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街27号姜家图书馆怪谈 by 鹅毛笔

[不推荐 真的不懂为什么有说这篇写得好写的恐怖 完全不觉得啊 不说吓人的细节了 就总体而言就是作者一路乱编最后看完就在想wtf这写的是什么作者在说什么 到了只能让各种角色坐下来慢慢谈慢慢解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刚刚那个鬼是怎么怎么回事 很失败啊 哎 作者要写个时间轮回或者时间回溯得再练练]


《书院街27号姜家图书馆怪谈》作者:鹅毛笔

内容简介:
陷在时间缝隙的图书馆中,我和哥哥究竟谁是鬼?
哥哥X我


第1章

折枝1
书院路27号,如果不是被太后催着去接人,我实在不愿意去那个地方。
虽然这个地方是我爷爷发达之后买下地,后为了造福乡亲建的图书馆。
可依山而建的四层小楼,不管太阳多毒,内里总是阴森森的,夏天倒是因此省了不少电费。后来捐给政府,政府在四层小楼左右各建了一栋三层新楼,又重新翻新旧楼,拆掉了原来的老式门窗,换上又大又敞亮的落地窗,一扫原来的黑洞洞的感觉。
不过这般投资,原来姜家图书馆的名字就不能用了,改成了市立图书馆。
之后政府又以图书馆门口的桃树和小池塘为中心,往外做绿化整成了公园,图书馆一度还在省里评上了奖。
不过即便如此,我后来虽然因为参加市里的表彰活动去也过几次,但是每去一次回来必然大病一场。所以对于我来说,那地方如非必要,实在避而远之。
今天实在是特殊情况,我得接我妈同学的儿子去家里吃饭。老实说,我感觉这又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读为吃饭写作相亲的活动。自从我妈知道我是gay之后,不但没有放弃相亲,反而丧心病狂地换了相亲的性别,给祖国红红火火的相亲事业添砖加瓦。
到那刚出车门,就看见有个穿着粉色T恤的青年,正站在图书馆正门口边的桃树下,对着我挥手。
我一看那件比桃花还粉`嫩的T恤,就感觉眼前一黑,硬着头皮迎上前去问:“你好,请问是郎涛,郎先生吗?我是姜彤,那个……”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尴尬,马上接过话头:“你就是我爸爸同学的儿子?”
我点点头说:“对。”
不想他竟然捂住嘴,吃吃地笑起来:“噗,和我想象不太一样。”
我被他笑得寒毛耸立,手脚无措,甚至还重新检查了一下今天刚换的西服:“啊?”
他拉了拉挎包的背带,说:“我还以为你会故意穿个老头衫,染个红毛来。”
“呃”我不好意思告诉他,我原本是有这个打算,只是后来找不到我爸的老头衫,而且染头发后,明天去公司铁定会被围观。再者觉得这么对人小伙不太好,还不如之后直截了当地拒绝他。
看我在那发愣,他倒也不见外,翘着兰花指就一点我的肩膀:“开玩笑的啦,我们走吧,别让爸爸和阿姨他们久等了。”
这小子讲爸爸两个字的时候,故意学台湾人的发音,我在一边听着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每一秒都想拔腿就跑。
此时唯一的想法,就只想回去好好给我妈普及一下gay的常识。但求放我一条活路。
“呃,好,车子就停在图书馆对面。”我指着马路对面的停车场说,“还有小心台阶,大门口的石板桥特别滑。”
“好的,姜小哥~”郎涛走到我边上,作势就要挽上我的手臂。
我连连往边上倒退了几步。
“哟,你还挺矜持的。”他如同饿狼扑肉一般揽住了我的肩膀,我僵着没敢动。
走过石桥的时候,我看见郎涛原来的位置,站着一个穿绿色旧式军装的青年。
他的装扮很特别,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他穿着一件草绿色的老式军装,腰间扎着一条棕色的武装带,胸前还佩戴着一个红色胸章。肩膀上则是挎着一只和衣服同色的帆布挎包,左手的胳膊上还套着大红色的袖章,就好像是电视里出现过的那些红卫兵的装扮。
郎涛看我站着不动就问:“你看什么呢?说起来,以前这里还是你们家私有的。”
我一边看着那个青年,站在桃树下转悠,好像在等谁,一边和郎涛搭着话:“嗯,对,爷爷在的时候,还是这里的馆长。不过后来立了遗嘱,不让我姑姑和我爸继承,后来就捐给国家。”
郎涛挥手一拍我胸`脯,我险些倒退几步,只听见他惊讶地问:“诶,为什么不让?”
他低下头凑在我耳边压低声音说“啊是太邪门啦?好像说这里死过不少人,你看都夏天了,桃花还开着。”
我耳朵怕痒,连忙推开他的脸说:“这棵桃花树确实有点怪。我小时候我妈都不让来这里玩。据说以前有人跳水死在这里了。后来爷爷捐图书馆的时候,指名什么都可以动,唯独桃花树不能动。”
我看着树下那个青年,突然走到了池塘边,一只脚临空垂在水面上。
我就说要在池塘边装上栅栏,结果被市里管这块的人以影响美观给打了回来。
你看,现在是个人都能往下跳。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我拔出郎涛的手,就往那个青年跑去,心里祈祷他千万别往下跳,不然我不会游泳,就很麻烦了。
好在我跑到那,还来得及一把拉住了那个青年。
“同学,你……还好吗?”我气喘吁吁地问。
青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这里池塘没有栏杆,比较危险。你不要太靠近水边。”我把他往回拉了拉。
青年点点头。
“没什么事,快回家吧,快吃晚饭了。”我拉着他往回走,没走几步,就看见郎涛震惊地看着我。
我回过头,发现青年已经不见了。
这是跑了吗?
我不解地走回郎涛的位置。
这时郎涛好像恢复了正常,也不要求和我挽着,也不和我搭话,我们安安静静地走到汽车边,刚坐进去,天就变暗,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一点给你做心理预设的时间都没有。
