的感觉紧张刺激又甜蜜。程诺任凭宋城拉着,边走边问:“我夸小姑娘声音甜,你咋不吃醋了。”
“没什么好吃的。”宋城用力攥了攥程诺的手,唇角略微一扬,看着前面导游纤细瘦弱的身板。
“她体力没我好。”
程诺浑身一僵,脸已经提前红了,恰巧前面到了有灯光的地方,程诺甩开宋城的手,说了声“老流氓”,然后小跑着窜到前面去了。
程诺手一攀到胖丁身上,胖丁下意识的一抖,浑身的肥肉抖得程诺有些诧异。胖丁回头一看是他,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妈呀,吓死我了,我以为哪儿来的鬼呢。”
这样的天气,大家都穿得挺凉爽,溶洞内气温比外面低,凉风扫着皮肤还略有寒意。再加上里面红绿蓝色的灯光和白色的钟乳石,确实有些渗人。
“想小倩呢?”程诺拍着胖丁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当心我告诉嫂子。”
“小倩再漂亮也一女鬼,我想她干什么,等着吓死啊。”胖丁哼唧两声后,捅了捅程诺的肚子说:“宋教授一人在后面呢,你去陪人家。”
“我想跟胖哥在一起。”程诺双腿一蹬,一下跳到了胖丁的身上,胖丁被冲得一个趔趄,抬手朝着程诺的屁股拍去,临拍下去的时候,动作一顿,拍在了他的腰上。
“你想跟胖哥一起同归于尽吧!”胖丁甩小狗一样的将程诺甩了下来。
程诺哈哈一乐,跑到后面去找宋城了。
钻完了溶洞出来,外面气温热得吓人,两个溶洞口是相接的,将票给了工作人员,大家一人一小船儿,工作人员给整理好后,大家顺着漂流的通道被推了出去。
程诺喜欢玩儿这种刺激的游戏,跟在后面时就跃跃欲试,胖丁上去以后,因为小船太小,他身体都露在外面,一个劲的问里面的石头不会磨着他的肉吧,一群人都被逗乐了。
其实漂流程诺玩儿过几次,没什么新鲜的,但再玩儿的时候还挺刺激。程诺坐上船,后面宋城跟着,俩人对视一笑,程诺冲他挥挥手。
“走!”工作人员一推,程诺“啊”得一声顺着漂流通道走了。
漂流通道是连着半山腰的旅游服务区的,水流到下面山腰的空地后,变得十分和缓。外面有接应的人,程诺从洞里出来,很快被人拉住,程诺从船上下来。
水流进了一个平面湖,湖上有水车,湖心有个小筑,先漂流出来的人已经在里面喝水了。
胖丁伸手冲他招呼:“诺诺,先来这里喝水!”
“等会!”程诺冲那边一笑,回头准备等宋城出来,他朝着漂流洞里望着,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左等右等,宋城的小船还是不出来,程诺望着黑漆漆的洞口,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一前一后两人确实要保持漂流的安全距离,但是那个安全距离也就一两分钟左右,不至于五分钟了还不出来啊。
程诺脸色一变,身边工作人员是个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程诺笑着叫了一声“大哥”,那人憨厚应了一声。
“你们这个挺安全的吧。”程诺说话间,望了望里面,仍旧没有人影出现,他神情略有些紧张。
“没问题。”工作人员回答,“一天接待好几千游客呢。”
程诺心稳了一下,站在那里继续等,夏日的阳光格外热烈,像是要将人烤出油来一般。
胖丁等了半天不见程诺,和张爱说了一声:“我过去看看。”
张爱点了点头后,胖丁起身,小跑着到了程诺跟前,热得满头大汗,还没停下,就喘着气问:“怎么了?”
“我和宋教授前后脚,他还没出来。”程诺见胖丁热成那样,笑起来说:“我等等就行,你先去休息。”
“哥陪你一块等。”胖丁看了一眼程诺,就站在那里了。
程诺的神色,明显不像没事儿的样子,紧张的脸色比以往都要白得多,眼神里也没了往日的灵气。
“怎么还不出来。”胖丁等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程诺,发现他已经开始着急了。
走到工作人员跟前,胖丁问道:“大哥,你帮忙问问你们上面的同事,问有没有个长得像外国人的男人……”
“出来了!”程诺一声惊呼,打断了胖丁的话。
胖丁循着声音望过去,程诺的眼神震动,手指也在发抖,似乎在压抑自己的紧张。而宋城从漂流船上下来,看向程诺,问道:“怎么没去休息?”
后怕还没有消失,程诺看着宋城的脸,压抑着心里的激动,久等不到,他以为宋城出什么意外,刚才差点吓死。
“你这也太慢了。”程诺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脸上已经云淡风轻,“比我慢了足足十八分钟。”
“嗯,上面的船坏了,我等他们运新一批的船过来了。”宋城应声,抬手想要摸摸程诺的脑袋。然而抬眼看到胖丁,将手放下了。
胖丁看着两人,心里五味杂陈,他神色未变,笑着过去拍了拍宋城,这是他鲜少的和宋城有的亲密。
“没船了打个电话嘛,十多分钟没下来,我还以为我们公司要惹官司了。”
程诺嘿嘿一乐,揽着胖丁的肩膀说:“你就不能想人家点好。”
哼笑一声,胖丁没搭理他,任凭程诺挂在自己的身上,拎着他去了小筑。
下午的时间,大家自由活动,拍照留念,或者是去玩儿其他项目。等到了五点多,张爱组织了大家回到了夏叔家里。
大龙正光着膀子在劈柴,小麦色的皮肤,一身腱子肉,还有滚落的汗珠,看着格外健美。城市里的男人,上班都裹得严严实实,因缺少体力活动,身材也都没有什么看头。
几个没结婚的小姑娘,时不时瞅一眼,还有些害羞。张爱看到,了然一笑,对着大龙说:“大龙,身材不错嘛,平时都怎么锻炼啊?”
大龙平时遇到的女客不少,被张爱这样调侃,竟也没有害羞,只是挠了挠头说:“嗨,就是干农活干的,没锻炼。”
“小姑娘们,还不去看看,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找大龙这种身材的。”张爱不动声色的给了几个小姑娘一个台阶,小姑娘们一听,瞬间跑到了大龙身边。
程诺从后面过来,看着大家笑着说话,啧啧两声说:“花痴。”
小夏打头,扭头看了程诺一眼,嫌弃地说:“还不是因为你们几个身材太差了,我们现在见了大龙的身材,算是长见识了。”
“哎,宋教授身材不错啊。”库房里的胖妞笑嘻嘻地盯着宋城看着,叹声说:“要是能看看宋教授的就好了。”
程诺一听,立马变了脸,护在宋城身边,笑着说:“那可不行,宋教授是老师,要注意形象,不该教给女学生的不能教。”
“小气。”小夏哼了一声,拉着胖妞继续和大龙聊天。
宋城跟上来,程诺笑嘻嘻地拉着他,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晚上是l市特色木柴炒鸡,一个大铁锅,用木柴炒,还有家养的大公鸡,肉十分有嚼头。昨晚因为坐车,玩儿得不尽兴,今晚大家放开了玩儿,夏叔用家里的大水缸冰了一水缸的啤酒。
大家喝酒喝起来,场子立马热起来了。程诺今儿高兴,和同事们也喝了不少酒,几瓶啤酒下肚,他已经有些醉醺醺的了。宋城也喝了不少,就信诚的人一人敬一杯,他也该喝了三四瓶,但宋城酒量很好,喝了三四瓶脸色都没有变。
程诺晕乎乎的,抱着胖丁要敬酒,胖丁也喝大了,程诺一过来,就一把抱住了他,俩人拿着瓶子吹的。
吹了一瓶后,胖丁又拿了一瓶。胖丁平时不是那么不懂分寸的人,但今天却喝得醉醺醺的。张爱叫了一声,胖丁没搭理想,旁边大宇也拉了他一把,胖丁仍旧没有搭理。
“来,诺诺,陪胖哥再喝一瓶。”胖丁大着舌头,秃噜出来一串。
“胖哥,喝多了……”程诺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仍旧和胖丁碰了一下酒瓶,笑起来说:“但胖哥想喝,我肯定陪。”
胖丁没等程诺说完,对着酒瓶就吹了一瓶,冰凉的啤酒进了肚子,还没有麻痹他的神经,但他却已经站得不利索了。
“吹完了!”胖丁喝完之后,哈哈笑了一声,将啤酒瓶子一扔,砸倒了一片,咣当咣当响。
“诺诺啊,你喜欢胖哥不?”胖丁扔完之后,一把扶正了程诺,两只大胖手揉着程诺的脸,把他的脸都揉歪了。
“胖丁喝多了。”大宇笑着说了一句,周围一片应声的,还有给递水的。
“我当然喜欢我胖哥了。”程诺喝多了,很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说完之后,嘟着自己的嘴,上去就要亲胖丁的大胖脸,被胖丁一下闪开了。
胖丁抱住程诺,格外用力,神色似是醉过去,又似是认真。他拍着程诺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程诺被拍得差点喘不上气来。
“哥也喜欢你。”胖丁说,说完之后,吸了吸鼻涕,似乎是在抽泣,他声音骤然变大,抱着程诺的手也渐渐收紧。
“可是,要是别人不喜欢你,你该怎么办啊?”
程诺心下一暖,刚要大笑着回应,他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然而胖丁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脑子里的酒精,像是瞬间蒸发一样,让他立马清醒了过来。
“今天早上,哥都看到了。”

第60章

身边的哄闹声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程诺和胖丁抱在一起,两人处在另外一个空间。程诺听到这句话时,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他只能感受到胖丁的心跳,和他一次又一次的拍打,还有胖丁说的那句话。
可是,要是别人不喜欢你,你该怎么办啊?
早上他和宋城在一起,两人在土洼的时候,胖丁都看到了。他知道他和宋城是什么关系。他不嫌弃他,他只担心他,若是以一个不被世人接受的身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别人不喜欢他,他怎么办。
怀里抱着胖丁,肥胖的身体,宽大的心,他从未感受过这么坚实的依靠。原本沉重的心,随着胖丁一下下的拍打,变得渐渐轻盈起来。程诺紧紧抱住胖丁,他望着坐在喧闹的人群中平静地看着他的宋城,一下笑了出来。
“行了,要抱多久啊?”张爱见胖丁抱着程诺不撒手,以为胖丁喝多了撒酒疯:“去饭局的时候别人劝都不喝,今天喝这么多,自己睡一屋,别指望别人去伺候你啊!”
胖丁最后用力一抱程诺,起身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颇为复杂,里面几种情绪糅杂在一起,圈圈绕绕,怎么也解不开。
可就算有这么多种情绪,却没有一丁点的厌恶。
他拍了拍胖丁的肩膀,笑着说:“我伺候呗,都这么招胖哥喜欢了。”
大宇哈哈笑了一声,对宋城说:“胖丁就是个人精,知道自己喝大了撑不住了,才和诺诺告白。”
小夏啃着鸡爪,手上全是油,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说:“反正他俩是好基友,照顾就照顾呗。”
大家晚上喝得挺厉害,大龙就没吆喝他们去水库洗澡。程诺作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汉子,待饭局结束后,和大宇扶着胖丁回了他的房间。
胖丁没有愧对他的昵称,喝醉后死沉死沉的,地球重力像是增加了两倍,程诺被压得腰都直不起来,宋城在后面托着胖丁的肩膀,三人好歹将他送到了床上。
“我还能喝,诺诺,咱哥俩喝。”胖丁大着舌头,双手平整的摆放在腹部,像个小学生一样,但是嘴里的话,完全不是小学生说的。
“哥喜欢你,就算没人喜欢你,哥也喜欢你,不要怕,诺诺……”
胖丁咕噜咕噜说着,冒泡一样,旁边大宇听到了,啧啧两声说:“没想到胖哥醉酒以后,是煽情款啊,这一句句的告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上你了。”
程诺知道胖丁为什么这么说,知道以后,他听胖丁说这番话时,心里的感受和大宇自然不同。心脏像是被放在云彩上,晒着阳光,又软又暖,程诺和大宇说:“我和胖哥相亲相爱啊,得,今晚必须是我看着了。”
大宇也喝了不少,没跟程诺客气,拍拍程诺肩膀后走了。
张爱作为领导人,大宇走后,她从门外进来,看了一眼床上胖丁那一滩肉,眉头一皱说:“这家伙,今天怎么喝这么多。”
说完,抬头和程诺说:“你照顾他啊?我再找几个男的过来帮忙,不然你自己挪不动他。”
张爱说话的功夫,掰着门框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刚要喊人,被程诺拉住了。
“我自己来吧。”程诺不想麻烦其他人,主要也怕胖丁醉酒后说出些什么来,让别人听了去。要是胖丁以后知道是自己喝酒之后把这些话说了让别人知道了,该自责死了。
“这不是还有宋教授么。”程诺不拿宋城当外人地笑着说。
在张爱这里,宋城是客,邀请他来是为了还人情的,绝对不能让人家照顾一醉汉。张爱白了程诺一眼,说他没礼貌。可宋城却平静地说了一声:“没事,我和他住一起,帮胖丁也算帮他了。”
“可是宋教授……”张爱知道胖丁和程诺他们私下里喝醉了酒是什么模样,怕知识分子应付不来,神色略显担忧。
“他劲挺大的。”程诺嘿嘿一笑,瞄了一眼宋城的腰。
宋城抬眼看着他,双眸对上青年,眼神里带了些戏谑。
见宋城这么热情,张爱也没再坚持,提点了程诺一句:“勤快点。”
临走时,又看了一眼胖丁,这才走了。
程诺知道张爱过来不只是问他需要不需要帮忙,其实她心里也是担心胖丁。张爱作为他们公司的老板,虽是老板,但却像个姐姐一样。
房间里充斥着酒气,胖丁像个巨大的酒缸,在小房间里发酵。程诺去将窗户打开通风,又去接了一盆水,端着水盆进来,指挥宋城:“把他衣服脱了。”
胖丁就算喝醉了,一肚子的饭也不会往外吐,正因为如此,也造就了他现在这个体型。酒后不吐也是一种美德,最起码房间里不会太臭。
胖丁胖得十分匀称,一身肥肉,凉毛巾擦了半天才将他擦洗干净了。在擦拭的时候,胖丁还时不时蹦出几句“喜欢”来,听的程诺直乐。
宋城和程诺给胖丁翻了个身,胖丁“哎哟喂”一声,哼哧哼哧挪了两下后睡了过去。程诺一巴掌拍在他满是肥肉的后背上,笑道:“该减肥了。”
胖丁嘟囔了一句:“嘿,你还管起你哥来了。”
将胖丁弄好后,程诺已经起了一身汗,听走廊已经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洗完澡回房间睡了。程诺端着一盆水去换掉,重新给胖丁再擦了一遍,翻动胖丁的活都是宋城干的。鲜少流汗的宋城,也起了一层薄汗。
“拿东西去洗澡吧。”程诺说完,端着盆去了浴室,宋城回到房间带了洗浴的东西,两人将衣服一脱,开始洗澡。
这个公共浴室挺大,中间有一道墙,墙上也是喷头,完美解决了喷头不够的问题,也完美的遮住了宋城和程诺两人在浴室大行苟且。
程诺今晚颇为主动,甚至都不怕浴室突然来人,两人靠在墙上,前后左右做了个遍,最后闷声发出后,宋城将程诺洗干净,换上干净的睡衣,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程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临睡之前,程诺抱着宋城,眯着眼迷糊着说:“胖丁已经知道咱们俩是什么关系了。”
“我遇到的人都太好了。”程诺嘿嘿笑了一声,格外满足,抱着宋城说:“你是最好的。”
宋城的心像是被用针注射了一剂甜蜜素,甜的他一时间回不过味来。回过味来时,怀里的程诺已经睡了,睡得格外沉。
他轻吻了一下程诺的额头,垂眸看着青年的睡颜,不自觉的扬起了唇角。
程诺早上起得很早,穿上衣服下了楼,和夏婶打了个招呼后,开始给胖丁弄早饭。宋城和他一起起床,在旁边拎着油条帮忙。程诺端着盘子要上楼,宋城起身要帮忙,程诺努努嘴说:“你先坐着吃,我给他送,我想跟他聊聊。”
“好。”宋城同意后,果然就坐在了那里,程诺端着盘子上了楼。
昨晚喝多了酒,胖丁醒得略晚,睁眼发现在自己房间,身上干净清爽,还换了睡衣。头有点疼,胖丁揉了揉脑袋,从床上坐起来。刚一起来,外面程诺端着热粥热饭过来了。
“醒了?”程诺嘿嘿一乐,说:“来吃饭。”
胖丁虽然喝多了,但也知道自己昨晚上做了什么,看着程诺,稍微有些尴尬。但又看一眼,觉得尴尬纯粹是多余。
程诺用一个盘子,端了三碗粥,五根油条,三个馅饼还有俩茶叶蛋。胖丁看着,嘴角直抽,说:“你这是喂你胖哥的么?你这是喂猪的。”
“我也吃。”程诺乐呵呵地说。
“你敢!”胖丁当即翻脸,一把将盘子拉到自己跟前说:“哥这些都不够,你还吃我的。”
程诺也没和他争,胖丁先去刷了牙,回到房间就开始吃。程诺一直坐在那里看着,看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程诺摸了摸口袋,想要抽根烟,但想起自己已经戒烟了。
“吃吧。”胖丁瞅了程诺一眼,知道他没吃饭就来了。
程诺也没客气,拿了个馅饼,吃了起来。
“还是我哥好。”程诺一口撕掉半个病嘿嘿笑着说。
胖丁瞅了他一眼翻了翻白眼,说:“那是。”
等吃完饭,程诺擦擦嘴,对胖丁说:“你抓紧收拾一下,楼下老大他们都在等着了,咱们今天去摘西瓜。”
说完,程诺自己吐槽了一句。
“人家农家乐都摘草莓摘葡萄,咱们摘西瓜……”
胖丁看了一眼门,是关着的,在程诺边吐槽边到门前的时候,胖丁叫住了他。
“诺诺。”
“哎,哥!”程诺像是就等着他叫他一样,立马立正站好,一脸笑嘻嘻。
见程诺这个样子,可知他现在有多开心,胖丁不自觉的也被传染了,笑起来。
“你和宋教授的事儿,你不想告诉别人,我也会替你保密。”胖丁说。
“嗯。”程诺应了一声。
“其实我觉得没什么……也不是。”胖丁说完后,没忍住,笑起来说:“要是其他男人在一块的话,你胖哥我能活恶心死。”
程诺眸光一动,唇角扬着,始终在笑。
“但你和宋城在一块,那么高兴,我一点都不讨厌,还挺喜欢的。”胖丁说完,抬头望着程诺说:“诺诺你记住,你胖哥,永远是你胖哥。”
心中情绪翻滚,程诺一乐,笑起来说:“那还能是我弟不成。”
没个正行的程诺让胖丁顿时气得翻白眼:“你大爷!”
“大爷也行,但不知道我大娘你老婆愿不愿意你给她升辈分啊。”程诺说完,哈哈笑着端着盘子就跑。
后面胖丁穿着拖鞋,被他气得鼻子都歪了,追到走廊后不见了程诺踪影。
回去将跑掉的拖鞋穿上,胖丁突然一笑,骂了一句:“这个死小子。”
上午摘了一上午西瓜,中午吃过饭后,一行人与夏叔一家告别,带着一车西瓜浩浩荡荡地回了b市。
严羽因为肚子大了不适合长途颠簸,所以没有跟着一起去玩儿。严羽性子野,程诺知道她没去玩肯定心里惦记着,所以就先去了严羽家。
林风破天荒没有加班,四个人聚在一起,出去吃了一顿。吃饭的时候,程诺和严羽说了胖丁的事儿。严羽听着,说实话心里被胖丁感动了一下,同时也为程诺感到开心。
别人的目光程诺可以不在意,但是亲近人的目光他太在意了。毕竟,程诺从小到大,也没几个亲近的人。
一行人去了停车场,宋城开车将严羽夫妇送下了,带着程诺回了家。到家之后,俩人去宠物医院接了泡泡。
晚上洗了澡,卧室一片旖旎过后,程诺趴在床上,宋城揉着腰,后续服务非常到位。程诺盯着宋城的书柜,上面有一些证书散乱地排列着。程诺感受着身边男人的温度,转过头来看着宋城。
宋城长得好看,学历高,能力强,简直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怎么就能让他给碰着了。
青年一脸疑惑,宋城抬眸,望着他轻声一笑,说:“怎么了?”
程诺翻身过去,面对着宋城,说:“今天严羽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也答不上来。”
“什么问题?”宋城问道。
“她说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没想到我竟然能有你这么杰出的对象。”
“是我找的你。”宋城说,“我追的你。”
程诺一乐,笑着说:“那从被追的那方永远比追人的那方要优秀这方面看,我确实比你优秀。”
“并不是这样。”宋城说。
程诺抬眼看着他,宋城笑起来说:“不管从哪方面,你都比我优秀。”
“哎。”程诺被夸得心一暖,笑起来说:“我不会沉醉在你的温柔乡里的。”
宋城神色一动,程诺盯着他说:“我要好好学习,以后不能住在你家里了,老是分心。”
“哦?”男人眉头一挑,手已经朝着程诺的胯下移过去。程诺浑身一僵,赶紧挣扎,但是丝毫没有挣脱。
后面有东西顶着,程诺立马正色,对宋城说:“我意思是你全心全意的喜欢我,我却还要分心给学习,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你不需要给我多少心,你只给我一丁点,我就足够了。”宋城淡淡地说,“剩下的,你可以给严羽,给胖丁,给任何你爱的人……”
心蓦地一软,程诺回头望着宋城,问:“你不吃醋?”
宋城哼声一笑,说:“我又不是泡泡。”
“哦。”程诺说,“那我给聂铎……”
宋城:“不行!”
程诺:“哈哈!”

