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替 by superpanda

[岁月静好 万事顺遂 的感觉 受回到影视圈又成功得奖了 攻很喜欢他 真是篇理想主义的文]

  书名:《裸替》
  作者:superpanda

  文案:得过最佳男配的受因家中变故退出娱乐圈多年,还欠了钱,再复出后却发现整个娱乐圈已经今非昔比。朋友好不容易将他“塞”进剧组,他赶到片场后才发现是要当小鲜肉的裸替。与他演对手戏的是高冷影帝,然而他却发现,在演激情戏时,影帝分分钟硬……


  (一)

  电话铃响起时,何修懿在洗澡。
  他担心和“找工作”的事情有关,于是关了淋浴,披了一条浴巾,走到客厅中将电话接了起来。

  老同学沈珩的声音立即传了出来:“我的大帅哥啊,我终于把你塞进了一个剧组!”
  “哦?”何修懿坐在了电话旁的沙发上,语气有点紧张,“什么剧组?”
  “李朝隐导演你知道的吧?”
  “当然。”何修懿说,“李导那么有名。”李朝隐,大导演,美国知名电影学院毕业之后留在了好莱坞,拍的片子得了不少国际大奖,据说这会儿正在国内拍摄某部电影,不过外人都不知道片子的具体内容。
  “嘿我跟你讲你真走了狗屎运!”沈珩十分夸张地道,“我推荐你时没抱什么希望的……结果李导一看是你,说,如果你接受的话,立刻进组,不用试镜!”
  “……嗯?”何修懿感觉不对劲,问,“到底是什么角色?”
  沈珩说:“没细听……我当时有一点着急……你不什么都肯接吗?”
  何修懿点了点头:“对。”

  他的确是什么都肯接的。
  何修懿的起点其实很高。他演的第二部戏就拿到了国内某大电影节的最佳男配角和男子新人奖,谁都认为他的前途无量。
  谁知就在他事业起飞的当口,他的母亲被医院诊断出重病。于是,比起早出晚归满世界地拍戏,他选择了在母亲身边照顾她。他母亲的生存期远远超过了平均,挣扎五年,年前去世,而他因为带着母亲四处求医问药,欠了亲戚们不少钱。
  母亲过世之后,为了他喜欢的事业,同时为了还债,何修懿选择了复出。他拜托之前的朋友帮他“牵线”,却没想到这事没有那么容易——他已经28岁了,只演过两部戏,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现在,98年出生的小鲜肉们都担纲男一了,脸嫩得能掐出水来,而且都是偶像明星,有广大的粉丝基础,至于男二男三,都会留给公司提拔新人,要么留给投资商塞情人,都也不想弄个五年没演戏的、没粉丝的、没后台的、年纪也不算太小的家伙,而再小的角色,一般剧组也不好意思交给当年的最佳男配饰演。
  老同学们帮他找了两个月整,这是第一个可能拿到的角色。

  李朝隐导演非常地着急。他说,戏已经开拍了,就卡在这个角色上,让何修懿越早过去面谈越好。
  何修懿本人也想快点定下来,于是,他在接到沈珩电话的当天就抵达了剧组位于本市的片场。

  李朝隐长得和电视上面一样,外表极为凶狠,眼眶是三角形,眼珠微微鼓出,瞳孔只露一半,吊在上面,露出下方大片眼白,看起来很怨毒。不过,何修懿听说,对方人品非常好。

  李导亲自迎接了何修懿。
  “那个……”李导带着期待问何修懿,“修懿,你知道是演什么吧?”
  何修懿笑笑说:“不太清楚,沈珩他也没听明白。”
  “………………”李导伸出两根手指,有些难以启齿地道,“这一部片子吧,讲的是中国式‘宗族',两个主角,是同性恋。”
  何修懿愣了愣,说:“哦。”
  怪了……他不觉得两个主角和他会有什么关系。这种名导要拿奖的大片,不会请他担纲。
  李朝隐道:“男二是柳扬庭。柳扬庭你知不知道?”
  何修懿点头:“嗯。”
  柳扬庭,当红的小鲜肉之一,很漂亮,演技算是相当不错。
  李朝隐继续说:“戏里有几场激情戏。柳扬庭呢,可能还是太小了吧,人很清纯,特别害羞,对于人前全裸有些抵触,不大愿意拍那几场床戏、裸戏。我的观点一向就是,倘若演员没表现欲,那就干脆不要上了,绝对拍不出好东西。”
  何修懿又是愣了愣地说:“哦。”
  柳扬庭,出道以来走的就是清纯路线,害羞,采访被问到kiss都会脸红低头避而不答,若是在戏里大尺度出演,的确与定位不是很相符——对于他这样的小鲜肉来说,转型还是早了点,没必要去冒现有粉丝流失的风险。
  何修懿心中有一点不大好的预感。
  “你……”李朝隐欲言又止,“你和柳扬庭,长得有些像。而且,几场床戏非常重要,你曾拿过大奖,演技肯定是没问题的了,比较适合……那个。”话到这里,被人工切断了。
  “……”果然。
  何修懿很清楚,柳扬庭出道时,就总有人说他们俩长得像,还有些辨人能力不强的观众时常将他们两个人搞混,甚至有人搞了个连连看,何修懿消掉何修懿,柳扬庭消掉柳扬庭,不得连错,不少人说难度S级,是史上最难小游戏。

  见何修懿沉默不语,李朝隐终于问出来:“你愿不愿意当柳扬庭的裸替?剧组肯定会严格替你保密的。”
  “裸替……”何修懿说,“对不……”他没有兴趣当什么裸替。
  眼见要被拒绝,李朝隐着急了,说:“我给你20万的片酬,五天。”
  何修懿:“………………”
  20万五天,对于裸替来说,当真是天价了。
  想到自己依然欠着的那些钱,何修懿立即被糖衣炮弹给腐蚀了。
  他硬生生地改口道:“好,我当。”
  李朝隐长长地舒了一大口气:“委屈你了。”
  何修懿唇角勾起一丝“妖艳贱货”的笑:“没事,他不想脱,我脱。”

  随后,李朝隐将何修懿带到了另一个主演——影帝左然的面前。
  左然,影帝已经拿过了一大堆,去年一部片子更是横扫亚洲的电影节,并且还拿了一个柏林电影节的银熊奖。为人十分高冷,有一种禁欲感,总拒人于千里之外,感觉与这世界格格不入,记者们一直很难能采访到他。
  李朝隐向左然解释了下经过,说:“何修懿会和你一起演激情戏。”
  左然撩了一下眼皮,十分冷漠地看了何修懿一眼。
  李朝隐问左然:“没什么问题吧?”
  左然说:“随你便吧。”
  李朝隐:“……”
  左然:“谁都可以,我无所谓。”

  左然是在何修懿“隐退”后成名并成为影帝的,在何修懿短暂的娱乐圈时光里,两个人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因此他们二人根本就不认识,何修懿觉得左然作为影帝看不上自己也很正常。

  而柳扬庭,则是捂着脸道:“这不是最佳男配吗?当我裸替……太对不起您了……我好不安……我这是走了什么运?我这么差,何德何能,能请到前辈作替身……我会向前辈学习的,绝不把前辈当替身。”
  何修懿的第六感让他觉得有点怪怪的。

  李朝隐很着急赶项目的进度。
  他让剧组火速与何修懿本人签订了合同,并要求何修懿签完当天就拍一场激情戏。

  这场戏倒无需全裸。
  这一场戏的背景是,抗战爆发之前,村子还算宁静,小鲜肉柳扬庭所饰演的角色“宋至”到了适婚年龄,然而家中遭遇变故,祖父父亲相继去世,为了不给家中增添负担,母亲要求他不娶妻,与哥哥一道努力赚钱供养母亲、嫂子,还有哥嫂的两个儿子。宋至在家十分压抑,可又不能不顾家中贫困,于是每天都去茶馆听路人讲城里的事,心里渐渐生了向往。后来,宋至得到一个机会,跟随人到城里做生意,倒卖村中特产,并且结识了左然饰演的“沈炎”。因为家中无力迎接新丁,母亲总是试图压抑宋至对女性的喜欢,宋至渐渐发觉,他与沈炎的关系变得暧昧了起来。

  在这一场激情戏中,何修懿要半裸出镜。
  他们两人都要穿着国外人的浴袍,但左然会衣着整齐,何修懿则需要肩膀、后背半露。左然将站在何修懿身后紧贴着他,左手摸他的胯骨,右手装作揉搓他的下体,同时亲吻他的脖子,而摄影机会从二人身后拍摄。

  造型师将何修懿衣服扒得极有美感。
  他的肩膀和后背在强光下仿佛闪着一层温润的色泽。

  李朝隐看着监视器:“ALEXA开机。”用ALEXA,人物会像画像一般,色泽温暖而且自然。
  左然贴着何修懿的耳朵说:“要冒犯了。”
  何修懿摇摇头:“……没事。”

  几秒种后,李朝隐又说道:“好,一二三,开始。”
  何修懿感觉左然贴上他的背,而后,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子上——影帝在轻轻吻他脖子了,他能感受得到对方柔软的唇。
  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胯骨,而另外一只手,则摸到他前边,在他的安全罩外面来回抚摸。
  因为会被摸到,他戴了安全罩。

  何修懿在心里做好了NG的准备。
  而且,估计还要NG很多次。
  影帝应该觉得这种事情蛮恶心的。这是第一场激情戏,应该很难突破心里障碍。
  正常直男,很难在面对半裸的男人身体时装出一副沉迷的样子。
  何况,那个人是那个,很有禁欲感的左然。

  等等……
  何修懿突然觉得不对劲。
  一根坚硬的东西隔着浴袍戳此在了他的臀部上。
  他感受到了……一个男人可怕的欲望。



  (二)

  何修懿全身僵了下。
  随后,左然摸着他胯骨的左手开始一路向上,并且隔着浴袍来到了他左边的胸口处。
  右边的摄影机也在默默地工作着,近距离拍摄两个人上半身的镜头。

  何修懿见左然依然还在演戏,内心叹了口气,心想这影帝真入戏,那根东西竟然可以硬成这样。
  那么,他只好也配合着继续了。
  何修懿对他自己说:要专业,要专业……此时此刻,我是“宋至”。

  “宋至……”左然的声音竟然都哑了,他道,“宋至……我这心里一直有你……”同时,他的左手在何修懿胸前不断用力揉搓,舌头也贴近了何修懿的耳朵,舔弄对方耳珠。
  “……嗯。”何修懿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也许因为,他把自己想象成了也爱着“沈炎”的“宋至”,被身后的人揉搓和舔弄之时,竟也有了一点反应。
  听见这声呻吟,左然更“情动”了。
  何修懿的双眼迷离。
  他可以体会得到戏中“宋至”的情感。对于宋至来说,因为家庭贫困,他为了母亲、哥嫂、侄子一直在牺牲,心头沉甸甸的,倍感独木不支。而沈炎呢,是他苦闷的生活中那唯一的一点温暖,就像一道阳光,在微风中蹁跹,直射进了地面皱襞的最深处,是他满目狼藉当中唯一想珍惜的存在。
  何修懿抬起头。片场太阳灯的光辉将他的眼瞳点上一缕光,他的双眼虽然没有焦点,却仿佛正带着期盼用力窥视未来。
  “宋至……”左然继续讲着台词,声音沙哑得仿佛木匠打磨木头一般,“你能明白我心意吗?”话语之间,缕缕深情飘入何修懿的耳中,宛如海浪一层一层冲击沙堡,温柔地冲散掉了沙堡的城墙。他让何修懿可以感觉到,此刻,“宋至”并未被家人期待,单单只是在被深爱着。
  何修懿不自觉地向后靠上去,小心地试图依赖他身后的人。
  左然舌尖钻进了何修懿耳朵,左手也伸进了何修懿浴袍。他有一点冰冷的手指来到了何修懿右侧的乳尖,用食指和中指捏着乳尖轻轻拉扯了下,又放开手让它回到原位。几次刺激之后,何修懿的乳尖很快便站起了。接着,左然用食指刮擦了几下对方的乳尖,又用中指按压上上边,不重不轻地划起了圈儿。
  “啊……”何修懿知道,“宋至”心中沙堡进一步坍塌了,他模糊地叫道,“沈炎……沈炎……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宋至”内心的怯懦, 在做着最后的抗争。