还没等我庆幸,我和郎涛都上车了。
这小子就出幺蛾子了。
我见他低头翻自己的挎包,嘴里还嘀咕着什么,便问:“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好像是手机落在里面了。”
我看着车外的大雨,心里叹了口气,说: “我去拿吧,雨这么大,淋着你就不好了。东西放在哪?
“二楼电子阅览室和阅览室中间的多媒体会议室B2里面,你大门进去左手第一台电脑旁边,手机应该在那里。”
“行,那你在车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谢谢你,姜彤。”
“没事,应该的。”说着我就从车门边的凹槽里拿了把伞就打开了车门。
突然郎涛拉住了我的西服下摆,我看他面带犹豫,语气吞吞吐吐的。
“姜彤,你刚才……在桃树下……干什么?”
“哦,刚才有个人站在水边,我怕他掉下去。先不说了,我快去快回。”不等他回话,我就跑着穿过马路。
我听见他在后面喊什么,但雨太大,又隔着马路听不清。
我挥挥手让他回去坐着,就头也不回地走向图书馆。
没等我走到图书馆,就又在桃花树那里看见刚才的那个青年。
这会他呆坐在桃树下,任凭大雨穿过桃花树枝,淋在他的身上。眼看他都快被淋透。
我就看不过这种事,有什么想不开的,吃一顿就好啦,如果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我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同学,你怎么还在这里?”
青年低着头没理我。
“这个给你。快回家吧。”
我把手里的伞塞给他,他倒也没拒绝,接过伞站起来还对我微笑着挥挥手。
我站着没动,目送他转身上了石板桥,才跑进图书馆。
可这就这么一会,身上几乎都湿了,头发上的水不停地往下滴。今天太后特地准备的西服,也皱巴巴地不成样子。
我站在门口理了理头发,尽力挽救了一下自己的仪表。
而此时图书馆门口也聚了不少人,他们正在犹犹豫豫要不要冒雨走,还是等一等雨势。
我快步穿过他们,拐进右手边的电梯口,正巧这时有台电梯将要关门。
我大喊道:“等等。”
结果专注于看那台电梯,转弯太快,险些还撞到那块写着青年企业家表彰大会请上三楼的牌子。
不过电梯里的人应该是听到了我的喊话。电梯门又打开了。
电梯里面人不多,左侧按钮处边上站着一个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孩子,正中央则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右边的角落里还有两个男人背对着我,似乎手还牵着手。
我对按着按钮的女人道了声谢,发现二楼的按钮亮着,就站好不动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站着等了好一会,电梯左上角的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却始终停留在1上毫无变化,而且电梯也确实没有任何移动的感觉。
于是我挤到边上,对站在按钮边的带着孩子的女人说,“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虽然我试图去按2层的按钮,又试了试关门键,但是数字始终没有变化,电梯也没有向上移动的感觉。
电梯坏了吗?
我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多想就按了开门键,打算改爬楼梯。
可突然滴答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滴落在我的脚边。
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但后来我觉得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菜市场家禽宰杀处那种浓烈的血腥味。
我低头一看,吃了一惊。
原来我右脚边竟然积了一滩红色的浑浊液体,而且还在不断有水滴在滴落。
于是我抬头看。只看见原本站在我身边的女人,就好像融化的雪糕一样,头发混着血肉和脑浆,顺着身体往下淌,一直流到我的脚边。
而且不只是她,她手中的孩子,保安,甚至于角落里的那两个男人。
他们的脸已经看不清五官,眼珠、鼻子、嘴巴,混在红红白白的液体里往下淌。
但即使已经没有了脸,我看见他们的脚尖都对着我,就好像在注视着我一样。
我向后倒退了几步,但狭窄的电梯里,根本没有躲藏的空间。
我靠在身后的电梯门上,睁大了眼,手里机械地敲击着开门键。
可电梯门纹丝不动。
这时,女人抬起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感觉她的手像果冻一样,血肉的混合物透过我的领口渗入,皮肤上只觉得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我连忙用手抓住她的手,手掌里的触感又冷又粘稠,就好像河底里的淤泥的触感。
没等我用力,那双手就烂成了肉泥,啪嗒一声掉在我的脚边,盖住了我的皮鞋鞋面。
我抬起脚,却怎么也甩不掉那堆肉泥。那肉泥就好像有意识的一般,沿着的我的裤管往上爬。
然而祸不单行,刚才在角落还静静站着的两个男人,这会也抬起手向我走来。
而中间离我更近的那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他的身体向我倾倒。我只能用手推住他,但是融化的血肉,根本承受不了我的动作,我的手插进了他的身体,不知道摸到了什么东西。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特别恐惧,只有一种对于眼前情景的恶心感。
这时电梯门打开了。