第61章

羽毛球比赛在k大举行,周三那天,程诺没去上班,带着装备去了k大体育馆。他作为赞助商,要和学生会的人忙活着整理场地和宣传,所以到得比较早。
k大的羽毛球场在体育馆的二楼,条幅之类的要在体育馆外拉着宣传。老师之间的比赛,不需要学生来看比赛。但一些和老师关系比较好的学生,若是没课的话,也会来给老师加油。体育馆里,一大早也来了一些学生。
“那边横幅老是刮风,一刮就掉。”学生会宣传部的部长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姑娘,一双眼睛贼亮,看着就精神。
里面宣传的事儿是大宇在负责,程诺就到了体育馆外面拿着拍子练习。见小姑娘过来求助,程诺笑着调侃了句:“你们不发挥你们大学生的聪明才智解决一下么?”
说话间,程诺拿着一把剪刀过去,将横幅上剪了几个口,风刮的时候,顺着口出去,条幅好歹不刮了。
“谢谢啦!”小姑娘嘿嘿一乐,拿着剪刀安排其他几个人去剪了孔。
“你们大几了?”程诺闲来无事,将拍子装进袋子里,和小姑娘瞎聊。
羽毛球赛是几个学校之间的联赛,不会固定在一个学校举行,而是轮流着。程诺先前并没有见过这个小姑娘。
“大二,部长一般都是大二。”小姑娘说完,笑嘻嘻地说:“我叫耿乐。”
“这名字挺熟啊。”程诺眉头一挑,脑子里思考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还未想完,耿乐就先说了。
“一个男演员,和我同名。”耿乐说完,有几个男生抬着宣传板过来了。现在学校的宣传都不需要自己画板报,设计一下去打印室打印出来就行。
“我来。”程诺见耿乐身板小,过去和男生们一起将宣传板立好,拍了拍手掌。
“谢谢哥哥。”耿乐也是实在,说了谢谢后,问道:“你是和宋城宋教授一队的么?”
乍听耿乐提起宋城,程诺下意识一紧张,他最近经常跟着宋城回宿舍睡觉,莫非都被学生们看到了?
“我是生物系的。”耿乐见程诺不说话,知道自己唐突了,先解释道:“去年寒假前,你不是去我们教室找过宋教授么。”
去年寒假前去教室找宋城,仔细一想,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那是他第一次和宋城见面,宋城撑开门,问他要不要进去听课。
想着想着,程诺渐渐乐起来,才认识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是他们之间的回忆,就已经那么多了。
“对,我和宋教授一起,双打。”程诺说话的功夫,拿着拍子挥动了一下,挥动完以后,笑起来说:“怎么样?厉害吧?”
程诺长了张娃娃脸,又白,看模样也就二十岁的样子。这样做了个动作,看着倒像是学校里的男生一样,青春洋溢。耿乐心里一动,抿了抿唇,脸略微一红,说:“厉害。”
丝毫不知道自己刚才无意间撩了一个小姑娘,程诺坐在台阶上挥着拍子,看了一眼时间。
他昨晚上在严羽家睡得,一晚上没见宋城了。宋城上午一二节有课,本来想着他下课就能见到自己心里还挺高兴的。可是现在,在操场上等了一会儿,就有些待不住了。
天天在一起的时候,程诺觉得自己一个暑假不见宋城也没什么。但真不在一起了,又满脑子都是他。
拿着羽毛球拍子,程诺拍了拍自己的脑壳,觉得自己真心秀逗了。
“哥哥。”耿乐见程诺突然不说话了,回头来找话茬和他聊天,“你和宋教授很熟吗?”
“叫我程诺就行。”程诺纠正了少女的称呼,而后看着少女,不像是挖八卦的样子,就说:“我俩生意上有来往,我是做耗材销售的……就你们平时实验用的那些。”
“是吗?”耿乐明显有些失望,叹声说:“哎,要不我还想挖些宋教授八卦呢。学校里都在传宋教授已经结婚生子了,只是老婆孩子不在这里。好想见见师母啊,不知道得是多么优秀的人,才能将宋教授这样的绝色拿下。”
程诺双目睁大,咬着下唇看着耿乐,待耿乐回头看他时,他才将目光收回,叹气说:“我也想知道,宋教授的爱人,到底是多优秀的人啊。”
“程诺。”
聂铎和于教授开车到了k大操场,听于教授叨叨了一路他们与k大生物系共同研究的项目,停车后,于教授和其他教授寒暄去了,他好歹清净下来。
然而一清净,抬眼就瞧见了和一小姑娘坐在体育馆门口台阶上的程诺。
几日不见,程诺倒是没变,和人聊天的时候,仍旧笑嘻嘻的。五官还是那么清秀,肤色白皙,和小姑娘坐在那里,看着竟像是一对小情侣。
聂铎这些天,忙着优选在b市分公司的事,这段时间差不多快忙完了。s市研究院的项目一开始,聂铎就要开始忙了,这一忙就要忙到中秋。
算下来,他要做的事情,也该到中秋节以后再去做了。
程诺现在是过的真好了,以前眉梢里的愁意和胆怯都不见了。现在看着,意气风发的,任何人见了,都觉得是个乐观开朗的人,挺想过去和他做朋友的。
聊天的工夫,程诺时不时甩两下羽毛球拍子。他自己可能不觉得,但旁边的姑娘看着他,就差眼冒红心了。聂铎看了一会儿后,和于教授打了声招呼,走到了体育馆前。
听到有人叫自己,程诺一抬头,发现了站在身边的聂铎。聂铎依然帅气,小麦色的皮肤在夏日的初阳下,显得格外有魅力。
“聂总。”程诺笑起来,起身后伸手与聂铎握手。
“叫什么聂总,太生分。”聂铎说着,看了一眼台阶上的小姑娘。耿乐在学生会拉了两年赞助,现在见了生人也不会羞怯,和聂铎点了点头。
“哎,该叫还是要叫的。”程诺呵呵笑着,转头看了一眼小姑娘,说:“你带着聂总进去吧,先熟悉熟悉场地,以前没来过吧。”
程诺这是摆明了要将他送走,聂铎也没拆穿。先前程诺还顾及他,现在真是毫不顾及了。
“你呢?”聂铎见程诺拿着拍子,笑着说:“你也一起进去呗,咱们先打两场。”
“别了。”程诺哈哈笑起来,赶紧拎起拍子,笑着说:“实验室那边的耗材我要过去看一下,而且咱们下午就比赛了,上午就把火药味弄得这么重干嘛,和气生财嘛。”
说着,程诺真的拎着羽毛球拍子就和聂铎挥手了,聂铎强求不得,只能点点头说:“那过会儿见。”
“行,过会儿见。”程诺说着,还嘱咐耿乐一句:“聂总是q大战队的,你先领着过去。”
耿乐明显没和程诺聊够,但也谨记自己的职责,带着聂铎进了羽毛球馆。聂铎一进门,突然记起什么似的,对耿乐说:“你先进去吧,我有东西在车上,先去拿一下。”
既然聂铎这么说,耿乐也没坚持,笑了笑后就去干活了。
聂铎从体育馆出来,还能看到程诺的背影,他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程诺拎着羽毛球拍,大早上的没有他什么事儿,体育馆里又有聂铎。他倒觉得没什么,但他怕宋城知道他和聂铎同处一个空间一早上他会翻了醋缸,所以就先自己去别的地方溜达。
不知不觉间,溜达到了教学楼,果然还是太想宋城了。
程诺笑自己的功夫,教学楼里突然传来了铃声。铃声一过,教学楼里逐渐变得熙熙攘攘起来,空旷的栏杆处,学生们越聚越多。
“赶上下课了。”程诺心里一喜,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一下课,宋城就去了教师休息室,刚倒了杯水,铃声响起来,宋城唇角一扬,将杯子放下,接了电话。
“我在教学楼外面,你下课了对吧,我能过去么?”程诺望着一堆学生,有些头皮发麻。虽然和宋城在一起后,心理上的一些困难渐渐克服。但和陌生人有身体上的碰触,尤其是夏天,还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能。”宋城已经出了休息室的门,迎面撞上王仲。
“哎,宋教授……”王仲笑得眉毛一扬,打了声招呼。
宋城神色平静地和他点了点头,再和电话里的人说话时候,唇角略微上扬,眸中也带着笑意。就这样,边说边走了出去。
王仲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他和宋城认识这么久,俩人平时下课也闲聊,从没见宋城笑过。倒是谁,这么大的魔力,能让宋城这么开心。
“我就在楼下面,你从走廊那里就能看到我。”程诺边说着他的位置,边笑着说着。在说完这句话后,突然从一众学生中,望见了男人高大的身影。一米九的身高,在一众学生当中,显得鹤立鸡群。而出众的外表,不止吸引了他的注意,就连旁边的学生们也都将目光聚集到了他身上。
“你看楼下。”程诺看着宋城,心里软软的,像是一朵棉花糖。
宋城应了一声,停住脚步。手上电话没放,将头转过来,双眸一垂,望向了楼下。
程诺就站在楼下,朝阳下的青年,显得尤其阳光。他穿着运动衫,头上戴着发箍将刘海弄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五官。
青年双眼含笑,伸手挥舞着,电话里还在小声地问着:“看到我了么?”
“看到了。”宋城应了一声,再抬眼,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聂铎站在距离程诺二十米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有旗杆,旗杆上红旗飘扬,旗杆下是小花坛。
宋城笑容一敛,不知道聂铎怎么跟了过来。他和电话里的程诺说了一声:“站在那里等我。”
说完后,宋城顺着楼梯下了楼。
下楼的功夫,程诺也往教学楼里走。刚一进大厅,宋城就出来了。程诺眉眼都带了笑,走过去说:“我那边忙完了。”
“然后呢?”宋城站在大厅,静静地看着程诺。
“然后我就过来了。”程诺乐着说。
“然后呢?”宋城眼角一弯,笑着问道。
“然后……没然后了。”程诺双肩一耸,笑着说。
“那轮到我了。”宋城唇角一翘,眉眼间皆是笑意,“我想你了。”
周围没人,教学楼大厅里格外通风,清晨的凉风吹在皮肤上,吹得程诺浑身都格外舒畅。他笑着说:“你不懂得委婉一些么?”
“我早上这么早就跑来干活,干着活偷跑来这里,你说是为了什么?”程诺头一歪,笑着问宋城。
眸光一动,宋城想要伸手去拉程诺,程诺身体微微一侧,瞪大眼睛说:“这是教学楼!”
“去教室吧。”宋城和程诺说着,转身上楼。
程诺只穿了一身运动衫,手上还拎着羽毛球拍子,略一迟疑,他说:“我去教室不太好吧?”
第一次见面,是有正当理由的,总觉得现在跟着宋城进教室,跟偷情似的。
“军嫂去军营探亲,军队还给准备招待所。”宋城话音一转,望着程诺,唇角噙着一抹笑说:“教授的爱人来教学楼探亲,怎么还不能进教室?”
程诺一听,心里虽然乐起来,但仔细一想不是那回事儿,他迈了两个台阶追上去,凶神恶煞道:“军嫂是什么啊!?”
这意思是把他当女的嘛?
宋城一笑,站在楼梯口的拐角处,这是教学楼一个很隐秘的楼道,现在下课,学生都没几个。程诺说完后,就要上去,宋城伸手将他拉住了。
程诺回头看了宋城一眼,宋城抬眼看着楼道门口安得喇叭。
“怎么……”程诺走到楼梯下面,刚问了一句,上课铃声响了。
铃声一响起,程诺的身体瞬间失重,往下迈了一大步,一下撞进了男人怀里。宋城双眸渐深,抱住程诺将他逼到墙角,挑起程诺的下巴,蜻蜓点水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两人亲的格外迅速,唇角似乎还残留着男人唇上的柔软和温度,程诺心脏跳得飞快,他下唇一抖,半晌后反应过来,睁眼看着男人,瞪大眼睛说:“你疯了!?”
“监控盲区。”宋城用手指画了个扇形,刚好将两人画在里面,笑着说:“你没来之前,我就已经侦探好了。”
两人身体还贴在一起,男人的心跳丝毫不亚于他的心跳速度,但他知道他的心跳这么快,完全是因为偷亲了自己一口,而不是跟自己一样吓得。
竟然已经侦探好了监控盲区,好在他来的时候和他亲一下!
这个老!流!氓!

第62章

聂铎站在小花坛边上,早起的蜜蜂嗡嗡嗡叫着。他看着宋城将程诺接了进去,没心没肺的程诺脸上挂着笑,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被“跟踪”
宋城在教学楼天桥上就看到他了,但明显不想搭理他,下楼后都没再看他一眼,带着程诺就走了。
晨起的太阳不怎么烫,但却刺眼得厉害。不知不觉站了十分钟,原本被教学楼盖住的阳光也跳了出来,照在脸上,像是灯光一样,没什么温度。
从小花坛走下来,聂铎笑了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顺着原路回了操场。
宋城上课后进的教室,虽然有过一次经历,但再进宋城授课的教室,程诺还是被吓了一跳。
“嚯。”程诺笑起来,瞟了宋城一眼,后面的话没说。因为班上一群女生,齐刷刷的将头抬起来,眼睛望向程诺,满是惊讶和疑惑。
宋城逡巡了教室半圈,指了指硕果仅存的几个男生圈子,说:“你坐在那里吧。”
说着,宋城指挥了指挥坐在最边上的男生,安排道:“边上的同学去旁边坐一下。”
边上的同学是个大高个子,是班里的班长,听宋城说完后,随即一笑,看了一眼旁边的女生们的桌子,想也没想就点头说:“好的,教授。”
男人移到了旁边桌子,空了一个空位出来,宋城指了指那个位置说:“过去坐吧。”
心里一堆槽无处可吐,程诺抿了抿唇,干咳一声后笑着说:“行。”说完,就过去坐下了。
见程诺坐下,旁边男生自动将书本递了过去,程诺笑着说了声谢谢。讲台上,男人垂眸看着这一切,等准备妥当后,将教案翻开,沉声说:“上课。”
在讲台上的宋城,是格外有魅力的。传到授业解惑,男人声音低沉好听,重要的是长得养眼,举手投足都带着斯文沉静,虽长着一张混血脸,却十分有民国时期的文人气质。
一节课的时间很慢,程诺听着听着,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宋城身上。眼睛一瞬不眨,丝毫不注意自己的专注。周围女生们时不时有看他两眼的,然后捂嘴笑笑。
手撑讲台,宋城微一抬眸,对上程诺的双眼。唇角淡淡一抿,带了丝笑意。
“教授……刚才是笑了么?”有个女生戳着旁边的女生不可思议地问道。
“铁树开花啊!”俩女生抱团震惊。
程诺将眸光收回,舔了舔唇,笑嘻嘻的继续看书。
教室内的气氛静谧而温馨,时不时的两个对视都能让两人心生愉悦。
下课铃声一响,程诺就起来了,小跑着到了讲台前。宋城抬眼看着他,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一直没停。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宋城将教案收进包里问道。
周围全是学生往外走,走的时候还不忘了把目光投射到两人身上,像是要盯出朵花儿来。程诺不想与人有身体接触,走上了讲台,宋城将他往多媒体桌子后面拉了一把。
“不到八点。”程诺回答道,后面有学习委员上来找宋城签字,程诺往旁边走了走。
“在这儿就行。”宋城拉住程诺,胳膊越过程诺,两人身体靠拢,宋城的怀抱像是贴在了程诺的脸上一样。
将签字表拿过来,宋城离开程诺,修长的手指打开笔帽,签上名字后,又递给了学习委员。
学习委员是个小姑娘,两人来回的动作已经把她看呆了。宋城递过去的时候,她没有马上接。宋城头微微一歪,小姑娘回过神来,赤红的脸颊显示了她的紧张,赶紧收起来后走了。
班里学生走了个七七八八,宋城这才和程诺一起出了教室。两人一出教室,一堆学生在外面等着看。
主要俩人长得都不错,程诺又是第二次来找宋城,宋城还不让他和小姑娘一起坐,一些女生去别的班拉着另外的女生们来看帅哥。
“排场不小啊。”程诺出门见那么多人,下意识往宋城身边走了走。
程诺敏感于这么多人,宋城抬眸看了一眼,问道:“你们下节课上什么?”
“考试,西方经济学。”几个学生异口同声答道,后面带着各种笑。
“是李彩老师的么?”宋城问道。
“对啊对啊。”学生们又一起答道,有大胆的学生问道:“老师你认识李彩老师吗?”
“认识。”宋城扫了一眼学生,说:“李彩老师让我看看这次考试前有管理学院来蹭我课的就告诉他。”
“为什么啊?”学生们问道。
“给你们扣分。”宋城说完,低眸扫了程诺一眼,先眸中带着些笑意,再抬头和学生们说话时,又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老师挺容易吃醋的。”
“快快快!”李彩老师在管理学院本就是出了名的严厉,学生们一听,也无暇顾及是真是假,一窝蜂的往教室里走。
程诺愣神的功夫,被旁边的宋城拉了过去,后背靠在了栏杆上。程诺一抬头,宋城双臂支撑住栏杆,双臂和胸膛撑开了一个空间,任何人都碰不到程诺。
心中躁动的心跳在宋城的怀里,渐渐冷静下来。这么多的人,程诺似乎都没那么怕了。他笑嘻嘻的看着宋城,说:“老师都挺容易吃醋?”
青年尾音上扬,宋城沉眸一笑,深邃的双眼里只能看得到程诺。
“我骗人的。”
“哦?”程诺笑起来,“也就是老师不容易吃醋呗。”
“不是。”身后的人走了个干干净净,宋城扫视着旁边人们的目光,略微不舍的将胳膊收回,低头看着程诺说:“我不认识李彩。”
程诺哈哈笑了起来。
两人的比赛在下午,上午的时间宋城和程诺去了羽毛球馆。出乎意料的是,聂铎没在。倒是耿乐过来和程诺打了个招呼,看了宋城一眼后,也尊敬地叫了一声教授。
上午的比赛都是单打,宋城和程诺在看台看着,k大上午的比赛,都能拿到名次,但没有第一名。q大的成绩比较好,于教授的单打拿了第一。
羽毛球联赛是学校组织的,中午统一在国际交流中心安排的午饭,吃过饭后,程诺随着宋城回家休息。
泡泡现在基本都是宋城养着,比开始时开朗的多,现在已经会凑到程诺的腿边蹭两下。但相对来说,还是亲近宋城多些。想起开始时,程诺还问宋城喜欢不喜欢泡泡,现在看起来,两人相处还挺不错的。
午睡之前,两人轮流洗了个澡。程诺洗澡的时候,宋城也掺和了进来。因为下午要打球,不敢乱来。两人在浴室里厮磨了半晌也没厮磨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程诺先出了浴室,留下宋城自己在冲冷水澡。
午休结束后,两人就去了学校的羽毛球馆。看着羽毛球馆里人这么多,程诺眉头一挑笑起来说:“早上还没有这么多人的。”
说完的功夫,旁边两个女生走过来,边走边往他们这边瞧。
程诺自然不认为她们是在看他,身边宋城穿着运动衫,两条腿又直又长,身材紧致健硕,气质斯文,五官更是没的说,真是到哪儿哪儿是焦点。
“你的莘莘学子都来支持你了。”程诺抬眼看着观众台,清一色女生,偶尔有几个男生,估计是真正热爱羽毛球的。
“看看也没什么。”宋城扫了一眼说,“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程诺:“……”
这和喜欢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尽管心里这样想,程诺心里依旧乐滋滋的,拎着拍子跟上了宋城。俩人没去观众台,就在下面裁判旁边的休息位置上坐了一会儿。时间过得很快,双打从男双开始,混双在最后。有主持人念了于教授和聂铎的名字后,又念了程诺和宋城名字。
聂铎在宋城和程诺进场的时候已经到了,他一直在和于教授说话。于教授的好胜心很强,拖着他一直在研究战术,聂铎无暇分心。
宋城和于教授是比赛的双方,俩人站到了网前。主裁判将球一下抛出,羽毛球应声落地,球托朝向了宋城。
“您先。”于教授神色微变,但仍旧保持着涵养。
确定宋城先发球,四个人拿着拍子到了场上,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喊“宋教授加油”了,是几个小姑娘,声音悦耳动听。
聂铎和宋城相对,扫了一眼旁边和于教授握手的程诺,笑着说:“宋教授真是个好老师,打比赛还有女学生过来支持。”
宋城将拍子在地上点了一下,拍着塑胶地面,声音沉闷的邦邦响了两声。
听着聂铎的话,宋城神色未变,他抬头望着面前的聂铎,问他:“聂总喜欢谁先发球?”
聂铎一愣,但只是一瞬,脸上笑开后,露出两个大酒窝。烟嗓格外磁性,聂铎拉长音调说:“自然是我们这方先发。”
“嗯。”宋城应了一声,将羽毛球递了过去,说:“你们先发。”
于教授看着宋城,不解道:“宋教授,您这是……”
聂铎将羽毛球拿了过去,宋城冲于教授点点头,说:“我这方谁发球都一样……既然聂总喜欢先发球,那发球方就在你们那儿吧。”
说完后,宋城语气一顿,抬眸看着聂铎,双眸深邃如寒潭。
“老师已经提前让你了,当着这么多师姐的面,你这个小师弟可不要输给了老师。”

第63章

双眼微眯,聂铎听出宋城话里的意思来。宋城对他的敌意很强,聂铎一直都感受的到。若他真没有宋城想的那方面的心思,聂铎倒是能怼回去。可他自己本身就存着心思,宋城说他时,他竟也不觉得有什么。
“宋教授真会开玩笑。”聂铎轻笑一声,眼睛盯了一下程诺,随即扬起拍子,笑着说:“那开始吧。”
双打不止要求球技精湛,还要求双方配合,程诺和宋城默契十足,而聂铎和于教授却有所欠缺。这场球打起来,上半场比分还算胶着,下半场比分拉开,最后程诺和宋城进了半决赛。
宋城一赢,观众台上的女生们就开始鼓掌喝彩,满头大汗的程诺看了一眼,接过宋城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后说:“这后援团也太厉害了。”
接过程诺擦完汗的毛巾,宋城也擦了一下,他汗很少,浑身凉凉的。擦完后,将毛巾一搭,伸手将程诺抱在怀里,随即离开,说:“加油。”
程诺原本害怕宋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他,会让别人猜疑。可宋城这么一说,抱他抱得就名正言顺了。程诺抬眼,眉梢都是笑意,说:“你也辛苦。”
宋城一笑,走到程诺身边,俯身拿他手里的拍子。半决赛还要等一会儿,程诺先把拍子递给他。宋城弯腰的时候,在他耳边停了两秒。运动让男人的气息变得更加炙热,烤得程诺的耳朵都红了。
男人略带笑意,声音低沉。
“抱抱你,就不辛苦了。”
他声音很小,几乎是气声,吹在耳垂上,热的程诺浑身发痒。程诺双眸一瞪,宋城已经笑着起身,程诺扬手要打的时候,宋城已经笑着将水递给了他。
接过水后,两人出了场地,在一边坐着休息。宋城拿了新的毛巾给程诺,程诺边擦着汗边感慨说:“你怎么都不出汗啊?”
“其他地方出了。”四下无人,宋城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程诺没理解意思,凑过去问了一句。
宋城唇角一压,张嘴一个字:“床……”
程诺心下一跳,二话没说捂住老流氓的嘴,脸红到脖子根说:“你给我闭嘴吧!”
双眸带着笑意,宋城果然没再说话。
聂铎和于教授打完了以后,于教授显然心情不太好。可赢不了不能怪聂铎,于教授和聂铎说两句话后,就提前走了。聂铎一个人坐在那里,望着对面宋城和程诺闲聊时的画风,将目光扭了回来。
宋城这边是主场,怎么着也得拿个第一鼓舞鼓舞士气,好在两人还算争气,后面几场比赛虽然比较难,但决赛最后一场宋城打得整个观众台上的女生们都沸腾了。
最后,两人抱了个第一。
打完羽毛球,程诺已经累晕了,洗完澡后刚过五点,也没有再去上班,当晚直接在宋城家住下了。
程诺洗澡后睡了一觉,醒来时,房间的灯亮着,空调发出轻微的声音,房间里不冷不热,格外舒服。
他挪了挪身体,旁边宋城抬手将灯往下压了压,眼镜片后双眸深邃,略带着笑意。
“太亮了么?”
程诺睡了一觉,疲乏已经没了,但仍旧有些腰酸背疼。他摇摇头,从床上坐起来,宋城递了杯水过来,程诺抱着杯子喝了一口。
宋城见他醒了,将灯打开了,灯光一亮,程诺喝着水眉头一皱,望着挂钟说:“都八点了。”
程诺喝了水,将杯子递给宋城,宋城拿着杯子,笑着望着他。程诺抬眼,笑起来说:“干嘛?”
男人并未说话,杯子一放,转头俯身亲在了青年的唇角。舌尖顺着青年的唇舔了个轮廓,程诺身体往后缩了缩,宋城起了身。
刚刚睡醒就受这么大刺激,程诺身体很快热了起来。宋城虽然离开,但两人的距离还不算太远,他瞪着一双眼睛,笑嘻嘻地看着宋城。
程诺瞪着眼睛时,格外明亮,宋城心下一动,唇又凑了上来。两人吻到一起,不一会儿,空气的温度就高了上去。待宋城说话时,他已经压在了程诺身上,程诺t恤被撩起,露出了肚皮,白嫩嫩的,让人格外想咬一口。
“要先吃点东西。”宋城的声音因为情绪的高涨而变得有些沙哑。
程诺眼神迷离,盯着宋城看了一眼,低头再看看自己的肚子,确实瘪了下去,点点头,说:“行。”
他说完后,就开始推宋城,推了两下宋城没有起来,程诺一下笑了起来,搂住宋城的脖子说:“你想干嘛?”
若是现在不吃晚饭,做完后程诺直接睡过去也不会再吃。宋城捏捏程诺身上的几两肉,衡量一下后,起了身,说:“我和你一起。”
“八点了,你还没吃晚饭?”程诺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问道。
“你不是也没吃?”宋城拉住了他的手,程诺一愣,笑了起来。
晚饭宋城做的,程诺沉迷于他的手艺无法自拔,吃了个饱以后,俩人带着泡泡去外面溜猫。等消化得差不多,俩人回到家,洗了个澡后,一场大战由此开始了。
宋城家的沙发很大,两人从浴室出来,室内温度骤然上升,宋城抱着程诺,打开空调后,将程诺压在了沙发上。
程诺已经睡了一觉,现在格外精神,一精神,就……
战斗结束,程诺被宋城抱着上了床,趴在床上之后,跟条死鱼一样,眼皮都懒得掀了。他觉得自己够精神,可宋城完全更精神啊。
“明天我还得上班。”程诺哑着嗓子,腰上宋城给按摩着。
“我送你去。”宋城笑起来说。
“必须的。”程诺想想刚才被他那番折腾,另外加了条件说:“给我做便当。”
男人眸中带笑,低头吻了他一下,应声道:“好。”
然而,程诺第二天中午并没有吃到便当,这并不是因为宋城没给他做,而是因为聂铎又溜溜达达的去了他们公司,中午的时候张爱请吃的饭,下午的时候,聂铎提出去打羽毛球,张爱的待客之道就是客人提的一定满足,所以程诺跟着聂铎又去了羽毛球馆。
昨天打了一下午比赛,晚上又和宋城玩儿了一次,程诺今天身体确实虚,脸色都有些不对。带着东西去了健身房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聂铎在旁边说:“昨天输了以后,我就想一定要和你再打一次,让你指点指点。”
谦虚的笑了笑,程诺说:“指点谈不上,聂总打的比我好多了啊。而且要是指点双打的话,还要有伴儿吧。”
“有,昨天好几个老师都没打尽兴,今天一起约了。”聂铎一句话解除了程诺的后顾之忧。
只要不是单独跟聂铎打就行。
程诺换了衣服,和聂铎还有几个老师打了一会儿后,去休息的时候手机在震动。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按了接听。
“喂。”刚一说话,脸上就笑出花儿来。
“便当好吃么?”宋城刚监考完,准备收拾收拾,带泡泡去洗澡。
“没吃。”程诺耿直地说,鉴于真诚是恋爱双方的第一要求的准则,程诺嘿嘿一笑,说:“今天聂总来我们公司了,中午出去吃了,现在在羽毛球馆打羽毛球。你下午有事儿么?”
拎着手上的猫笼看了一眼,宋城的目光对上了泡泡,小泡泡已经两天没有洗澡,现在用舌头舔毛自己都觉得脏。
小猫咪似乎察觉到宋城这通电话决定了它是否去洗澡,眼神格外哀怨。
宋城将目光收回,对程诺说:“我没事儿,过会儿我过去。”
泡泡:“……”
“先自己洗一天,我先去救你妈。”宋城说。
泡泡:“……”
宋城拎着猫笼折返,走了两步后,被人叫住了。回头一看,王仲带着王尔尔过来了。
“宋叔叔!”王尔尔再见宋城,格外兴奋,原本抓着她爸衣角的小手一松,“嗖”地跑到了宋城面前。
宋城垂眸看着她,应了一声,抬头看着王仲。
“你不去宠物医院么?”王仲见宋城拎着猫笼,问了一句。
“有些事,明天再去。”宋城回答道。
“你要给猫咪做什么呀?”王尔尔抬头笑嘻嘻地问道。
“给它洗澡。”宋城回答。
王仲“哦”了一声的功夫,自家女儿开了口。
“宋叔叔,你没时间的话我帮你带着泡泡去洗澡吧。”王尔尔热情洋溢地说:“你看我家的猫咪也要洗澡呢,对吧爸爸。”
本来确实也是要带着猫去洗澡,但宋城性子比较冷,应该是不接受帮助的。而且王尔尔也不是那么热情的小家伙,咋今天转性子了。
“是啊。我家的也洗,要不带着……”王仲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宋城表情一直沉静未变,不像是愿意接受帮助的样子。
“那就谢谢王老师了。”宋城看了一眼泡泡后,将猫笼递了过去。
“放心吧。”王尔尔戳了戳泡泡的笼子。
宋城道谢后就走了,王仲拎着俩猫笼,望着前面跳格子的王尔尔说:“你今天乐于助人,爸爸要表扬你啊。”
“我想看看宋叔叔的宝宝。”王尔尔说完,机灵道:“到时候咱们带着泡泡回家。”
“这个小人精……”王仲笑起来,随即说:“宋教授去拿泡泡,也不会带着宝宝过来吧。”
王尔尔一副看不懂自己爸爸的神色,说:“谁说宝宝就是孩子了?爸爸你真幼稚。现在男人只有对自己的女朋友,才叫宝宝。”
王仲:“……”
这是我女儿?