  到了这里,这段戏便到了尾声,再有几秒就该卡了,一切顺利。
  谁知,就在这里,左然突然偏过了头,轻轻咳了一声。
  “停停停,”李朝隐导演叫,“这条废。”
  左然看了李朝隐导演一眼:“抱歉,我想声音沙哑一点,没想到最后嗓子难受了。”
  “没事。”李导安慰着影帝的情绪,“左影帝,你终于不是‘一条过'了。”

  于是,这段戏又重新拍了一条。
  这回,过了。

  拍完之后,何修懿动了动屁股,不大适应地往前站,远离对方。
  然而,即使这样,屁股上仿佛依然有坚硬触感。
  左然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怎么?”
  何修懿:“……”
  左然讥笑了下:“不都为了戏么?”
  “是,”何修懿道,“抱歉了,我只拍过两部电影,没有激情戏的经验。”
  左然没有答话。
  “……”回想起来,何修懿觉得左然演得是真好——真不愧是影帝,装得那么深情,从台词,到动作,再到……身体反应。

  接着,何修懿坐在一张凳子上,等左影帝先用完更衣室——这个片场就一个更衣室,何修懿只能在外面等待。
  心想反正刚才众人已经都看过了,何修懿也没有特地拢好浴袍,就那么敞着浴袍领口,大大方方地坐着。
  不过,左然在进更衣室前,却帮他整理了衣衫,说:“冷。”
  何修懿抬头:“嗯?”
  “一共只有五天,注意你的身体。”
  何修懿哂笑道:“知道了,你放心。”
  话音刚落,李朝隐导演便大步走了过来,对二人道:“明天上午有正式的床戏。”
  何修懿说:“是。”他已经看见剧本和分镜头脚本了。
  “我捉摸着,”李朝隐道,“你们还是提前……彼此熟悉一下对方身体为好,到时候放得开。”
  何修懿:“啊?”他真没懂。
  李朝隐挥挥手:“一起洗个桑拿。”
  何修懿还是:“啊?”
  “我让司机带你们去个高档的会所,离这儿挺近的。你们一起洗个桑拿,都是男人,没什么的,我和会所打过招呼,他们会专门腾间桑拿房出来。”李朝隐是认为,同性间不怕看,他年轻时,大家都是一起洗澡,厕所也没单间。
  何修懿裸戏都拍了,自然不在乎洗桑拿,道:“行。”
  ……

  就这么着,两个人相继换好衣服后,又被载着……到了附近一间高档会所。
  会所果然单独为他二人开了间桑拿房。

  何修懿腰间裹着条浴巾走进了桑拿房,发现里边十分干净,LED灯带布置得很美,昏暗的光线在氤氲的水气中微微跳动,水珠仿佛都漫射着温柔的光线。
  桑拿房里,三面都是木质椅子,湿漉漉的。
  浴室里的热度让何修懿皮肤发红,似乎还有一点点针尖微刺似的痒。

  一开始,何修懿没有动。
  左然也没有动。
  一分钟后,何修懿觉得继续下去这样不太行——李朝隐导演的意思显然是让他们脱光,因为只有脱个精光,才能“彼此熟悉一下”,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的“桑拿”也有“脱个精光”的“潜规则”存在。这样腰间围着条浴巾起不到什么作用。
  何修懿叹了一口气,想起了自己的妖艳贱货人设。
  他很清楚,在剧组人眼里,“裸替”这活,依然是“下贱”的。虽然他们口中称是为了艺术,但心中其实并非真那样觉得。他们依然认为,用“脱”来赚钱的,简直粗俗到了不堪入目,而他作为最佳男配,却心甘情愿地当了一名裸替,不在乎自己身体的尊严,更是粗俗到了不堪入目。
  想到这里,何修懿云淡风轻地扯下了腰间的浴巾,铺在中间的长凳上,而后毫不在意似的坐了上去,将他左脚的脚腕搭在了右腿的膝盖上,裸露着他自己平常最应当隐藏的部位,大大喇喇。
  左然:“……”
  何修懿又给了对方一个妖艳贱货式的微笑:“来啊。”
  “……”左然沉默了解开了浴巾,不过却没坐下,而是走到了炭火炉子的旁边,低头看着火星。
  “……”何修懿看着对方的侧影,被他的身材的完美和胯下的硕大震惊了。
  左然肩膀很宽,背部肩胛骨极漂亮,中间腰线也深,两侧有着很美好的弧线。双腿很长,而且显示出了种勃发的力量,让何修懿凭空想起某种猛兽。胸肌很鼓,腹上几块腹肌显得极为诱惑,人鱼线深,双腿中间垂着挺可怕的一根,隐藏在黑色的浓密毛发中间。
  欣赏了一会儿,何修懿想吹声口哨,不过觉得还是算了——他不想在妖艳贱货这人设上走得太远。

  何修懿发现,左然好像一直没有看他,眼神偶尔飘过来,也是十分地冷淡,眸子里面没有任何感情,仿佛对这世界都没什么兴趣。
  看来,这影帝“高冷”的传闻,很对。

  何修懿正在胡乱琢磨呢,却突然见感觉眼前一黑。
  “……”
  糟了……他贫血。在洗桑拿时,水蒸气多,氧气变少,血管扩张之后血液更加稀薄,竟然是要晕。
  “左然……我得出去……”何修懿挣扎着站了起来,结果脑袋一麻,竟然是直直地栽倒在地!
  地上很滑,他想用手去撑,可是却撑不住,还是摔了。
  在最后还有意识的时候,何修懿依稀听见有人喊:“修懿!”语气里边带着紧张,分不出来是谁。

  再醒过来,何修懿发现自己躺在高档会所标准间的大床上,全身赤裸,身上只盖了一条不算厚也不算薄的舒服的棉被。
  左然穿戴整齐,面孔十分俊朗,正坐在茶几旁优雅地看报纸。
  “左然……”
  “醒了?”左然放下报纸,好整以暇地道,“你晕了。”
  “我知道……”
  “会所的医生过来看过了,说你没事,在通风的房间待几分钟就会醒了。”
  “谢谢……”何修懿看了看四周,再次开口问左然,“我衣服呢?”
  左然走到沙发边上,将一堆衣服丢给他。
  “谢了。”何修懿坐起来,让被子一直盖到腰,伸长胳膊拖过了床上的衣服,从裤子里边扒出了内裤,便塞进了被子里边,往他两条长腿上套。
  套着套着,何修懿觉得不对了。
  “……?”他仔细看了看。
  借着掀开被的一点光亮,何修懿看见了……他大腿的根部,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痕迹。
  “……?”何修懿问左然,“我腿怎么红了一块?”
  “不知道。”左然好像一点都不关心,“摔的吧。”
  “……”摔能摔在这里?不过,也没什么别的解释,何修懿道:“可能是吧。”
  “既然你没事了。”左然站起了身,“明天片场见了,我回去休息了。”
  “……好。”
  ……

  第二天的上午,左然与何修懿开拍第一场真正的床戏。
  这是“宋至”与“沈炎”第一次灵与肉交合,对于两个角色来说全是非常重要的。
  李导进行了清场,整个片场只留了左然、何修懿、导演、摄像师等等少数几人。
  左然带上了白色安全罩,遮住了他那个关键部位。通常来讲,为了防止“擦枪走火”,安全罩会被用胶带紧紧地粘在演员的下体上面。很多演员都说,由于体毛被贴,摘安全罩的时候会十分疼痛。
  而何修懿则没有带,只是用纸缠了一下,倒也没有直接露出他的性器,只是裸露程度远比左然要大。
  李朝隐导演说,不要两个人都带安全罩,会有撞击声音,影响声效,同时影响情绪。

  大约九点左右,他们正式开拍。
  戏中,在下半身交合的过程中,“沈炎”会细细地亲吻“宋至”,这里会有几个特写。
  因此,左然,也依样亲吻何修懿。
  他先吻了下何修懿的发际线,而后嘴唇贴着饱满的额划过,又吻上何修懿漂亮的眼睛。他用双唇抿着何修懿的睫毛轻轻拉扯,让何修懿觉得有一些痒,不过,很快左然便放过了眼睛,顺着鼻梁向下,啜住了何修懿的唇。左然用他的唇含着何修懿的上唇,舌尖拨弄唇珠,接着又舔遍了下唇,最后才将他的舌头推进对方齿缝。他裹挟住何修懿的舌尖,引导两人舌尖互相轻推,又在探寻遍对方口腔后,重新卷住了对方的舌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亲吻变成重舔重压,无比霸道,占有欲强,甚至有些粗鲁,强悍而又炽热,像要将何修懿整个吞下、永远只属于他一人一般。
  何修懿觉得,他口腔内的空气,全部都被对方猛烈地夺走了。

  同时,左然的下身狂猛地模仿着性交的动作,何修懿被冰凉的安全罩一次次地拍打臀部。
  何修懿也分着双腿,努力地饰演着“宋至”。
  他扬起了脖子,腰和臀部紧绷,连脚都绷直了,脚趾弯曲用力。他哑着嗓子大声叫喊着,仿佛正在接受一场蜕变。

  就在何修懿以为会顺利地结束的时候,一直趴在他身上的左然突然间不动了。
  何修懿也放松身体:“……?”
  左然抬起了头,用冷淡的声音对导演说:“停下。”
  何修懿再一次:“……?”
  左然从何修懿身上直起身子,右手轻轻地按在自己胯间。

  “……”何修懿看见,原本将安全罩黏在皮肤上的胶带已经松了。之前十分紧实,此刻胶带却是松松垮垮地搭在皮肤上。如果不是左然正用手按着安全罩,他恐怕就会当真在这里全裸出镜。
  “……”何修懿很清楚,影帝肯定是再次“入戏”了,然后那根东西,将扣着的安全罩顶开了。可能,因为太阳光的炙热光线,还因为方才的连续猛烈动作,左然胯间出了薄汗,汗水也使胶带的黏性变差了。

  何修懿努力思考着,应该说些什么话好。
  两秒之后,他放下腿,没心没肺地笑着说:“这胶带的质量太差了。”
  左然依然是冰着脸。
  何修懿继续道:“剧组也太抠了。”

  其实,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安全罩被弹开,真是闻所未闻。
  如果不是胶带本能黏性不好,怎么可能出现这种诡异问题?
  太抠了吧……
  虽然这是不能上映的文艺片,但李朝隐是个名导,剧组应该不会太穷——总有“爱艺术”的商人会投资他。
  可是现在,连卷胶带都要买便宜的。
  何修懿实在是想不明白。

  何修懿完全不认为胶带是正常胶带。
  原因非常简单——没有人有那么硬的鸡巴。



  (三)

  重来之后,第二天的激情戏,终于也被顺利地拍完了。

  第三天的上午,何修懿又拍了一场。
  这回,是后背位。
  何修懿要趴在床上,左然从他身后吻他。

  李朝隐给他们摆了半天姿势,最后终于觉得比较有“美感”了,才回到了监视器前:“全场安静。113场1A镜。一二三,走。”
  何修懿趴在大床上,几秒之后,感受到了温热的唇落在后颈。
  而后,那个吻缓缓地向下,沿着何修懿的脊椎,一路来到了腰窝处,并且暂时地停下了。左然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何修懿的腰窝,何修懿扭了下,演出了一副十分情动的样子。左然睁着明亮的眼,吊着眼睛向上看何修懿,舌尖轻轻刷过对方皮肤,半晌之后才闭上唇,继续向身下人下方探索。

  大约十秒之后,何修懿突然感觉到,有个暖暖软软的东西从他尾椎上划过!
  他的大脑立刻一片空白。
  左然,在舔他的尾骨!
  何修懿全身如遭电击般,一个激灵,突地一抖,感觉整个人都变酥麻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左然正在做的事。
  尾椎,臀缝的起始点——距离他最最肮脏的地方,大概都不到十厘米。
  左然……怎么能连那种地方都舔?!
  这影帝也太敬业了!
  简直是个戏痴!
  难道只有可以牺牲到这种程度的人,才能拿得下国内外各种影帝头衔吗?
  何修懿的心情复杂——一方面很敬佩,另一方面……又很心疼。