第2章 折枝2

门外空无一人,一片漆黑,只有墙脚的安全通道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但此时也不容我多想,我从那个人身体里拔出手,血肉的混合物从他胸口的伤口涌出,浇在我的西裤上。
我强忍住恶心,撕下已经爬到大腿的肉泥,扔在他身上,转身跑出了电梯。
只听见身后噗噗几声,肉块掉在地上的声音,我边顺着来时的路奔跑,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电梯处,刚才的几个人都叠在了一起,在地面上扭动着爬行,而电梯门闭合,将原来就不成人形的几具身体,彻底夹断,也带走了通道里最大的光源。
这个时候,其实我已经意识到不太对劲,我进图书馆的时候,才下午5点半,虽然下了大雨,没有阳光,但图书馆里,绝不会现在这样一片漆黑的光景。但我还怀有一点侥幸心理,觉得左拐跑到大厅,就能离开这里。
连通电梯间和大厅的走道两侧墙壁上挂着好几幅名人半身像,之前白天来的时候,并不觉得违和。
但是在绿色的应急灯光下,他们就像从画框里复活,睁着眼睛注视着你。
而且好像不是我的错觉。
我跑过那位说出“知识就是力量”的培根先生的半身像时,感觉他带着络腮胡子的嘴角好像微微翘起,仿佛是露出一个微笑。
我强迫自己不去细想,但跑了有一分多钟,原本短短不到50米的通道,迟迟走不到尽头。更糟糕的是,我发现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经过培根先生的画像了。
这一次,我在他的画像前面停下,可以明确的说,他的表情变了。
他露出了如同游乐园里小丑一样的夸张笑容,带着不怀好意的眼神,注视着我。
我向后退了几步。
忽然发现,由于光线昏暗,画像相框玻璃上倒影出了我自己的脸,以及我身后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
我马上意识到刚才在电梯里有个人被我忽略了。
那个被妈妈牵着手的小朋友。
我回过头,不远处的通道中央有个小男孩站着。
他的脖子上空无一物,双手抱着一个似乎是头颅的圆形物品。那个物品就像融化的冰块,液体从小男孩的手背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我踉跄了几步,立刻就往小男孩的反方向跑。
没跑几步,我再次回头的时候,那小男孩竟然不见了。
消失了?
可没等我庆幸,喘口气。只见我的后方,有一串小孩子的湿漉漉的小脚印,一直延伸到我身后不远处。
嘻嘻——
空气中传来小孩子的笑声。
一双穿着小皮鞋的脚出现在我面前,刚好盖住原来的脚印。
此时它离我的距离,比一开始小男孩站的位置还要更近一些。
我盯着它倒退几步,那双脚也向前走了几步,但我一停下,它也不动了。
我又试了几次,发现只要我移动,它也跟着我走,但不远不近,始终没有再靠近。
于是我站在原地,本想要想想对策。
可脚踝只觉得一冷,一个又湿又冷的东西握住了我的脚踝。
扭过脖子一看,一双小手握住了我的脚踝,而在两个手臂间,男孩那一颗头颅直直得仰视着我。
虽然他那脑袋上的五官已经融化变了位,嘴垂在下巴下方,眼睛吊在鼻孔边上,但依稀还能看得出它面上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而另一边就在我没有盯着那双脚的时候,它竟然走到了我的面前,脚尖与我的脚尖相抵。
我深呼了一口气,慢慢弯下腰,一把扯开两只手,又抓住那两只脚,一起扔向远方。至于脚边的那只头颅,我本想踢开它,但等我靠近它的时候,它突然滚开,我一脚重重地踹在了地上。
只觉得整只脚咔嚓一声,钻心的疼痛。
但这时候就顾不上脚疼,我拖着伤腿,当机立断向远处跑去。
这会跑了没多久,远处的通道似乎有些变化。
我远远看见有个人也在向我跑来,他的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追着他。
可此时我已经不可能回头。
只能先跑过去看看情况。
然而那个人的身影渐渐清晰,我看见一个神情疲惫的自己随着我的跑动向我靠近。
而他的身后,两只小手飞速地在地板上爬行,一双小脚奔奔跳跳地向前跑着,还有一颗头颅滚动着紧随其后,最后方更还有一具好似肉块的东西,像蛞蝓一样蠕动着前进。
这是面镜子!
我突然明白那根本不是另一个人,通道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通道尽头,一面巨大的镜子,像一面墙堵住了我的去路。
我停下脚步,用力撞击镜子,但除了发出砰砰声外无济于事。
身后追逐我的东西,此时也放慢了脚步。
我当时只有跨过他们往回跑这个选项,但长年办公室工作,缺少锻炼的我,已经完全跑不动了,我背靠着镜子坐在原地,看着男孩四分五裂的肢体,慢慢向我爬来。
“拣取……花枝慢……端详,欲折未折……自思量。
看……它笑向……东风放,好似……处子……试新装。
人人……皆……祝花无恙,我今……折取……别有心肠。
案头……相伴……长供养,免得……它坠泥溷……无有下场……”
通道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唱京剧的声音。
那些肢体停止了活动。
虽然我平时完全不接触,但因为这段唱段小时候经常听爷爷唱起。我一下子就认出这是京剧《人面桃花》的选段。
突然一声尖利的叫声从男孩的头颅发出,他剩下的部件重新组合起来,像蜘蛛一样快速冲向远处歌声的源头。
得救了。
我疲惫地撑着镜子想要站起来,却发生身后空无一物,而自己此时正处在大厅和通道的交接口。大厅里虽然没有灯光,但正门的落地玻璃门外,月色正好,月光透过玻璃门照亮整个大厅。
已经跑出来了吗?我有些不敢相信。
但眼前大厅的景色,真实无疑。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扭伤的脚,一步一拐地走进大厅。
正门左侧,紧挨着大门边的长椅上,竟还有一个人坐着。这个人背对着我,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
慢慢靠近大门,借着月光,我也慢慢看清那个的背影的动作。
他背对着我,仰起头好像是看在大门外的什么。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见门外那株巨大的桃花树,在月光下妖异地盛放着。
门外雨也似乎停了。
但以往图书馆外车水马龙的马路上,什么也没有,连路灯都没有开,黑漆漆的一片。
终于我走到了大门边。
我推了推离我最近的那扇门,果然是锁住的。
但我不死心,一扇扇试过,直到只剩下紧挨着那个人的那扇门。
说实话,现在这个处境,有人比没人还可怕。
我不是很想靠近他,但也许那扇门就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决定观望着慢慢靠近他。
寂静空旷的大厅里,只有我的脚步声作响。
那个人对身后发生了什么漠不关心,仍然专注的望着外面的桃树。
手里似乎还把玩着一根什么东西。
突然他嘴里哼起了刚才通道里传来的京剧选段。
“拣……取……花枝慢……端详,欲折……未折……自思量……”
这个时候我才终于看清,他手里拿着一支盛开的桃花。
桃花一朵紧挨着一朵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树枝,花朵上还滴着水,就好像刚刚在雨中被人从枝头折下。
而我再看他的装扮,竟然是那套我印象特别深刻的红卫兵装扮。
是那个在池塘边徘徊的青年!
他怎么在这?
虽然认出了他是谁,但我没敢上去和他搭话,径直走到最后那扇玻璃门前,一边注意身侧他的举动,一边用力推了推,令人失望的是这扇门也是锁着的。
而那个青年,即使我已经靠得这么近,依然毫无反应,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我也不想节外生枝,便平移着往离他远一些的门,打算直接砸开玻璃门。
就在我走了一步。
门外景色大变,一张张泡烂的脸密密麻麻布满了所有大门。
它们眼球突出,嘴唇外翻,舌头垂在嘴边,皮肤就像一层外衣浮在脸上,脸上的血管更是一条条清晰可见。
它们贴着玻璃门,死死盯着我。
啪的一下,我腿一软摔倒在地。
那个瞬间我感觉自己好像沉入了水中,明明身下是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却觉得呼吸困难,眼睛睁开却看不清任何东西。水从鼻孔,嘴巴灌进身体里,尽管拼命张大嘴呼气,但呼进来的全是水,喉咙里很疼很疼,就像是被人死死的掐住。
这时身边那个青年,终于有所反应,他面带微笑地举着桃枝注视着我。
“救……命……救……”我伸出手向他求救。
青年只是微笑。
我摊在地面上,双手拼命想要抓取什么,但只够得到身边的长椅,没有任何作用。
后来我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自己好像在哭,意识也渐渐朦胧,手脚麻木失去知觉,不再挣扎,全身不可控制地痉挛抽搐。
朦胧间,我突然想起了姜皓,有个奇怪的念头浮现在我心中,如果我就这么死了,还真是应了很久和我吵架时说的话,他只能在遗照上见我了。
那个时候他会因为觉得失去我这个弟弟而哭吗?
“哥……哥”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我看见了姜皓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彤彤!”