第64章

续订的可以直接看,跳着看的妹子八点准时约。
程诺今天穿的挺暖和,一件厚厚的棉服将他包裹住,因为太过肥大,空空荡荡的,看着像是穿着大人衣服的孩子。
从穿衣打扮这方面,程诺真是不负直男称号。
“大直男”程诺并不知道宋教授对他的评判,摸了摸鼻子,边往楼梯口走边说:“我上周六刚回来,老家事情太忙了。对了,你去周村了吗?”
“没有。”宋城踩着台阶往楼下走,“开完会当天我就回来了。”
“啊。”程诺遗憾地说:“下次有时间再去呗。”
“嗯。”宋城回了一句,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实验楼做实验的课程一般是在下午和晚上,上午宋城上完那节课后,整个实验楼基本上就空了。空旷的楼道里,只能听到两人踩踏地板时发出的声音。眼看着从五楼到了四楼,四楼到了三楼,在三楼和二楼的大理石平台上时,程诺突然住了脚,回头仰望着站在倒数第二个台阶上的宋城,犹豫了一秒后说:“宋教授,我想问你一件事儿。”
宋城站在楼梯上,阳光投射到他的身上,将他高大的身影斜拉到台阶旁边的墙面上,程诺甚至看到了他睫毛的反光。光亮的睫毛后,眸子幽暗清澈,静如寒潭。
“什么事?”宋城没有动,站在那里俯瞰着程诺。宋城本身就带有一种压迫感,而当他这样看人时,这种压迫感则放大数倍。
程诺笑了笑,笑容依旧明朗。
“我就是想问问,你当时怎么知道你是gay的。”
说完之后,程诺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不好意思的舔舔唇,白净的脸上晕了些粉色,挠挠头说:“我只是……”
“只是”了半天,程诺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他咂咂嘴,抬头冲着宋城无奈一笑,却见宋城低头望着他,面无表情。
“我无意冒犯的,宋教授。”程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到台阶处,仰头冲着宋城道歉说:“对不起啊,我问的太直接……”
下巴骤然一紧,让程诺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他双唇一颤,面前宋城的脸放大到了他的眼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程诺下意识后退,腰间却被男人搂住,程诺双目瞪大,唇上一软,待他反应过来时,宋城已经亲上了。
程诺:“!!!”
在程诺挣扎反抗的那一瞬间,宋城松手,程诺倒退两大步,退到墙角,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城,脑海中的弹幕飞速飘过。
卧槽,我他妈被男人强吻了!
原本觉得有些对不住宋城的程诺,现在有些生气,生气的同时又在想,宋城果然是个情场高手啊!仗着自己好看就随便亲人……
程诺越想越气,现在想想宋城开始给他围巾,不会也是想赚他便宜吧!程诺心如鼓擂,脸红成苹果,烫得像是要发烧一样。
在他刚要开口讨伐宋城时,男人却不紧不慢地直起了身体,相对于程诺的激动,宋城却尤其平静。
“有感觉么?”宋城问。
程诺一愣,心悸让他的心跳有些不稳,唇上还留着男人的温度,他有些心慌。
“没……”程诺说。
从台阶上迈步走下,宋城在程诺身边站定,伸手放在程诺的头上,安慰似的揉了揉,说:“放心吧,你是直的。”
“这样怎么能判断是不是gay啊!”程诺就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但被宋城揉着头,怒气却消散了大半,只是站在那里气鼓鼓地看着男人下楼的背影。
宋城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程诺,问道:“是那天车站接你的那个男人吗?”
心漏跳一拍,程诺心慌的同时,对宋城的敬佩也泛滥了起来。他盯着宋城看了半晌,最后半点头半摇头的承认了。
宋城盯着程诺,双眸深沉如海。
“那个男人不喜欢你。”
胸口像是被一记铁锤敲下去,程诺一口气没喘上来,凝眉问宋城:“你怎么知道的啊?”
皮鞋沉稳地踩在台阶上,宋城的回答格外有说服性。
“我这么多年gay,可不是白做的。”
宋城话一说出口,程诺就乐了,乐完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了脾气的他跟着宋城下了楼,裹着肥大的羽绒服小跑着上了车。
有宋城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程诺还是觉得心慌。工作的时候老想着宋城捏着他下巴亲他时的样子,心不在焉的上完班,下班后就被严羽揪着去相亲了。
这次相亲的对象是林风同事的朋友的同事,反正拐了不知多少道弯儿才找到了这么个单身女性。b市单身男女非常多,但能看对眼的很少。这次相亲地点定在k大附近一家咖啡厅,程诺本想穿着羽绒服直接去,被严羽揪着耳朵换成了大衣西裤。
周一课程排得很满,宋城上完最后一节课,准备去学校餐厅吃饭,临到餐厅门口时,接了个电话。
“宋城,我来b市了,在你们学校门口的咖啡厅,快来带我出去吃饭!饿死了!”
电话那端,一个少年音传了过来。
将打开的车门重新关上,宋城开车往外走,边走边说:“叫叔叔。你来b市你爸妈知道么?”
“我过来找你我爸妈当然知道了。”少年说,“我听说你和那个律师分手了,我来趁虚而入的。”
“先打电话给你爸妈报平安。”宋城说完,挂掉电话,眉头锁紧,开车去了校门外。
k大所在的位置,距离b市市中心不远,这家咖啡厅消费水平不低,鲜少有学生过来。宋城停好车,打开车门下来时,隔着咖啡厅的玻璃落地窗,看到穿着正经的直男程诺,正和对面一名长发女人客客气气地说着话。
眸色渐深,宋城盯了半晌,才被程诺身后卡座里坐着的那个挥手的少年吸引了过去。少年桌子上摆着一杯粉红色草莓牛奶,笑起来眼角弯弯,五官稚嫩,像个萌系茶杯犬。
宋城起身走了进去。
“你怎么才过来!我快饿死了。”少年名叫倪卓,今年十七岁,是宋城好友的儿子。小家伙现在正在j国读高三,有专门管家和陪读,但就是不好好读书,整天乱跑。他爸妈又溺爱他,管不了他惹是生非,就只求他平平安安。
倪卓第一次见宋城是去年,见面当晚就爬上了宋城的床,被宋城拎着领子扔出去后,就对他死缠烂打上了。宋城没和他父母说这事儿,毕竟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心智不成熟,一时脑热说喜欢他,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但没想到这一缠就是两年。
倪卓长得不错,细皮嫩肉的,五官小巧,十分可爱。明明都是细皮嫩肉,宋城却更喜欢程诺那样的。
没打算直接走,宋城坐下来,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程诺。两人聊得算是投机,因为是咖啡厅,程诺声音不大,倒是女人一直紧追着在问些什么,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我跟你爸说了,来这里玩儿可以,玩两天抓紧回j国。”宋城冷峻淡然地说道。
“我不。”倪卓逆反道,伸手就去摸宋城,“我要在这里跟你日久生情。”
这个词用得真是……宋城不怒反笑,抽回自己的手说:“我现在就给你订机票。”
“哎,别别别,我老实。”倪卓嘴一撅,咂了一口草莓牛奶,软绵绵地问道:“今晚请我吃什么?”
“你爸真有精神病?精神疾病直系遗传性概率很大的你知道吗?”女人咄咄逼人的声音混杂着一阵瓷器碰撞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整个咖啡厅的目光。
“小心。”
男人沉声的提醒响起,程诺愣愣地看着桌面上那只将洒出来的咖啡挡住的手,手指修长漂亮,伸直后像是一面扇骨,耳内轰鸣阵阵。
心跳震击着胸腔,程诺呼吸有些急促,抬头时正对上男人乌黑深邃的双眼。男人眸中仍是没有任何表情,宽薄的手掌浸在深棕色的咖啡之中,他俯身抽过几张纸巾,擦掉了溅在程诺手背上的几滴咖啡。
胖丁看着两个大男人的背影,仔细回味着,半晌后问严羽:“他们两人,是朋友吧?”
“是!”严羽瞅了胖丁一眼,问道:“不然还能是什么?”
“我看着像两口子。”胖丁耿直地说,说完又觉得不对劲,俩男人弄啥两口子。
严羽没回答,拉着胖丁上了楼。
将程诺放在副驾驶上,给他系好安全带,程诺昏昏沉沉的,脑壳也在疼。噘着嘴巴嘟囔着不舒服。宋城将小葫芦递给他,他两只手抱住了,呵呵傻笑一声,不吭声了。
带着程诺回了家,程诺已经睡过去,宋城将青年打横抱起,回到了卧室。卧室的床上,还有男人清淡的味道,程诺趴上去,神色瞬间安逸了下来。
程诺衣服上全是酒味和烟味,而且穿的很厚,睡觉会很难受。卧室里的暖气很暖和,宋城去衣柜里拿了件睡衣睡裤放到床上,将程诺的身体放平,然后着手给他脱衣服。
程诺心底对于与人碰触,是十分抵触的,这与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宋城的手放到他衣服上,拉链声音一响,程诺一把握住了宋城,眼睛也睁开了。
两只大眼突然睁开,雾蒙蒙的,眼神中带着醉意,还有最里面的突然拉紧的戒备。宋城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程诺,伸手放在了他的额上。
“换下衣服,不然难受。”宋城低声说着,像是哄着小孩的大家长。
眼底被拉紧的戒备缓缓松懈了下来,程诺抱着小葫芦,抬眼看着宋城,唇角抿上了一层笑意。
“宋城……”
青年声音带着哑,像是在平滑的湖面上缀了花儿,宋城轻应了一声,将程诺的衣服脱掉了。

第65章

续订的可以直接看,跳着看的妹子八点准时约。
程诺是个特别宅的人,每年逛街次数不超过十次,他挺讨厌人多的地方,因为讨厌陌生人与他碰触。宋城给他打电话说要来找他,程诺心里慰藉了些,赶忙答应了。
宋城去的时候,程诺正靠在商场中央的椅子上休息,手里拎了一堆东西,吃穿用的都有,旁边还摆了个豆浆机。
宋城过去的时候,程诺并没有注意到,他心里还在盘算,今年和程家重新联系上了,过年也要买些东西。他肯定不会回程家过年的,买了以后找顺丰小哥给邮回去吧。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摊东西,程诺头都快烦炸了,买一遍已经要了他的命了,再来一遍……看看拥挤的人群,程诺觉得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愁眉苦脸的程诺正心焦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瓶矿泉水,被一只漂亮的手握着,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程诺心下一安定,抬头时已是笑容满面。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程诺抬头说话的功夫,坐在他周围的一干人的目光已经时有时无地往宋城身上瞅。这个男人光长相就够引人注目,再加上穿着打扮,想不招人瞩目都难。
他好像刚开完会,身上的西装还没换下,白色衬衣深色领带,扎在修长的脖颈下,喉结微动,光洁的下巴微扬,轮廓冷峻。
“处理完事情就过来了。”宋城说着,伸手去拿程诺旁边的东西,“上车吧。”
宋城被这样注目着,程诺不知怎么的心情有些异样,他接过宋城递过来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后说:“我还没买完呢。”
低眸看了青年一眼,宋城唇角一压,眸中带着些笑意,将东西全部拎了起来。
“过会儿买,椅子太凉,去车上休息。”
瓶子里的水咕咚咕咚滚过喉咙,温热的,抚平了程诺心里的异样。他起身接了一个豆浆机过来,对宋城说:“大老爷们怕什么凉,你们这些教授整天在办公室待着,体质都……”
接下来的话没说完,程诺冰凉的手被一股温暖包裹,他眼神微颤,看向宋城。宋城神色未变,拉着他的手揣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
“嗯,你说得对。”
男人的大衣材质很软,带着男人的体温,程诺的手缩在里面,一会儿就回了暖。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程诺脸颊透红,将手抽回来,唇角淡淡一翘,没再说话。
在程诺坐在椅子上时,程逸就已经注意到他了。自从上次撞到宋城送程诺回去,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去找程诺了。
看程诺在那里坐着,本想过去打个招呼,谁料旁边的凌云拉着他指了指程诺所在的位置,说:“你看那俩。”
程逸回过神来时,程诺已经喝完水了。脸上带着笑和男人说着话,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程诺的脸还红了。
心中像是被割了一刀,程逸眼神微颤,程诺和宋城眼看着走了过来,似乎是自己的注视太过灼热,程诺仿佛感觉到了一般,往这边一看,两人目光对上了。
程诺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程逸,更没料到会碰到程逸和他女朋友在一起。程逸手上拎着东西,他女朋友就抱着他的胳膊笑着和他说着什么。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心里微微梗了一下,像是血管上多了一个小疙瘩,梗过去后,程诺笑了笑,冲着程逸打了个招呼。
“哥,这是嫂子吧?”程诺笑着说完,自我介绍道:“我叫程诺,是程逸的小叔叔。”
凌云听程逸说过他们的家族关系,关于程逸的过去她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凌云落落大方地和程诺握了握手,笑着说:“小叔叔好,先别叫嫂子,我们可还没订婚呢。”
凌云特意说了句没订婚,里面有什么心思,程诺没去揣摩,他笑着说:“反正早晚的事儿,早叫晚叫都一样。”
凌云和程诺俱是一笑,旁边程逸和宋城沉默着。程逸看都没看宋城一眼,眼底压抑着情绪,问程诺:“你什么时候放假?我腊月26回去,到时候接你一起回家过年。”
“我不回去过年了。”程诺懵了一下后,笑着说道。
程逸瞟了宋城一眼,叹声说:“哪有过年不回家的。”
程诺不想和程逸因为回家过年的事情在商场里起冲突,他将东西拎了拎,对凌云笑笑说:“我东西买完了,先回去了。”
说着,和程逸对视一眼,转头拉着宋城走了。
“程诺……”程逸眸色一顿,伸手要去拉他,却被旁边的凌云拉住了。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有关系么?”凌云铁青着脸,甩开程逸的胳膊,起身朝着商场里走了。
上了车后,程诺想起商场里程逸说的话,心里郁结着些心思化不开,旁边宋城端坐在那里,抬眼看着他。
程诺抬头瞅了他一眼,抿抿唇问道:“看什么看?”
伸手摸了摸程诺,宋城眼中带着笑意。
“看你好看。”
程诺被宋城说笑了,翻了翻白眼说:“哪有你好看,商场里的女人见了你都对你行注目礼。”
“那还是我好看吧。”宋城说。
程诺气结:“你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宋城说:“看我无所谓,我不想让别人看你。”
程诺被堵得脸一红,一下没法回嘴了。抬头看着宋城,眼神里全是愤懑和无奈。但和宋城斗了这么一个回合,心里倒稳妥了。程诺靠在车座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我已经七年没去程家过年了。”程诺心里对程家有些愧疚,毕竟程家养他到成年,他七年不回去过年,确实太狼心狗肺了。但他肯定是不会回去的,看程逸的态度,他再回去,必然又是一番动荡。要是他去,程家落不着安稳,那他回去干什么?
“才七年而已。”宋城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二十七年都没和我一起过年,我也没多委屈。”
程诺:“……”
公司放假后,程诺又在家待了几天,等腊月二十六才和严羽夫妇一起去了高铁站。市里到县城,城里到镇上,倒了三趟车,好歹到家了。
知道程诺要来,严妈妈已经派严爸爸开车去车站接他了。接到以后回了家,严妈妈站在门口翘脚等着,见程诺带了这么多东西,上去就是一巴掌。
“兔崽子!又买这么多东西!”
程诺嘿嘿傻乐,将东西递给严羽的哥哥严晨,笑着说:“下次不敢了。”
认识严羽后,程诺俨然是严羽家的一份子,严妈妈性格耿直,平时大大咧咧,拿着程诺就当自己儿子。而严爸爸也逢人就说,程诺是自己的小儿子。程诺在严家,还是非常自在的。
严家在镇上,盖着五间瓦房,两个大客厅,三间卧室,还有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立着一棵光秃秃的柿子树,柿子树旁边用塑料布搭了个棚子,里面种各种蔬菜。除了棚子,还有一个地窖,地窖有一米五深,有个梯子延伸进去,里面的白菜土豆还有萝卜,码得整整齐齐的。
虽然现在才腊月二十六,但过年的氛围已经从这个农家小院蔓延出来了。接了程诺后,四个人吃过饭,严妈妈就让程诺去休息了。
程诺的房间是先前严羽住的房间,宽敞明亮,窗外阳光透进来,照在床上,洗的干干净净的枕头和新棉花套的被褥,暖融融的摊放在床上。
脱鞋上床,程诺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
起床之后,程诺就和严晨忙活着开始扫屋了。农村过年,每年都要扫屋,要除除家里一年积攒下的晦气。扫帚疙瘩腿上绑根长竹竿,身上罩着塑料袋,程诺和严晨分工合作,一扫扫了一下午。
扫完以后,累得腰酸背疼的,严妈妈去地窖里拿了俩青萝卜,就着严爸爸去接程诺时割得鲜猪肉,蒸了一锅白白胖胖的大包子。
一口气吃了仨,吃完后和严晨剪刀石头布,输了的程诺去刷了碗,回了自己的房间。
以往程诺来严家,吃过饭刷了碗后,总会在客厅里和严家人聊到半夜才回屋睡觉。但今天不晓得怎么了,吃完饭就有些心神不宁,刷完碗就熬不住了。
回到房间时,正在充电的手机刚好响了,程诺只觉得心里的一个火苗蹭得燃烧了。跳到床上将手机拿起来,看着上面显示的名字,程诺乐得呲了牙。
“喂。”程诺接了电话,笑嘻嘻地问:“你到家了吗?”
电话那端,男人柔声应了一句,低沉的声音将程诺的话茬全挑了起来。宋城比他先一天回了s市,两人一直打电话联系。
“今天做什么了?”听着程诺的声音,宋城语气不自觉放轻。
“我今天忙活了一天啊!”程诺掰着手指头,和宋城说:“我扫了两个客厅,墙上梁上都得扫,我还整理院子里的蔬菜棚了,今晚吃的萝卜肉的大包子,吃完刷了碗……”
程诺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都没察觉出自己的语气有多欢快,电话那端,男人轻声应着,程诺总觉得自己听不够他的声音。
“你呢?你今天都干什么了?”程诺嘿嘿一笑,将腿塞进被窝里暖着问了一句。
“想你了。”男人沉声笑道。
心脏突然悬空,程诺盖被的动作一顿,抿唇一乐,说:“我问的是你今天干啥了。”
“嗯。”宋城轻声一笑,说:“今天想你了,想了你一天。”
“下雪地面会冻,师傅明天出活要注意安全。”程诺笑着叮嘱。
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司机拿了钱后开车走了。北风刮过来,透心凉,程诺裹着衣服回了家。
钥匙开门的声音一响起,严羽就跑过来了,面色难掩地紧张,问道:“怎么样?”
里面看电视的林风说了一句:“不到九点就回来,八成是黄了。”
“乌鸦嘴!”严羽气不打一处来,跳上沙发,抱着老公的脖子乱晃,林风冲着程诺喊救命。
“该!让你嘴欠!使劲打!”程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敞开羽绒服的领口,葛优瘫在沙发上笑着看两口子瞎胡闹。
“我还要打你呢!”严羽看他悠哉,扬起手掌就要打,程诺大喊女侠饶命,严羽终究没有打下去,问道:“你没看上人家姑娘哪里啊?”
程诺相亲数次,次次黄。按理说,他长得这么清秀好看,应该会有女人看上。而且程诺的条件也不差啊,虽然没房没车,但月入过万,几乎不花钱,也不直男癌,审美也在线,脾气性格都一顶一的好。相亲怎么就相不上!
“每次相亲你怎么都说是人家姑娘不行啊。”程诺笑滋滋地说,“你这也太护短了。姑娘人挺好的,和我合不来而已。”
林风的头发被严羽揉成鸡窝,从老婆身后钻出来,说:“你快说到底因为什么,不然我老婆晚上又翻来覆去睡不着。”
眼看着严羽又去揉林风头发,程诺心里暖融融的,严羽平时大大咧咧,内心却是很敏感。他想了半晌后,才说:“确实不关她的事儿,其他她都挺满意的,但是她希望以后生了小孩后,会有父母帮忙照看……”
说到这里,严羽和林风都懂了,也不闹了。两口子对视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程诺,程诺依然笑嘻嘻地喝水看电视。
在沙发上坐好,严羽说:“你又不是没有爸妈,以后你媳妇儿生了孩子,我爸妈和林风爸妈都可以帮忙照看的。”
程诺心里很感动,但还是说了一句:“开什么玩笑,叔叔阿姨好好养老的年纪,看你俩孩子就够累了,还要看我的。那我也太没良心了吧。”
今天跑了一天,程诺有些累了,对严羽两口子说:“你俩看电视吧,我回屋了啊。”
在程诺起身打开房间的瞬间,严羽突然说了一句。
“你如果真娶不着媳妇儿也别怕,大不了我和老林多生个孩子,给你养老。”
客厅里,电视机内足球解说员正在激动地解说,混合着现场的一片嘈杂,兴奋喜悦与失落惆怅,画面交织在一起,整个客厅都被渲染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程诺眼睛有些酸,他看着一本正经的严羽,突然一笑,说:“行啊,到时候别怕疼!”
开门关门,将客厅的喧嚣挡在了门外。程诺的眼睛酸得可怕,适应了室内的黑暗后,才伸手摸了电灯开关。“啪嗒”一声,灯亮了,灯光铺洒满了整间卧室。