  拍完“前戏”,李朝隐导演让他们休息一下。
  何修懿始终记得左然在他尾椎上的那一舔,觉得十分抱歉,于是穿上衣服,走到桌前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个一次性的纸杯,递给左然:“影帝,漱漱口吧,吐这杯里就行。”
  “……”左然漂亮的眸子向下扫了扫,而后伸手接过水和杯子,“谢了。”
  “没事。”何修懿有一点尴尬,笑了一下,急忙转身离开。
  等他忙完自己的事再转回桌子前边时,他发现水和杯子都被左然放回了桌上。
  何修懿看了看——左然一口没喝。

  还没等何修懿想明白左然为什么一口没喝,李朝隐导演便叫二人趴回床上拍摄“正戏”了。
  这场戏的难度不小,一共拍了三个小时。
  何修懿倒还好,因为他的姿势是趴在床上的,可左然要撑着,也没怎么休息,跟平板支撑三小时差不太多。
  何修懿惊讶于左然的力量和体力。
  ……

  第四天的上午,李朝隐导演又给他们俩安排了一种全新的姿势——两人相对而战。
  何修懿觉得,这个李导……花样还真多。
  两人用肉色丝袜裹住了下体,又用黄色胶带紧紧缠了几圈,而后互相抱在一起,装作互相摩擦下体,臀部画圆,十分情色。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隔着丝袜、胶带感受到对方的硬挺之后,何修懿觉得很羞耻。
  而这种羞耻感,在被抬起右腿,又被假装进入时变得更甚了。
  ……

  最后一天没有“正戏”,只是补了一段“前戏”。
  这段十分顺利。
  何修懿坐在桌子上,两脚踩在左然的双肩上,左然装作用口替人解决,难度并不是非常大。
  不过,饶是如此,也被NG了一回,理由是“左然喘息声有点过”。

  这段一卡,何修懿的戏份便结束了。
  他和李朝隐导演道了谢,又与剧组所有人道了谢。
  在告别时,他能明显地感觉到……他是不受剧组重视的人。
  在道谢时,除了李导笑了笑外,剩下的人……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收拾东西、商量事情,连正眼看他都没有。
  也是……何修懿想:他只不过是个裸替罢了。
  有谁会关注这样的东西呢。
  不必像女裸替一样“招待”客人陪吃陪喝,大概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待遇了,该知足了。

  只有左然,对他很好,常年冰山的嘴角似乎露出一点笑。
  而柳扬庭看见两个人的互动,则皱了皱眉头,似乎觉得自己不受左然重视,露出了一种非常奇特的厌恶的表情。

  何修懿自嘲地笑了一下,也不打算再自找尴尬了,默默地将东西全收拾好,便打算离开片场回家了。
  不管怎么说吧,20万元到手了,欠亲戚们的钱可以还上一部分了。

  就在这时,演员副导演张熙突然叫住何修懿:“喂,你等下!”
  何修懿:“……?”
  张熙几步走到何修懿的面前,说:“那谁,等下你再替柳扬庭演一场。”
  “……?”何修懿问,“又加戏了?”
  “不是,”张熙回答,“后边还有场戏,柳扬庭有点不大方便演,李朝隐导演让你替一下。”
  何修懿问:“是什么戏?”对于演戏,他有渴望。
  张熙塞给了何修懿几页分镜头脚本:“是沈炎抽了宋至一个耳光——你看看吧。”
  “……”何修懿低头看了看,问,“柳扬庭怎么不能演了?”
  “哎,说起来真心疼他。”张熙回答,“柳扬庭的身体不好,总要吃药,他刚才说,他有过敏性皮肤病,用力一碰就肿,一晚上才能消,拍这场戏有点麻烦。”
  何修懿:“……”
  “为了效果,李导让左影帝真打,不能轻扇,这场你替他演了吧。”
  “哦,被抽耳光?”何修懿抬眼,“裸替还得兼职‘抽替’是吧?”
  “……”
  “行啊,”何修懿说,“抽呗,没问题。”
  想了一想,何修懿又说道:“20万挺多,这场就当赠品了。”
  虽然已经离开娱乐圈多年了,但何修懿也很清楚,裸替或者其他的“替”,替挨打,替落水……甚至替吃大鱼大肉,替任何事都是很正常的。

  对于这个“赠品”,左然态度相当阴冷。
  而柳扬庭,当众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前辈,抱歉……这应该是我分内的事情……我给前辈添麻烦了,真的特别特别过意不去。”
  “不要这样,”有人说他,“你也很想自己演的……刚不哭了一场?”

  “沈炎”抽“宋至”耳光这场戏,其实是剧情的重要部分。
  此前,宋至在城里开店铺,为全家的生活左右奔波。终于,他用攒下的钱为家里盖了一间新房子。母亲带人搬去新家那天,特地敲锣打鼓,一路慢慢地走,目的就是向村里的人们炫耀儿子。她想要说,她是寡妇又怎么样?
  谁知,这次“乔迁”,也是一次灾祸。当地地主林家的老太爷曾给了当过他下人的宋至父亲一小块地,里边有几颗树。因为新家较大,大哥想用那块地里的树做家具,便带着大侄子去砍。没有想到,林家的老太爷病得糊里糊涂,林家其他人翻脸不认账,痛骂他们“偷树”,大侄子气不过,与对方动起手。结果,林家势力庞大,侄子被关进了大牢。
  而这远非噩梦结束。因为在城市开拓了眼界,宋至曾出钱让第二个侄子到城里好好念书。结果,一次,二侄子在桌子上跑,跌下来后阴囊磕在了桌子角,从此无法生育,而宋至的嫂子,也因伤心过度,不适合怀孕了。
  在这种情况下,母亲紧急让宋至回村子生活,并且娶妻生子,担起作为家中顶梁柱的责任。
  这阶段的宋至,正打算跟着沈炎去北平。沈炎参加了个什么学社,要和“大家”一起。
  宋至,在痛苦的犹豫之后,选择了回到小村子,帮助家族“开枝散叶”,不让他守寡的母亲操心。宋至认为,这是他在家庭危难之中应当完成的事,他不能因为他自己个人欢乐,给母亲、哥嫂增添更多的悲苦。何况,他总认为,两个侄子苦难的“因”,都是由他所造成的——他要补偿。
  在传统的中国家庭当中,每个“个体”,都是为了大家族而服务的。
  在宋至心意已决时,他到沈炎家中告别。
  而沈炎,明白了他已无力挽回。
  于是,为了让宋至“不挂念”,安安心心娶妻生子,他给了对方一耳光,打碎他们之间所有可能。

  “……”在李导喊出“action”之后,何修懿迅速入了戏。
  他的眼中写满绝望,极力忍耐,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他看着面前的左然,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何修懿很清楚,他的这些表演,到时在影片中会全部被剪掉。
  这一段的特写,会由柳扬庭拍。
  而他自己的出镜呢,就只有被打的瞬间——摄像机会在他的侧后边拍摄,并将焦点放在沈炎身上。沈炎将一个巴掌扇过来,他表演被扇时的背影就行了。正因为是这样,李朝隐导演才会用替身,何况何修懿本来就长得和柳扬庭很像。
  不过……为了能让左然更加入戏,何修懿还是念了“宋至”的台词。
  按照剧本,左然应该给他一个响亮耳光,吐出一句:“这就是我给你的回答——滚!”
  结果……左然那个巴掌,简直像是轻抚一样。
  就算是扇五岁小孩,小孩都不会觉得疼。

  “停停停。”李朝隐叫,“太轻了!再来一条!”
  再来一遍,还是那样。
  又来一遍……没有区别。

  “左然……”李朝隐头痛了,“你有过三次不过吗?”
  左然依然十分冷淡:“没有。”
  “那这怎么?”
  “入不了戏。”
  “……”
  左然抱着胳膊反复看录像,半晌后突然开口对李朝隐道,“替身被抽完脸都不敢甩过来。”
  “我明白你意思。”李朝隐点点头,“这也是我正在想的。这场最好不用替身。”

  李朝隐让张熙叫来了柳扬庭:“拍一条试一试,争取能一次过,拍完剧组给你放两天假好了——实在不行我们再回去用替身。”
  “……”柳扬庭抿了一下唇,说,“抱歉……抱歉让剧组这么费心……我努力。”

  于是,同一场戏,换人重新开始。
  柳扬庭蹙起漂亮的眉头:“对不起……”
  对面,左然演技出神入化,而后突然伸手,又快又狠地劈头便给了柳扬庭一耳光:“这就是我给你的回答——滚!”
  耳光声响彻了整个片场。
  左然把柳扬庭扇得一个踉跄,站都快站不稳,柳扬庭简直被左然打得懵了。
  “喂……”李朝隐都吓了一跳——他这辈子见过的真打多了去,但是也没见过有真打这么狠。
  左然问:“行了么?”
  李朝隐看了两三遍:“OK。”
  左然淡淡地看了柳扬庭一眼,走了。
  他径直来到何修懿面前,问:“疼么?”
  何修懿摇摇头:“那么轻,哪会疼。”

  而另一边,柳扬庭的脸果真迅速地肿了。不过,按左然的那个力度,不管是谁脸都会肿的,柳扬庭似乎也没比普通人肿得更厉害。

  在场的人全都感觉出来左影帝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不用当“抽替”了,何修懿挺欣慰。
  于是,他再次告别了众人,拎着他的行李离开片场。
  出门时他还想:左影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像十分神秘,让人捉摸不透……还有,入圈五年,没有任何绯闻,不过,看他床戏那个“种马”的样子,不像啊……
  ……

  何修懿离组后一直以为,《家族》这个剧组,不会再跟他有任何联系。
  结果,不到三天,他便发现,自己处于了尴尬的中心。

  那天,沈珩用愤怒的声音让他上网搜一搜他自己的名。
  何修懿:“……?”
  好友沈珩说:“你当裸替的事,被人给捅到网上去了!”
  “……”何修懿坐在电脑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下了“何修懿”三字。

  第一条新闻是:【昔日最佳男配角如今沦为了裸替。】
  第二条新闻是:【柳扬庭裸替竟是他。】
  第三条新闻是:【何修懿、柳扬庭官方盖章“相像”,何修懿自愿给柳扬庭当裸替。】
  社交媒体上边,还有不少水军转载这些新闻。

  何修懿将文章一一点开,发现都在“痛心”自己“自甘堕落”成为了个裸替。
  至于配图,放的是第一天穿浴袍时被偷拍的照片。只有那天,因为尺度不大,李导没有清场,很多人在。

  另一方面,柳扬庭自然显得与别的小鲜肉不同了——昔日最佳男配自愿学他演戏!
  一般来说,替身也都是奔着学演技去的,他们需要模仿“正主”在戏中的肢体语言。

  “……”何修懿搜索了一下柳扬庭过去的通稿,发现其中有80%都是由最早刊登“裸替”事件的几家网站发出的。

  何修懿知道了,柳扬庭讨厌他,希望自己再也没有前途可言。
  为什么呢?
  因为“耳光事件”让他脸面全无?
  有点好笑……

  何修懿其实还挺淡定的,甚至还没有沈珩生气呢。
  既然他是真的干过,被人知道也没什么。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何况,也没什么丢人。
  跟着母亲在各个医院奔波了五年,何修懿早已经看开了很多很多事。
  “A陷害B,B陷害A”之类的事挺无聊的。
  与最重要的人的生死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虽然何修懿无所谓,另外一边却有人有所谓。
  演员副导演张熙心急火燎地跑到李朝隐导演身边道:“左影帝作起妖来了!!!”
  “嗯?”
  “左影帝耍大牌……”
  李朝隐完全没办法相信:“不可能把,从没听说过左然耍大牌。”
  “恭喜您,”张熙说,“您运气好,左影帝第一次耍大牌就被您给赶上了。”
  而且,第一次耍大牌,就耍上了天际!
  李朝隐问:“他要干嘛?”
  张熙十分头痛地答:“他要换掉柳扬庭,把‘宋至’的角色给何修懿,否则他就赔钱、解约、走人。”
  “……哈?”
  “你去跟他聊吧,我是管不了了……”

  这件事急。
  李朝隐走到左然身边,问:“张熙说你有无理的要求?”
  “不是无理。”左然“耍大牌”依然优雅得像个贵族,“柳扬庭干了什么您不也知道了么?”
  “没有证据,”李朝隐其实不想管戏外的那些烂事,“而且,不就是个裸替?”
  裸替而已……一个替身,还是最下贱的替身,没有剧组会为一个替身、还是最下贱的替身,大动干戈。
  这点,柳扬庭知道,李朝隐知道,张熙知道,全剧组都知道,只有左然拎不清楚。