第3章 折枝3

意识朦胧真是一个很奇怪的状态,我看见了许多我以为已经忘记的过去。
而它们几乎都和姜皓有关。
姜皓比我大十岁,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加上我家还有点家底,从他上学开始一直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据说给他送情书的妹子,如果一个个排起队,可以绕着学校400米的操场跑道转个七八圈。
虽然我觉得这个纯属谣言,学校里有没有这么多妹子都是个疑问,但二三十个妹子还是有的。
而小他十岁、又不幸总是和他上了同一个学校的我,总受到他光辉事迹的茶毒。
经常有慕名来而的小姐姐们,要求我帮忙递情书,而且靠近我的妹子,几乎都冲着当我嫂子去的。
不过我对校园早恋毫无兴趣,再加上对于自己这种普通智商,普通相貌的人设也没什么不满的。只是之前上学的时候,总被老师喊姜皓的弟弟,让我几度想揍他,问问他为什么不给我们这种普通群众一点活路。
尽管如此,我觉得他作为哥哥,并没有多少可以挑剔的地方。
我长这么大没掉链子,全靠他无时无刻的照顾。小到吃饭穿衣,大到选大学,我哥基本帮我搞定了一切。
说起来,以前我爸公司忙,我妈聚会忙的时候,他还一度替我去开家长会。我就是喜欢看着他面无表情被妈妈们包围后,手足无措尴尬的样子。
一定要说他有什么不足的话,他不仅面瘫,小时候一板脸就能吓哭我,而且强迫症已经到一定程度,连起床睡觉的时间都要精确到秒,但他一般要求他自己,到我这里就不存在原则这种东西了。
这样想来我会喜欢上他,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毕竟男神人人爱嘛。
而且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近水楼台想要先得月,也不是很奇怪啊。
但我自己也明白对亲哥哥怀有这种感情,本身就很奇怪。
所以有一天被他发现这种情感,再也不见我,也很顺理成章吧。
“彤彤”
随着呼唤着我的声音,我感觉有股温暖的气息不断从我的口中吹入,顺着气管流入肺部,一直温暖到心房。刚才溺水时的痛苦也随之消失不见。
就好像是从睡梦中惊醒,我睁开眼,恍惚着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橙黄色的光线下,姜皓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这是一张疲惫而英俊的脸庞。
脸的所有者见我醒来,突然俯下.身紧紧地搂住了我,手臂更是不断收紧,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我难受地推推他的胸膛。
“姜……皓……”
“姜……皓?”
“喊……哥哥。”姜皓抱着我,脸也紧紧贴着我的面颊,他下巴上的胡渣蛰得我特别不舒服。
我本能地避开他的脸说道:“……哥……哥,你松手,弄疼我了。”
“对不起,彤彤”他松开我,手拨开我额前的碎发,抚摸上我的脸庞,端详着我,没等几秒又紧紧抱住了我:“彤彤,哥哥太开心了,你又活过来了。”
哦,我还活着。
我躺在地面上,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存活。而刚才失去意识时的一幕出现在我脑海中,原来最后看到的脸不是我的幻觉。
太好了,我被哥哥救了,我活下来了。
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充盈我身体,我反手紧紧抱住我哥。
他的身体温暖而结实,特别让人安心。
而且橙黄色的光芒,虽然有些昏暗,但此时看起来也暖洋洋的。
我这才发现我的身边放着一只老式铝制手电筒,橙黄色的光亮正是由它发出的。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我勉强看清这里好像是个不大办公室。大门边有扇窗户,这会正被窗帘遮挡着。而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长桌,桌边还有张椅子,房间太小,我伸伸脚就能碰到那张椅子。
而我躺着的地方正对大门,左手边有个铁质的两开门柜子。柜子靠里的地方还有一个洗手池。
正当我打算扭过头看看,后面有些什么的时候,我哥松开了我,横抱起我放在椅子上。
我身后最里面靠墙的地方也顺势映入我的眼帘。
不过那里也就只有一张铁丝单人床。
“这里是哪?”我问道。
“大厅边上的值班室。”我哥走到门边,转了转门把手,好像在确定它是否锁上了。
“你怎么来图书馆了?”我想起进电梯前差点绊倒我的那块青年企业家表彰大会的牌子,说:“来参加青年企业家表彰大会的吗?”
“青年企业家表彰大会?”我看见我哥一脸不解,说来虽然被我哥救了,捡回一命,但我总感觉刚才好像忽略了些什么。
我看向我哥,才发现明明才九月底,他竟然穿着冬天的呢绒大衣,脖子里还围着围巾。
一股寒意顺着我脊椎爬起,我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姜皓见状,关切地走向我,我警惕地向后仰:“等等,别过来。”
他不解地停住了脚步。
说实话,姜皓所站的位置刚好在门边,如果他不是姜皓,那么我在这个小房间里将无处可逃。
“彤彤,你怎么了?”姜皓试图向我走来。
我厉声喝道:“别过来!”
姜皓退回了门口。
“今天是9月28日,是不是?”我死死盯着他质问道。
姜皓听到我的问题,看起来也吃了一惊,他皱着眉说:“不是,今天是1月9日。”
好几个猜想快速闪过我的脑中。
我深呼了一口气,又问道:“今年是几几年?”
姜皓沉默了一会。
“几几年!”
“我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又不是古代还得算年号。”我从椅子上猛地站起,受了伤的腿一落地,只听见咔擦一声,剧痛让我冷汗直流,但我扶着桌子勉强站稳。
姜皓露出每次我做错事之后无可奈何的表情,说:“彤彤,今年是几几年?”
“这不容易,今年是……今年……”我睁大了眼看向他,他似乎预料到了我的反应,快步走到我身边,将我压回椅子上,双手扶着椅背制住了我。
“怎么回事?”我伸手推住他的胸膛问道。
“别害怕,彤彤。不是你有问题,是这个地方有问题。你在这里呆得越久,越会发现自己忘记了很多东西。而最先开始忘记的就是时间。”姜皓解释道。
我仰头看着姜皓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到哪怕一丝的破绽,但是他面无表情,无懈可击。
而且我又心想,他要有心害我刚才放着我不管,我也一定死定了。所以他应该没有问题。
想通后,我就放松下来说:“对不起,哥哥”。
我哥倒也没怪我,就拍拍我的肩膀,又打量了我身上的衣服,说:“你换我身上的衣服,把你身上脏的脱下来。”
“那你怎么办,你又穿不下我的。”
是的,姜皓189cm,比我这个178的高了有10cm还多。
“我之前发现柜子里有别人的替换衣服。”
“还是不了吧,这样也挺好的。”我拧了拧西服下摆,浑浊的暗红色液体滴滴答答地随着我的动作滴落在地面上。
我哥边蹲下来解我西服的扣子,边说:“听话。”
“好吧。”我在他的帮助下脱了西服,才发现里面的衬衫也变了颜色。
原本雪白的衬衫,现在就像染色失败的成品,上面东一块西一块的深色污迹。
而且就像是真的是落入了水中,衬衫全部都湿透了。
刚才还不觉得,这会坐着不动就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脱下西服,我本坐着还打算等他接着帮我脱衬衫,可领口的扣子刚解开,我哥就突然转过身背对我说:“你先自己脱,我到那边去把衣服换下来给你。”
我看着他脱下呢绒大衣挂在椅子上,穿着线衫走到了里头的钢丝床边。
不,怎么脱了一半就走了?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借着灯光低头一看衬衫,突然有些明白了。
湿透的衬衫几乎是半透明的,我胸口的两个乳.头刚好透过衬衫看得清清楚楚,而且还在紧贴着衬衫的表面顶出两个醒目的凸起。
我心想,真是当我亲兄弟的话,这有什么关系。
拉拉扯扯就把衬衫脱了下来,脱裤子的时候就遇到了麻烦。
之前在逃跑是扭伤的脚踝,在后来大厅挣扎的时候又受到二次伤害,再加上刚才我猛地站起,这会完全肿起来了。仅是落地使力就觉得钻心的疼。
啪的一声,我又坐回椅子上,裤子半挂在大腿上。
我求助着看向我哥,他换了一套深色的保安服,虽然一下子就勾起我刚才电梯里的记忆,但是不得不说我哥真是穿什么都好看,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对,真的可以演值班室里的秘密情人.avi。
“在说什么胡话,彤彤”哥哥皱着眉看向我。
我才发现不知不觉我竟然把心里想的念头说了出来。
“对不起。”我尴尬地低着头嘀咕了一句。
我哥叹了一口气,“不是你的错,都怪我。”
我一听这句“都怪我”,只觉得火气蹭蹭地冒,当年被我爸发现我和哥哥的奇怪关系的时候,他就当着爸爸的面跪下来说都怪他,可明明是我的错。
我没好气地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逼我喜欢你的。”
他背对着我,将线衫递给我:“你不懂,你还小。先把线衫套上。”
我接过线衫就套上,说:“我刚成年,你说我小,我认了,我现在都快三十了,你还说我小,说我不懂。姜皓,你那天差点上了我,现在和我说不懂,你什么意思。你敢不敢转过头!”
他背对着我,两侧的手握紧了拳头说:“彤彤,我们不说这个,先换好衣服,回家再说,好吗?”
我看着他举动,突然觉得特别难过,就好像一切都是我在无理取闹一样:“你……”
咚咚咚!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扭过头看向门口。
单薄的木质大门被敲击得砰砰直响。
“有人吗?”
“有人……吗?”
“有……人……吗……”
姜皓转过身,将食指竖在嘴唇中央,示意我不要发声。
在三声询问后,敲门声也停止了。
但是突然我身边的窗户发出剧烈的响声。
“我……看见……亮!光!了!”
敲击带动窗户震动,连同轻薄的窗帘也轻微的晃动。
透过缝隙,我看见窗户外有个男人举着一把斧子,用斧背猛烈敲击着窗户玻璃。
奇怪的是本应早就被砸碎的玻璃窗,虽然晃动不已,但依然完好无损,发出刺耳的砰砰声。
这时,姜皓迅速走到我身边关上了手电筒。
黑暗中,他贴着我的耳朵小声说:“彤彤,一会我举着你,你爬到柜子上面,闭上眼睛,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动。”
我想了想那个铁柜子的大小,一个人蜷缩在上面都很勉强,不要说两个人了。
我压低声音回答道:“我上去了,你躲在哪?”
“相信哥哥,彤彤。”