第六十六章

宋城的话,总有让程诺心花怒放的魔力。然而不管心花怒放到什么程度,程诺总觉得自己表现出来,就像个小姑娘似的,不够爷们。
将手机放下,程诺掏出手机说:“那我也给你设置个0.”
“不行。”
程诺还没打开通讯录,宋城就拒绝了。他走在前面,手里拎着猫笼,夕阳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周围零星几个学生走过,目光都投射在他的身上。
程诺拿着手机过去,问道:“为什么不行?”
宋城说:“叫宋1吧。”
“那怎么我是0,你是1啊?”程诺笑起来问道。
“在古典概型中,1表示必然发生或必然事件。”宋城说,“我希望在你的人生中,我是必然的那个人。”
高高的杨树下,斑驳的树影在宋城身上来回变动,男人身材高大,五官深邃完美,刀削斧凿,帅气到让人移不开眼。
不用希望,你本来就是。
程诺心里嘟囔了这么一句,嘴角已经咧开,将宋城的备注设置成“宋1”,沉声说:“文化人,不服气是不行的。”
文化人抿了抿唇,见程诺跟上,两人并排走着回了家。
期末考试很快结束,六月结束,七月一来,代表着k大的暑假开始了。宋城比学生们要晚些走,程诺想到要分开,心里有些沉甸甸的。但想多了又觉得自己矫情,宋城放假那天,程诺还想着明天周六可以送宋城去机场,结果刚下班,程诺到了楼下,宋城已经在等着他了。
“你不在家收拾东西么?”程诺小跑着上了车,笑着问道。
“去h市,机票我买好了。”宋城说,说完,看程诺惊讶的神色,宋城解释道:“倪卓生日宴会提前,这个周末过完,他就要去j国上学了。”
提到倪卓去上学,程诺想起上次宋城和他闲聊时说的话来。小家伙回家后想了这么多天,也算是想明白了。他让倪亦找了所学校,准备先去读两年高中,然而再自己考大学。
倪卓学习成绩很渣,但好歹他在j国读过书,不用专门拿出两年的时间读语言,他本来上学就早,再读两年高中也不会耽误多少。
“宁野呢?”程诺脱口而出,将安全带系好,问道:“他不追了?”
“不知道怎么想的。”宋城说完,发动车子,“宁野说倪卓最近都没找他,应该是想明白了。”
“这小子,一根筋,想明白了对两人都好。”程诺感慨了一句。
宁野真的是大直男一个,本就讨厌倪卓,倪卓上手去掰,肯定不好掰。宁野又不好和他弄的太僵,毕竟有宋城是中间的纽带,现在两人桥归桥路归路,也是有好处的。
两人下了飞机,倪卓在机场等着了,手里捧着杯草莓牛奶,往身边管家那里一塞,又蹦又跳地跑过来,张开胳膊要给程诺一个拥抱,结果被宋城拎小鸡一样的拎开了。
“哎呀哎呀你松开我,我去抱程诺又没抱你!”倪卓身高比宋城差了一大截,被拎着双脚都离地了,张牙舞爪去追程诺,但要命追不着。
将倪卓往旁边一放,宋城瞟了程诺一眼,神色平静。
“抱他不行。”
倪卓知道两人情比金坚,也知道宋城是个醋缸,他破天荒的没犯熊,说:“那行行行,我握个手好吧?我都好长时间没见了。”
“不到一个月,你惦记地这么紧干什么?”宋城问。
“我就……我就把他当哥哥,怎么就惦记了。”倪卓无奈,程诺已经伸手过来了,倪卓赶紧过去握手,想趁着宋城不备,上去抱住程诺。
结果他还没动作,就被宋城识破,倪卓再一次张牙舞爪的被拎开,程诺哈哈大笑着,看着俩人瞎闹。
上车后,倪卓坐在副驾驶上,和宋城他们说:“我这次生日没请几个人,你俩还有我爸妈。”
倪卓这次虽说叫生日宴会,其实和送别会差不多,毕竟宴会结束他就要去j国读书。
开车到了倪卓家,倪卓下车后,里面的保姆已经出来开门。倪亦和章嘉嘉听到动静,已经从别墅里走出来。隔着别墅中央的喷泉,程诺就听到了倪亦的声音。
“宋城。”
叫了一声后,几个人见面一声寒暄,然后进了房间。h市虽在东北,但七月酷夏的季节,外面也没法多待。
倪亦和宋城是好友,两人见面寒暄后,多日不见自然是要分享古玩。程诺看着堆积的古旧东西就难受,后来就去了倪卓的房间陪他玩儿去了。
倪卓房间收拾的挺像一个少年的房间,色调淡雅,里面摆放着游戏机之类的东西,墙上还贴着动漫海报。
“来,玩儿会游戏。”现在程诺与他的关系不比上次,上次程诺是他情敌,这次程诺是他哥哥,倪卓心里挺高兴的。
接过游戏手柄,程诺坐下,两人开局。倪卓开局不利,被程诺打败了,好胜心上来,俩人玩儿了个天昏地暗。最后,程诺新放了点水,倪卓这才赢了。
倪卓赢了以后,也不知道是程诺放水,高兴的将游戏手柄一扔,说:“终于赢了!”
小家伙平时熊的厉害,但也天真的厉害,程诺笑着扬了扬手,问道:“还玩儿吗?”
“歇一会儿。”倪卓也是玩儿累了,盘腿坐下后,往程诺身边凑了凑。凑了半天,贴着程诺的身体。
“我想问问……”倪卓忸怩了一下,最后彻底放开,“哎呀”一声后说:“就是宁野……他有没有联系你们?”
倪卓一提宁野的名字,程诺心里咯噔一下,想着小家伙果然还没忘记宁野。另外,宁野确实有找过他们,但也都和倪卓没关系。
程诺望着倪卓,小家伙还一脸期待,像是盼着骨头的小狼狗。舔着脸,瞪着眼,殷切又哀恳。
“有。”程诺如实回答道,“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
程诺没有多说,其实宁野好像又找了新的女朋友。宁野心里没有倪卓,他已经够可怜了,程诺也不想在他心上再扎一刀。
“哦。”倪卓怏怏了一声,眼神的光芒也暗淡下来,他说:“那他肯定也没有提我吧。”
出乎倪卓的意料之外,宁野还真提倪卓了。但只有第一句话,感慨了一下倪卓这个熊孩子没来,然后就欢天喜地了。
“j国有朋友么?”程诺自小孤独在外,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他换了个话题,问倪卓。
“还行。”倪卓回答道,“但都是酒肉朋友,凑在一起喝酒泡吧可以,若是我不参与这些活动,就没几个朋友了。”
说到这里,倪卓心情好像恢复了些,朝着程诺笑笑说:“宋叔叔的话我想了一下,他说的挺对的。这次去j国我就好好读书,好歹让自己别一事无成,能学点什么是什么。我爸妈对我没要求,我不能对自己没要求。我想要的人,我除了卖力争取,也得让自己成长到能和他水平不相上下。”
倪卓这番话,说的颇有些看破红尘的僧侣感,说完后,倪卓一乐,脸上的不开心一扫而光,拉着程诺起来说:“走吧,宋叔叔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俩人出去的时候,宋城刚好从走廊那端走过来,他神色依然沉静,双眸在看到倪卓和程诺拉在一起的手时微微一颤。倪卓没等他说话,立马将手撒开了,赶紧说:“我拉他出来找你。”
“不至于啊!”程诺哈哈笑起来,拍着倪卓的肩膀笑着道。
“你快别跟我有身体接触了,不然你家宋教授不知道干出什么来。”倪卓笑起来揶揄一句,立马溜到了楼梯口,边走边说:“妈,你让刘姨整理好房间了吗?”
宋城待得地方是走廊拐角,挺隐秘的。他看倪卓走下楼,冲着程诺勾了勾手指头,程诺笑嘻嘻地过去。
将程诺拉到一边,宋城伸手对着程诺的腰一掐,话里带笑,问道:“至于么?”
程诺的腰格外敏感,被宋城一掐后瞬间痒起来,他连蹦带跳的想要逃出去,却被宋城双臂一扣扣在了怀里,程诺一挣扎,宋城从后面将他抱了起来。
“哎哎哎,至于至于,至于还不行吗?”程诺双腿一离地,哈哈笑着要下来。毕竟还在走廊,怕被倪卓家的人看到,看到就挺尴尬的。
宋城拿捏着他的害羞,将他一用力抱在怀里,打开旁边的门,笑着推着程诺进去了。
“干嘛干嘛?”程诺被推进去,门一关,门内黑漆漆的,他有些慌乱。
但等宋城将他放下,屁股一压,一阵清脆凌乱的音乐声从屁股下面传来,伴随着键盘硌着屁股的触感。
程诺一动,屁股下就是一响。程诺绷紧身体,伸手摸了一把屁股旁边,上面是凉凉的键盘。
“琴房。”宋城的声音在黑暗之中,程诺只能感受到男人在他面前,鼻息喷薄在他的脸上,让他格外热。
“来这里干什么?”程诺挣扎着从键盘上下来。
他刚跳下来,要往外走,就被宋城双臂给圈住了。
“没人进来。”琴房是章嘉嘉给倪卓设的,但倪卓几乎不进来,平日这里挺闲,以前宋城经常来这里弹琴。
宋城的手指放在键盘上,程诺的耳畔是男人低沉的声音,他若有若无地喘息着,喷在程诺的耳后,引起程诺身体一阵颤栗。
“想听什么?”宋城按住键盘,弹了个音出来。
清脆的钢琴声穿透耳膜,像一颗种子一样,在神经上发了芽。
程诺心中一动,笑起来问:“可以随便点么?”
“有偿的。”男人轻声说,唇若有若无的落在了程诺的耳垂上,嗓音撩人。
钢琴键一动,一首曲子像是从灵魂深处渐渐透了出来。程诺从未听过这首曲子,带着淡淡的忧伤,像是用挂钟的锤,轻敲着匮乏的心。
“什么曲子?”程诺问。
“ing。”宋城说着,曲子断了。
“你想要什么?”程诺想继续听下去,抬眸笑着问道。
钢琴声再起,男人双臂搂住青年的腰,手指在黑白键盘间翻飞,钢琴声似一个故事,娓娓而来。
“你。”

第六十七章

“在这里?”程诺拒绝道:“这是别人家。”
虽然说琴房里格外有感觉,但在别人家的琴房里,羞耻先不说,礼貌上就过不去。程诺说完后,推拒道:“不行。”
离开程诺的身体,两人之间距离有一拳,宋城站定,黑暗中男人唇角噙着一抹笑,淡淡地说:“那去洗澡吧。”
夏天h市没有雪,两人此行的目的也就是送送倪卓,并没有其他安排。程诺在男人说完后,身体绷紧,知道宋城说的话代表的是什么。
“走啊。”怕宋城改变主意,程诺赶紧往门外走。男人略略看了他一眼,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当晚,一番混战。
程诺趴在床上,双手扶腰,宋城的手在做着规律按摩,酸涩感一点点被晕开,最终消失在四肢百骸。
趴着百无聊赖,两人几天不做,程诺身体和精神都在兴奋之中,并没有睡意。扭头看着男人,昏暗灯光下,男人五官更加深邃好看。
“倪卓问宁野了。”程诺这样说,私心是想问问宋城,宁野有没有单独和宋城说过什么。
“宁野什么都没做。”宋城将肩膀挪动了一下,移到程诺跟前,鼻尖碰着鼻尖,两人的呼吸都萦绕在一起。
“我们无论做什么,对双方都不公平。”男人沉声道,“宁野是直男,而倪卓我们也不能给他虚无的希望。”
宋城话说的挺朦胧,程诺却能理会到他的意思。宋城是他们双方的朋友,他不会让宁野遭受倪卓的纠缠,也不会让倪卓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不放最后败兴而归。
“咱们都说倪卓是小孩子,以为他受了挫折就放弃,没想到他的叛逆还体现在这方面,越是不给他的,他越是想要。”程诺觉得惊奇,笑着说:“叛逆的褒义词就是执着。倪卓挺执着的。”
“去了国外,新环境里认识的人多了,怎么着也能有比宁野好看的。”宋城说。
“哈哈!”程诺笑起来,说:“对啊,倪卓开始追你,后来看到宁野比你好看,不就去追宁野去……哎呀!”
腰间一酸,腰窝上一根指头抵在上面,微一用力,酸得程诺的骨头差点都断掉。
知道戳了宋醋缸的醋点,程诺眉头一皱,说:“还是挺难受的。”
手指随即离开,宋城重新揉着,低眸看着他,双唇凑到程诺跟前,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对不起。”
宋城长得太好看了,声音低沉磁性,像是最原始的录音机里发出的声音,带着连绵不绝的音被割了一下,抖得他浑身都酥。
“倪卓觉得宁野比你好看。”程诺嘿嘿一笑说,“可我觉得你比宁野好看啊。”
眸间带着笑意,宋城手伸到程诺肩膀上,将青年扶正,抱住青年的身体,俯身吻了上去。
两人的吻很温情,像是夜间用热水烫得一杯温牛奶,温热醇香,插着吸管,想要一辈子都喝不完。
倪卓的生日宴会办完后,就要去j国了。去送倪卓的时候,程诺和宋城一起去了机场。倪亦要留两个人一起在玩两天,但程诺回去还要学习和工作,就没有多待。
临走的时候,倪卓总归是个孩子,抱着章嘉嘉和倪亦,脸上虽没表现出什么,但小家伙眼睛通红。
程诺看着一家三口,觉得倪卓也挺可怜。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国外读书,整日的叛逆为的就是让倪亦送他回国。他不知道父母的心思,他认为自己在国外很孤单。但现在,他为了心里的高岭之花,要去国外学习,希望能成为配得上宁野的人。
小小少年,为了爱情,有他的那一腔热血。
到了登机时间,倪卓背着双肩包过来找到宋城,手上拿了一件紫色包装的礼物盒。盒子大约铅笔盒大小,上面弄了个蝴蝶结,干净利落。
“这个,你帮我交给宁野吧。”倪卓笑起来说:“你交给他就行,他怎么处理我就不管了。”
“好。”宋城应了一声,接过来。
倪卓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皮,他重新把他的头发剃了,就是个毛寸,清新干爽,露出一对耳朵,挺可爱的。
倪卓转身走了,拉着有他半人高的行李箱,身边跟着管家,像他今年刚刚回来时的样子。他又重新踏上了归途。
宋城和倪亦寒暄过后,与程诺也到了登机时间。宋城没打算直接回s市,他要和程诺度过最后一个周末,再回去。
俩人在飞机上睡过去,落地到了b市,宋城打电话联系宁野,宁野穿着骚包地来参会。
餐厅定在一家宁野最喜欢的法式餐厅,吃过饭后,宁野心情不错,赶着回家玩儿游戏。他家最近新上了一个项目,整天来回跑,新交的女朋友嫌他太忙,矫情了一下要分手,宁野就真和她分手了。临分手给了她辆车,给了几个包,小姑娘又开始纠缠他,纠缠的他有些头疼,最近都不想再交女朋友了。
待到分开时,宋城才将倪卓给他的那个礼物给了宁野。宁野见包装这么花哨,一眼相中,还和宋城客气了两句。
“咱俩这交情,还用包包装啊?”
说完,将上面的礼花解开,里面是个长方形的盒子,花色的,凌乱而不失美感。
“倪卓给你的。”宋城见他拆得那么利索,补了一句。
一听那个祸害的名字,宁野愣住后,抬眸望着宋城,想了半天才想起倪卓的模样来。他记住的老是倪卓多熊多熊,倒把他模样给忘了个七七八八。
“他这是干啥?没完没了?”宁野盒子也不拆了,冷哼一声说:“小家伙现在还学会用迂回战术了。”
“他去j国上学了,我们去送的他。”程诺解释道,终究有些于心不忍,“礼物嘛,多了总比少了好,给了就收下嘛。”
宁野笑起来,没有继续拆下去的兴致,将盒子往兜里一揣,笑着说:“行,他小子送的应该都不便宜,我倒卖还能赚一笔呢。”
宁野说完后,上了自己的车,另外看着宋城说:“你什么时候回家?s市那边有个古董拍卖会,我想让你跟我过去淘点好东西。”
“周一。”宋城回答道。
“行啊,这如胶似漆的。”宁野看着两人,啧啧两声,心里却觉得俩人这样确实很好。唇上挂着笑,扬了扬手里的盒子,说:“先走了。”
车子发动,盒子扔到副驾驶,宁野开车扬长而去。
他开车回了家,临下车时忘了拿倪卓给的盒子,等第二天有朋友一屁股坐上,硌着屁股跳起来,才拿出来一看。
那朋友不知这是礼物,直接将盒子打开了。盒子里面有块骨头,菱形,不太规则,打磨过后还小心的上了一层胶,外面硬邦邦的,顶上钻了个孔,挂了根红绳,这块菱形骨头中间打了个孔,孔中间填了块黑色的宝石,宝石只有一粒药片那么大,看着格外精致。
“这是送给哪个姑娘的呀?”朋友笑着调侃。
宁野扫了一眼,将东西夺过来,往脖子上一挂,说:“这是姑娘送我的,起开!”
俩人在一起度过周末,周一的时候宋城送程诺去上班。临近分别,程诺真是觉得心里有些酸胀。其实论起来,宋城回家不回家,宋城他自己倒是都行。但程诺老想着今年春节,宋城大年初一就陪他,一陪陪了好几天才回去。暑假来了,他总不能一直架着宋城不回家。
“我也有寒暑假就好了。”程诺边啃着英文单词,边自言自语地嘟囔。
胖丁转着椅子过来,抬眼看看四周,问程诺:“宋教授回家了?想他了?”
程诺觉得儿女情长一般和“儿”没关系,都是“女”在那慨叹。思及此,程诺干咳一声,咬着笔杆说:“回去了。我没想他,我只是也想休息休息。”
“哦哦。”胖丁随口应了两句,也不戳破,他说:“刚我去老大办公室,听老大好像在和聂总打电话。”
“聂铎啊?”程诺问。
“嚯。”胖丁被程诺惊了,心里想着果然聂铎和程诺关系不错,都能直接叫名字了。
“就是聂铎,听老大的意思,中秋节的时候,咱们俩公司要组织联谊,去c市的山庄。”胖丁继续说着他的八卦。
“让带家属么?”程诺问道。
“你三句不离你家宋教授啊?”胖丁扬声说。说完后,大家都看他,他赶紧笑笑,说:“卖耗材呢。”
程诺笑起来,说:“没说他,八月十五的话,严羽应该快到临盆的时候了,她这么喜欢玩儿,肯定想去啊。带家属的话可以捎着林风。”
“你快拉倒吧。”胖丁一句话戳穿,“严羽上次去l村的活动就没参加。”
“啊!”程诺一下卡壳,哑然。
不过仔细想想,聂铎组织八月十五一同出游,到底要干什么?想起上次被他撞见,程诺最近一直没有见过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和忐忑,不去不行,去又担心聂铎有什么阴谋。
晚上回家的时候,程诺打电话和宋城说,宋城正在和父母聊天。接了程诺电话,程诺依稀听到那边有人的说话声。
“打扰到你了吗?”程诺听着宋城的声音,格外欢喜。
“没有。”男人沉声说,“是我妈。”
程诺应了一声,笑起来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聊你。”宋城笑着说,“我妈在问我你喜欢吃什么。”
程诺心下一热,又有些惊慌,赶紧说:“我挑食的那些你都不要跟你妈说啊,做什么我都……”
“都聊完了。”宋城说,“你的个人癖好,吃饭不吃什么,睡觉需要什么,喜欢做什么,喜欢玩儿什么,我妈都问了。我问你定的什么时候的机票,在哪个机场出门,喜欢坐什么款的车子,他提前和我去接你。”
电话那端沉默下去,宋城笑起来,声音低沉好听。
“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家了。”
程诺的心霎时间,像是燃完引线的烟花,“砰”得一声炸裂开来。

第六十八章

续订的可以直接看,跳着看的妹子八点准时约。结果这么一交代,交代出了幺蛾子。他刚说完他父亲以前是法医,并且有精神疾病,女人一杯热咖啡就泼了过来,泼得他有些莫名其妙。而宋城的突然出现,让他惊讶又有些窘迫。他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拿了纸巾给宋城擦手。
“宋教授,您手没事吧?”
宋城低头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没事,女人看着面前的宋城,高大帅气的异性让她脸微微一红。可是刚才宋城那句话针对性很强,两人的立场让她又有些气愤。
也许是为了给自己开脱,也许是不想让宋城误会自己,女人站起来抬头和宋城说。
“先生,您不是学医的可能不太懂,精神疾病直系遗传性概率很大。程先生的父亲有精神疾病,那代表他很有可能携带精神疾病基因。他明明知道这些,还来跟我相亲,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拉吗?”
女人虽然长得柔弱,但声音洪亮,语气掷地有声,神色气愤,目光厌恶。
这么一番话,像是一记皮鞭抽在了程诺的脑子上,疼得他神经一抽。他愣了片刻,和女人解释道:“我不知道会遗传……”
程诺说到这里,后背一阵恶寒。
“行了!”女人厌恶地拿起大衣,“现在你知道了。咱们俩也没有继续接触下去的必要了。”
“您是学医的么?”宋城垂眸轻睨着女人,声线平稳地问道。
“呵。”似乎听到了一个笑话,女人哼笑一声,说:“我就是医生,您说我是学医的么?”
“精神病的种类很多,除了一小部份器质性精神病和智能不足有明确的遗传情形之外,其馀都是体质心理和环境等多重原因造成的。这个您知道么?”宋城问。
女人被将了一军,眼神有些颤抖,她是外科医生,精神病的资料并没有读过多少,而且按道理讲,她并不是科班出身的正规医生。
“您说一下您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宋城见女人沉默,继续说道:“我可以查出你们专业的课程表,查出你们的教科书出处。这种认为精神病就能遗传的论调,我倒是想看看是哪个教授写出来的。”
“对!一定要查查!”倪卓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跑到宋城身边抱住宋城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宋教授也参与医学类教科书的编著了,说不定还认识呢。”
女人脸色瞬息万变,这么优秀的男人在怼自己,还有一堆的看客,她觉得自己没脸待下去了。
想到这里,女人抬头恶狠狠瞪了宋城一眼,说:“你管得着么?让开,我要出去。”
“让开可以,你先给他道歉。”宋城将倪卓拉到一边,深邃狭长的双眸放在程诺的身上。
“不用了。”程诺的尴尬一直没有消退,他又有些大男子主义,总觉得三个男人在一个咖啡厅里跟一个女人过不去,实在是让他有些于心不忍。
程诺话音一落,宋城的身子就让开了,女人如释重负,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捂着脸边哭边跑走了。
桌上一片狼藉,咖啡厅的人都将目光收回,宋城和程诺就那么站着。程诺刚听女人说精神病遗传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但听宋城解释后,心里安定了不少。
抬眼看了看宋城,程诺说不出是感激还是感动,宋城能给他解围,但也知道了他父亲是精神病。这虽然不是什么不能说出去的事情,可总觉得自己的秘密被一个不太相熟的人窥见,心里多少还有些难言。
“谢谢您啊,宋教授。”程诺道谢,低头看着宋城的手,咖啡不算太烫,但宋城指缝间还是红了一片,程诺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宋城的掌心也是红的,看得程诺一阵心悸。
“去医院看看吧,烫得挺厉害。”程诺眉头拧成疙瘩,歉意道:“哎,这也太不好意思了,都怪我……”
“咖啡又不是你泼的,泼你脸上烫得更厉害。”宋城的手背就落在程诺的掌心,青年的手也很好看,又白又细又长,掌心温度并不高,可见这大衣没有上午穿的羽绒服暖和。
话虽这么说,程诺心里还是挺过意不去。
怕程诺心中自责得厉害,宋城看了看他桌上点的东西,并没有怎么吃。“你吃晚饭了么?”
“没。”程诺不好意思挠挠头,“本来喝完咖啡去吃饭的。”
“一起吃饭吧。”宋城抽回手,问程诺:“你想吃什么?”
听宋城这样说,程诺赶紧说道:“我请你们吃吧,你们想吃什么?”
宋城听到程诺说“你们”,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个倪卓来,回头看了一眼,倪卓正打量着他们两个,神色明显有些不悦。
“你们什么关系啊?”倪卓问。
这里是公众场合,倪卓要闹大了影响不好,宋城没搭理他,拉着要解释的程诺边往外走边说:“先上车。”
刚上车,倪卓就跑到宋城跟前拉拉扯扯,程诺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心中对两人的关系有了些猜忌。刚才倪卓问他俩什么关系的时候,程诺还愣了一下,现在想想,倪卓应该是误会他和宋城之间的关系了。
那宋城和倪卓……
“他是我朋友的儿子,逃课来b市找我玩儿的。”宋城没给程诺继续想下去的空间,眼神睨到倪卓身上,后者看到宋城的眼神,鼓着腮帮子自动将手放开了。
“哦哦哦,那你们好好玩儿呗,我突然想起来啊,我今晚还约了别人吃饭。”程诺灵机一动,笑着说完后打开车门下车,刚一下车,冷风一刮,刮得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我送你回家吧。”宋城没戳穿程诺说有人约的谎言,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耳尖,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你也要回家先穿些衣服再去吃饭。”
两条腿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宋城锲而不舍的热心让程诺一些哭笑不得,他说:“您别跟我客气了,我打车就行,再说,你们也不顺路。”
宋城见程诺坚持,也没再继续,恰好有车过来,程诺挥手后,出租车停下,程诺打开车门上车,摇下车窗笑着对宋城说:“宋教授,有时间我一定请你吃顿饭。”
眼角微微一弯,眸中眼神柔和了许多,宋城说:“好,关上车窗,别冻着。”
程诺报了地址后,才挥挥手和宋城告别,将车窗关好,出租车驶出很久后,程诺的身体才渐渐回暖。
身体暖和过来,脑子也渐渐活络,程诺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心里真真切切地觉得宋城是个好人。他们两人开始不过是点头之交,但宋城却三番五次的出面帮助他。不说以后深交不深交,饭还是要请一顿的。
程诺坐在后座,车窗外是这个城市的车水马龙,灯火阑珊,吵嚷的马路上,嘈杂而又冰冷。他想起今天相亲的事情,心情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等到了小区,程诺小跑着到了他住的单元,进了楼道,猛一跺脚,声控灯开了,程诺掏出钥匙,边接电话边上楼。
“精神病要是都遗传,国家怎么还让精神病结婚!真是胡说八道,看我明天不去撕了她!”严羽气吼吼地说。她接到女方那边的控诉电话后,先把女方骂了一顿,转头回来安慰程诺。
“我亲爹有遗传病是事实,也不怪人家姑娘。最近别给我找相亲对象了,我得去医院好好查查再说。”程诺和严羽说完,交代道:“我是认真的。”
“大诺诺!”
严羽又心疼又生气,程诺赶紧说自己饿了,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这才把电话挂了。
无奈叹了口气,程诺一跺脚,四楼楼道声控灯响了,程诺一抬头看到一个人就坐在台阶上,吓得一个后退。
“艾玛卧槽!”
下午时的所想应验,当时的自卑让他并不认为宋城喜欢他是现实,他甚至都没有排练过如何应对宋城的告白。宋城追着他的眼神看着,程诺目光躲闪,最终迎了上去。
青年心里虽然乱成麻团,但麻团终端的结果是什么,他心知肚明。他抬眼看着宋城,眼神又盯向了地面,舔了舔唇,程诺歉意满满。
“宋教授,我觉得您可能搞错了。我先前和您说我……喜欢程逸,并不代表我喜欢男人。您很优秀,可是我……我真的不喜欢您。”
程诺说完,清清楚楚地叹了口气,肩上大衣压得他肩膀都耷拉了下去,程诺没抬头看宋城。两人关系搞得这么尴尬,程诺认为自己也有责任。昨天晚上他和宋城说了喜欢程逸,这何尝不是从侧面交代了他不排斥同性恋,而刺激了宋城对他的告白。
程诺既觉得尴尬歉疚,又觉得不可思议。倪卓那种美少年宋城都不喜欢,怎么就单单看上了他这种不讲究的大直男?
对面程诺一直低着头,手指乱搅在一起,显示了青年心中的纠结和焦灼。自己今天的唐突,吓到程诺了。宋城垂眸看着低头不语的程诺,抬手放在程诺的手上,揉了两下。
青年的头发不长很软,这样揉着,像是抚摸着晒太阳的小猫,温顺又慵懒。
他和程诺的感情,如果开始,也绝对不是因为他的强迫。程诺小时候经历特殊,他外表粗糙,实则内心敏感,多疑,自卑。像一个白蝶贝,外面朴实无华,坚固刚硬,里面却是松软柔嫩,细腻珍贵。
“我喜欢你并不意味着你也得喜欢我。”将手收回,宋城声音低沉,“感情本就是你情我愿,你当然有权利拒绝我。”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现在真的很尴尬啊,而且以后见面也会梗着这根刺的吧!
程诺无言回应,抬头哈哈傻笑起来,笑得嘴角累得难受,程诺准备逃跑。他将大衣脱下来,边脱边说:“教授,我想起来我今晚上还有事儿……”