  左然对李朝隐说道:“何修懿演得明显要更好,就说打耳光那场吧,难道李导您看不出差距?”
  李朝隐:“……”他当然能够看出来。柳扬庭也不差,但是……没法比,与何修懿不是一个等级的。
  “换了吧。”左然说,“还没有拍多少……您还想不想拿奖了?您还想不想‘完美’了?”
  李朝隐:“……”
  “只要找到他泄露消息的证据,解约理所应当。若是不行……把锅给我,就说我耍大牌,剧组违约的钱也由我来支付。”
  李朝隐叹了一口气:“左然,当初,柳扬庭还是你推荐的呢。”
  “是我不对。”左然垂下眸子,浓密的睫毛为眼睑笼上了一层阴影,“我当时是……太相信‘面相’了。”



  (四)

  “身份曝光”当天,何修懿便接到了演员副导演张熙的电话。
  张熙让他立即赶回本市剧组,说要与他重新商谈合同的事。
  “……行啊。”何修懿说。
  他很清楚,这事儿一定与“身份曝光”有关——低调是裸替的“行业规则”,何修懿觉得,他的戏份怕是要被删光了。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删他的戏,没有问题;让他退钱,绝无可能。他没做错任何事情,剧组让他脱他就脱,让他挨抽他就挨抽,柳扬庭小鲜肉的锅,他是不会轻易背的。
  剧组一个子儿都别想要回去。

  没有想到,到了片场之后,张熙根本没提裸替的事,而是抖出另外一张合同,让他在签字页签字。
  “……?”何修懿仔细看了看,发现,那几页纸,是让他饰演“宋至”的合同!
  “这……”何修懿开口问张熙,“还是‘裸替’的活儿,对么?”
  “不是,”发生这种麻烦事情,张熙也十分地暴躁,“柳扬庭被换下去了,‘宋至’这个角色给你了。”
  “……什么?”这件事听上去实在太过荒诞,以至于何修懿完全不敢相信,“为什么?”
  “左然说了,有他就没有柳扬庭,有柳扬庭就没有他,让李导选。”
  何修懿:“………………”
  “后来怎么回事我也不大清楚,你去问李朝隐导演和左然吧。”
  何修懿:“………………”
  “行了,明早八点,进组正式报到。”
  “好。”

  第二天一大早,何修懿早早地便到了片场等李朝隐和左然。
  七点四十左右,左然终于到了。
  左然一眼便看见何修懿,面色极为平静地道:“你来了。”
  “……”何修懿站起身,走到左然面前,“那个……谢了……”
  “……”
  “张熙副导演说,是你……”
  “没有。”左然打断了何修懿,“李导觉得你在演戏时更符合他心中‘宋至’的感觉——他不是会被我威胁的人。”
  “那……你呢?为什么……会去‘威胁’李导?”很奇怪地,何修懿就是想知道。
  柳扬庭曝光了一个裸替身份的事,虽说违反规定,但也不是大事,不至于到让剧组整个乱套的地步。
  左然为自己做到这程度——有他就没有柳扬庭,有柳扬庭就没有他,何修懿真的没法不疑惑。
  左然:“……”
  “算了,”何修懿说,“只是好奇而已。”
  左然看出何修懿心里边别扭,便说:“因为更想与你演对手戏。”
  “……哦。”
  ……

  就这么着,何修懿拿到了“宋至”这个角色。
  他自己都觉得像在梦中一样,不可思议。

  李朝隐导演的要求很高,一部《家族》,居然整整拍摄了十个月,没有休息。
  何修懿发现,与左然对戏的感觉非常舒服,而这种感觉,在他拿最佳男配时都没有过。
  在扮演对方的爱人时,他能很轻易地“入戏”。他已经五年没有演戏了,有的时候其实不大习惯,然而,左然却总可以用“沈炎”的深情,迅速地令他进入“宋至”的角色。
  偶尔……左然那高超的演技,甚至会让何修懿的心脏狂跳。

  比如,在拍“沈炎教从没有上过学的宋至读诗”这一段时,左然用漂亮得好像琥珀一般的眼睛看着何修懿,并轻轻地教他念“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这几句诗句,当时何修懿跟着念的声音甚至都有点发抖了。

  再比如,在拍“沈炎对宋至说起了抗战”那一段时,左然拉起了何修懿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而后缓缓地讲出了台词:“宋至,我常常觉得,当一个爱人,与当一个军人,有着相似之处,就是所有嘴上讲的全都不能说明什么,真正能证明心意的,唯有一辈子的忠诚——把他放在心尖,认为他的生命高于你的生命,认为他的尊严高于你的尊严,直到最后一刻。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才能说自己担得住身份。”当时,何修懿明显觉得脸上发起烧。
  ……

  在《家族》杀青之前大约一个月,发行部门终于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开始陆续向外界透消息,其中也包括两位主演的名字。
  虽然在大陆不能正式地上映,但也并不说明它会毫无水花。

  很奇怪地,何修懿在网上看见了个很荒谬的说法。
  有些人称,左然也算是“得偿所愿”了,为他开心。
  有自称是左然“铁粉”的人表示,左然曾经在访谈中表示自己最喜欢的演员是“何修懿”;那些家伙还说,也有一次,左然在首映上公开宣称最渴望合作的演员是“何修懿”。
  何修懿觉得还蛮有想象力的——他很清楚,左然很少接受采访,即使接受,回答也总是很“官方”,什么“谢谢”之类的话,从不主动制造话题。
  而且,左然作为影帝,“最喜欢”的演员,不会是个无名之辈,那叫自贬身价。

  何修懿在看见这些说法之后,立即挺好笑地讲给了左然听。
  经过九个月的相处,两个人的关系不错。
  他笑着说:“怎么会有这种帖子?太离谱了。”

  没有想到,左然却是淡淡地道:“都是真的。”
  “……嗯?”
  左然又重复了一遍:“都是真的。”
  何修懿愣在了原地。
  过了大约有半分钟,何修懿才踌躇着道:“可我只演过两部戏,都是配角,戏份不重……而且当时早息影了……”

  “……”左然垂着眸子看着地面,半晌之后才又重新抬眼,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道,“我是在念大二时,无意中看到了你的第一部戏,特别喜欢你对于角色的演绎,感觉直击心肺。”
  “嗯?”何修懿还记得,当时演的,是个“孤独”的人。
  “那个角色和我当时状态很像。因为父亲工作原因,我……小学六年一共换了两次学校,中学六年同样走了三个地方,每次刚刚有了朋友,便要被迫与所有人说再见了。这导致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我对与周围人交往没有兴趣。”
  “……”何修懿想:你现在也依然没有兴趣。
  不过,他总算有点是明白左然性格的成因了。一直不停迁徙的人,一般会走两个极端——要么不喜与人产生联系,要么八面玲珑从善如流。
  左然继续讲道:“世上迁徙,都是为了生存,而你演的,却透露着诗意。我还记得你在电影中唱了一首歌,叫作《不要把我葬在寂寞平原》。”
  【不要把我葬在寂寞平原,年轻人伤心地低吟:我常梦想在教堂里安睡,躺在我父亲近旁的那座山岗。】
  “嗯,”何修懿说,“取自某电影中牛仔们的歌。”

  那部片子,左然反复看了多遍,而何修懿,也留在了他的心尖。
  他想知道何修懿是不是也是同样的人,经常搜索信息,却是一无所获,因为何修懿也只不过是一个新人罢了。

  左然停了一下,而后又十分平静地说道:“大三暑假……我的一个朋友去横店当群演‘体验生活’,有次他说,你的剧组也正在那边拍电影。”
  “那是我的第二部戏,也是复出前的最后一部。”
  “不太清楚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我也跑去了影视城,被朋友介绍给群头,然后等待进入你的剧组拍一、两天戏。”
  “喂……”
  “然后我便……见到了你。”
  左然还记得,第一感觉是——他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人。
  那种悸动如今依然还在胸口。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然而却是左然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一天,那些记忆滚烫滚烫,像被人用烧红了的烙铁印在骨头上,从未因时光的研磨、岁月的冲刷而有一丝一毫的模糊。

  左然继续回忆:“你……对人挺好的。那天上午下雨,导演让正式演员去避雨,群演冒雨拍戏,后来……那场雨越下越大了,是你打伞过来,并且对导演说‘算了,这么大雨,让他们躲躲吧’。因为那一场雨,上午的戏没有拍完,剧组不给群演准备午餐和水,也是你自掏腰包请了我们的。”
  他也终于知道,何修懿和他并不是一样的人,何修懿只是非常地有同理心。
  何修懿笑了笑:“人应该不多吧?我那时挺穷的,不舍得花钱的。”
  左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讲述:“当时我要演一场爆破戏,就是,‘炸弹’一响,我便被‘炸死’在后边地上。”
  “……”
  “可能因为我想在你面前表现好一点吧,‘炸弹’响了之后,我便猛地跃起并且摔倒在地。因为趴得太狠,帽子掉了,还滚远了,在寂静的片场产生了一种特别刺耳的声音。”
  听到这里,何修懿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也知道,群演地位低下,导演叫我立刻起来,重新拍摄。只有你走回来,问我没事儿吧……还说,镜头拍不到腰以下,落地时保护下自己。”他记得当时何修懿在笑,在雨后的空气中很清新。当时,何修懿帮他把帽子捡了回去,背光走过来时身后有道彩虹,他精致的脸孔好像会发光一样。
  那个时候,流逝的时间温柔得仿佛沙漏中的细沙。

  左然又说:“那天结束之后,我鼓起勇气向你搭了几句话。当时你在抽烟,不过还是夹着烟与我聊了下。”
  何修懿说:“我戒烟了。”
  “当时你教我说,倒下时可以慢一点,多多表现自己,为将来争取些机会。”
  “……”
  “你问我为什么要干群演,我撒了谎,说为梦想,其实讲的都是别人的事。”
  “撒谎……?”
  “你便教我如何向导演们自荐,还有应该如何准备各种资料。”
  “……”
  “当时你说:‘你会红的,能成为一个好演员。’”
  何修懿说:“这是显而易见的啊,你光凭脸也能红的。”
  左然又道:“最后,你走之前,对我笑了笑说:‘期待将来能与你演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手戏,到时候你要提醒我一下,我们两个曾经见过。’”左然记得非常清楚,何修懿转身离开时,夹着烟的手对他挥了下,在烟雾和火星当中,那个人变得缥缈了。
  一见钟情。
  何修懿说:“呃……”
  “我知道你是随口安慰我,但我觉得……是个约定,唯一与我有过约定的人。”
  “……”
  “我不想要让你失望,很可笑吧?我总认为,若去上班,不再演戏,便是违约。”何修懿说“期待”演对手戏,左然不愿令何修懿“失望”。
  “左然……”
  “我学的是理工,然而我不喜欢,当时也不知道毕业后干什么。当了一个月群演后,我发现自己还挺喜欢演戏,不过,更加重要的是……于是我便正式进入了这一行。”左然省略了中间几个字。
  不过,因为脸长得好,他立刻便有了很不错的机会,直接拿到男三角色,没有经历过痛苦挣扎的阶段。
  “……”何修懿的震撼简直难以形容。
  左然,名校理工科毕业的,身上一直都有“学神”光环。他完全没想到,左然进娱乐圈,居然是这种极为隐秘的原因。

  那边,左然的眸光一闪一闪的:“不过,很快,你便消失了,不见了。”
  何修懿说:“我家里出了一点事。”
  “我一直在打听,却总没有消息。”
  “我没有和人讲。”
  “我等了你五年……”
  “……”
  “那五年中,我总在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与你对戏。”
  “……”
  “其中梦想得最狠的,便是饰演一对情侣。”
  “……”
  “我等了你五年……即使是我,也快受不了了……”
  “左然……”
  “因此,我接下了《家族》的剧本时……向李导推荐了……像你的柳扬庭。”剧本他很喜欢,于是便接下了,只是……他实在是思念得太狠了。
  何修懿没说话。
  左然自顾自地说道:“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于是我便忍不住想,我这辈子最浓烈的感情,大概是无处安置了。但与有点像你的他……一起演一部戏,也许能将梦想……实现那么万分之一。”
  何修懿简直没办法相信。
  “修懿,”那边,左然又哑着嗓子道:“你不是他的替身,他是你的替身。”