第4章 折枝4

“现在先把裤子穿上。”我哥半搂着我站起来,终于把裤子套上。
而这个时候,敲击窗户的声音也突然消失不见。
我本打算摸索着去掀开一点点帘子观察外面的情况。
但被我哥制止了。
“他走了吗?”我用气音问道。
“他马上会回来。”我哥摸了摸我胯间的拉链,本是在确认裤子是否好好穿上。但似乎摸到了某个位置,突然僵了几秒才重新动作,弯下腰抱起我走向柜子边。
“他会进来吗?那你怎么办?哥哥?”我伸出手试探柜子的位置。
我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我是否够得上柜子的顶端。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他就换了一个动作,像抱小孩子似的将我举起。
“抓紧柜顶的边缘。”
“知道了。”我双手顺着柜门,向上摸索,紧紧扒住柜顶的边缘“手用力。”黑暗中他深呼吸了一次,随后我只觉得腰臀受力被举了起来,大腿也碰到了柜顶。我趁此抓住机会,一下翻到了柜顶上。
柜子的顶部不比一张小书桌大上多少,一不小心就会从上面摔下。我只好蜷缩身体窝在上面,双手则紧紧抓住柜顶的侧边边缘,防止自己摔下去。
“不会摔下来?”我哥顺着柜子顶部的边缘摸过,确认着我的状态。
“没事,待得住。”
得到我的回答后,我的手被哥哥抓住,他将呢绒大衣塞给我说:“把这个盖在身上,头也藏里面,不管听到了什么,记住都不要动,等我来找你。”
我接过大衣,一把就抓住他缩回去的手,问:“哥哥,告诉我,你下面到底打算做什么!”
我哥用另只手拍拍我手背。“别害怕,彤彤。相信我,你一定能离开这里。”
还没等我再次发问,他就抽走了手。
我待在柜顶上,进退两难,既不能下去追问他,也不能大声说话,生怕那个人什么时候会回来,于是只能艰难地将大衣盖好。
刚等我躲进大衣里,突然门口的方向传来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咔擦几声,大门就被打开了。
随后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在这个小房间里回响。
哒——哒——哒。
那个人竟然有钥匙,他进来了!
我大吃一惊,浑身僵硬,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快速跳动,似乎随时都能破胸而出。
哥哥在哪里,怎么办?
我焦急万分,却无计可施,只能待在原地静观其变。
砰的一声,椅子被踹倒在地。
“你……在……这里吗?”黑暗中有个嘶哑难辨的声音问道。
哥哥,不会躲在桌子下面吧?
我屏住呼吸,听着室内的动静。
砰!砰!砰!砰!
好几声密集的敲击声音后,哗啦一声,桌子也彻底散架了。
哒!哒!哒!
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却又突然戛然而止,那个人似乎是站在了柜门前,停止不动。
此时房间里安静无比,连我急促的心跳声和呼吸声都那么突兀和恼人。
我缩在哥哥的大衣里,又闷又热,既十分害怕,但又想拉开一些去观察外面那个人。
就在我无比矛盾的时候,那个人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似乎是往里面的单人床走了过去。
虽然我自己暂时脱离险境,但是这时候我有些担心,我哥会不会躲在单人床下。
老实说,这个房间除了柜子里,桌下,并没有其他可以躲藏的地方。
“我找到……你了!”
嗙——嗙——嗙——
铁丝单人床被敲击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是除了这个声音再无其他,我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哥哥不在床下。
没等我松口气,只听见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在柜门上。
“我知道了,你在……这里!”
单薄的铁皮柜子,受到冲击后不住地晃动,我扒住柜沿艰难保持着平衡。
又是砰的一声,一个冰凉的东西紧紧贴着我的手边。
手掌边火辣辣地疼,我能感觉到有东西顺着我的手侧流过手臂。
但此时顾不上考虑这些,我赶紧收回手,将它藏在大衣里,撑着天花板保持平衡。
万幸的是,那个人并没有发现上面有人,只是在恐吓躲在柜子里的人。
又因为刚才并没有听见柜门打开的声音,我可以确信的是哥哥没在柜子里。
但是他在哪里呢?我有些想不明白。
嘎吱——砰——
柜门被粗暴地打开,斧头在柜子里四处敲击寻找着。
而那个男人暴怒地发出吼叫: “没有?没有!没……有!”
他泄愤般地再一次将斧子砸在我的附近。
这一次,我尽力靠在墙面上,尽可能远离柜子的边缘,但本就狭窄的柜顶没有多少躲藏的空间,以至于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我忘记将大衣的衣摆也一同拉离柜子的边缘。
“嗯?”
那个人发出疑惑的声音。
“这是什么?”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摸第二次被砍的位置,大衣的一个衣角被砍去了,不知道最后掉在了什么地方。
“原来你在这里!”那个声音癫狂地大笑。
柜子猛烈地被摇晃起来
我贴着身后的墙壁都无法保持平衡,眼看就要摔下去。
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嘎吱的声音,一个清晰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地快速出现又快速消失。
那个人停下了动作。
我扶着墙,想起哥哥最后的嘱咐,静止不动沉默着。
一阵脚步声后,那个人离开了。
但是没多久,我就听到从门外传来的令人恐惧的声音。
这是利器砍入肉`体时才有的声音,是谁受伤甚至丧命时才有的声响。
更可怕的是,我拉下大衣,闻到了无法忽视的血腥味。
黑暗中我一个人坐在柜顶上,对于这个声音,这个味道,猜想了很多种可能。归根结底,无非三种,我哥受伤了,我哥死了,我哥没事。