第69章

续订的可以直接看,跳着看的妹子八点准时约。宋城说话做事,都让程诺像是一口气跑了八百米,跑得心扑通扑通跳。宋城段位很高,经过几次接触程诺也清楚。不过,话里几分真几分假,程诺也不傻。
没有继续躲避,程诺呲牙一笑,拿着筷子夹起鱼肉塞进嘴巴里,眼睛笑成俩月牙。
“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过饭,程诺和宋城告别后,火急火燎地跑去上课。进门时,上课老师正在翻教案,抬头看了他一眼。
程诺双手合十低头道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事。”老师脾气好得不得了,笑眯眯地说:“去坐下吧,咱们开始上课了。”
心惊胆战地程诺发现虚惊一场,赶紧在众人注目下拎着羽绒服跑到了自己座位坐下了。
送程诺走后,宋城上了车,刚上车,电话就响了。
“喂,你丫整天在学校泡着干什么?今晚出来陪哥们通宵喝酒。”宁野在电话那边说道。
在b市,除了同事,宋城唯一的直男好友就是宁野。宁野作为二世祖,天天喝酒飙车泡妞,桀骜不驯,张狂野蛮。
宁野就是b市人,他在j国留学时和宋城认识。当初宁野追的女人喜欢宋城,他提刀去堵宋城时,被宋城收拾了一顿。原本的熊熊妒火全部化为滔滔敬佩,就那样拴在宋城身上,死皮赖脸的成了宋城好友。
宁野虽又拧巴又暴躁,但为人仗义耿直,本性不差,宋城这个冰块和他倒也合得来。
“嗯。”宋城应了一声,双眸微微一抬,他车前站着一个女生,正撩着头发冲他笑着,宋城发动车子,沉声道:“樱花小区附近有酒吧么?就定在那里。”
车外的女生还冲着宋城笑着,宋城隐约记得她是上次考试时问他教什么课的女生。能站在车边拦老师的车,这女生还真不是一般大胆。宋城踩下油门,车子绝尘而去,留下仍旧笑着的女生望着车尾,眼神跳跃。
程诺下课时已经九点了,授课老师突然和他亲密了起来,上课的功夫时不时过去问他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吓得他觉都不敢睡。好不容易下课,程诺主动和老师告别,老师颇为欣慰,说:“明天见。”
心里觉得好笑,张爱的儿子存在感是多低,老师竟然不知道他是来顶课的。和老师说了一句明天见后,程诺出了教室。教学楼大门开着,冷风刮进来,程诺把头缩进了羽绒服。
他走出校门口,门卫亭里的大哥已经换成了一个大叔,正在听京剧。程诺嘴里哼哼着京剧腔,哈了口热气,跺脚等出租车。出租车没过来,一辆白色奥迪停在了他身边,顶得程诺一个趔趄。
“哎哟喂!”程诺双腿扭着麻花,保持住平衡站住了。车子略眼熟,他伸出眼睛看了一眼,宋城打开车窗,程诺一下乐了。
“我和朋友约了秦川酒吧。”宋城盯着程诺,问道:“你去哪儿?”
“樱花小区啊!”程诺双眼一亮,“就在秦川酒吧旁边!”
“真巧。”男人唇角一翘,问道:“要搭顺风车么?”
“这种缘分可不能错过啊!”程诺笑起来,清秀的脸庞满是喜悦,喜滋滋地跑到副驾驶上,拉上了安全带。
“你从哪儿开车过来的?”程诺边扯安全带边说:“车里可真够暖和的。”
“热的话把羽绒服脱掉,不然一会儿下车会冻着。”宋城专心致志开车,声线平稳。
“没事。”程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里面只穿了一件秋衣。”
周末好不容易睡个懒觉,程诺还得早起上课。他在床上多赖了几分钟,起晚了后,套上羽绒服就来了。
“秦川酒吧是gay吧吗?”程诺先前和朋友去过,里面男男女女挺正常的。
“我那个朋友是直男。”宋城说着,侧眸看了程诺一眼,说:“你不是也有我这个gay做朋友么?”
这句说说的程诺挺舒服的,宋城没有逼迫他,将两人的关系定义在了朋友界面。宋城都能有直男朋友,他怎么就不能有gay做朋友了。越是深入接触,越觉得宋城这人,在察言观色和攻略人心上,简直是做的滴水不漏。
宋城一句话,将两人之间的气氛活络开,两人一路闲聊,到小区时,程诺竟生出了一种不舍。很快,他将这定义为很久没有聊得这么开心所以才不舍,并不是不舍得宋城。
“我在小区门口下就行。”程诺看着小区门口和宋城说道。
“送你进去。”宋城没听程诺的,程诺只穿了一件羽绒服和秋衣,现在九点多,正是冷的时候。
程诺也没推辞,和门卫说了一声。平时程诺就喜欢和门卫闲聊,门卫都认识他。防护栏一打开,程诺笑嘻嘻地道谢,然后关上了车窗。
“第一个路口右转,再右转……一直走到底。”程诺指挥着宋城开车。他住的那栋楼在北门附近,距离南门有些远。
七拐八拐的到了程诺单元门口,程诺和宋城道谢后,问道:“要不要上去坐坐?”说完后,程诺想起来,拍了拍脑袋说:“忘了你和朋友有约了,那下次有时间来坐坐。我家在四楼。今天谢谢你了啊。”
“没事。”宋城看着程诺解开安全带开车门,程诺下了车,将车门关上,走到车前和宋城笑了笑。
“你走吧,别让朋友等急了。”程诺说。
“嗯,你上楼就行。”宋城开着车窗,并未开车走。
两人一来一去的,竟有了些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家时的恋恋不舍的黏腻感,程诺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肉麻的。没再矫情,闷头向单元门走,一个不注意,一下撞到了正往外走的人身上。
“哎哟!”程诺脸微微有些红,后退两步,一把被撞他的人抓住了。
车门打开的声音传来,程诺抬头,看到了程逸铁青的面色。程诺下意识喉头一紧,身后宋城已经走了过来。两个男人目光对上,程逸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哥,你怎么来了?”程逸嗓子有些哑,干笑两声问道。
程逸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现在血气上涌,看着宋城站在程诺身边,脑海中记忆翻涌,无数场景重现在面前。而当寒风透过单元门口割在他脸上时,程逸的心隐隐在滴血。
他不发一言,双唇紧抿,眸色寒冷,似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程逸没有说话,他喉结动了动,伸手将程诺的羽绒服拉紧,盖住了他露出的白皙的脖颈。青年脸庞发红,脖子上冻起了鸡皮疙瘩。
“来看看你。”程逸说,“我先走了。”
程逸无疑是最了解程诺的,他知道程诺吃软不吃硬,所以他并没有质问程诺什么。他只是像个受害者一样,隐忍着他的悲伤。淡淡的一记轻挠,挠得程诺土崩瓦解。
原本明亮的一天,突然乌云密布了。程诺的心脏像是被拧麻花一样,来回扭动,血液汇聚又散开,像一把把小刀,割得他心脏上全是伤口。
程逸说完就走了,程诺回头看着他的背影,渐渐隐藏进了黑幕中。这个场景,与他无数次的噩梦重合,惊得程诺一身冷汗。
宋城就站在身后,沉默不言地看着他。
程诺回头,给了宋城一个笑,一双大眼仍旧明亮。
“你下车干什么?还怕有人打我啊?”
“嗯。”宋城淡淡应了一声,他看着青年渐渐隐去的笑容,抬手放在了青年头上。青年双眼蓦地一睁,转头看向了他。
“我会尽快让你喜欢上我,这样,程逸就再也打不到你的心了。”
程诺到了四楼门口,还有些懵懵的,楼下车声响起,却没有车轮碾地的声音,宋城还没有走。他想着刚才宋城说的话,刚才心脏砰然的感觉还没散去。
程诺觉得自己还真是挺没出息的,一个大男人被另外一个大男人撩得整天吐粉红泡泡。无奈一笑,程诺想着宋城的话,掏出钥匙开门。
严羽两口子在客厅看电视,见程诺回来,严羽“哎”了一句,问道:“你哥刚刚下楼,你碰到他没?”
“碰到了。”家里暖气开得很足,程诺将羽绒服脱了下来,露出里面宽大无比的直男款灰色秋衣。
“那你哥跟你说了呗。”严羽说着,将盘子里的爆米花递给程诺,“你哥真是挺有勇气的,在b市买房子结婚,房价多贵啊。”
心中轰然一炸,程诺扭头看着严羽两口子,问道:“你说什么?”
严羽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程诺,嚼着爆米花说:“他来就是告诉你他要结婚的啊,他没和你说?”
胖丁看着两个大男人的背影,仔细回味着,半晌后问严羽:“他们两人,是朋友吧?”
“是!”严羽瞅了胖丁一眼,问道:“不然还能是什么?”
“我看着像两口子。”胖丁耿直地说,说完又觉得不对劲,俩男人弄啥两口子。
严羽没回答,拉着胖丁上了楼。
将程诺放在副驾驶上,给他系好安全带,程诺昏昏沉沉的,脑壳也在疼。噘着嘴巴嘟囔着不舒服。宋城将小葫芦递给他,他两只手抱住了,呵呵傻笑一声,不吭声了。
带着程诺回了家,程诺已经睡过去,宋城将青年打横抱起,回到了卧室。卧室的床上,还有男人清淡的味道,程诺趴上去,神色瞬间安逸了下来。
程诺衣服上全是酒味和烟味,而且穿的很厚,睡觉会很难受。卧室里的暖气很暖和,宋城去衣柜里拿了件睡衣睡裤放到床上,将程诺的身体放平,然后着手给他脱衣服。
程诺心底对于与人碰触,是十分抵触的,这与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宋城的手放到他衣服上,拉链声音一响,程诺一把握住了宋城,眼睛也睁开了。

第70章

程诺醒过来时,腰还是很酸,他睁开眼,宋城已经醒了,正睁眼看着他。刚睡醒的时候,人的意识往往有些缺乏安全感,程诺眼神摇动片刻,闭上眼睛,朝着宋城拱了拱头。男人胳膊一张开,程诺滚到了他的怀里。
“几点了?”俩人抱在一起,跟一个人似的,程诺扯着腰,还有些酸。宋城看他咧嘴,手已经放在了他的腰。
规律的揉捏下,程诺舒服了不少,闭着眼睛准备再睡一会儿。但意识还没陷入黑暗,宋城一句话让他清醒过来。
“八点。”
程诺立马睁开了眼,转头望向窗边,窗帘拉得死死的,一点光都透不过来。他立马从床上坐起来,赶紧穿衣服,边穿边说:“你家是不是已经吃饭了?不能让你爸妈等着。”
男人伸手将程诺拉住,程诺腰一歪,摔倒在了床上,抬头说:“该起来了,我第一次来……”
程诺还在紧张,宋城伸手揉揉头,也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边穿衣服边说:“我家吃饭挺晚。”
“那我好歹也去搭把手帮个忙。”程诺边穿裤子边说。
青年穿衣服的功夫,宋城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了,早晨的太阳不耀眼,但长久处于黑暗中的青年还是拿手遮住了光。
他只穿了一条运动短裤,到膝盖上面一点。手指正在系着绳带,上身光裸,红色的印记彰显着两人昨日的疯狂。
程诺肤色很白,印着红色的吻痕格外醒目而淫靡,宋城眸光一暗,在程诺准备套t恤的时候,宋城走过去,将程诺压在了床上。
“哎!”程诺的头还套着,被宋城一压下去,在床上滚了两下,让衣服缠了个结实,“你别乱动,让我穿衣服……哎,卧槽,别……啊……”
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声“啊”隐匿在喉咙中,半晌没卡出来,惊叹声变成了喘息,程诺浑身燥热起来。
宋城将青年压在身下,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他的唇落下,在程诺的脸颊上,双唇上亲吻而下,最终到达了脖子和胸膛。
他的吻很慢,也很仔细,一下一下,像是用木勺搅动着蜂蜜,最后往上一提,拉扯着长长的蜜线,甜到人发晕。
程诺的身体渐渐热起来,宋城双唇的温度抵不上他胸膛的温度,每亲吻一个地方,都像是一个方格冰块放在上面,触动着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震颤过后,小腹一层热浪席卷全身。
程诺开始扭动起来,他腰上没有肉,却十分柔韧,扭动地时候,隐隐能看到小腹上一层薄薄的腹肌,若隐若现的,挺可爱。
扭动了半晌,宋城重新压在他的身上,程诺嗓子有些哑,两人都起了反应。但宋城知道今天索菲娅安排了很多项目,两人不能做。再说昨晚那一次,程诺也得消化消化。
“我是谁?”唇角扬着笑意,宋城声音低沉,他嘴唇靠在程诺的耳边,隔着t恤,丝毫抵挡不住他的热气和潮气。若是没有白t恤,他会发现程诺的耳朵红得滴血。
男人的声音随着他的话,像一股热浪钻入了他的耳朵,耳根后一阵痒,神经迅速反射,痒到了心里。心跳加速后,隔着胸膛和男人的心跳汇合在一起,像是约定好了一样。
“宋城,小宋,城城,小宋城……哎!”程诺开玩笑似的给宋城起着名字,眼睛透过t恤,只能看清楚男人的轮廓。就算只看轮廓,宋城也十分好看,好看到让人不忍挪开双眼。
程诺两句话出来,宋城胯下一用力,顶住了程诺的屁股。程诺被顶得身体往后一挪,床单都皱了。
心下一抖,程诺挣扎着起来,笑哈哈地说:“怎么了啊?”
“哪儿小?”宋城又磨蹭了一下。
瞬间反应过来宋城话里的意思,程诺抱住男人,脸一红,“哎哟”一声后说:“大宋,大宋城,大城……”
身上男人轻笑一声,起身将他放开了。
程诺赶紧起来,好歹将衣服穿好了,临出门前,程诺故意气了宋城一句:“小宋,小城……”趁宋城还没穿上上衣,程诺抓紧往外跑。然而他低估了宋城的长腿,三两步被追上,很快又被压倒在了床上。
俩人哈哈笑着闹了一会儿,以程诺告饶结束,穿戴整齐后,俩人下了楼。
索菲娅在厨房,看到两人下来,神色蓦地温柔,张开手臂抱了抱宋城,又抱了抱程诺,最后和程诺说:“你身上有宋城的味道。”
想起两人早上滚成一片,程诺脸一红,解释说:“可能是床上的味道。”
索菲娅很懂,也没有戳穿,两人情深意浓,她心中很是高兴。
早餐是索菲娅做的y国早餐,程诺吃得很高兴,边吃索菲娅还问他口味如何。说实话,程诺挑食到可怕,但索菲娅做的早餐没有他讨厌的任何东西。真心不真心,一个细节就能看出来。
程诺心里感动又激动,早餐过后,一家出门玩儿。
索菲娅平时很喜欢出去玩儿,s市大大小小的能玩儿的地方她都有去过。一家四口将地方定在了马场,索菲娅还给承诺买了一套骑马装,宋城带着程诺去换衣服。
“你别乱动啊。”程诺还没脱衣服,看着宋城的目光,随即警惕,往旁边靠了靠,抬眼看看门外,说:“爸妈还在外面等着呢。”
他俩的更衣室是单间,关上门外面谁也看不到,越是这样的地方,宋城越是不靠谱。程诺很懂这个男人的套路。
“不动。”宋城应了一声,“动的话,你该骑不了马了。”
得,动作上没有调戏他,说句话非要调戏他一句,程诺心中啧啧,脸红心跳的脱衣服换衣服。
男人衣服换得比他熟练,程诺穿裤子的时候,宋城已经穿戴整齐。马裤将长腿包裹,黑色长靴到膝盖,上身穿着马甲,衬托着男人倒三角上身,格外有型。
骑马装是西方的款式,配上宋城这张偏西方的脸,简直帅得惨绝人寰。程诺盯看着半晌,宋城优雅自然地将扣子扣好,抬头看程诺时,双眸深邃。
男人眸光一动,望着程诺还没套进去的裤子,白花花的腿半抬着。他将帽子拿下放在一边,走到程诺身边。
男人动作时,程诺反应过来,他一走过来,程诺下意识一后退,退在了身后的衣柜的夹角处。男人在面前一挡,程诺彻底出不去了。他觉得自己完全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宋城走到程诺身边,下意识一笑,程诺也笑起来。宋城并没有耍坏,他半蹲着身体,将程诺的裤腿抬起,一手支撑住程诺另外一条没有抬起的腿,说:“穿吧。”
程诺一愣,半晌后挪着腿往里面塞着,说:“我多大的人了,还能不会穿衣服嘛!”
说完的功夫,宋城一松手,程诺没有了着力点,差点摔倒。宋城赶紧扶住他,程诺慌了一下,说:“你……”
后面的话没说完,程诺想起自己上一句话来,自知理亏。闷声不吭地把裤子穿上,宋城拿着长靴给他套的时候,他也没有反抗。
宋城做事很利索,一会儿的功夫,程诺就穿戴整齐,英姿勃发。程诺很兴奋,将衣服一锁就往外面跑。宋城尾随着跟上他,俩人去了马场。
程诺每年都会出去旅游,但一般都是去南方,他没往北方跑过,也没去骑过马。偶尔有几次,也是街上有人牵着马,二十块钱一个来回,他上去骑过。
但宋城在跟前,他倒一点没害怕,再加上男人的血性,一上午的功夫,程诺倒骑得有模有样。
其实不只是骑马,他只要和宋城在一起,就挺开心的。
暑假足足两个月,宋城在家陪了一段父母,就回了b市,结束了两人的“异地恋”。开学后,俩人一直没分开过。就只有偶尔,宋城会随着宁野去国外参加拍卖会,宋城对古玩的研究十分专业,宁野老是托他帮忙。
有次此两人去了j国,回来的时候,宋城告诉程诺,他们在拍卖会上看到倪卓了。倪卓的父母也去了那场拍卖会,倪卓多日未见父母,趁着周末一起去的。
倪卓在上高中,学习非常刻苦,还参加了学校的滑雪队训练。倪卓每次都会给程诺拍雪的照片,让程诺去找他玩儿。而程诺因为工作,一直没有时间。他十月一的时候,才会把年假休掉。
程诺和倪卓虽然不见,联系倒是没断。倪卓一直和他聊天,还给他发近照。宁野要去j国参加拍卖会的事儿,是程诺告诉倪卓的。他没想着这样一个举动,会让宁野和倪卓的关系怎么样。只是觉得,倪卓每天都和他说着他的变化和他的生活,其实他本意上是让程诺传达给宁野的。
他传达多了宁野会烦,倒不如让两人见一面,让宁野好好看看倪卓的变化。
天气渐渐转凉,眨眼秋天来到,八月十五如期而至。在假期开始前,聂铎一直和张爱商议联谊的事情。张爱后来将这件事交给了胖丁,胖丁高兴地什么似的,整天兴高采烈地和程诺说。
程诺这段时间过的有些焦虑,他的焦虑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严羽。上次严羽和林风商议后,两人同意了程诺的协议,程诺取了钱,他们交上了首付。林风结束了暗无天日的加班生涯,专心照顾严羽。
随着日期的推进,严羽的肚子一天天变大,眼看到了瓜熟蒂落的时间,但严羽迟迟没有动静。林风上班的地方比较远,照顾严羽的任务就放在了程诺的肩上。
程诺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时刻给手机充电,就等严羽一个电话。严羽预产期后一直没动静,眼看这都推迟了五天了。
“联谊你去吗?”胖丁在统计着人名单。
“严羽要是不生的话,我没法去,我得在家看着她。”程诺转着笔回答道。
“希望严羽家的孩子跟它妈脾气一样急,早点生下来啊!”胖丁抱着拳祷告着,他挺喜欢程诺一起跟出去玩儿的。
程诺哈哈一笑,刚要说话,手机一响,程诺浑身一抖,进入备战状态,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严羽的名字,程诺立马接了电话。
“喂喂!怎么样了?”程诺紧张地问。
电话那端,严羽“哎”了一声,说:“你咋这么着急,我都没着急,我打电话想让你中午给我定个猪蹄吃的。”
程诺:“……”
中午程诺拎着猪蹄回了家,医生让严羽这几天多走走,程诺故意没拿钥匙,敲门让严羽开门。严羽听到敲门声后走过来,看着程诺提着的猪蹄,眉头一皱。
“你要吃炖猪蹄还是烤猪蹄?”程诺以为没买了严羽心里,挠挠头说:“烤猪蹄不健康不卫生,还是吃炖的吧,等生完……”
“啪!”严羽一手拍在门上,差点坐在地上。
程诺心下一抖,猪蹄一扔,赶紧去扶住她。
阵痛从肚子里传来,严羽颤抖着手指指挥着:“开车,我怕是要生了……”
程诺:“!!!”