  在第一年、第二年和第三年时,左然觉得,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寂静的夜晚唱着一首情歌,孤独中还透着些清甜的味道。而到了第四年和第五年,左然渐渐感到,随着时间流逝,情有所归的可能越来越渺茫。他就像是拿着一个皮囊,听着水滴一滴一滴落下,慌慌张张地用手掌去接去堵,但却还是什么东西都留不下,又好像从悬崖上摔下来,在半空中挣扎,什么也抓不住,却也落不了地,心里只有强烈的不安和慌乱。
  当他看见何修懿以“裸替”的身份出现在片场时,他的心情简直难以形容。往常那些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尖的东西,似乎忽然之间生出双翼,终于是欢快地飞了开去。
  然而,他是一个很专业的演员,他不可以强制总导演换演员。他能做的,就只有接受了一开始没接受的大尺度。
  《家族》的激情戏,原本没那么多。

  “左然……”何修懿犹豫了一下,最后咬咬牙,还是开口问,“你对我是……欣赏吗?”
  “不是,”左然冰川一般的双眸中此刻却仿佛燃烧着烈焰,“是爱情吧。”



  (五)

  听到“是爱情吧”这四个字之时,何修懿的全身猛烈地抖了下。
  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秒一秒缓缓流逝。片场灯光宛如是海浪一般的能轻轻流动的东西,流泻在何修懿身上,温柔地将他拥抱在其中,灯光中跳动的细小尘埃也像是随风跳跃的精灵。
  过去一切疑问瞬间有了解释。
  左然为什么硬要换掉柳扬庭……为什么不舍得抽他耳光……为什么拍激情戏……有反应。

  左然又说:“我还以为,永远无法再见到了。”这五年中,何修懿演的唯二两部戏,他反反复复看了上百遍,以至于可以讲的出,何修懿的每一段剧情出现在几分几秒——动作是什么样子的,神态是什么样子的,也背得出每句台词。看得越是仔细,他便越是喜欢。左然还保存了全部关于何修懿的新闻,同样感到,这个人真的值得他念念不忘。
  整整五年,他没有一天不曾想到何修懿。其实,所谓“临近绝望”,并非撕心裂肺痛彻心扉,而是一种很平凡、很平凡的寂寥。
  他有时会梦见何修懿“复出”了,每次梦醒之后,都要恍惚好几分钟,才能披衣起床,开始“他的一天”。到了后来,即使明知是梦,他也渴望能在夜晚追寻他喜欢的人的踪迹。
  “左然……”何修懿不敢看左然那双眸子,“抱歉,我不知道你怀着这样的心思……”
  “现在你知道了。”
  “我……没想过那方面的事情……”
  “以后可以想想。”
  “……”何修懿不知道应当如何拒绝——这种感情太过沉重,轻率不得。他张了张嘴:“左然,对不起……”
  “别讲。”左然突然伸手,将食指和中指轻轻按在何修懿嘴唇上,“吊着我吧。”
  “……”
  “假如无法接受,那便吊着我吧。”
  “……”
  “对我来讲,是一样的。”或者,吊着更好……因为他不可能爱上其他什么人了。
  “左然……”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何修懿都有点别扭。
  幸亏,左然自从那番告白之后,一切表现几乎都与刚相识时一样。
  那个人,依然是冷漠的,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
  只有在拍摄“二人分别”那场时,左影帝的表现,让李导评价说“我都跟着心悸、胸闷、呼吸困难。”

  而何修懿,很奇怪地,在知道了左然的深情后,不但没有到处躲藏,反而有点希望接近对方。
  他也不太清楚,当一个人失去了极亲密的人,是否会本能地想要“制造”出新的极亲密的人。
  他的母亲去世连一年都不到,他总是觉得自己周围空落落的。至于父亲……何修懿明显感觉到,在父亲有了女友后,对自己的关注便几乎消失不见了。何修懿也希望在自己拍戏时能有个人陪伴他六十岁的父亲,只是父亲很喜欢他四十岁的女友,似乎没有多少时间搭理他了。
  失去了一个家的何修懿,可耻地、卑鄙地贪恋着左然的情谊。
  ……

  《家族》这部戏的倒数第二镜是在一座墓碑前,与倒数第一镜一起,恰好是整部电影的结尾。
  何修懿被特效化妆师化成了一位老者。
  影片时间跨度长达七十年。到了最后,“宋至”已是年近九十的老人了。
  他在七十年中,经历了很多事——他和他妻子在文革中离婚了。他们二人从始至终感情不深,于是他的妻子,为了自身前途,举报她丈夫有“反革命”的言论。宋至被“批斗”了,勉强捱了过去。他恨他妻子,更恨他自己。虽然婚后几十年中,他竭尽全力地当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女人天生便能感觉出男人爱不爱她。妻子举报他的前晚,曾让他讲一讲他的感情经历,然而宋至一言不发,回过头看,那其实是妻子给的最后警告,因为第二天一大早,他便被举报了。
  离婚之后,宋至一直在找沈炎。他知道,分手之后,沈炎去抗日了——沈炎曾说,乱世当中,每个人的命运都与国运相连,但抗战胜利后,沈炎却消失了。宋至时常去查烈士们的名单,可是从来都没有找到过沈炎。
  电影结尾,在文革结束后二十年的某天,宋至突然找到了沈炎的坟墓。“沈炎”还活着的希望,持续到影片的结尾,突然“哗啦”一声破碎——那座烈士墓碑最上方的照片,的确就是沈炎的脸孔,不会有错。宋至之所以一直未能找到沈炎,是因为沈炎参军时用了假名字。
  那座墓碑上面写着烈士名字:【沈至炎】。
  一瞬间,宋至便明白了,沈炎用假名字,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得知他死的消息。
  而沈炎给自己取假名字,还是将“至”字放在了中间,被“沈”和“炎”二字温柔保护着。
  再看一看牺牲日期:1945年6月,热辽战役。
  再过两个月,日本便投降了。
  宋至在沈炎的墓上嚎啕大哭。
  旁边他的孙女天真地问:“爷爷,这是谁呀?”

  何修懿只觉得,心脏被刺穿了,血淌在胸腔腹腔之间的膈膜上,带得五脏六腑都疼痛起来,而且还是没完没了地疼,全身到处都是鲜血淋漓。
  一片荒凉之中,他薄薄的影子趴伏在墓碑前,眼泪奔涌而出,一滴一滴落在坟前的荒草上。
  在悲怆的气氛当中,竟有歌声飘了过来,那是一群学生,在看见烈士墓碑时嬉嬉闹闹地唱起了《松花江上》,1935年沈炎曾经教宋至唱过的歌。
  何修懿觉得自己能明白宋至的心情——倘若早知是这结局,当初在那乱世之中,我一定会扣着你的手指陪你去北平,在你的身边护着你。
  你那么好,那么好,可是我当时不知道。

  大约一分钟后,何修懿听见李朝隐导演用喇叭大声喊了一句:“卡!”
  “……”何修懿闭了一闭眼,而后再次睁开,从“墓碑”前爬了起来,身子晃了两晃。
  李朝隐又是叫:“修懿,太精彩了!”换掉柳扬庭,果然没换错。
  “……”何修懿定了一下神,“谢谢。”
  “各方准备一下,拍摄最后一镜!”

  “……”何修懿走到了一座帐篷旁边,面对帐篷,大口喘息,似要吐出一切悲伤、懊悔、自责。
  他还沉浸在“沈炎早死了”的情绪当中,抽离不出来。
  何修懿依稀地感到,他正置身一座小岛,海水汹涌涨潮,即将淹没这座小岛,而他自己,也将随之沉入海底。

  何修懿察觉出,左然悄悄地走到了他的身前。
  他抬起头,看着左然,勉强笑了一下,极力装作正常。
  只是,他的眼神依然还在戏里。
  左然沉默地看了何修懿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伸手将何修懿揽进了他怀里:“别难过了,都是故事。”
  “……”
  “‘宋至’是你演的一个角色,你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呢……同样,‘沈炎’是我演的一个角色,我也好好地站在这里啊。”
  “……”
  “修懿,你看看我。”
  “……”何修懿抬起头,看见穿着戏服的左然带着笑,正注视着自己。
  左然几乎从来不笑,此时唇角微勾,何修懿竟看得呆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沈炎”依然如故,何修懿的憋闷,莫名地便少了几分。
  他很清楚戏外戏里并不相同,但“沈炎”在笑,他无端轻松了些。
  “好了好了。”左然又将何修懿搂在了怀里,并且亲吻了下何修懿的额头:“我在这呢,永远不走,不论发生什么,一辈子陪着你。”
  “……”
  “一辈子爱着你。”
  “……”
  也许还是因为移情作用,何修懿依稀觉得这是《家族》的另一结局,他迷迷糊糊地伸出双手回抱住了左然,轻轻嗅着他熟悉的味道。
  安心许多。
  ……

  最后一镜是场吻戏。
  也是整部戏的结尾。
  在电影中,从陵园中走出来的“宋至”,呆呆地看着远方的一对同性情侣。
  而后,在他的头脑中,那对正接吻的情侣,变成了他们俩年轻时的模样。
  紧跟着昏黄色调中接吻的沈炎、宋至,片尾的字幕缓缓地升起。

  可能是由于方才“失去沈炎”的强烈悲伤,何修懿在最后一镜当中吻得特别投入。
  “沈炎”还在这里,左然还在这里。
  他要确认对方没走,他无法控制住渴望。
  于是,左然刚一撬开何修懿的双唇,何修懿便立即缠上对方舌尖,两个人的舌尖互相推动、纠缠。
  又是过了片刻,左然卷住了何修懿的舌,并描绘着它的形状,有时舔到内侧底部,有时又去滑到外侧顶部,有时画圈,有时轻吮。
  左然还探寻了何修懿的上颌以及粘膜,何修懿觉得自己口中每一寸都被碰触过。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左然一手紧搂着何修懿的腰,另一只手摸着对方的脸、耳朵、脖颈,头发,同时口中重舔重压,无比霸道,何修懿觉得呼吸全被俘获了,喘气都有一些困难,只能被动地跟随着左然略有一些狂热的节奏,全身上下很热,似要燃烧一般。

  他们两人,都带着点私心。
  时隔一月,再次听见左然的告白后,尤其是看见左然的笑后,何修懿竟有了点极为隐秘的心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顺从了欲望。
  反正,等到杀青,他可鄙的心思便会被掩盖在借口之下了。

  两个人忘我地吻了好一会儿,李朝隐导演才再次大声喊:“卡!完成!”
  整个片场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鼓着掌。
  最后一镜,就意味着,十个月的辛苦拍摄,终于是告一段落了。

  何修懿看见剧务飞快地跑来,将手里的一捧花塞给了自己,接着又将另一捧花塞给了对面的左然。
  何修懿说:“谢谢。”

  左然极为公事公办地也说了一句“谢谢”,而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花,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呃……”何修懿刚说了一个“呃”字,便看见左然面无表情地,将他花束里所有的红玫瑰一朵一朵地拔出来,又不由分说地一朵一朵地插在自己正捧着的花束里。
  何修懿对着自己无端多出了几朵红玫瑰的花束:“呃……”
  左然拔出了最后一朵红玫瑰,同时也是最大最艳的一朵,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接着小心地插在了何修懿花束的正中间。
  何修懿:“……”
  左然说:“我马上就要去下一个片场了。”接戏时,他并没有想到会遇到何修懿。
  “……嗯。”
  “那么,杀青宴上见了。”
  “……嗯。”
  ……

  之后,除了杀青宴上大家一起聚过一次,何修懿便没有怎么再见过左然了——左然一直都在国外拍下部戏。
  不过,何修懿每天都会收到左然的微信。
  左然讲的基本都是拍戏时遇到的趣事,并且在聊天的最后对着何修懿道晚安。
  左然其他所有消息都用文字,只有“晚安,好梦”,每次都是语音。

  至于剧组的其他人,何修懿联系得不多。
  他就等着影片后期完成,跟随剧组一起宣传、参展。

  因此,在李朝隐导演心急火燎地问“你干了什么”的时候,何修懿一脸地茫然。
  “……?”何修懿用微信语音问李朝隐,“发生什么事了?”
  李朝隐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不知道?!左然又作起妖来了!!!”
  “……作妖?”
  “就耍大牌。”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人品——左影帝在业内口碑一向很好,没有想到,这仅有的两次“耍大牌”,全被他赶上了,一个都没落!而且,两次,全耍上了天际!!!
  何修懿疑惑道:“……他耍什么大牌?”
  李朝隐心很累,道:“左然争番位。”
  “左然争番位?”何修懿更纳闷了,“他肯定是男一,还能争到哪去?”
  左影帝不当男一,谁来当?他和谁争?
  “是啊,”李朝隐说,“他非要当男二。”
  何修懿:“…………”
  “他说,宋至的戏份更重要,他没有道理当男一。”
  李朝隐不明白,国外国内各种影帝拿了变的左然,为何想当男二。
  为何……非要以影帝的身份,给何修懿作配。
  让他怎么跟投资商交待?!