这里面只有三分之一的可能,我下去能对他有所帮助。再加上我的腿行动不便,极大可能会帮忙不成反添乱。
但我一想起他最后flag一般的那句话,就无法抑制地担心如果我没有下去,他会不会就因为我这个举动而丧命了呢?
而且刚才那个出现的恰当好处的脚步声,一定是哥哥为了保护我引开那个人故意发出的。
他总是这样从小比起他自己的安危,他总是更在乎我的安全。
这么一想,我越发觉得他会为了引开那个人,做出我不敢想象的事,甚至我的脑海里已经可以勾勒出我发现尸体时的可怕场景。
应该下去的,我对自己说。
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可能可以帮上我哥。
于是我摸索着找到大衣袖子,准备将大衣穿上。
可这时我在衣服内侧摸到了一团纸团。似乎是刚才换衣服的时候从内侧口袋里掉出来的。
我本打算就这么塞回口袋里,但这团纸有种奇怪的触感,让我很是在意。
摊开纸张,我摸过纸面,果然它有些与众不同。
这是一张写了一些盲文的纸张。
因为我早些年一直参加志愿者活动,还特地学习过盲文。
虽然明知道现在读这张纸很浪费时间,但是我心中不知为何有种预感如果现在不读,我之后一定会后悔的。
好在纸上的语句并不长,写了也就两句话。
第一句是“6月12日,我决定去折一枝桃花。”
然后在纸张的最后,写了第二句话。
写第二句时,明显书写者写得十分仓促,亦或者发生了什么事,并没有写完。
而且文字与文字的间隔也不再统一,零零散散地刻在纸张上。
第二句是如果这是报应的话,应该由我这个直系血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看得懂每句话的意思,但是这是谁写的,是什么事,又是怎么会出现在我哥的大衣里。
而且我哥虽然一度想和我一起学盲文,但他实在太忙后来就放弃了。
他是既看不懂也不会写盲文。这绝不可能是他的手笔。
我有些怀疑是不是我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甚至于这也许就是我自己写的。
因为这张纸上的圆点凸起的形状十分特别,每一个都是一个爱心的形状。
而我自己恰好就有一套我哥专门给我做的盲文板和笔,用它写出来的盲文,本来只是圆点的凸起,会呈现出一个心形。
我想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会拥有这套东西了。
但我的记忆里没有一丝一毫关于桃花,报应相关的东西。
对了,刚才那个青年手里也有一支桃花,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联系吗?
我捏着这张纸百思不得其解,最终还是放弃了,将纸团再一次塞进大衣里。
握着柜顶门边的边缘,我一点点从柜顶爬下,即使非常小心,落地的时候,因为受伤的腿无法使力,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猝不及防间,我小声叫了一声,在刚才重新又回归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响亮。
我坐在原地,静止不动,我的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门外有一些光亮透入。
略等了一会后,也没有其他声响。
看来不管是哥哥还是那个人都不在附近。
扶着手边的柜子慢慢站起,向着光亮处,我顺利走出大门。
门外的走道,昏暗无比,但并非伸手不见五指。它的右侧有从不远处大厅射入的月光,而门前的通道里,也有安全指示灯亮着,勉强可以视借此物。
虽然看得见,我却犯了难,不知该往哪边去找我哥。
我现在的位置,大概在我从电梯出来穿过大厅后的另一侧,如果我向右走就会走回大厅,向左则是会到图书馆一楼的儿童区域。
如果回到大厅,我不知道会不会再遇到那个青年,而走过的那个通道里,那个奇怪的小男孩,以及电梯里的东西是不是还在。
但向左走,儿童区域里会发生什么,我也一无所知。
无论左边还是右边,都没有任何声响,连同刚才的血腥味,都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就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左边通向儿童区域的通道里传来一个呼唤我名字的声音。
那个声音喊道: “姜……彤?”
我转过脸,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人影向我慢慢走来。
是谁?
我站在原地,摸着身后的门框,下意识想要躲进去。
但这个声音并不陌生,且十分熟悉,甚至有些像哥哥的声音,而且他手中没有任何武器,不会是刚才那个人。
是我哥吗?
我站在原地,注视着他慢慢靠近。
是我哥。
他走到我面前,神情有些惊讶,带着不确定地语气再一次问道:“彤彤?”。
“哥哥!”我情不自禁地扑向他,紧紧得抱住。
太好了,哥哥没有事。
“太好了,你没有事,我好担心你。”
但他反应却有些奇怪,没有一丝一毫劫后重生的感觉。
他全身僵硬地接受了我的拥抱,还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手指似乎在测我的脉搏。
他抱住我腰,抚摸着我的后背问:“彤彤,你怎么在这里?”
“我担心你,就过来找你了。”我将脸贴在哥哥身上柔软的织物上,久久不想松开。
而近距离的接触之后,我才发现他换了一件衣服,现在穿了一件夏天的短袖T恤。
我哥听了我的回答,他叹了一口气,拍拍我的肩膀说:“彤彤你!先松手,让我看看你。”
我松开双手,笨拙地想要自己站直,可一旦失去支撑,脚踝一受力就疼得我直皱眉。
我哥上下打量了一遍,才蹲下摸着我的脚踝问:“脚疼?”
我靠着身后的门框,勉强站直说:“不知道是扭伤,还是骨裂?站着就疼。哥哥,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吗?”
“我没事。”我哥转过身,背对着我蹲在地上说,“上来,我背你。”