第71章

续订的可以直接看,跳着看的妹子八点准时约。宋城说话做事,都让程诺像是一口气跑了八百米,跑得心扑通扑通跳。宋城段位很高,经过几次接触程诺也清楚。不过,话里几分真几分假,程诺也不傻。
没有继续躲避,程诺呲牙一笑,拿着筷子夹起鱼肉塞进嘴巴里,眼睛笑成俩月牙。
“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过饭,程诺和宋城告别后,火急火燎地跑去上课。进门时,上课老师正在翻教案,抬头看了他一眼。
程诺双手合十低头道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事。”老师脾气好得不得了,笑眯眯地说:“去坐下吧,咱们开始上课了。”
心惊胆战地程诺发现虚惊一场,赶紧在众人注目下拎着羽绒服跑到了自己座位坐下了。
送程诺走后,宋城上了车,刚上车,电话就响了。
“喂,你丫整天在学校泡着干什么?今晚出来陪哥们通宵喝酒。”宁野在电话那边说道。
在b市,除了同事,宋城唯一的直男好友就是宁野。宁野作为二世祖,天天喝酒飙车泡妞,桀骜不驯,张狂野蛮。
宁野就是b市人,他在j国留学时和宋城认识。当初宁野追的女人喜欢宋城,他提刀去堵宋城时,被宋城收拾了一顿。原本的熊熊妒火全部化为滔滔敬佩,就那样拴在宋城身上,死皮赖脸的成了宋城好友。
宁野虽又拧巴又暴躁,但为人仗义耿直,本性不差,宋城这个冰块和他倒也合得来。
“嗯。”宋城应了一声,双眸微微一抬,他车前站着一个女生,正撩着头发冲他笑着,宋城发动车子,沉声道:“樱花小区附近有酒吧么?就定在那里。”
车外的女生还冲着宋城笑着,宋城隐约记得她是上次考试时问他教什么课的女生。能站在车边拦老师的车,这女生还真不是一般大胆。宋城踩下油门,车子绝尘而去,留下仍旧笑着的女生望着车尾,眼神跳跃。
程诺下课时已经九点了,授课老师突然和他亲密了起来,上课的功夫时不时过去问他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吓得他觉都不敢睡。好不容易下课,程诺主动和老师告别,老师颇为欣慰,说:“明天见。”
心里觉得好笑,张爱的儿子存在感是多低,老师竟然不知道他是来顶课的。和老师说了一句明天见后,程诺出了教室。教学楼大门开着,冷风刮进来,程诺把头缩进了羽绒服。
他走出校门口,门卫亭里的大哥已经换成了一个大叔,正在听京剧。程诺嘴里哼哼着京剧腔,哈了口热气,跺脚等出租车。出租车没过来,一辆白色奥迪停在了他身边,顶得程诺一个趔趄。
“哎哟喂!”程诺双腿扭着麻花,保持住平衡站住了。车子略眼熟,他伸出眼睛看了一眼,宋城打开车窗,程诺一下乐了。
“我和朋友约了秦川酒吧。”宋城盯着程诺,问道:“你去哪儿?”
“樱花小区啊!”程诺双眼一亮,“就在秦川酒吧旁边!”
“真巧。”男人唇角一翘,问道:“要搭顺风车么?”
“这种缘分可不能错过啊!”程诺笑起来,清秀的脸庞满是喜悦,喜滋滋地跑到副驾驶上,拉上了安全带。
“你从哪儿开车过来的?”程诺边扯安全带边说:“车里可真够暖和的。”
“热的话把羽绒服脱掉,不然一会儿下车会冻着。”宋城专心致志开车,声线平稳。
“没事。”程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里面只穿了一件秋衣。”
周末好不容易睡个懒觉,程诺还得早起上课。他在床上多赖了几分钟,起晚了后,套上羽绒服就来了。
“秦川酒吧是gay吧吗?”程诺先前和朋友去过,里面男男女女挺正常的。
“我那个朋友是直男。”宋城说着,侧眸看了程诺一眼,说:“你不是也有我这个gay做朋友么?”
这句说说的程诺挺舒服的,宋城没有逼迫他,将两人的关系定义在了朋友界面。宋城都能有直男朋友,他怎么就不能有gay做朋友了。越是深入接触,越觉得宋城这人,在察言观色和攻略人心上,简直是做的滴水不漏。
宋城一句话,将两人之间的气氛活络开,两人一路闲聊,到小区时,程诺竟生出了一种不舍。很快,他将这定义为很久没有聊得这么开心所以才不舍,并不是不舍得宋城。
“我在小区门口下就行。”程诺看着小区门口和宋城说道。
“送你进去。”宋城没听程诺的,程诺只穿了一件羽绒服和秋衣,现在九点多,正是冷的时候。
程诺也没推辞,和门卫说了一声。平时程诺就喜欢和门卫闲聊,门卫都认识他。防护栏一打开,程诺笑嘻嘻地道谢,然后关上了车窗。
“第一个路口右转,再右转……一直走到底。”程诺指挥着宋城开车。他住的那栋楼在北门附近,距离南门有些远。
七拐八拐的到了程诺单元门口,程诺和宋城道谢后,问道:“要不要上去坐坐?”说完后,程诺想起来,拍了拍脑袋说:“忘了你和朋友有约了,那下次有时间来坐坐。我家在四楼。今天谢谢你了啊。”
“没事。”宋城看着程诺解开安全带开车门,程诺下了车,将车门关上,走到车前和宋城笑了笑。
“你走吧,别让朋友等急了。”程诺说。
“嗯,你上楼就行。”宋城开着车窗,并未开车走。
两人一来一去的,竟有了些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家时的恋恋不舍的黏腻感,程诺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肉麻的。没再矫情,闷头向单元门走,一个不注意,一下撞到了正往外走的人身上。
“哎哟!”程诺脸微微有些红,后退两步,一把被撞他的人抓住了。
车门打开的声音传来,程诺抬头,看到了程逸铁青的面色。程诺下意识喉头一紧,身后宋城已经走了过来。两个男人目光对上,程逸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哥,你怎么来了?”程逸嗓子有些哑,干笑两声问道。
程逸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现在血气上涌,看着宋城站在程诺身边,脑海中记忆翻涌,无数场景重现在面前。而当寒风透过单元门口割在他脸上时,程逸的心隐隐在滴血。
他不发一言,双唇紧抿,眸色寒冷,似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程逸没有说话,他喉结动了动,伸手将程诺的羽绒服拉紧,盖住了他露出的白皙的脖颈。青年脸庞发红,脖子上冻起了鸡皮疙瘩。
“来看看你。”程逸说,“我先走了。”
程逸无疑是最了解程诺的,他知道程诺吃软不吃硬,所以他并没有质问程诺什么。他只是像个受害者一样,隐忍着他的悲伤。淡淡的一记轻挠,挠得程诺土崩瓦解。
原本明亮的一天,突然乌云密布了。程诺的心脏像是被拧麻花一样,来回扭动,血液汇聚又散开,像一把把小刀,割得他心脏上全是伤口。
程逸说完就走了,程诺回头看着他的背影,渐渐隐藏进了黑幕中。这个场景,与他无数次的噩梦重合,惊得程诺一身冷汗。
宋城就站在身后,沉默不言地看着他。
程诺回头,给了宋城一个笑,一双大眼仍旧明亮。
“你下车干什么?还怕有人打我啊?”
“嗯。”宋城淡淡应了一声,他看着青年渐渐隐去的笑容,抬手放在了青年头上。青年双眼蓦地一睁,转头看向了他。
“我会尽快让你喜欢上我,这样,程逸就再也打不到你的心了。”
程诺到了四楼门口,还有些懵懵的,楼下车声响起,却没有车轮碾地的声音,宋城还没有走。他想着刚才宋城说的话,刚才心脏砰然的感觉还没散去。
程诺觉得自己还真是挺没出息的,一个大男人被另外一个大男人撩得整天吐粉红泡泡。无奈一笑,程诺想着宋城的话,掏出钥匙开门。
严羽两口子在客厅看电视,见程诺回来,严羽“哎”了一句,问道:“你哥刚刚下楼,你碰到他没?”
“碰到了。”家里暖气开得很足,程诺将羽绒服脱了下来,露出里面宽大无比的直男款灰色秋衣。
“那你哥跟你说了呗。”严羽说着,将盘子里的爆米花递给程诺,“你哥真是挺有勇气的,在b市买房子结婚,房价多贵啊。”
心中轰然一炸,程诺扭头看着严羽两口子,问道:“你说什么?”
严羽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程诺,嚼着爆米花说:“他来就是告诉你他要结婚的啊,他没和你说?”
胖丁看着两个大男人的背影,仔细回味着,半晌后问严羽:“他们两人,是朋友吧?”
“是!”严羽瞅了胖丁一眼,问道:“不然还能是什么?”
“我看着像两口子。”胖丁耿直地说,说完又觉得不对劲,俩男人弄啥两口子。
严羽没回答,拉着胖丁上了楼。
将程诺放在副驾驶上,给他系好安全带,程诺昏昏沉沉的,脑壳也在疼。噘着嘴巴嘟囔着不舒服。宋城将小葫芦递给他,他两只手抱住了,呵呵傻笑一声,不吭声了。
带着程诺回了家,程诺已经睡过去,宋城将青年打横抱起,回到了卧室。卧室的床上,还有男人清淡的味道,程诺趴上去,神色瞬间安逸了下来。
程诺衣服上全是酒味和烟味,而且穿的很厚,睡觉会很难受。卧室里的暖气很暖和,宋城去衣柜里拿了件睡衣睡裤放到床上,将程诺的身体放平,然后着手给他脱衣服。
程诺心底对于与人碰触,是十分抵触的,这与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宋城的手放到他衣服上,拉链声音一响,程诺一把握住了宋城,眼睛也睁开了。

第72章

严羽坐月子,严妈妈第二天从老家坐车来了。老太太没进过大城市,地铁公交,鱼龙混杂,她也找不上怎么去严羽家。林风本想去接,但被老板拉着去了另外一家公司稽核,程诺想要去接,结果因为上次研究院的人过来b市考察,程诺全程接待。
最后,接老太太的活就到了宋城身上。
宋城上午没课,开车提前去了动车站。t市到b市动车只有半个小时,宋城开车过去,停好车后在出站口处等着她。天气渐凉,宋城穿了一件黑色衬衫,加休闲长裤,身材挺拔修长,站在那里,就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男模特一样,格外亮眼。经过的人,多多少少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而宋城习惯了这些目光,神色冷峻疏离,深邃的五官,在阳光下打了一层剪影,双眸如寒潭般幽深。
b市是大站点,南来北往的动车组都会经过这里,出站口人群汹涌,一直没有停过。宋城目光淡漠,过滤着一层层的人群,终于看到一个拿着大包小包,往外走着的严妈妈。
严妈妈理了短发,检查了车票从出站口出来就看到宋城,老太太双眼一亮,挥手冲往这边走的宋城叫了一声:“宋教授!”
宋城略一点头,迎着人群到了严妈妈身边,喊了一声“婶儿”后,接过了严妈妈的大包小包。
严妈妈从家里到t市是儿子送的,上了动车后半个小时就到,其实没费多少力气。她带的东西都是些特产,用蛇皮袋子装着,和宋城的气质真的格格不入。她知道宋城和程诺是好朋友,但终究不是程诺,严妈妈笑着说:“我自己拿着吧。”
“我来。”宋城没给严妈妈接过去的机会,抬眸和她说,“您别跟我客气了,待我和程诺一样就行。”
程诺从小没妈,他在严羽家过年时,故意喝醉酒让严妈妈照顾。程诺心底里把这个善良的女人当成自己的亲人,他自然也不会怠慢。
这么一大小伙子这样说了,严妈妈脸上喜气洋洋,程诺和宋城交朋友她打心底里高兴。毕竟,这可是教授,全国最有文化的代表,教育着全国最有文化的大学生啊。
宋城不善言辞,但还是和严妈妈寒暄了两句,带着她上了车以后,宋城将东西放在后备箱,上车系好安全带,对严妈妈说:“您给程诺和严羽打个电话吧,他们俩还在担心我接不到您。”
“他俩整天毛躁躁的,还担心你做事不牢靠。”严妈妈嘴上唠叨着,但脸上笑逐颜开,先给严羽打了个电话,后又给程诺打了个电话。
程诺正陪着参观,接到严妈妈电话后,心下一跳,想着莫不是老太太没见到宋城,给他打电话求助?
“婶儿,在哪儿呢?还没和宋城接头吗?”程诺握着手机问道。
“接到了,在车上呢,正准备回去。”严妈妈说,“你放心吧。”
放下心来后,程诺嘿嘿一乐,问道:“这么多人,我婶儿的视力也可以啊,一下就找着宋城了。”
“哎哟,还不是听你说的,出了站挑最帅的那人找,一眼就瞅着了。”严妈妈哈哈笑起来。
前方刚刚发动车子的宋城,眸光一动,唇角略微一压,开车走了出去。
“哈哈哈。”程诺哈哈笑起来,说:“我可没这么说。”
说完后,张爱叫了程诺一声,程诺应声。严妈妈见他忙,就赶紧说:“你先忙,家里柿子树上的柿子都熟了,我用酒闷了两天,脆甜,给你带了不少。下班抓紧回家,婶儿给你做饭吃哈!”
严妈妈虽说是来照顾严羽的,但这一番话,说得程诺心里酸酸甜甜的。要是他也有妈,能做到的也不过如此了吧。
“行。”程诺没再啰嗦,笑嘻嘻地挂了电话。
宋城开车将严妈妈送去,现在上班时间,路也不堵,很快到了家。将严妈妈放下,宋城回了学校,上完课后,程诺打电话过来,让宋城过去严羽家吃饭。
严妈妈一到,到了一个大家长,一起吃饭的气氛也浓烈了起来。严妈妈从家带了一堆特产,晚上做了一大桌,严羽哺乳期不能吃,便宜了三个大男人。
程诺端着碗跑到严羽卧室门口吃着吧唧嘴,严羽恨不得咬死他,后来还是林风将他拉走了。
吃过饭后,程诺和林风把碗刷了,宋城去帮忙时,严妈妈拽着他说:“哎,怎么能让客人洗碗,让他俩干就行。”
宋城没有说话,一会儿小孩子哭,严妈妈和林风俱是一惊,俩人火急火燎地跑了卧室去了。程诺挽着袖子跟出来一看,见没啥事儿,就进了厨房,后面很快宋城跟了过来。
进门后,宋城先将袖子挽了起来,看着程诺手插进洗碗池,宋城说:“冲洗一下,剩下的我来吧。”
“你别沾手了,我洗就行。”程诺吊儿郎当,拿着洗碗巾边洗边说,“几个碗而已,又累不着。”
没管程诺说什么,宋城握住程诺的双手,调开水给他冲洗了个干净,扯了两张纸巾递给他后,伸手插入洗碗池,拿着洗碗巾开始洗。
男人手指修长白皙,肤质细腻,骨节分明,一看就是没做过这些粗活的手。程诺看着他拿着弹钢琴的手放进洗碗池,顿生了一种暴殄天物感。
纸巾随手擦了两下,程诺说:“你跟我抢什么,我洗完了不就行了。”
将洗好的盘子放在台子上,清水顺着手指指尖滑下,宋城抬眸望着程诺,沉声说:“在家我都不舍得让你洗碗。”
像被一块棉花糖捅了心窝,程诺眼睛眨了眨,甜得他半天没说话。
直到宋城将碗洗完,程诺才嘿嘿一笑,将胳膊搭在宋城身上,身高差让他不得不踮起了脚,程诺边笑边说:“让我十指不沾阳春水啊?”
“阳春水本来就不是让你沾的。”宋城侧着肩膀,身体放低,任凭程诺搭着他的肩膀,抽了两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手,唇角挂着一抹笑说:“你只沾坏水。”
所谓的“坏水”,让程诺想起两人每次战斗结束后的“一肚子坏水”。原本深情温柔的宋教授突然变成色心满满的“宋叫兽”,丝毫没给程诺反应的时间。
男人说话时,气息喷薄在他的耳边,程诺从耳垂红到额头,松开宋城肩膀,说:“没个正行。”
程诺说完走出厨房,脸上笑容一下绽开,笑得肩膀都在抖。严妈妈刚好从卧室出来,看程诺笑这么开心,问道:“咋了,这么高兴?”
“哎,婶儿来了当然高兴了。”程诺打着哈哈。
“臭小子。”严妈妈笑着骂了一句。
晚上,程诺给严妈妈收拾了一下房间,带着严妈妈带给他的一堆特产,和宋城回了k大。
宋城停车前,程诺抱着箱子下了车,等宋城停好车后,箱子被宋城接了过去,俩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吃过饭洗了澡,自然又是干些爱干的事儿,宋城让程诺沾了一身的“坏水”,程诺后来又挂在宋城身上去重新洗了一次澡。
和谐的性生活让程诺容光焕发,现在渐渐适应宋城的强度后,程诺腰也不太酸。俩人在床上躺着,程诺和宋城讨论八月十五联谊的事儿。
聂铎上次撞见程诺和宋城两人更衣室偷换,现在对程诺没有以往的热情了,先前总是找点茬和程诺吃个饭之类的,但最近都没有来找,就连联谊的事儿,也全程是胖丁和优选那边的负责人接洽,他都好久没见过聂铎了。
“我们八月十四到c市,待到八月十六,一共三天。”程诺说,“c市你去过吗?避暑山庄,我没怎么去北方玩儿过,除了出差一般不去。”
程诺每年十月份都会将年假休掉然后另外再请十天假,加起来二十多天,背着个包出去玩儿。他是喜欢雪,可十月份哪儿都没下雪的,他一般都往南方跑。
“去过。”b市周围大大小小的景点,宋城其实都去过,学校经常组织科研会,各大高校凑一起,科研的时候会出去玩儿。
“那你先陪你爸妈过了中秋节,再去找我呗。”程诺说,“你别担心聂铎了,你看他现在都不主动找我了,估计被我恶心着了……”
说完,程诺觉得这话说得不对,随即改口说:“对聂铎这种直男来说,接受咱们俩比较困难,所以能躲则躲,肯定不会主动找我啊。”
“我和爸妈说了,中秋陪你过。”宋城伸手摸了摸程诺的耳垂,唇角勾起说:“中秋团圆,咱们好好团圆,结为一体……”
后面的“结为一体”一说完,程诺知道宋城就要跑偏,赶紧捂住他的嘴,又气又羞。他一个男人,整天被这个老流氓说的面红耳赤。而面前这个老流氓,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正经,眼神深邃,禁欲得像是在念教科书。他要是一不堵住他的嘴,老流氓说着说着就开始摸他,摸着摸着就硬了,一硬……又是一场战斗。
程诺真是摸透了他这些套路了。
“你真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啊!”程诺着急把老流氓拐回正常渠道,随口说了个俗语,说完后呸了一声,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程诺着急时,神色会发慌,一双大眼溜圆在眼眶里乱动,格外招人喜欢。宋城心下一动,低头亲上程诺,程诺眼球又是一震,但是很快镇定下来,闭上眼睛接受着宋城的吻。
吻着吻着,程诺就觉得有些不对,笑起来,动手推宋城,边推边说:“不能来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男人的手顺着捏在青年的腰,轻轻一捏,青年眉头一皱,浑身一颤,抬眼看着他,满眼水光。
“停下也可以。”宋城唇角一扬,说:“你和婶儿怎么说的我,再说一遍我听听。”
程诺被听得迷迷糊糊的,睁大眼睛说:“什么啊?我说你去接她了,还说你电话了,说你穿啥衣服了,说你在哪儿个地方等她了……”
宋城的手顺着往下,很快到了双股之间,男人眸色深沉,带着些威胁,笑起来说:“还有呢?”
“别啊!”程诺屁股一撅,想要躲开他的手,赶紧笑着说:“你提示我一下,还说的什么?”
“你和婶儿电话里说的。”宋城提示道。
程诺思索着今天早上和严妈妈说的话,搜肠刮肚后,想起来了宋城想要听的什么话。可是当着宋城的面,程诺傲娇地说不出来。
“没什么……”程诺哼唧一声,开始挣扎着逃脱。
但他的力量不如宋城,逃脱丝毫没有机会,宋城禁锢着他,手已经渐渐深入,程诺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说:“哎哎哎,说了说了,我让婶儿出站后找那个最帅的。”
“最帅的是谁?”宋城笑着问。
程诺别扭了一下,抬眼看着宋城,说:“你。”
宋城这才将手拿了出来,程诺有些哭笑不得。他往宋城身边靠了靠,说:“你真不陪着你父母过中秋吗?”
眼中都含着甜腻腻的笑,宋城捏着程诺的脸,沉声说:“我陪我娘过了三十多年的中秋了,陪我媳妇儿过一年怎么了?”

第73章

八月十四一到,大家心猿意马,班都上得不仔细了。这次和上次夏天去l村一样,也是下午出发,时间一到,胖丁盯着办公室的钟表,在秒针指向12时,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喊一声:“出发!”
一呼百应,几个销售拎着包就往外跑,程诺拿着包和胖丁跟在后面。出去玩儿,心情总是雀跃的。胖丁揽住程诺,望着人群往外挤,问道:“你家宋教授怎么去啊?”
c市距离b市不远,就在隔壁省,开车大约三小时路程。因为没开动车,一般大家去c省都是坐汽车。
程诺先前和胖丁说过宋城要去,胖丁要给宋城匀个座位出来,匀到最后也没匀出来。开始统计的时候,能空几个位置的,但优选那边三五不时地插个人进来,车就满了。
毕竟优选出钱,信诺去玩儿,胖丁又不好说什么。
“他自己开车吧。”学校八月十五才放假,今天宋城还有课,应该下课后再开车过去。程诺说完后,拍拍胖丁,笑着说:“别管他了,咱们快走。”
胖丁接受程诺的安慰,胳膊一用力,拉着程诺就走,边走边说:“哎,宋教授不来也好,咱们已经好久没有相亲相爱了。”
“滚,我可不想跟你坐一起!”程诺哭笑不得,想起了以前公司组织出去玩儿,他和胖丁在一起时的压迫感。
胖丁嘻嘻哈哈的不管他,俩人勾肩搭背的上了车。
这次出去玩儿,算是优选公司b市分公司的福利,一共租了两辆大巴车。优选一辆,信诺一辆,但信诺去的人没那么多,所以有些优选的人就被安排在了信诺的车上。
胖丁和程诺前后上车,胖丁是组织人,站在门口组织着秩序,程诺拿着胖丁的行李,先去占好了座位,旁边是库房里的小姑娘,几个人很快闲聊了起来。
闲聊的内容来来回回就那些,聊了一会儿,小夏问程诺:“严羽在家还好吧?”
“当然好了。”程诺回答道,“我婶儿一来,我的天,现在估计比怀孕的时候都重。”
“你这话我要录下来,严羽非打得你头破血流。”小姑娘们笑起来,随即商量起来说:“让严羽先在家好好坐月子,等满月宴的时候咱们在一起去看她。”
严羽po了女儿的照片在朋友圈,配文“折腾死老娘了”,几个小姑娘的话题又跑到结婚生子上去了。大家都知道严羽比较耐疼,生个孩子都疼成这样,那她们生的时候该多可怕啊。
话题渐渐跑远到女性话题上,程诺不生孩子掺和不上。但他不自觉得想起宋城来,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程诺唇角隐隐带着笑。
“我能坐这儿么?”
一声慵懒的烟嗓,将程诺的视线和意识收回,他下意识瞳孔一震,扭头已经带上笑。聂铎穿着一身西装,衬衫领带,带着些雅痞。他胳膊肘搭在程诺前面的椅背上,正呲着俩大酒窝冲程诺笑着。
原本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们已经噤声,聂铎在小姑娘们的眼里,着实是个神话。有钱又有颜,叫他白马王子绝对不为过。想到这里,几个小姑娘瞅着程诺,心里都暗想着让聂铎坐在程诺身边。
“这是胖哥的位置。”程诺将胖哥的东西拿了一下,笑着说:“他一会儿过来坐的。”
“我刚才问他了。”聂铎神色自若,抬眼看了一眼胖丁,说:“他作为组织人员,要和司机坐在前排。而且他的体型,自己坐俩座位比较舒服。”
两个理由砸下来,程诺有些招架不住。聂铎先前的时候撞见他和宋城,已经好久没主动找过他了。今天这又是闹哪儿出?
程诺一犹豫的时候,小夏已经从后面站起来了,推了一把程诺说:“聂总这么帅,想和你坐一起你忸怩什么?大姑娘都没有你这么忸怩。”
另外一个姑娘接声道:“对啊,咱们是联谊,你和聂总现在先培养培养友谊嘛。”
程诺:“……”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开始说话,程诺最终没招架住,而且想来这次联系是优选出的钱,他总不能连个座位都不让聂铎坐。
“那我去把东西送给胖哥。”程诺举了举手上的包,起身的时候,聂铎已经堵了过来。
他一屁股坐在程诺身边,将包接过来,说:“不麻烦,过会儿让他进来拿就行,我累了,先坐下了。”
得,程诺本想趁着去送包的机会和胖丁坐一起,这机会也被剥夺了。
他知道自己拧不过聂铎,索性也就坐在里面了。车子很快发动,程诺望着车外,将卫衣上的帽子往头上一扣,开始闭目养神。
程诺明显拒绝交流,聂铎也没赶着他说话。后面几个小姑娘镇定了一会儿,很快和聂铎熟络了起来。
“聂总以前去过c市吗?”小夏先开了口。
“去过。”聂铎身体往旁边一扭,回头和几个姑娘一笑,两个酒窝格外勾人。
“你们呢?”你来我往的,大家开始闲聊起来。
库房里的小姑娘,有个老家就是c市,但是她小时候就搬走了,只有过年回家祭祖的时候才去看一眼。
聂铎显然来了兴致,问道那个姑娘:“你知道t村吗?它和你们村儿是一个镇上的,都是y镇。”
姑娘名叫小贾,她对老家记忆不深,笑着说:“还真不知道,我回老家祭祖后,当天就走了。其他村子都没有去过。不过,聂总您不是c市人,怎么对那个地方那么熟悉?”
几个小姑娘笑起来,旁边程诺都被笑醒了。他动了动身体,聂铎回头瞄了他一眼,示意大家小声:“程先生在睡觉,咱们小声些。”
“没事儿。”聂铎这么一句,程诺也无法假装继续睡,将帽子拉下来,拿出手机准备看小说。
既然程诺说没事儿,聂铎的声音也就没有压低,慵懒的声调配合着他的语气,竟然让他说的话带了些故事性出来。
“我今年去c市找过人,c市上上下下都翻遍了,所以才这么熟悉。”
牵扯到找人,几个小姑娘们脑补出了一出偶像剧出来。聂总去找怀着孕的灰姑娘,想要带她回家,反抗家族的反对,然后赢得真爱。
脑补过后,几个小姑娘们脸上顿时了然加崇拜。
聂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笑起来冲着小姑娘们说:“不是找女人,是找家人,我朋友的家人。”
聂铎说着,身体往后靠了靠,程诺个肩膀被他后背蹭了一下,程诺往里面坐了坐,聂铎回头看着他,眼中含笑。
“我读高中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学长。他是我调皮捣蛋不想去上课,就去学校后门翻墙碰到的。学长心情不好,见我也是一个人,就拉着我去喝酒。最后喝醉了,学长抱着我大哭……”
程诺盯着聂铎,嘴唇一抖。聂铎将目光收回,对小夏她们说:“学长说,他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带血缘的亲人,要是有的话就好了。”
唇色一白,程诺手指握着口袋里的手机,盯着聂铎的后脑勺,仿佛要看个洞出来。
“我也从小不和自己有血缘的父母住在一起。”聂铎沉声说了一句,他母亲是个小三,生了他以后,为了自己的前途,将他送到在在z市一家人收养。后来他父亲知道了他,他被接到s市,才一步血一步泪地爬到现在的位置。
聂铎说到这里,笑了起来,挥挥手打断大家的思路,笑着说:“行了,一不小心说了这么多。”
“聂总,您真是重情重义的人!”小夏心底对聂铎的崇拜简直上天。
几个小姑娘纷纷附和,聂铎一笑。
“那你找到那个学长了吗?”小夏又问了一句。
“找……”聂铎起了话头后,微微一顿,沉声一笑说:“找不到。”
找到了跟没找到没什么两样,他现在完全忘记了他这个人的存在。
回过头,聂铎对上程诺的目光,程诺轻咬着下唇,双唇血色都变淡了。
“你学长,也是咱们学校的人吧。”程诺定睛看了聂铎好一会儿,脑海中对他完全没有印象,随即说:“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呢。”
聂铎注视着程诺,眸光动了动,嘴角噙着笑,酒窝顿现。
“你不认识。”
说着,聂铎没有再和程诺说话,转身和前面优选的几个人说话去了。
程诺望着聂铎的背影,心脏还悬着跳个不停。对聂铎说的这个人,他下意识地觉得熟悉。那种熟悉感,像是树木的根须,深入到他身体内的每一个角落,汲取着他的记忆。
可他的记忆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程诺摇摇头,手机响了一声,程诺掏出来一看,是宋城发给他的消息。
宋城刚下课,怕长途车上有人睡觉,就没给程诺打电话。他上课的时候,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好不容易下了课,马上给程诺发了条信息。
宋城:到哪儿了?
程诺嘿嘿一笑,怕聂铎看到,身体往车窗边靠了靠,回道:快出b市了,你下课了?
宋城:嗯。在休息室,和王仲闲聊。
程诺:泡泡你送去寄养了吗?
接到这条消息,宋城唇角一压,回复:你只想着泡泡么?
这条消息一过来,程诺唇角就扬起来了,舌头舔了舔唇压抑住这个笑,程诺回道:你不是晚上就到了么。
宋城:那这不在一起的五个小时怎么算?
宋城吃起醋来,也带有调戏程诺的意思。程诺想笑,旁边聂铎目光瞟过来,程诺赶紧压抑住笑,给宋城回道:明天才团圆节,今天五个小时没在一起也没事儿。平时各自上班,不也不在一起么?
宋城:平时你和胖丁坐在一起,距离不近,现在你们两个距离近。
程诺抬眼看着前面一个人占了俩座位的宋城,心道怎么宋城现在开始吃胖丁的醋了?他敲了几个字回过去:我和胖哥现在距离比平时还远。
屏幕上几个字发过来,原本目光深邃的男人,双眸隐隐结了霜。
程诺还不知道自己刚才犯的错误,宋城没回复,他还敲了个问号发了过去。结果刚发过去,宋城的话就发了过来。
宋城:那你现在和谁坐在一起?
程诺心一凉,心中警铃大作,虽然如此,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在他想着如何委婉地和宋城解释他和聂铎坐在一起时,宋城的消息发了过来。
宋城:聂铎么?
程诺:“……”
男人的第六感真他妈可怕。
程诺:对,我本来不想跟他坐一起的,他硬来……
宋城:你拿出平时反抗我的劲头反抗他了?
程诺:我平时都不反抗你啊,我喜欢跟你坐在一起。
屏幕上出现这一串字,让宋城眉头一挑,眸光中的霜花化掉一些。上课铃响,宋城敲了一串字发给了程诺。
宋城:你上条有错别字。
程诺:咦?哪个?
宋城起身推开休息室的门,神色沉静地进了教室。讲台上的宋教授,目光深邃,五官轮廓鲜明,薄唇微抿,气质清冽。
他垂眸盯着手机屏幕,回了最后一条信息给承诺。
宋城:是“做”。
宋教授往往就有这种魔力,两个字的消息瞬间让程诺红了脸。他将手机屏幕捂住,耳垂差点滴血,心脏砰砰直跳。
这个老流氓!