  (六)

  何修懿并不太清楚剧组使用什么理由说服了几个投资商,他只知道,他观看《家族》样片时惊讶地发现影片片头竟然真的写着:【领衔主演:何修懿、左然。】
  在影片播放结束后,演员表第一行也是:【宋至——何修懿。】第二行才是:【沈炎——左然。】

  何修懿在看见的一瞬间竟然有荒诞感——他真的“变”成了男一,而沈炎,降成了男二。
  看来,左然“争番位”成功了。
  近些年来,很多演员都争番位,希望能“压番”其他人,每逢有“双男主”或“双女主”的影视剧出现,两位主演总会撕得面红耳赤。
  不过,何修懿头一次见到这么“争番位”的。
  《家族》这部电影,其实也可以算作是“双男主”戏。不过,不论横排竖排,总归有一个人名字会在前面。
  以前,没有人会觉得左然不是男一,可左然竟然主动要求当男二,还闹。
  何修懿自然明白那是为什么——左然,甘愿以影帝的身份当他陪衬,全都与他那浓烈的感情有关。

  样片出来之后,剧组又补拍了一些宣传物料。
  在那些图片上,何修懿也是重点,左然次重点。
  宣传海报的文字同样也写着:【领衔主演:何修懿、左然。】
  何修懿再次认识到,他的确是《家族》的男一了。
  还是……有荒诞感。

  这些物料一被放出,左然粉丝便不干了。
  他们痛骂剧组,直问何修懿何德何能“压番”了左然——名气几乎没有,奖项也只有一个可怜的“最佳男配”。只有少数理性的声音说得看过了电影才能知道合不合理。

  在这一片铺天盖地的斥责中,左然却突然间发了条微博:【演员表顺序是我建议调整的,因为宋至的戏份比沈炎要多。】
  激动的粉丝们仿佛被泼了盆冰水。
  同时,他们也感到很纳闷——以前,怎么就没见到左然考虑过对别人公不公平?
  不过很快,便有粉丝将左然过去提到了何修懿的两段视频翻出。
  各路围观群众全都冲进帖子嘲笑:【哈哈哈哈你们蒸煮是何修懿头号迷弟!】、【骂何修懿,你们蒸煮第一个不同意!】

  既然左然本人发话,粉丝自然消停许多。
  不过,他们却找到了另一个发泄对象——柳扬庭。
  短短几天,便出现了针对柳扬庭的铺天盖地的嘲弄,比如:【何修懿是柳扬庭的裸替,呵呵】、【看看主演名单,柳扬庭,脸疼不】、【何修懿演电影,柳扬庭个辣鸡还给自己加戏】、【不就长得像点?炒作low破天际。】

  他们不仅在帖子里边讲,还去柳扬庭的微博下骂。
  柳扬庭的粉丝甚至都来不及回击。

  柳扬庭十分愤怒和委屈。
  因为,他本来,真的是“宋至”。
  他没说谎。
  泄露消息,是他不对,但是,他并不是“辣鸡还给自己加戏”、“炒作low破天际”。
  他没干那种事。
  他讲的明明是实话,可是,没有人相信他。
  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恶毒讥讽让他精神简直面临崩溃。

  柳扬庭忍不住琢磨:这种发展是为什么?
  何修懿,怎么就……能当上男一呢?
  按照常理,他绝无可能当上男一啊。
  光一个左然“崇拜”他,就能走到这一步吗?
  剧组不考虑资金吗?剧组不想要拿奖吗?
  不会……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何修懿——长得媚里媚气,而且本身也是一个“妖艳贱货”,明明手里有奖,却为了人民币说脱光就脱光,平时在片场穿浴袍也不害羞,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身体,大概只是他利用的工具。那么,为了更多的钱,他大概也能上床吧?这个圈子,与投资商上床屡见不鲜,只要床技高超,便能化腐朽为神奇。
  柳扬庭越想越觉得,这番推测是正确的。
  柳扬庭无法理解何修懿那个“男一”身份,便在心中构想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并且深信不疑,仿佛这样才能使他继续保有骄傲,那种极特殊的快感让柳扬庭沉迷。
  他想要告诉所有人,他是“好人”,而何修懿才是“坏人”。
  他要“翻案”。
  切齿的“嫉妒”真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人总是一边惊恐地压制,一边发觉它溶入了血液、钻进了内脏,弥漫了全身。它像一颗种子,即使人用檀木盒子将其一层层地封锁起来,再加上坚实的铁锁,但发了芽的种子,也一样会撑裂木盒,自顾自地生长到外边去。

  于是,某天,在一个知名论坛上,有“知情人”爆了个料,还是大料。
  帖子里说,本来饰演“宋至”的人,的确是柳扬庭没错。而何修懿,刚进组时只是替身,后来却踢掉了“正主”。
  文章下面附了些图,是柳扬庭与左然演戏的照片、录像,以及何修懿在片场中的照片,像素可谓十分清晰。
  帖子还说,何修懿,从裸替,爬到男一,是因为被投资商艹遍了,那个床上功夫十分了得。
  不少微博账号也转载了帖子。

  有记者向何修懿求证“裸替”的事,因为“证据”确凿,何修懿承认了,况且,他本来也不觉得有何丢人。
  记者没有问到“睡遍剧组”的事,何修懿自然也不好主动提及。

  他没想到的是,左然,已经被李朝隐导演戏称为“左大祖宗”的左然,竟然直接在最热的一条“睡遍剧组”微博下边评论:【想多。只是因为@柳扬庭 是人品低劣的傻逼,演技还差。】而且,还转发了!
  左然有种被当成蠢货的感觉,因为,论坛帖子里的照片,与柳扬庭泄露信息那次的照片完全是一个角度拍的。
  几乎是一瞬间,“左然 粗口”、“柳扬庭 傻逼”便成了热搜的第一和第二。
  人人都知道,左然的微博,基本是个广告微博。啥都没有,只有在新片上映时,左然会转发一两条,转发时也要写“广告”、“还是广告”,从没怼过人,更没骂过人,不管别人编得多么离谱,左然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而今天……
  这是气疯了啊?

  接着,李朝隐也表示,何修懿当主角,是他极力促成了的。
  还很冷静地道:【投资商全是gay?可能吗?用脚趾头思考好不好?】
  最后,李朝隐导演说:【用修懿的理由,也许,大家看过影片便会有结论了。】
  看得出来,那个“睡遍剧组”传闻,在名导、影帝辟谣后,便消失了。

  被说“睡遍”剧组,何修懿也生气。
  因此,左然和李朝隐导演的话,让他挺感动的。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影片还没上映,只公布了主演,便能扯出这么多事。
  ……

  《家族》的首映是在戛纳电影节。
  此前,戛纳电影节公布了主竞赛单元入围的完整名单,《家族》赫然在列。
  这是他第一次担当主演,居然就要竞争戛纳影帝。
  何修懿压力挺大的。
  因为他在演戏的整个过程中,都以为要竞争奖项的是左然。
  他当时怎么也没想到,左然……会把“男一”硬塞给他!
  现在,有最佳男演员提名的,成了他何修懿!
  虽然左然已经有了柏林银熊(注:最佳男演员),可是……

  颁奖典礼当晚,何修懿很紧张。
  他有一种很奇特的预感。
  坐在座位上时,何修懿的心一直咚咚地跳着,每一秒都那样漫长,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了起来。
  左然握住了他的手。
  何修懿看了眼左然,却没有将手抽出去——他的指尖冰凉,他需要点暖意。对方的手,就如同数九寒冬的被窝一般,让人无法拒绝。
  在宣布与《家族》无关的奖项时,何修懿连一个字都无法听进去。

  他煎熬地等到了公布最佳男演员。
  一位很有名的演员担任颁奖嘉宾。
  她风姿婀娜地走上台子,一身礼服裙显得很美艳动人。
  她说:“五位演员,贡献了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表演。这五位演员是……”
  接着,五个人的名字一一出现在屏幕上。
  念完五人名字之后,她将手中信封打开,拿出卡片看了一看,凑近话筒,鲜艳红唇吐出一句:“获奖者是……《家族》,何修懿。”

  何修懿猛地攥紧了左然的手。
  好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了,他用那么大力,左然会觉得痛。
  不过,左然只是静静地他握着。

  旁边剧组的人全都跳了起来,一个一个地过来拥抱何修懿。
  何修懿也放开左然,接受了众人祝贺。
  最后,左然才站起来,将他搂在怀里。不过,与别人都不同的是,左然抱着他的同时,还摸了摸他的头发。
  “上去吧。”左然说。
  何修懿回答:“嗯。”

  何修懿姿态僵硬地走到了台子的中间,并且从颁奖嘉宾的双手中接过了奖杯。
  奖杯……还有点重。

  何修懿看着观众席。
  因为太紧张了,每个人都面目模糊。在一片模糊中,只有左然眉眼清晰。
  “我……”何修懿声音有点颤抖道,“能与喜欢的演员一起被提名,我感到万分地荣幸。我想感谢整个团队,尤其是李朝隐导演,还有……饰演了‘沈炎’的左然。倘若没有左然……我也不会在这……他似乎给了我……梦想中的全部。”
  说到这里,何修懿看见,左然的眼睛……分外明亮。

  之后,《家族》又荣膺了最佳影片“金棕榈奖”。
  大获全胜。
  李朝隐导演说:“这部片子,讲述的是‘家族’。很多传统中国家族,外表光鲜亮丽,但个体是苦还是甜,只有自己知道。在这部片子中,宋至是主动承认‘责任’的,因为从始到终,家人都不知道他的感情。宋至的确完成了祖辈的希望——子孙满堂,个个出色,但他却也失去了个人的幸福。事实上,很多中国家族,到今天,也依然是这样……”

  《家族》斩获“金棕榈”的消息瞬间铺满全网。
  【《家族》夺金棕榈。】
  【何修懿戛纳加冕影帝。】

  而何修懿,也靠影帝,狠抽了最后几个认为何修懿靠睡上位的人的脸。
  一切全都很清楚了。
  何修懿的演技,强柳扬庭太多。
  即使只是当个裸替,也把柳扬庭对比得体无完肤。
  李朝隐导演也不傻,果断地启用了更加合适的人。
  而何修懿升为男一,也是因为,他比左然的获奖希望大——左然,去年刚拿柏林影帝,很难再得戛纳的了。
  一切,都很正常。
  要内心多阴暗的人,才会觉得,新科影帝睡遍剧组?
  ……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剧组一起吃了个饭。
  李朝隐、何修懿,被重点灌酒了。

  “左然……”得着了空,何修懿偏头说,“谢谢……”
  “什么?”左然的脸依然如冰川般,令旁人看不出他正在想什么。
  “各种……”何修懿说,“向李导建议让我演宋至、向剧组建议让我当男一,在微博上护我……”
  左然还是淡淡地道:“没事。”
  “……”对方和在微博上完全不一样,何修懿觉得也没法感谢他了。

  “那个,左影帝啊,”这时,有个剧组的人八卦,“听说,你们公司……给你的脸天价投保?只要稍有损伤,便能获赔两亿多元?”
  左然一边剥着一个大红螃蟹,一边似乎没有什么兴趣地答:“好像是吧,我没细问。”即使是剥螃蟹,动作依然优雅。
  “啧啧啧……”一桌子的人都盯着左然的脸,“两亿啊……”
  连何修懿都忍不住看了一看,觉得,这张脸还真是没有瑕疵。
  毫不关心的,只有左然一个人。
  他将那个螃蟹剥得能看见里边所有肉,而后用修长的手指递给旁边的何修懿:“我已经剥好了,你用叉子直接挑着吃吧。”
  “呃……”被一桌人看着,何修懿想掩饰尴尬,于是便又举起杯子,“喝。”