第5章 折枝5

“哥哥,我们现在去哪?”
我趴在我哥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虽然此刻依然身处昏暗诡异的通道里,却觉得很安心,好像只要哥哥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们……去三楼馆长办公室。”哥哥抱住我的腿弯回答道。
他背着我不快不慢地走在通道里。
眼前昏暗的通道里,两侧墙壁雪白,不像另一侧的通道,这里没有人像的装饰品。
途中只有一块写着XX名单的巨大展示板。这个名单上的名字从上到下几乎排满了整面墙壁。
虽然名单靠近天花板的头两个字看不清,但我一直知道图书馆里有这么一个展示板,是为了展示曾经给图书馆捐赠过珍本的人的名字。
奇怪的是,我在名单的最后面看见了姜皓和姜彤两个名字,我的名字在前,哥哥在后,虽然光线微弱无法准确辨认名字,但是我明显觉得我和我哥名字的颜色有一些不同。
最重要的是,我和我哥从来没给有给这个图书馆捐过珍本。这个名单上不应该有我和我哥的名字。
于是我用手拍拍哥哥的胸膛问:“哥哥,你看见那个名单了吗?”
我哥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回答我。
我又拍拍他的胸膛,却发现手背上湿漉漉的,不断有温热的水珠滴落在上面。
“哥哥?”我探过头去看他的脸,发现他竟然在哭。
这简直是比太阳西升还要不可思议。
“你怎么了,哥哥?”我扭着身体想从他身上下来。
他沉默着顺从我的意愿将我放下。
我靠在墙壁上,一脸困惑地看着我哥哭得泪流满面。
“哥哥,你怎么……”没等我说完话,我哥突然紧紧抱住了我,脸也一同紧紧贴着我的脸。
我的脸上也由此被他的眼泪打湿。这种湿漉漉的感觉说不出来的奇怪。
我推推我哥的肩膀说:“哥哥,能不能先放开我。你这样很奇怪。”
“好的……好的”我哥松开了我,边用手抚摸我的脸颊,擦拭着我脸上的泪痕,边语带哽咽的说道:“彤彤,以后我什么都依你,你不想和哥哥做兄弟,我们就做夫妻……哥哥什么都依你。”
其实这个时候,我明显已经觉得眼前的这个哥哥好像和刚才那个不是一个人。
昏暗的光线下,眼前的哥哥穿着夏天轻薄的T恤,对着我哭得泪流满面,而且竟然回应了我的感情。
怎么看,这个人都不是刚才那个哥哥。
但如果他真是我哥,他的话对我充满了巨大的诱惑力,真的是感觉现在死了都值得。
不过不是我哥的话,就毫无意义了。
以防万一,我双手握住我哥的双手说:“哥哥,你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
“现在是夏天,不冷。”我哥似乎这时才注意到,我们两人打扮有些异样。他抽出双手,反手紧紧抓住我的两只手腕说道:“哥哥和你不一样,你从小就怕冷,是要多穿一点”
我仰头仔细观察我哥的表情。他的双眼里有种我无法理解的愧疚或者心虚。
我又问道:“哥哥,你为什么来这里?”
“你……”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见了。我来找你。”
听起来很有道理,如果我失踪了,我哥一定会第一个赶来找我。不像之前那个始终语焉不详。
“那今天几号?”
我哥犹豫了好一会,蹙着眉沉默不语。
我便又一次询问道:“哥哥,今天是几号?”
“10月3日”
最终我得到了这个日期,咋一看,似乎眼前这位哥哥的日期,更加符合逻辑。
可如果眼前这位是我哥,那刚才那位是谁呢?
而且竟然和他相处了那么久,我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但我突然又想到,仅凭一个日期,我又怎么能确信眼前这个就是我哥呢?
毕竟他也很奇怪。
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我想起了之前的那张纸。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小心地打开。
这时突然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我哥闻声扭过头。
而就在此刻,我低头发现,那张写着盲文纸的背面,还用红色的颜色写了五个字。
“你兄弟是鬼。”
我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瞬间在我哥回头之前,将一把团起纸团塞回口袋。而同时越过他的身体,看见一个人影飞快地向我们靠近。
那个人浑身浴血,面目本应难以辨认。
但我不但认出了他身上所穿的衣服是一件保安服,并且还认出了他的脸。
是刚才那个的哥哥。
他不断挥着手,高喊道:“快跑!”
“什么?”我问道。
下一个瞬间,一把利斧擦着我的脸颊,旋转着砍向我身前的哥哥。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头与身体分离,身体后仰倒在我的脚边,而头颅滚落,托着血迹一直滚到了对面的墙角。
喷溅出的血液溅满我的整张脸。
我呆滞在原地,仅凭本能将头转向斧头来的方向。
只看见不远处的天花板上,有一个人手脚倒转,像蜘蛛一样爬在天花板上。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与我哥一模一样的脸。
他用狂热的眼神死死盯着我,用沙哑难听的声音说道:“终于……找到你……了,彤……彤。”
我呆立在原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哥哥,如同蜘蛛移动它的节肢一般,从墙壁上爬下,直立站在在我的面前。
如果不是他的眼神不对劲,与我身后那个浑身浴血的哥哥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不但长得一模一样,连身上的保安服都如此一致。
“彤……彤,我的……彤彤。”他伸出手,试图抚摸我的面颊,可手却悬在空中几次伸出又收回:“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把……你……弄脏了。”
我僵在原地,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不要傻站着,快跑,彤彤!”
眼前一闪,利斧旋转着劈入我和那个人的之间,身体也被扛起,飞快地移动起来。
身后的传来那个人尖利的怒吼声:“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我趴在我哥肩膀上,抬起头就能看见,那个人身体在一瞬间扭曲,手脚反折,踩过无头尸体流出的血液,在地面上留下一串醒目的手印和脚印,快速地爬向我们。
暴怒中的那个人,还捡起地上被他砍下的头颅,向我们扔来。
那颗飞来的头颅,本应定格在被杀时惊讶的表情,但在靠近我的刹那,他却勾起嘴角,留着血泪,对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直到他掉落在地面上的时候,依然笑着看向我。
我不禁拍打我哥的后背,喊道:“哥哥!
“彤彤,别怕,我们进儿童区就安全了。”我哥抱着的我腿回答道。
“后面的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哥此时却不再回答。
身后的通道里,我看见那个人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甚至伸手就要来抓我,被我侧身避开。
而原本短短的通道,不过是快跑不到一两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左转进入儿童区域的房间。
我却觉得度秒如日,随时就会被身后的那个人追上。
一个转弯,眼看推开玻璃门就能进入左手的儿童区域,但我哥推了推门,大门竟然紧闭,似乎是被锁上了。
而身后的那个人也发现了一点,他放慢了脚步,带着扭曲的笑容缓缓靠近我们。
“是……我……的。他是……我的……”那个人口中不断重复着。
“能走路吗?”我哥边盯着那个人向后慢慢后退,边小声的问我。
“勉强可以的。”我扶着玻璃扭了扭受伤的脚踝回答道。
“彤彤,仔细听我说,再往前走,还有另一扇门,你推开它就能进儿童区域。”
“你又想一个人留下!”
“乖,听话。”
这种时候,虽然明知道我哥说的才是正确的办法,但我却觉得难以接受,气恼地一锤身后那扇该死的玻璃门。
奇迹一般,它竟然开了。
见此我急忙喊道:“哥哥,快!门开了!”
我哥扛着我一下跳进门内。伸手就锁上了玻璃门顶端的门锁门外那个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暴怒地冲向我们,却最终依然被关在门外。
他泄愤地撞击着玻璃门,传来猛烈的碰撞声。
玻璃看起来摇摇欲坠,却如同被焊接在这个空间之上,牢牢地阻挡着他。
破门而入失败的他紧紧贴着玻璃门,在门上留下一个个血手印,不断哭喊道:“彤……彤,我的……彤……彤。”
我哥把我从肩膀上放下,大喘着气说:“哥哥扶着你走。我们到里面去”
说着他伸出手想要扶着我。
这时一个白色的东西从我的身上掉落。
我一下子就明白这是口袋里的那个纸团,马上想起了那句话。下意识地就往边上避开他的手,捡起纸团塞回了口袋里。
等我意识到不妥的时候,纸团的存在已经被他发现了。
他皱了皱眉,面无表情,看起来着实有些可怕。
我赶紧伸手牵着他说:“我们还是牵着吧。”
我哥没有说话询问我刚才是什么,只是抽出手反过来紧紧包裹住我的手指。
借着昏暗的光线,我低头看见他的右手满是伤口、还带着血迹,又看到他疲惫的样子,有些不忍问出口。
大衣的那张纸是什么?刚才遇到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我沉默着拖着伤脚,慢慢跟着他走过儿童区的城堡状的充气拱门。
穿过拱门的一个瞬间,原本昏暗的儿童区突然发生的巨大的变化。
房间的天花板上五颜六色的彩灯纷纷亮起,给漆黑的房间带来些许光亮。
图书馆儿童区,在我进门左手是放着几张桌椅的借书处,靠里窗户边是只有等腰高的矮书柜整齐排列着。而靠外我的附近则是铺着海绵软垫。软垫上零散地摆放着许多可爱的玩偶。
虽说此时有各式彩灯闪亮,但本身只是作为房间的主要采光来源白炽灯的点缀存在,房间亮度并不比酒吧亮多少。所以房间深处是什么就看不清了。
而这样的亮度之下,原本可爱的玩偶们,塑料眼睛里反射着灯光,好似活物一般注视着你。
加上整个房间里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儿童充满快乐的歌声。
他们在这个诡异的图书馆里,欢快地唱着:
“小兔子,小兔子,
藏在哪里呀?
大家快来找找,
快来找找。
小兔子在哪里呀,
小兔子找到啦!
藏在哪里?
藏在哪里?
大家快来找找。
大家快来找找。
在哪里呀?
找到……啦!”
随着音乐的停止,我突然感觉哥哥的手有些冰凉,于是扭过头一看。
我的身侧竟然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指。
一只小小的属于小朋友的手。