第74章

四个小时的车程,在没有聂铎主动和他说话的情况下,变得没有那么难熬。程诺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儿,睁开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还有半个小时车程就到c市,程诺伸了个懒腰,面前递过一瓶矿泉水,程诺望着手机的视线被打断,抬头一看,聂铎正冲他笑。刚睡醒的程诺,被两个大酒窝帅得晃了下眼。
“喝水吧。”程诺靠着座位睡得,后面有一撮头发翘了起来,配合着他睡醒时迷蒙的表情,格外呆萌。
原本没什么感觉,可看到水后,程诺喉咙一干,意识到了渴。抿了抿唇,程诺没客气,接过水后,带着水一抬手,笑着说:“谢谢聂总。”
聂铎并不只是给了他一瓶,其他几个小姑娘也有。在程诺睡觉的时间,聂铎显然和一排小姑娘打成了一片,几个小姑娘笑得哈哈的。
喝了口水,将困乏压下去了一些,程诺变得清醒了不少。五点半的话,k大马上放学了。想到这,程诺掏出手机,给宋城发了个一条:注意安全,开车慢点。
不一会儿,宋城回复了一句:好。
宋城并未趁机调戏他,程诺挑了挑眉,寻思着他可能是快下课了,比较忙。将手机放好,程诺又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水还未从嘴巴到喉咙,聂铎一句话,让他一口水喷了出来。
“这次宋教授不陪你过中秋,习惯么?”聂铎不知道宋城和程诺在一起多久,看两人感情如胶似漆又默契十足的模样,应该是好了好几年了。这次他选择中秋将大家拉出来联谊,是有自己的目的的。最起码,宋城没法带着,他能有些和程诺独处的时间。
聂铎一句话出来,程诺一口水喷出来,这一口水,喷在前座一个小伙子头上。小伙子原本睡觉呢,一下清醒了,带着起床气回了头,怒目而视,说道:“你这干什么呢?”
刚一说完,眨眼瞧见了正呛得说不出话来的程诺旁边的聂铎。小伙子是优选的员工,一看自己老大在后面,起床气瞬间跑了个烟消云散。
聂铎目光深沉,望着他,烟嗓慵懒地说:“大家出来玩儿,和和气气的,别这么大脾气。”
小伙子赶紧点头,说:“是的聂总,我刚才做噩梦了,被一口水喷惊着了。”
“对不起啊!”咳嗽完的程诺满脸通红,从包里抽出纸巾给前面小伙子擦头发。他心里歉意满满,起身一看,好在小伙子身子并没有喷到,只是头发湿了些。
“没事没事。”就算有事儿,小伙子也把气给压下去了,不敢看聂铎,他尽量友好地接过程诺手里的纸巾,说:“我自己擦吧。”
“大诺诺,你晕车了么?”小夏听到前面的动静,起身看了一眼。
“没有,不小心喝呛了。”程诺咳咳两声,扫了一眼聂铎后和小夏说。
旁边小姑娘哈哈大笑起来,说:“你那不是喝呛了,你那是吐奶。”
几个小姑娘哈哈笑着闹了起来,程诺脑袋里嗡嗡作响,聂铎坐在他身边,他觉得更尴尬了。等后面声音渐小,程诺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才和聂铎说:“聂总,我和宋教授的关系……”
他一说,聂铎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聂铎先是一笑,随后抓着程诺的手拍了两下,格外亲切,又不亲昵。
“你放心,我不会多嘴的。”
程诺望着聂铎,没多说。聂铎一笑,说:“我不是说过么?我把你当朋友的。”
“谢谢聂总。”程诺心一松,笑着说。
聂铎眉头一挑,抿起唇,淡笑着说:“不用客气。本来打扰了你们俩一起过中秋,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程诺声音一顿,嗓子眼里的话没秃噜出来,他咬着下唇,把话咽了回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大巴车行驶进了度假山庄。c市气候宜人,除了有避暑山庄外,另外还建了其他的一些山庄,供旅游旺季时使用。
聂铎定的这个度假山庄位置比较偏僻,但地方宽敞,建筑十分有特色,从门外进去,气派又敞亮。胖丁一看大门,随即笑起来,双手扶着脸,大喊一声:“到了!”
车上人的视线,被胖丁这么一喊,齐齐飘向了窗外。小夏和几个小姑娘立马兴奋了,车子顺着不宽不窄的路朝着别墅进发。
这个度假山庄以住宿和游乐为主,聂铎租了一整套别墅,这套别墅是主别墅,正面对着水池,水池很浅,大理石板铺就,养了一群金鱼。水池里的水是活水,主要来源是水池旁边树林上搭建的一根木质水管。木质水管被架了有五米多高,水流直下,细而湍急,浇在水池的一侧。
里面的鱼似乎习惯,滚着胖胖的身体,来回游动。
车子在水池边停下,程诺坐在后面,所以最后才下。等下车后,伸展了一下身体,朝着胖丁走去。胖丁正在组织着大家排队,准备安排住宿,程诺就跑着去找小夏他们了。
“这么多条锦鲤啊!”程诺感叹地看着水池里的金鱼,伸了伸胳膊,抻了抻筋骨,对一个劲儿拍照的小夏说:“哎,你不拍锦鲤么?转发得好运。”
程诺说着,将手机掏出来,打开摄像后说:“我拍的不好看,你拍好了发一下,我转发。”
看程诺的模样,不像是闹着玩儿,小夏哭笑不得,骂了他一句神经病。程诺乐呵呵的也不反驳,对准水池拍了一下,随即将照片发给了宋城。
程诺刚把照片发过去,宋城立马回复了消息。程诺“哎”了一声,将消息打开,是一幅图片。图片内的风景,与他刚发给宋城的一致,程诺疑惑了半晌。随即明白过来,嘴角一咧,给宋城打过去了一个电话。
打电话很快打通,程诺连叫了一声“喂”,宋城“嗯”了一声。程诺听着他那边好像有音乐声音,问道:“你在哪儿呢?你开车的话,别打电话了。”
“没。”将音乐关停,宋城从床上站起来,望着窗外。窗外面一群人,乌泱泱的。他打开窗帘,窗帘内的灯光投射到了地面上。有人先发现了,仔细一看。
“那不是宋教授么?”
宋城长相出众,又和程诺关系好,大家自然记住了他。听那人说了一声后,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到了程诺身上。
程诺早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了,他转过身,把电话一挂,冲着上面喊道:“我在这儿!”
青年的笑容丝毫不掺水,笑得又开心又满足。胖丁看到宋城,也吓了一跳,说好的六点才放学,怎么比他们还早到,这是飞来的吧。
聂铎站在胖丁身边,刚才胖丁分配住宿的时候,他有意想和程诺挨得近一些,然而当他抬头看到站在窗前的宋城时,聂铎眸光一深。
他好像永远都晚了一步,不管是这次联谊出游,还是找到程诺。他总是慢了那么一步,窗后的那个男人,总在他努力追赶的时候,冷不丁地跳出来,然后回头望着他,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轻蔑。
尽管是前面几次相聚时程诺的态度不好,或者是他亲眼撞见两个人亲吻在一起,都未曾给聂铎这样的挫败感。
“胖哥,我先上去了。”程诺压抑着自己的兴奋,过去冲着胖丁说道。
胖丁拍了他一把,看着程诺高兴成这样,也没跟他开玩笑,也没难为他,笑着说:“去吧,还给你安排宿舍么?”
“怎么不安排啊?”程诺诡异地说了一句,笑着说:“我跟你一间,我上去打个招呼就下来。”
众人听到后,皆是笑起来,小夏开玩笑道:“你还不如跟宋教授睡一起呢,胖哥晚上打呼噜,墙都震碎了。更何况你了。”
“哎!笑话你胖哥的话,胖哥把你安排在胖哥隔壁了。”胖丁说着,煞有介事的往纸上开始写。
小夏变了脸色,大声道:“饶命!”
程诺哈哈笑着,过去和张爱说了一声,张爱抬头看了一眼宋城,冲程诺笑着说了声“去吧。”
大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别墅里已经备好了晚饭,今晚休息过后,明天开始先去避暑山庄,下午自由活动,晚上在大厅里搞联谊晚会。
程诺跑上楼,宋城将窗帘拉上,开门等着他。程诺刚上楼来,看到门开着,男人就那么站着,他“嗖”得一下跑过去。
宋城待青年跑过来,一把拉住他,一个转身,将门关上。程诺反应不及,被送宋城压在了门上。
“哎!”程诺后背靠在了宋城提前伸出的手上,没有靠着门,他怕压着宋城手,叫了一声。一声过后,剩下的都被男人堵在了嘴里。
这个吻来得格外迅疾,像涨潮时伴随着的海风,刮在程诺身上,撩拨着他,浑身都痒,还能感受到海风的潮凉。
但是这种潮凉,随着俩人热情的高涨,很快消失。
程诺被亲的七荤八素,可身体的生理反应不只是他的胯下。男人的手深入他的腰间时,程诺微微瑟缩一下,肚子随即发出饥饿的信号。
“哈哈!”程诺半是害羞的笑起来,脸上满是潮红。
宋城将手拿出,低眸看着程诺,青年抬头看着他,圆圆的眼睛里闪着水光。
“饿了?”男人沉声问,压在程诺身上的重量随即减轻。
“还行。”程诺没承认,乐呵呵地冲着男人说:“不过,咱们现在也不能去床上,我还要去公司里转个圈打声招呼……”
“没想现在和你上床。”男人说着,眸色深深,“只是先尝一尝,你身上是不是带了别人的味道。”
程诺一愣,笑起来说:“我俩坐一起,车那么挤,肯定有聂总的味道啊?不过,不难闻吧,他好像喷香水的。”
说着,程诺嗅了嗅自己的身上,没闻到香水味。
“没沾上。”宋城说。
“那我是什么味?”程诺抬眸,双眼满是笑意。
宋城抬手摸了摸青年的手,手顺着头发而下,到了侧脸。男人大手托住青年的脸,头渐渐靠近,落在他唇上一吻。
双唇顺着而下,到了青年的颈间,白皙修长的脖颈,肤质细腻,带着些凉意。男人吻在青年颈间,感受着青年的颤栗,他声音沉沉,如料峭寒风中山间的那一块沉木。
“春药味。”

第75章

程诺困顿半晌,随即抬腿将宋城顶开,青年面红耳赤,却不得不笑着说:“照你这个说法,我是行走的春药,人人都爱我。”
“你是限量版高定。”宋城说。
男人的话让程诺哈哈笑起来,扯淡的宋教授配着斯文的外表,让程诺想起了“斯文败类”这个词语。
两人没在闲扯,压在身上的男人走开,程诺开始观察房间。
度假村的设计比较西方,从外看是简单的欧式建筑,里面的装修简约而大气。宋城的房间,自然是挑得最好的。欧式的家具,中央带着水晶吊灯,套房有两间卧室,里面看着也挺舒服的。
程诺走了两遭,想起正事儿来,他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抬头问宋城:“你不是六点才下班么?你怎么过来的?”
“坐飞机。”宋城说。
“飞机你也没这么快啊。”程诺一笑。
“我找老师代课了。”宋城回答道。
宋城这么一说,程诺忍不住笑起来,要知道,宋城的课向来是一堆女生,坐得满满当当。代课老师进去,定然吓一跳。而那些学生看不是宋城上课,必然也不太高兴。
“就因为聂铎跟我坐一起么?”程诺抬眼笑看宋城。
程诺就那么笑着,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像个孩子一样,闪着光芒。他向来爱笑,就算是他俩刚认识的时候,程诺也依然爱笑。爱笑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他遇到了太多苦难,所以他现在所经历的,于他而言都是幸福。
宋城沉吟片刻,深邃的双眸在程诺身上来回打量,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半晌后,他才点点头,说:“是。”
于程诺而言,刚刚宋城这般打量他,不过是想把这个“是”说的更有分量些。他没有思考男人的另外意图,于宋城于他,都是好事儿。
和宋城在房间待了会儿,程诺准备回大部队。晚饭还没吃,度假村统一安排的自助餐。宋城也是一路奔波,程诺拉着他一块去了。
到了以后,胖丁先和宋城打了个招呼,其他人尾随而至。信诺的人对宋城比较熟悉,优选的人里,尤其是小姑娘们,看宋城看直了眼。
宋城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高冷莫测的样子,就连彬彬有礼,也显得冷淡疏离。一顿饭吃过去,胖丁召集大家说着明天出去玩儿的事儿。宋城没有掺和,就站在部队后面等着,高大颀长的身影,引得一些人听胖丁说话都漫不经心。
胖丁无可奈何地敲着笔记本,最后交代完后,问了一句:“大家先看我一眼,刚才问的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不明白!”信诺众人异口同声。
气的胖丁逮着前面的程诺先给了一记飞腿,程诺哈哈笑着躲开,格外灵活,众人一声哄笑,然后散开了。
程诺先和胖丁说了一会儿话,抬眼的时候,瞧见宋城正和聂铎站在一起,两人站在一个角落,不晓得再说些什么宋城一脸淡定,聂铎的表情却险险控制不住,程诺心里想着宋教授该不会去做什么警告聂铎要离他远点的事儿吧?
这样想完,程诺随即表示不可能。宋城幼稚只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才幼稚,都三十老几的人了,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少年,那么血气方刚,嫉恶如仇。
“你先去我房间睡,等晚些你去找宋教授。”胖丁说,“明天下午自由活动,你们俩单独吗?还是带着电灯泡胖哥我啊?”
“你有计划么?”程诺问。
“我倒是没有计划。”胖丁说,“不过,聂总推荐了个小镇,说是景色宜人,现在去还能摘柿子。你是喜欢吃柿子不?”
程诺最喜欢吃柿子,脆甜,这次严妈妈还带了些给他。他嘴馋,忍不住,很快吃完了。不过这东西不能吃多,严妈妈严格控制,他还是把宋城的给吃了。
“算了吧,自由活动还跟着一团人干什么。”有聂铎的话,程诺还是尽量避免吧,宋城这个醋坛子随时炸。
胖丁笑起来,也没揶揄他,只是点点头。下巴抬起朝着宋城指过去,对程诺说:“你和聂总怎么回事?”
胖丁觉得这个聂总对程诺有些不一般,但他没多问。只是今天他和程诺坐在一起,现在又和宋城在一起说话,胖丁隐隐觉得不一般。
“他知道我和宋教授给庴了。”程诺也不怕胖丁知道,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胖丁被程诺这一句话说的一寒,他的神色正经起来,说:“那他有威胁过你么?”
“你想哪儿去了?”程诺对胖丁的认真,心里感动一阵,拍拍后,笑着说:“倒没说,只是说尊重。”
听程诺这么说,胖丁觉得这个聂铎更奇怪了。从他第一面见聂铎,好像是就是因为程诺。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和程诺制造在一起的机会啊。现在知道程诺和宋城的关系,也不觉得惊讶,甚至还帮他守口如瓶。
思来想去,胖丁觉得不简单,上下看了程诺一眼,摇了摇头。
程诺见他如此,问道:“你这干什么呢?”
胖丁努努嘴,说:“我刚才想了想,觉得聂铎喜欢你。”
“你快拉倒吧!”程诺翻了翻白眼说。
“我觉得也不可能。”胖丁随即接上,拍了拍程诺的肩膀,感叹道:“怎么可能这么多人眼瞎看上你。”
程诺:“……”
聂铎最后说了一句话就走了,宋城神色未变,抬头望向程诺和胖丁的方向。胖丁说了一句什么后,程诺飞起一脚踹在他身上,胖丁哎呀一声,回手就是一掌。要论力气,程诺打不过胖丁,但程诺有速度和灵活性,泥鳅一样跑过桌椅,朝着宋城过来了,留着胖丁在后面气急败坏。
“你和聂总说什么了?”程诺跑过来,带着小喘,现在这个天气,气温还不算低,程诺跑出了些汗。
“让他离你远点。”宋城说。
程诺笑起来,得,这宋教授现在幼稚到别人跟前了。
晚上程诺去胖丁房间里洗漱完毕,才偷情一样的跑到了宋城的房间。程诺充分发挥了“限量版高定春药”的作用,被宋城上上下下地做了一遍。
累得昏睡过去,第二天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就是腰有点酸。
上午活动是一起组织的,宋城丝毫没有顾虑。大部队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大家一起去景点买票时,宋城跟在后面买一张。虽然不是大部队里的人,却从来没有掉队。用他的高冷,掩饰着他的厚脸皮,而除了聂铎,竟没有一人觉得他讨厌。
中秋节是旅游旺季,景区里人挤人,原本的避暑山庄,因为人多的缘故,避暑的功能没有体现,倒是升了不少温。
一上午很快度过,下午大家自由活动。胖丁将大家召集起来,把昨天和程诺说得对大家说了。聂铎站在旁边,眼神时不时在程诺身上瞟两眼。
“不热,那里人很少,是新开发的景区,还未对外开放,挺好的。我去找人的时候,在那里玩儿过。”聂铎解释道,“顺便说一句,现在这个天气,可以去那边山上野餐烧烤。”
聂铎作为领导,号召力惊人,很快,大家的自由行突然又变成统一行动了。除了少数几个带着家属有专门活动的,大部分人都举了手。
“聂总,野餐烧烤是您请吗?”小夏笑着问道。
聂铎看着宋城和程诺,笑着回道:“当然。”
话音一落,带着家属有专门活动的几个人也举了手,这下,就只剩下宋城和程诺了。
“程诺,你不去么?”聂铎没有发话,张爱发话了。这种群体性的活动,张爱还是希望大家一起的。
张爱一提,程诺就有些不知道怎么拒绝。他刚要开口,宋城对张爱说:“他不去了,我带他去见客户。”
程诺一抿唇,这男人也特么太能扯了,他们俩这次出来玩儿,谈什么去见客户。
聂铎眸色一沉,想起宋城和他说的话来,心中的坚持有所动摇。男人昨晚和他说,他没希望。有宋城在一日,他就没希望一日。若是他现在和程诺表明他的情感,那等待他的将是程诺的彻底冷漠。
聂铎手中握有筹码,他最后的筹码,不能在宋城在的时候用掉。
张爱一听有客户,想到宋城的身份,随即高兴起来,但嘴上还是客气了两句,说:“出来玩儿就要开开心心的,谢谢宋教授了。”
说完,冲程诺说:“程诺,你好好听宋教授的啊,晚上回去我给你带吃的。”
“老大,我听您的,出来玩儿我还是玩儿的开心点,客户先不见了吧。”程诺和张爱开着玩笑。
张爱眼睛一瞪,说:“你敢!”
大家又是一笑,宋城和程诺跟众人告别。
宋城出门的时候是自己开着车,程诺还问了一句他哪儿来的车,宋城只说是度假村老板的。后来详细一问,怪不得宋城能在聂铎包圆的别墅里横开出一间房来。原来他和度假村老板有交情。
程诺上车后,将安全带系好,问道:“咱们去哪儿玩儿?”
“你挑个地方吧。”宋城说。
程诺一愣,不可思议道:“你没计划?”
他这次来c市的计划就是拦下那个自以为是的聂铎,别的倒真没准备。应了一声后,宋城开车,说:“随便找个地方逛逛吧,带你吃好吃的。”
能和宋城在一起,没地方玩儿倒也没什么。程诺应了一声,转头看着车窗外。
“程诺。”宋城安稳地开着车,叫了程诺一声。
“干嘛?”程诺扬头看他。
“你想要找你有血缘的家人么?”宋城问。
这个话题,一下将程诺的表情冰住了。若是别人问的话,他肯定搪塞过去,但宋城这么问,程诺肯定认真回答。
他认真想了想,抬眼看着车外,公路上全是车,来来往往的。
“以前挺想找的,那时候自己一个人过得太苦了。”程诺说完,觉得自己话说的太阴郁了,赶紧笑起来说:“现在不会了,因为一个人过习惯了!”
宋城侧头看他。
程诺哈哈笑起来,拍着宋城的肩膀说:“开玩笑的,怎么可能一个人过习惯了,不是有严羽家,有胖丁,有老大……”
程诺掰着指头数算着自己现在的人,数了一只手,就把该数的都数完了。最后,他将另外一只手全部伸出来,五根指头一起伸展开,冲宋城笑嘻嘻地说。
“还有你。”