  众人左一杯右一杯地灌,何修懿终于是有点晕了。
  “不行了不行了……”何修懿说,“我先上楼去了,醒一醒酒。”
  左然说:“我……”
  “你在这吧。”
  “……”
  “两人都走不好,你陪到最后吧。”
  “嗯。”
  “一时半会儿大概完不了。”
  “嗯。”

  何修懿晃晃悠悠地便往酒店楼上走去。
  他一步三摇的,终于是进了房——他和左然共住一间,左然的经纪人和助理住一间,很怪。

  “嗯……”
  何修懿将奖杯放在了茶几上,看着看着,心里便起了一点异样的情愫。
  这个东西……真是他的?
  就在不久之前,它还是自己不敢肖想的,水中月镜中花之类的极为虚幻的东西。

  “……”何修懿打开了电脑,找到《家族》,靠在皮质的沙发上,又开始看。
  本来,他是怀着欣悦的心情想再“回顾”一下他的表演的,没有想到,他的注意力却渐渐被左然那精湛的演技勾去了。

  左然……自己放弃了一切拿奖的机会,将“男主”这身份硬是塞给他了。
  其实,凭左然的表现,未必……不能再拿奖的。
  尤其……战场上思念爱人那几场,左然演得特别缱绻入骨。
  左然……
  左然……
  那人明明就在楼下,自己却在这里念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左然。
  是在看自己影帝级的表演,还是在看左然影帝级的表演。

  时间缓缓推进。
  何修懿醉得更加厉害了。
  刚才没上来的酒劲,呼啦啦地疯狂翻涌。
  有点神志不清。

  屏幕上开始了一段长达八分钟的床戏。
  当然,八分钟中,有对话,也回忆,但不管怎么说,也还是八分钟。

  看着沈炎与宋至在床上纠缠,不知为何,何修懿的身体渐渐感到燥热。
  “……”他走进了浴室,并且关上了门,坐在浴缸上面,轻轻眯起了眼。
  接着,他解下了西装裤的皮带,又解开了扣子,将性器掏出来,便开始了一下一下的揉搓了。
  憋不住了。
  “嗯……”他发出声音,渐渐开始喘息。
  他的手在性器上面上下滑动,同时揉搓着上方凸起的边缘,大腿肌肉紧绷,专心地感受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何修懿听见“门”咔地一声。
  他猛地顿了下,抬眼看向门口。
  ——左然!!!

  左然明显地愣了下。
  不过,他看着何修懿两颊绯红、双眼迷离,也知道对方喝多了。

  而何修懿,酒立刻醒了点。
  他将衣裤掩了一掩:“怎么结束得这么快?”
  “……我有点不放心,回来看一看你。”
  “……”
  “浴室门没有锁。”
  “……”光急着要释放,竟然,忘锁了吗?

  “修懿,”左然面色平静地看着何修懿,半晌之后,突然轻轻地道:“我帮你弄出来?”
  “……什么?”
  左然没有说话,只是走近几步,而后半蹲下了身子,将何修懿衬衣撩起,顿了几秒,伸手握住柱身,凑过脸去,面无表情地舔上了柱身。
  “……啊!”何修懿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半醉半醒当中,何修懿觉得是自己有机会阻止对方的,但他却犹豫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隐隐期待一些什么。
  左然舔了几下之后,用唇包裹住了柱身,上下滑动,同时用舌头轻轻地舔弄顶端那个小口。
  “啊……啊……!”何修懿用手推了推对方,可几根手指却有气无力,那“抗争”如同弱小的动物一般。
  接着,左然用舌抵住了何修懿分身头部,开始绕圈,何修懿觉得自己整个下身都麻了。
  大约三分钟后,左然更深地含住何修懿下身。他让分身顶住上颚,而后缓缓滑向喉咙,一直到达咽部,用那里压住了,而后用舌尖沿着系带前后舔弄。
  同时,左然的两手按住了正用力抓着浴缸边缘的何修懿的两手。
  何修懿尖叫了一声,全身上下都绷紧了——他不知道系带被舔弄竟那么舒服。

  何修懿两条大腿颤抖着,向下看着左然漂亮的脸。
  左然睫毛很长,在灯光的照射之下,在双眼下投射出了两道影子。
  他的鼻梁很挺,薄唇带着水光,下巴有着极美好的弧度。

  真是……漂亮……
  被狠狠诱惑了。

  何修懿觉得自己快忍不住了。
  “左然……影帝……”何修懿摸着左然的脸颊,“我……我……我可以在你两亿的脸上射精吗?”

  “……”左然依然没有答话,只是用力地吮吸了一下,而后颈子稍微向后移了一下,吐出了嘴里的东西。
  与此同时,何修懿的下身一抖,将一股浓稠的液体喷射在了对方脸上。

  左然睫毛动了一动,而后缓缓睁开眼睛。
  何修懿便看见,左然的睫毛上挂着白色液体,他只要一眨眼,白色液体便跟会着一起颤动。
  鼻梁也有……薄唇也有……下巴……也有……

  左然抬头看着何修懿,说:“我洗把脸,你先回房?”
  “嗯……”

  左然这一“洗脸”,洗了四十分钟。



  (完结)

  何修懿回到房间后,随便倒在一张床上,迷迷糊糊地侧躺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他忽然感觉身旁的床垫一沉,接着便被人抱在了怀里。
  何修懿嘟囔道:“怎么去那么久……”
  左然回答:“你别问了。”
  “你不会干了什么奇怪的事吧……”真的直接洗脸了吗?
  左然又道:“也别问了。”

  片刻之后,左然又对何修懿说:“换上睡衣,然后好好睡一觉吧。”
  “哦……”虽然说了“哦”,不过何修懿却没有动弹,还是穿着衬衣以及特意为戛纳定值的西裤。
  左然有点无奈,从何修懿开着的行李箱中拿出了一套睡衣,走回床前,伸手扒了何修懿的裤子,平平整整地挂在衣帽间,又帮他穿好了睡裤。不过,在套睡裤的过程当中,左然两只手的拇指始终贴着何修懿的皮肤,从脚踝沿着小腿、大腿、胯部,一路上滑到腰部。
  而在换睡衣时,左然的小指也滑过两颗乳尖,在何修懿胸前缓缓地帮他扣上了睡衣扣子。
  ……

  第二天,何修懿直到日上三竿才睡醒。
  一睁眼,他又看见左然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报,动作还是那么优雅。
  “左然……”何修懿用沙哑的声音唤了句。
  “在呢。”左然嘴角溢出了少见的笑意。

  何修懿其实记得昨晚上的事。
  他的确醉了,但也没人事不知。
  当时,他内心中明明有隐秘的渴望,但却卑鄙地选择了装作酩酊大醉。于是,到第二天,一切的悸动便全被掩埋在借口之下了。
  他就像是一块风化了的岩石,外壳已经崩裂,然而,对于接受这样一份深情,他有着本能的退缩。
  见何修懿这样,左然也没说话,两人十分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白天,剧组一起游览了戛纳影节宫、老城区、克鲁瓦塞特滨海大道以及马丁内斯海滩。这将是他们在法国的最后一天,再过一个夜晚,便要全体回国了。

  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剧组才宣布“解散”了。
  “修懿,”左然问道,“去过Bocca海滩吗?”
  何修懿回答说:“没有。”
  “陪我去走一走?”
  “……好啊。”

  Bocca海滩距离酒店并不远。
  在穿过海边著名的Grand Jas公墓时,左然突然拉起了何修懿的手。
  何修懿:“……?”
  左然说:“看你害怕。”
  “我不害怕。”这个墓地十分华丽,埋葬着无数的名人,充满历史文化氛围。两侧建筑很有特色,已经成了一个景点,供游人们思考、冥想,并没有任何阴冷的氛围。
  “好吧,我怕。”
  既然左然那么讲了,何修懿也不好甩开对方的手。
  Grand Jas公墓面积不算小,两个人在曲径深幽的小巷中缓步而行。本来他们只是随意地牵着手,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左然的手指便强硬地插进了何修懿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并且还时不时用拇指轻轻地摩挲何修懿的虎口。
  何修懿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最后,两个人终于走到了海边。
  在昏暗的灯光下,何修懿能看见海水像笼着一层白雾一般地靠过来,轻轻抚摸柔软的沙,而后又依依不舍地退回到海的怀抱。
  海风带着一些潮腥,时浓时淡,一丝一丝,钻进了两人的鼻尖。
  海浪声缓缓地流散。
  沙子很细,踩着非常舒服,仿佛踏在云上一样,有些梦幻。

  因为怕被人认出来,两人在一处十分黑暗的地方站定了,面朝着戛纳的大海,感受着夜晚微凉的海风吹拂发丝。
  “左然……”何修懿说,“我想……郑重地谢谢你。”
  “哦?”
  何修懿缓缓道:“假如你没有狠命地帮我,此刻我肯定是一无所有。”
  左然表情有了一丝松动:“没事。”
  “……”
  左然又道:“你觉得我的爱是一样好东西,而非负担,我很高兴。”
  何修懿自嘲地笑了一笑:“可是我却拖了你的事业后腿。”如果没发生“争番位”事件,戛纳的影帝也许是左然。
  “不是。”左然说,“你成就了我。”
  何修懿问:“因为我令你进了圈子么?”何修懿还记得左然讲的进圈子的理由。
  “不止。”左然看着远处黝黑的海平面,眸子里倒映着月和群星的光,“修懿,你知道么……?因为你,一个从未有过憧憬的人懂得了什么是极致的喜,一个从未有过失落的人懂得了什么是极致的怒,一个从未有过坎坷的人懂得了什么是极致的忧,一个从未有过危机的人懂得了什么是极致的惧,一个从未有过挂怀的人懂得了什么是极致的爱,一个从未有过摒弃的人懂得了什么是极致的憎,一个从未有过渴望懂得了什么是极致的欲。因为你,我才能够饰演那么多的角色。”
  喜怒忧惧爱憎欲,佛家所说的七情。
  曾经的左然,情绪并没有很大的波动,直到他遇到何修懿。
  何修懿转过头,愣愣地看左然。
  半晌之后,他才问道:“极致的忧……极致的惧?”
  左然说:“嗯。”
  “左然……”何修懿说,“别再忧和惧了……”
  他受不了。
  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海边,何修懿终于承认了,他见不得左然再因他而痛苦。
  “……?”左然也偏过头,望向了何修懿。
  “……”何修懿问,“你从没有爱过别人?”
  “我从没有被别人吸引过,更不要说动心、喜欢或者是爱了。”
  “……”
  “修懿,”左然继续说道,“你知道么,在这个宇宙上,有很多真实但却惊人的存在。”
  “嗯。”
  “而对我来说,最真实但却惊人的存在,就是你了。”
  “……”

  海浪的声音突然大了些,味道也是,一切都像是在梦中一样。
  何修懿有一点晕乎乎的,看着左然那清亮的眸子,心脏猛烈地跳动了起来,只想用力拥抱眼前的人。
  他说:“左然。”
  左然声音十分性感:“嗯?”
  “你觉不觉得……《家族》最后一镜中,我演得不大好?”
  “……”左然皱起眉,看着何修懿。
  何修懿继续道:“戏已经杀青了,也没法重拍了,但是心里总是觉得有点遗憾……我能与你重演一次,弥补一下这个遗憾么?”
  “……”
  《家族》最后已经,分明是场吻戏。
  何修懿追问道:“行么?”
  “……”半晌过后,左然嘴角上扬起了一个弧度,“当然可以。”

  于是,在戛纳只有月色的海边,左然搂过了何修懿,十分小心地碰了碰对方的唇,蜻蜓点水般的,沾了一下旋即抬起,似乎想要确认自己真的可以亲吻对方。
  何修懿没动弹。
  几秒之后,左然才又碰了一下,几秒之后,又是一下……每一次轻贴的时间越来越长,到了最后,终于彻底贴住了何修懿的嘴唇。
  他用舌尖勾勒着对方的唇形,间或吸吮,何修懿的两瓣唇很快便红了,还透着种水嫩。
  “……”何修懿犹豫了下,微微张开点缝,用舌尖小心地刷了一下对方舌尖,而后立即触了电一般地缩回,不过很快就又大胆试了一次。
  左然像受到了鼓励一般,开始轻轻撬动对方微微闭合着的牙齿。
  “……”何修懿放了对方钻进了他的口唇中。他们用舌尖浅浅地互相轻推,任何人都没有向深处探,生怕动作太大惊到对方。他们小心地呵护着彼此,却又有着温存的渴望。接着,口舌碰触的范围变得越来越大了,终于开始游戏般地缠绕在了一起。
  过不多时,亲吻变得越来越炽热了。
  他们两人紧紧搂着彼此,似乎要把对方融入骨血。
  左然舌尖一直压到何修懿的喉咙,占有欲非常强,何修懿口中的津液全被对方掠走,还有一些银丝顺着嘴角流下,渐渐地,他站都有一些站不住了,幸亏左然用胳膊搂着他。

  这个吻至少持续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何修懿喘着粗气道:“这回表现……应该算是还不错吧。”
  “不行,”左然说,“还不够完美。”

  于是,在左然“还不够完美”的评价下,两人一回酒店,就又吻在一起。
  他们狂野地交换地呼吸,同时,因为下身早已经在不断的接吻中坚硬如铁,他们一边亲吻一边摩擦下身。

  荷尔蒙的味道在空气中达到顶峰。

  当两片嘴唇终于分开时,左然低头看着何修懿,嗓音沙哑地说:“戛纳影帝,其实,我倒觉得,比起吻戏,你更应该弥补激情戏的遗憾。”
  “……”
  “激情戏才是你唯一的弱点啊。”
  “……”何修懿面色中带了一丝羞赧。
  左然见何修懿没有反对,便再次压上他的唇,同时扯出何修懿衬衣的下摆,用修长的手指抚摸他的后腰。
  “嗯……嗯……”何修懿口中发出细碎的呻吟。
  左然一边用舌尖挑逗何修懿,一边将手指移到了对方的前胸。他用左手抚摸何修懿光滑的背脊,右手则轻轻地揉搓何修懿挺立的乳尖。
  何修懿的上身瞬间绷紧,同时本能地想弓起背脊:“啊……啊……”
  左然念着台词:“宋至……”
  何修懿也配合着演:“沈炎……”

  左然让何修懿坐在书桌上面,直接一把撩起了对方的衬衫,用舌尖轮番地逗弄对方两颗凸起。
  乳尖挺立到了极限,沾着圈晶亮的液体。

  片刻之后,左然将何修懿从桌子上抱下来,放在椅子上,把何修懿的两腿分别挂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自己半跪在对方的两腿之间,解了何修懿的皮带,将他两层裤子褪下来了一点,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后,低头含住了何修懿的性器。
  何修懿大叫了一声。
  左然上下吞吐着。因为湿漉的额发挡住了视线,他伸手一把将自己的头发撩到了脑后。
  “……”何修懿看到对方右手撩着额发,黑色的碎发从指间钻出,可嘴唇却在专心地上下吞吐,只觉得性器在不断分泌液体。
  感觉不断攀升,何修懿挂在椅子扶手上的两腿直抖,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想要将腿并起,可对方却用力按着他。
  欲望中心像要爆炸,酸酸的感觉爬过腹腔、胸腔,一直钻入心脏,而欲望中心的下方却是一开一合、有些空虚。
  过了好一会儿,何修懿终于释放了。他的脖子用力扬着,展现出了一个很美好的弧度,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体内抽了出去。
  喘息逐渐平稳,体内却是愈发空虚。

  “……”左然一言不发,将何修懿的衬衣粗暴地扯开、扔掉,扣子崩了一地。
  而后,他将何修懿横抱起来扔到了床上:“洗个澡么?”
  “我先去吧……”
  左然开口确认了下:“真的……还继续演?”
  何修懿强忍着他体内的渴望:“……演啊。”

  半刻之后,何修懿穿着浴袍躺在大床上,有点紧张。
  左然则拉开了何修懿的浴袍,开始一寸一寸细细地吻过去。
  他用唇走遍了何修懿的全身,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到前胸,到小腹,到大腿,到小腿,一直到双脚的脚踝。
  何修懿看着大腿上的几个小红点,突然想起了当裸替时洗桑拿那次。

  之后,左然掏出了自己的性器,在何修懿的胸膛和小腹上戳刺了会儿,又将何修懿的双腿紧紧并拢,在他大腿的嫩肉上摩擦,似乎想让对方全身都沾上他的体液和味道。
  左然性器尺寸壮观,呈45度角高高翘起,何修懿伸手碰了碰,发现硬度十分惊人。他用力压了压,性器纹丝未动,何修懿终于知道它为什么可以顶开安全罩了。

  左然挤了些润滑剂,小心地为何修懿扩张着。感觉差不多了之后,左然紧紧地抱住何修懿,腰臀微微用力,呼吸有些急促,缓缓地将性器顶端挤了进去。
  “啊……!”从来没有容纳过那么大东西的地方被一点一点逐渐撑开,何修懿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身体内部就这样被敞开在了某个人的面前,让他在羞耻的同时还有一些满足。
  左然慢慢地挺动着腰部,一点一点劈开对方肠道,同时,他狂热地亲吻着何修懿,甚至如少年般毫无章法。

  左然坚硬的性器很快到达了最深处,并且一下一下逐渐加大力道,从轻至重地顶弄着何修懿的身体内部。
  何修懿渐渐地发觉,对方越猛,他越舒服,于是开始凌乱地叫:“用力……用力……”
  “……”左然将何修懿的两条长腿架在了肩上,而后从上往下,凶狠地进出着面前人的身体。
  何修懿伸直了双腿,感受着左然的撞击,每一下都让他下身又酸又麻,仿佛被顶在了灵魂的最深处。
  “啊……!啊……!”何修懿像提线木偶似的,随着对方的动作而摇摇晃晃。他控制不住地发泄他自己的感受,可声音立刻被撞得七零八落。
  左然凶狠地撞击着最能让何修懿变调的一点。他的性器又大又硬,还向上翘,可以很轻易地顶在何修懿的敏感点上。
  何修懿能听见肌肤相互击打时“啪啪”的声响,他感觉得到对方正快速进出,入口处火辣辣,股间湿滑一片,身体内部也是灼热得好像在被烈火灼烧一般。

  不过过了多久,陌生却美好的体验越来越强烈,何修懿知道自己处于一个临界点,紧紧屏住了呼吸,一心一意等待着最后时候的到来。
  他用蚊蝇一般纤细的声音说:“啊……啊……快了……快了……再几下……再来几下……啊啊……”在这样的时候,好像呼吸都会影响快感。
  他的全身僵直,两腿牢牢缠着对方,上身也弓起来,整个人都非常紧张。

  最后的时候到来时,何修懿全身颤抖着,结合处紧紧包裹着对方,分身也射出了液体,将左然腹肌弄湿了一片。长久的空虚终于被填补,血液仿佛沸腾了般,汇聚到同一点,大脑空白一片,好像连神经都被阻断了,世界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能够感受到的就只有左然,宇宙从无限大变成了只有两个人,身体合二为一,灵魂彼此交融。
  与此同时,左然也释放了。

  左然没有让何修懿休息。
  第二次,左然躺在床上,让何修懿双手撑住他的膝盖,然后手一用力,将何修懿双腿架了起来。
  “……!”何修懿身子突然悬空,只能死死把住左然的膝盖,与此同时,因为本能的不安,身体除了手脚之外的第三个支撑点更加紧紧地包裹住了对方。
  他觉得五脏六腑好像都要被顶得移位了一般,快感一波一波袭来,逐渐累积,仿佛快要将他淹了一般。
  因为姿势,何修懿大张着腿,最羞耻的地方一览无余。左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却一直死死盯着两个人的结合处看。

  第三次前,左然竟然将电脑连上了电视,播放《家族》,并且熟练地找到了第一处的激情片段。
  “你……干什么?”何修懿问。
  “干你。”左然语气依然十分平静,“修懿,我过去常常会幻想,一边看着电视上的你,一边干着真实中的你。”
  “变态……”“态”字还没说明,声音便被撞得散了。
  何修懿坐在左然的身上,左然猛烈地向上方顶动,何修懿的两腿发软,分身却还是一直流淌出液体。
  左然拿过手机,一边抽插,一边拍摄,全纪录下来了。
  电视屏幕里,左然正装作抽插何修懿,电视屏幕外,左然却真正抽插着对方。
  当第三处激情片段,也就是八分钟激情戏中的宋至用同样的姿势“高潮”时,何修懿也下腹一紧,抖着腿第四次喷射出了精液。
  而后,他头一晕,眼前一黑,竟然是断片了。

  当何修懿再醒来后,发现左然正在观看方才那段视频,而左然的壮硕分身,依然像最开始那般坚硬如铁。
  何修懿:“……”
  “醒了?”左然将《家族》导到宋至“高潮”的片段,同时将手机里的视频也划到最后,用讲述科学般的语气对比道,“你看,你在影片中的高潮,果然演得有些瑕疵。”
  “……”
  “你的乳尖应该立得更高,前胸应该变得更红,叫声应该接近破音,眼神应该更加迷离。”
  “……”何修懿简直没办法相信——这就是那个“禁欲感”影帝?!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粉?!

  不过,何修懿想:这真是惊心动魄的体验。
  何修懿此前从来没想过,竟然有人只凭抽插就能让他上天入地。
  他本来以为左然会秒射,还打算到时候拍拍对方的头,结果,他自己被插得死去活来,只知道舒服,只知道喊叫。
  倘若每天都来这么一次,大概……整天都会像是要飞。
  何修懿觉得,他本来只是想珍惜这份感情,结果试过后……身体可能彻底离不开左然了。

  哎?等等……
  何修懿转头望向了左然:“左然……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嗯?”
  “这……不是在弥补遗憾,也不是在磨炼演技……”
  左然失笑:“我知道啊,都干成这样了。”
  “哦……”何修懿想了想,说,“左然,我……好像……也爱上你了。”
  左然轻轻吻了何修懿的额头一下:“看出来了。”
  “……”
  “我还知道,你昨晚没真醉。”
  “……”
  “否则我是绝不会碰你的。”
  “……”

  “左然……”何修懿的双眼温柔,“我是真的……想要和你白头到老。”
  “白头到老吗……”左然删了手机视频,转头吻了何修懿的太阳穴下,“可是,修懿,你知道么,在我的心目中,你永远都不会到老,会慢慢变老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左然……”
  左然扣着何修懿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所以,就请你,看着我慢慢变老吧。”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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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瘾QAQ

可能是生理期泪腺发达 看到中间【假如无法接受,那便吊着我吧】立马泪目
但还是太短了啊啊啊!人物性格特点之类的还没出来就完了…
如果写成长篇 再加对副cp 一定会很棒吧【痴汉笑】
PS:原来真的有裸替这种职业!有点吃鲸

虽然是理想主义文,不过作者的文字功力十分了得,故事词藻不算华丽但是情节和文字功底让人觉得丝丝入扣,是一篇能让人心情舒畅的文。

呃...情节有点点扯,但是文笔练达啊,语境也很舒服,让人忍不住看下去了,有点萌

No title

好久没看到好文啦,这篇还不错,多谢啦:)

作者说要扩写成中篇开始连载。灰常期待啊!

這篇文太好看啦!!文筆好棒呢

好想看左然的視角啊!!這種悶騷攻最有愛了,攻寵受的情節不能更萌了!(嚎叫!
還想看修懿撒嬌!!一定很可愛(比心心

No title

好好看﹐故事情節非常緊湊﹐長度剛剛好﹐也不會拖文。

左影帝帥呆了!

好棒,期待番外

很难见到节奏明快功底扎实的小甜饼啦,这篇文的爱情美得像一场梦一样呀

真的超好看啊啊啊啊啊啊

感觉剧情穿插的感觉超棒啊!左然帅的一批哦哦哦~还有还有看到拍戏最后那一点在墓碑之前的真的哭死了( ´•灬•`)

作者在晋江有扩写这篇,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作者已经在扩写这篇了。原本是披马甲写的。后来才知道是潘达的作品。潘达的文笔有保障啦。挺期待的。

新文名字一替成名 我其实先看到中篇连载才看到短篇哒 感觉扩写之后更棒棒

啊啊啊啊啊啊

文笔不好的人看到这种好文章就只会啊啊啊啊了!真好看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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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老大

Author:S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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