第76章

磨刀不误砍柴工。
宋城得到了程诺爱的鼓励后,先带着程诺去了一趟c大。去图书馆研究了攻略,左右时间花了不到一小时,还了书后,宋城带着程诺去了c市的其他景点,玩儿了个酣畅淋漓。
晚饭时间,程诺和宋城接受度假村老板的邀请,吃的家宴。度假村老板姓孙,曾经是一名私人餐厅厨师,厨艺格外出众。一顿饭,让程诺毫不后悔没跟着胖丁他们一起去吃烧烤。
吃过饭后,程诺和宋城在房间打了会儿扑克。听到下面的车声,程诺拉开窗帘,望着别墅的灯光,胖丁拍着肚子叫了一声:“诺诺,你吃饭没?”
“吃了。”程诺笑着应着,关上窗帘后,对宋城说:“我去打个照面。”
宋城点头应允。
程诺下楼后,正与大部队碰上。胖丁吃多了,跟他拍了拍肩膀,确认他已经吃饱后,就回自己房间找健胃消食片去了。
后面,张爱和聂铎在最后,还跟着小夏她们几个,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往别墅里面走。
程诺的笑容,在听到几个人讨论的话题后,渐渐消失。
“我不歧视同性恋,但身边真要有同性恋的话,我会觉得特难受。”小夏和众人说道。
旁边大宇跟了一嘴,说:“那你不还是歧视么?”
“那你呢?你不难受啊?”小夏不服气地问道。
“会起鸡皮疙瘩。”大宇说。
小夏“哼”了一声,问张爱:“老大你见过吗?”
这个话题归根究底是张爱提起来的,因为张爱的儿子说,他前些天的时候,在地铁上被同性恋给猥亵了。
心底里莫名有些抵触,张爱毕竟爱子心切,说道:“没见过,但见一次就不想再见了。”
聂铎跟在身后,全程无声,他敛着神色听着大家的讨论,抬头时,看到程诺,眼神一紧。
“哎诺诺!”大宇望着程诺,一胳膊搂住了他,遗憾地说:“这次去的地方可美了,你没去真可惜。”
小夏见程诺在,从包里掏出两个柿子来,塞到程诺手里说:“你自己又不来,牙缝里省了两个,吃吧。”
“牙缝里省出来的多脏啊。”程诺笑起来说道。
“你给我拿来!”小夏一听,怒了,伸手去夺程诺手里的柿子。她料定程诺会耍赖不给,没想到她伸手去抢,程诺竟然没躲。
本来就是给他带的,小夏又不能拿回来,将手收回来,小夏说:“真是不知好歹。”
说完,和其他几个小姑娘先上了楼。
张爱走过来,问道:“和宋教授去看了客户了?”
“没。”程诺说,“就是瞎逛了逛,八月十五老师们也不上班啊,老大您也太好骗了。”
翻了翻白眼,张爱一巴掌抽他肩膀上,雷声大雨点小,说:“看我不扣你奖金!”
大家闹哄哄的,很快就散了。不一会儿,空旷的大厅里就只剩下了程诺和聂铎两个。聂铎是故意没走的,就等着程诺独处的机会。
“我没和他们说过什么。”聂铎怕程诺乱想,先自证清白。
“没事。”程诺抬眼敲着聂铎,今天和宋城玩儿了一天的好心情算是没了。原本他以为自己心上的大山已经挪走了,可其实完全没有。大山还在呢,只不过宋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那座山是他替他扛着,所以他觉不得什么。
程诺目光微颤,神色认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这样的程诺,多多少少有些戳人,聂铎心隐隐发疼,抬手拍了拍程诺的肩膀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
从聂铎嘴里听来安慰,程诺丝毫没觉得好受些。但他仍旧觉得感激,笑着说了声:“谢谢。”
“你要是信诚待不下去了。”聂铎说:“可以来优选。我作为老板,你就算是被人知道了是同性恋,别人想走就走,我不会让你走。”
这么一番霸气的言论,让程诺抬眸仔细地看向了聂铎。眼前这个人,年轻有朝气,能力出众,又是一家公司的老总,能说出这番话来,着实让人感动。
程诺摇摇头,说:“谢谢聂总,真的谢谢。”
说完后,他并未再说其他,转身上了楼。
上楼时,恰巧碰到下来找他的宋城。程诺手里握着两个柿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再看一眼大厅,聂铎正望向这边。
宋城眸光一深,和程诺一起回了房间,才问:“聂铎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程诺说,起身去洗了两个柿子和宋城一人一个。躺在床上啃了一口,脆甜脆甜的,程诺说:“我还没玩够。”
“有时间再来。”宋城没吃柿子,放在一边,躺在程诺身边说。
程诺嘿嘿一笑,抱住了宋城。
从c市回去,程诺买了一大堆特产。严羽的女儿已经定了名字,小名叫维维,大名叫林唯一。
这名字是程诺取的,取完之后,就表达了自己不会让严羽生个孩子给他养老的想法。孩子何其无辜,从小离开亲生父母,跟着他和宋城两个男人生活。
严羽拧不过他,也就罢了。
很快,林唯一的满月宴在酒店举行。信诚公司人本就不多,一吆喝后都去了。
林风自己忙不过来,程诺跑前跑后帮忙联系酒店定位置,看程诺忙,宋城自然看过去。让宁野帮忙定了家五星级酒店,宋城出资,最后,他也有了出席满月宴的席位。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满足,最后的时候,大家一起走。林风开车载着严羽母女,严妈妈喝了些酒,有些醉熏熏的。怕让林唯一闻着不舒服,所以她跟程诺和宋城的车。
“哎,要我说,小孩子还是多生两个好。”严妈妈喝多了,一上车后,话都不带停的。说完之后,又是一乐,说:“不过小林啊,知道心疼我们家羽羽,就让生一个,我也高兴。”
程诺笑着给她系好安全带,然后上了副驾驶,说:“那你到底觉得几个好。”
“我当然想要两个孙子了。”严妈妈说:“不过啊,严晨生一个,严羽生一个,我就两个了。以后啊,你再找了媳妇儿生一个,我就三个咯!”
严妈妈说的格外满足,趁着酒劲,笑得哈哈的。
这一句话,将原本活跃的车厢,刹那间说得死寂。
程诺舔舔唇,斜眼瞟了瞟开车的宋城。宋城也正侧眸看他,两人目光一对,皆是一笑。
喝多的严妈妈很快睡了过去,等到了家后,程诺也没叫醒她,宋城打横将老太太抱起来,上了楼。
严羽一开门,看到自家妈被宋城抱着,先是一乐,随即说:“去卧室。”
宋城抱着严妈妈去了卧室,严羽给倒了杯水,程诺端着进来了。
“我还是第一次照顾婶儿呢。”程诺将水端着给严妈妈喂了一些,严妈妈皱眉哼唧两声,喝了一口水后躺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家里没有桔子水,程诺拿了些花露水给喷上了。在他的印象里,严妈妈就是这样照顾他的。
程诺收拾好这一切后,起身的功夫,身前突然顶过来一人。他心下一跳,大惊失色地将眼神放到了床上,严妈妈紧闭着双眼,并没有醒来。
宋城用身体,将程诺抵在了墙上。两人身上多多少少的带了些酒气,格外醉人。程诺抬头望着宋城,眸间尽是笑意。
“小心点,婶儿醒了怎么办?”程诺轻声说道,只用气声说话,热气喷在男人的脖颈上,热而痒。
“要走么?”宋城伸手捏了捏程诺的耳垂,笑着问道。
“先等会儿。”程诺不放心严妈妈自己在这,严羽照顾孩子,林风照顾严羽,只有他一个人闲着。而且,严妈妈照顾他这么多次,他也该照顾她一次了。
程诺拍了拍宋城的身体,示意他走开。
宋城并未移开身体,程诺抬眼疑惑地看着他。男人双唇紧抿,眸光深邃,里面夹杂着厚重的让人看不清楚的情绪。
“若是她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你该怎么办?”
程诺一愣,推开宋城的手也垂了下来。若是以前,他还有些信心,但经历了上次去c市时听到小夏和大宇的对话,他现在倒是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别人的话,或许还能瞒得住。但严妈妈,他肯定是瞒不住的,老太太心里还挂念着他给生孙子呢。
程诺心里一团乱麻。
“早晚都是要知道的。”程诺笑了笑,搂住宋城亲了一下,男人的唇带着些凉意,可见问出这个问题,他心中也带了些恐惧。
“无论怎么样,我和你的关系,对你的情感是不变的。”程诺说,“而他们的话,我待他们的情感不变,至于他们如何待我与他们的关系,就看他们了。”
程诺话说的很轻,两人的对话在黑夜中嘁嘁喳喳,像春天在山脚听到山上的飞鸟擦着翅膀。
宋城眸光微动,唇角隐隐一压,低头吻上青年。
“我也是,对你情感不变。”
程诺照顾着严妈妈,等严妈妈没有醒来的迹象后,他才和宋城走了。
房门关闭的那一刹那,黑暗中躺在床上呼吸匀称的严妈妈,睁开了双眼。她已五十有余,耳朵却灵光的很,刚才两人的谈话,她一字不落听了个一清二楚。
心情复杂地翻来覆去,床上那人重重叹息一声。

第77章

八月十五一过, 年关也不过眨眼就到。暑假时见了父母, 寒假宋城父母约了程诺,让他和宋城一起回S市过年。
程诺开始想要拒绝,但宋城一句话打消了他的拒绝。若是他去严羽家过年, 裹不住宋城又和去年一样开车赶去。去年已经让宋城父母没和儿子待几天,今年说什么也不能这样了。
一到年关, 信诺公司也开始忙碌了起来。程诺在公司忙得像个陀螺, 而宋城则到了假期,整天在家闲着逗泡泡。
最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宋城中午的时候便给程诺做便当,给他送到公司。后来, 因为来的次数过多,引起大家注意。程诺将两人的接头地点,定在了他们公司所在小区外的咖啡厅。
宋城做饭做的格外讲究,程诺吃着吃着吃习惯了,还真有些吃不惯外卖。吃不惯是一回事,想见宋城又是一回事。
严妈妈在家看着林唯一,程诺也基本都和宋城住在一起,两人算是同居。
“今天的海带汤烧得好吃。”程诺将饭菜全部吃完,满足地叹了口气,最后还不吝啬地夸了一句。
宋城是吃了饭过来的,在咖啡厅里点了杯咖啡看程诺吃完。拿了两张餐巾纸递给他,程诺接过来后,擦了擦嘴。
“倪卓明天回国,在B市的飞机场,说要约我们吃个饭。”倪卓在J国上了一个学期,假期也没有飞回来过。用倪亦的话来说就是,倪卓终于长大了,知道学习了。这一个学期,主动和他们说成绩,要钱的时候也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为了请家教。
当时宋城和程诺说的时候,程诺都被吓了一跳。看来当时宋城和他说的那一番话格外管用,现在小家伙完全变了。
“行啊。”程诺算计了一下时间,说:“不过得七点以后,你先去机场接他。”
说完后,程诺双手撑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宋城,说:“不错啊,宋教授果然有做老师的样子,倪卓油盐不进竟然听了你的话。”
“我也油盐不进。”宋城抬眼望着程诺,笑着说。
“那你进什么?”程诺莫名其妙问道。
“进你啊。”宋城将饭盒一收,神色自若地说了一句。对面青年听完,原本笑嘻嘻的脸瞬间变红,用嘴型骂了一句“老流氓”。
老流氓接受了这个称呼,给程诺要了杯果汁,两人闲聊几句,宋城送程诺回去上班,他回了家。
开车进了学校,宋城一停车,手机铃声响起,他抬眼看了看,上面写了个“宁6”,按了接听后,宋城沉声问了一句。
“什么事?”
要说宁野和倪卓,也不能说是没有缘。宁野已经好几个月没联系他了,今天联系他,刚好是倪卓回国这天。
宁野最近忙得要死,满世界飞,好不容喘口气后,给宋城打电话要约了今晚一起喝酒。
“我去A国带了个东西回来,黑市拍的,拿不准真假,你帮忙看看。”喝酒是主要的,看东西是其次。
宋城前些年的时候,常年奔跑于世界各国,他对A国的藏品兴致浓郁。宁野一提,他便答应道:“行,什么时间?”
“今晚呗。”宁野说,“哎,去子辰酒吧。”
子辰酒吧是一家非常幽闭的酒吧,藏匿于B市老四合院,若不是知道的人,一般还真找不着它。子辰酒吧是宁野的一个女发小开的,那发小开酒吧纯粹为了会友,里面的酒都是些好酒。
“今晚可能不行。”宋城扫了一眼时间,“倪卓下午的飞机。”
宁野乍听到倪卓,反应了半晌,随即一笑,说:“上次见他也没怎么犯病,成年了来酒吧也没事儿,我让子辰给他准备草莓牛奶。”
隐约记得几次吃饭,小家伙喝的都是草莓牛奶,他给他买的礼物,软糖也是草莓味的。怎么草莓这么粉嫩甜蜜的水果,他吃了那么多,也没见变得乖巧。
“好,那晚上我直接过去。”宋城说。
“嗯。”宁野应了一声,“挂了。”
说完,宁野就挂断了电话。宋城将手机收起,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两点多。倪卓的飞机是下午五点,接了以后可以直接去接程诺。
宋城回家,泡泡抱着大腿撒娇,他给泡泡弄了些猫粮。泡泡呼噜噜吃去了,宋城这才有了些时间,去书房看了一眼A国带回来的藏品。
A国的藏品多数有着神秘色彩,或是有灵气附着,或是能带给人霉运,或是被诅咒……宋城先前信不得这些,但他去A国黑市收了件金属首饰,接下来一连串的坏运气让他不得不信了这个邪。
对于自认为不存在,但却被人传呼着存在的东西,心中还是要存着敬畏的。
宋城观察了一会儿,拿了本书,翻阅了起来。
四点的时候,宋城准时出门去接倪卓。到飞机场的时候,时间恰巧五点。他在接机口等了半晌,少年背着书包拎着行李箱,风一样的飞了过来。
“叔!”程诺和倪卓现在是网友,两人网上交流很多,倪卓一般叫程诺哥,叫宋城“宋叔叔”,后来“宋叔叔”不知怎么就被程诺叫去了,他被宋城勒令只能叫“叔”宋城幼稚起来,连倪卓都有些瞠目结舌。
虽说十七八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倪卓却丝毫没有往上窜一窜的迹象,这种身体发育的迅速阶段,半年不见,肉眼可见他也就长了个五厘米,将将够一米七二。
身高因素不受倪卓控制,他父母也不算太高。好在倪卓心宽,对自己的定位就是小0,所以高不高的他也不征服谁,人高马大的受也不惹人怜爱。
“程诺没来啊?”倪卓见只有宋城自己,颇为失望。宋城很闷,他和他也没什么话题。倪卓回B市,其实主要见程诺。
少年心性一天一个样,倪卓早就把曾经暗恋了宋城好多年的事儿忘了个一干二净。
“加班。”宋城也没接倪卓的行李,迈开长腿边走边说:“我先送你去酒店,程诺七点才下班。”
听从宋城的安排,倪卓怏怏地随着走着。到了酒店,宋城问倪卓要身份证。倪卓将身份证递给他,宋城低头扫了一眼,小家伙成年半年了。
“谢谢。”礼貌地接过房卡,倪卓和宋城一起去房间,坐了一天飞机,他其实还挺累的。
“今晚有精神么?不然明天一起吃饭也行。”宋城看着倪卓说。
“没事。”倪卓睁大了眼,誓死要做宋城和程诺的电灯泡。
给倪卓放下行李,两人出了酒店,倪卓自动地跑到后面坐,副驾驶留给程诺。现在的倪卓,一些小事儿都能看出和以前不一样来。
“晚上去酒吧么?”宋城打着方向盘,后面倪卓瘫坐在座位上眯眼休息。
“嗯?”懒懒地应了一声,倪卓刚要出声拒绝,宋城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宁野邀请的。我问过了,他说你也可以去,他让人给你准备草莓牛奶。”
倪卓从座位上弹起来,他呼吸有些深,双眼里光芒跳跃,可见其激动。压抑了好大一会儿,倪卓这才笑起来,对宋城说:“去,但是不用专门给我准备草莓牛奶,我都成年了,可以喝酒了。”
宋城压了压唇角,透过镜子看身后少年神采飞扬,后又专心开车。
等开车到了程诺公司楼下,两人一人抱着一手机,倪卓心烦意乱地打着游戏,手指敲击着屏幕,显得十分焦急。
小家伙心里,还是没放下宁野。
他喜欢宋城,和喜欢宁野,仔细想来,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宋城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倪卓一开始就知道。虽然知道,但他执拗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喜欢着宋城,却从没有想过去改变。
宁野却不相同,他和宁野没少吵架,没了追宋城时死皮赖脸的模样。之所以能和宁野吵起来,一是被宁野训得委屈,二是觉得自己不得宁野的喜欢而自卑。如今,更是听从了宋城的建议,去J国继续读书,只为了能离宁野近一些。
两人坐在车上等着,车前鲜少有人经过,年末是加班高峰,办公楼上每层都开着灯,丝毫没有下班的迹象。
看了一会儿书,倪卓和宋城聊了起来,说是聊,不过是倪卓说,宋城偶尔应。宋城不怎么说话,除非和程诺。倪卓感受着,觉得更加羡慕宋城和程诺的爱情。
“看,警察叔叔!”倪卓觉得百无聊赖,扭头看向车窗外,看了了几辆警车。警车上下来一排制服警察,警察们个个神色严肃。
宋城心中隐隐一跳,他目送着一群警察进了办公楼。
这一切进行的迅速而安静,所以当宋城看到被张爱身后跟了一队警察时,他还惊讶了一下。直到看到跟在张爱身后的忧心忡忡的程诺时,宋城眸光一动,在倪卓的惊呼中从车上走了下来。
程诺就跟在警察后面,他什么事儿都没有,警察不是冲着他来的,看到宋城后,冲他牵强一笑,说:“公司出了点事儿,我得去趟警局。”
作者有话要说:  走剧情了,不虐
正文下周完结,几章的事儿。
感谢喜欢的妹子们的喜欢,谢谢。

第78章

年关将至, 大家加班忙到死。七点左右, 程诺准备要走的时候,楼下仓库的小夏突然跑了上来,对着销售办公室的人惊慌失措地说:“警察来了, 从仓库搜出了违禁试剂。”
程诺和胖丁对视一眼,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朝着张爱的办公室就跑, 还没跑过去,底下传来警察们的脚步声,张爱从办公室出来,问:“怎么了?”
警察来了两辆车, 七八个人,陆续上了楼。张爱见到这阵仗,脸色一白,但是好歹稳住了。她看了一眼程诺,程诺走过去,说:“小夏说库房里有些违禁试剂。”
公司最近新进了一批试剂,还在库房清点,现在还没清点完,就有警察过来了。因为供应商试剂供给量不足,这批试剂其实是从优选那边调度过来的。
“你们这里谁是负责人?”为首的警察发了话,将手上的搜查令递了过来,说:“你们公司涉嫌交易违禁物品,现在负责人陪我们派出所走一趟。”
张爱做的生意都是正正经经的,这么多年,公司也不过只有二十几人的规模。见到这阵仗,还是惊了一跳,但随即冷静下来,说:“我是。”
退缩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现在是年关,她一乱,整个公司就乱。现在只有先去趟警局,具体怎么解决,事后再说。
要说这件事,张爱还真不是心里没底。年关一到,他们试剂耗材行业容易出乱子,警察们也逮着这个时候,会出警来查。
说到底,圈子里就算张爱没碰那些违禁试剂,但裹不住其他公司会搞。一搞大家就会暗地里互相传递着交易,前些天老徐刚被抓了进去。
老徐一进去,搞得B市周围几个试剂耗材公司人心惶惶。老徐向来阴险,因为只要供出其他的人,他就会没事儿。果不其然,他一进去,其他几个公司的老板也陆陆续续被请去了喝茶。
可张爱却没想明白,她现在为什么会被查出违禁品来?这批货是从优选那里弄来的,就目前来看,是聂铎给她下绊子了。
张爱一说话,大家纷纷起身,嘴里叫着“老大”。张爱示意别说话,跟着下了楼。后面二十多个人,陆陆续续也跟了下来。
程诺看到宋城时,心里还在盘算着试剂的事儿。和宋城说了句话后,大家眼睁睁看着张爱上了车。
警笛呼啸,一眨眼没了踪迹。
周围的人,渐渐骚动和慌乱起来。
“肯定是优选的人!”大宇生气地跺脚,“聂铎明着给抛橄榄枝,背地里下绊子,真不是个好东西。”
“能做到总经理的开着分公司的,哪个不是一包心眼。”胖丁叹气,心里还没落下来。
程诺听着俩人的话,看着后面一大堆人,安排了一句。
“所有的男同事,今晚陪我去警局,不能让老大自己在那儿。女同胞们,先去严羽家等消息。”
兵分两路,大家团结一致,认同了程诺的安排。
胖丁见到宋城和倪卓,冲着勉强笑了笑。宋城点点头,程诺走过来后,对程诺说:“就近辖区的派出所,宁野应该认识,我联系宁野。”
程诺也没和宋城客气,有宁野的话,他心里也有些底气。他回头望了一眼倪卓,拍拍他说:“倪卓你别跟着折腾了,先会回酒店休息。”
“我不用。”倪卓心里也担心程诺,因为公司出事儿的话,万一牵连到他就不好了,他说:“我在车上就行,你们别管我,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程诺没坚持,招呼着大家,开车的开车,坐车的坐车,然后统一朝着派出所过去。
宋城开车载着倪卓,给宁野打电话。宁野本来都到了酒吧了,一听程诺这边出事儿,马不停蹄地朝着派出所赶去,边赶边联系警察局里的人。
程诺和宋城他们去的时候,张爱正在被审问。审问的问题无非是违禁品的由来,而张爱死咬着说不知道,警察们的耐心就逐渐磨没了。
这个派出所管辖的这个片区,是试剂耗材公司扎堆的地方,年关的时候,经常会爆出这样的事情来。所以,警察对于审问的问题和对方的态度都已经摸透了。
张爱平时虽不接触这些违禁品,但也与派出所的人有交道。毕竟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个警察还是出心想帮着张爱的。
“这样吧张总。”蔡警官笑了笑,说:“咱们先不说你们公司的违禁品了,你就说这批违禁品从哪儿来的,或者随便供出个你们的同行……这样,我们放你走,另外也有差交,可以吧?”
这是警察局惯用的手段。
“我不知道。”张爱说,“这批货我们和优选换的。”
“我们去过优选了。”旁边一个警察气呼呼的说,张爱来来回回就跟优选过不去,这让他有些暴躁。
“优选库里的东西我们都清查过,什么都没有。”
说完,小警察对蔡警官说:“蔡哥,这明显就是他们公司的,你可别放了,真是太狡猾了。”
张爱脸色铁青。
程诺他们站在外面,听不到里面具体的内容,刚才小警察激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也没听完整。大家在外面干着急。
程诺一直注视着办公室内,拳头捏的紧紧的。他的手被另外一只手包裹住,回头一看,宋城正和宁野打着电话。
待他挂掉电话后,审问室里,张爱被放出来了。
不过去那个小屋子里待了十几分钟,张爱觉得像是度过了半个世纪。等出来后,张爱咬咬牙,冲程诺说:“程诺我有话跟你说。”
她拉着程诺到了一个角落,附近警察都没有管。张爱有些脱力,稳定情绪后对程诺说。
“派出所这次力度挺大,老徐供出了几个,里面有我。所以他们去查,是有备而去。”
喘了口气,张爱继续说:“我拉你出来是想给你透个口风,派出所要是抓着这事儿没完,咱们又没有证据证明是优选干的。最后肯定要找个背锅的。”
说到这里,张爱一愣,眼眶一红,随即忍住,她说:“你们都咬紧牙,就说这试剂是我一个人要倒卖的,跟你们都没有关系。”
张爱的话像一记重锤敲打着程诺,他看着面前的张爱,因为心疼而愤怒,因为愤怒而盲目。也没有细想,就把这笔账记在了优选的头上。
“老大。”程诺动了动唇,开口就要说话,被张爱一眼瞪回去了。
“目前就这一个办法,要是认了罪,就要被拘留,这个年算是没法过了。没事儿,年后想办法,通融通融还是能出来的。”
程诺还未说话,外面传来一阵跑车转弯停车的声音。不一会儿,一身火红色的宁野推开派出所的门走了进来。
宁野穿了一身红色的西装,趁得他更加的白,他眉头紧蹙,见到宋城后问:“程诺呢?”
“在这。”程诺见宁野过来,拍了拍张爱的肩膀,说:“放心吧老大,我不会让小宁自己在家过年的。”
宁野一看程诺没事儿,放下心来。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中,进了派出所所长办公室。不消一会儿的功夫,派出所所长把宁野送了出来。
所长叫来蔡警官,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蔡警官走过来,表示张爱可以回去了。左右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听了蔡警官的话,大家瞬间放松。
晚上大家都没有吃饭,程诺打电话叫了严羽,带着女同胞们一起过来,去了先前经常去的烧烤店。
“今晚得到很晚,你先带宁野和倪卓回去。”程诺和宋城说。
宋城见他乏累,也未多说,只说:“你忙完了以后给我打电话。”
程诺点了点头,随即进了烧烤店。
宁野晚上酒都没喝一口就跑来帮忙,到了这里以后,先进烧烤店里拿了瓶水。也没顾得上嫌弃水脏不脏,拧开瓶子喝了一口。
今天要不是宁野,张爱也放不出来。但大家一看宁野,也知道他并非一般人,所以没有人敢上去搭话。
程诺走过去,冲宁野道了声谢谢。
宁野喝着水,摆摆手,笑着说:“小事儿,以后有什么事儿,直接找我就行。在B市我朋友多路子广,只要不违法犯罪,什么事儿我都能帮你摆平了。”
宁野一顿话,让程诺笑了起来。
“哎哟,你可算笑笑吧。”宁野说,“你今晚上担心你们老板,你可不知道宋城多担心你,电话都不知道打了多少通给我。”
说完以后,宁野对程诺说:“对了,我跟你说件事儿。我进办公室的时候,可听到那所长跟人打电话了,好像是叫什么优选的人……你们公司出这茬,该不会是他们搞的鬼吧?”
牙根一紧,程诺神色紧绷。
宁野鲜少见程诺生气,见他这样,自然知道他要与优选没完,笑着说道:“要是需要帮忙的话,跟我说一声,我带人过去。”
“不用了。”程诺说,“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吧,这事儿你先别告诉宋城。”
他让宋城回家,为的就是想找聂铎问个清楚。
其实程诺私心里,还认为聂铎整出这档子事儿来,是因为他。聂铎始终没放弃挖他,就算知道他是gay,还是想要他。
程诺开始还不相信,但是现在看来,聂铎对他应该是存了心思的。
大家吃过烧烤后很快散了,时间刚过十点,程诺没给宋城打电话,反而打给了聂铎。聂铎接了电话,烟嗓撩人,第一句话就是问道:“你家老板没事儿了吧。”
“聂总,出来见个面吧。”程诺说。
“行。”聂铎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程诺说了地点后,他驱车前来。
程诺没把地点定在人多的地方,而是在他住的小区公园内。现在大冬天,又到了晚上十点多,已经很少有人过来了。
聂铎穿的不多,缩着脖子过来,见程诺也没穿多少衣服,顺手准备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穿。他虽然身体冷,但见到程诺,心里热乎乎的。可程诺冷不丁说出的一句话,让聂铎的心瞬间冷若冰霜。
“我们老板的事儿,是您做的吧。”
聂铎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他心凉得让他的嗓音都凉了。他虽然在进入优选后,为了争权做过一些缺德事儿。但在程诺面前,他就算想要得到他,也从没有过一丝坏心眼。
或许是气急败坏,也或许是寒了心,聂铎竟没有否认。
“对。”聂铎盯着程诺,冷笑着承认说:“事儿就是我干的。”
程诺压制着怒火,看着聂铎,冷声问:“聂总,您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开始挖他,到现在陷害张爱,他是要将信诺给整个分崩离析么?信诺是他的公司,他的朋友百分之九十都在公司,他怎么能忍。
“因为你。”聂铎说,“我想要你。”
血气上涌,程诺挥拳出去,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聂铎的脸上,他没有躲。

第79章

一拳打在脸颊上, 疼痛让聂铎刚才的愤怒消散了些, 他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程诺,心像是被人用手拧了两个结,又疼又扭。
显然, 程诺的怒气并未就此消散,他抬拳又朝着聂铎打了过去。聂铎仍旧没有躲, 那拳却没有落在聂铎身上。程诺的手腕被一股力量握住, 他怒气上涌,再次发力,手腕上的手一动未动。
“放开!”程诺没管背后是谁,怒气冲冲地回过头。身后那人让他神情一晃, 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了下来。
宋城站在他的身后,手握住他的手腕。男人神色如常,仍旧是一派清冷,但眼睛里却盛着他所有的温柔。
“说不定是误会了。”宋城开了口,替聂铎说了句话。
聂铎抬头猛看着宋城,冷笑了一声,将头别向了一边。
程诺没有说话,宋城伸手了他到了身后,对他说:“你先上车,我有话和聂总说。”
没料到宋城会跟过来,而且今天竟破天荒的和聂铎站在一边,程诺对宋城有着盲目的信任。刚才的热血消退下去,他抬眼看着聂铎,神情复杂,半晌后,起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宋城的车就停在一边,可见是跟着他们过来的。程诺走到车前,打开车门上了车。
“装什么好人啊。”聂铎看着宋城,哼笑一声问道。
宋城懒得和他计较,他身高比聂铎要高,整个人也比他大了一截,站在聂铎面前,神色冷淡疏离。
“有误会就解开误会。”宋城说,“我这么做,只是不想等误会解开的时候,程诺难过罢了。”
“你怎么就相信这不是我做的。”聂铎冷笑一声,想起刚才程诺的质问,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