第6章 捉迷藏1

我一下子挣开那只手,连连向后踉跄了几步。
回头便想离开这里去找我哥,可我身后如同镜像一样,竟然变成了与我眼前一模一样的景象。
左手边的借书处的长桌更是与另一侧相连,以拱门为轴,完美对称着。
一时之间,我震惊地呆立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四下张望,附近更是空无一人,连同刚才那只小手,也在我挣开后,隐没在空气之中,失去了踪影。
两边相同的景象让我犹豫不决,这是单纯的镜像,还是另一个世界?
我捡起地上的一个塑料小红球,向拱门另一侧扔去。
神奇的是,小红球竟然顺利的穿过,啪的一声落在对面的海绵垫子上。
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我对于这个结果惊讶不已,有些怀疑哥哥就是在拱门这里和我错开,去了对面那个地方。便想去对面找我哥。可又担心这里那只突然出现的手,不会就这么简单地消失。它令我想起了在之前那个通道里的情景,总觉得随时会从哪里又窜出些什么。
就在我摇摆不定的时候,周围突然此起彼伏地传来小孩子略带失望的说话声。
“不是妈妈。”
“啊,不是妈妈。”
“是谁?”
“是谁?”
“你是谁?”
如果此时闭上眼,只凭声音判断,就好像聚集着好几个小朋友,正一边观察着我,一边窃窃私语着。
但除了刚开始那只紧紧拽住我的小小的手掌外,我的四周确实没有一个活人的痕迹,只有头顶的彩灯光斑在移动着。
可仔细倾听他们的讨论声,我在孩童的声音之后,隐隐听见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移动。可当我去寻找这个声音时,却又无影无踪。
我疑惑地环视四周,远处的矮书柜,身边的借书处的长桌,附近的儿童游乐区,连上面的毛绒的玩偶们都好好待着。
等等,刚才它们离我这么近吗?
海绵垫子上离我不过一臂距离的地方,竟然藏着一只绒毛小兔子。只见它的脸将搁在分割儿童游乐区的皮椅子上,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往另一侧的借书处退了几步。
可眼角突然瞟到对面的借书处的长桌后,有一只泰迪熊从桌内探出,嘴唇裂开露出一个有些过于夸张的笑容。
我又往儿童区深处走了几步,避开长桌。
“被发现了!”
一阵小孩子们发出的如同恶作剧暴露时略带失望的嬉笑声响起。
“你们是谁?”我对着那些慢慢向我走来的玩偶们发问。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一只泰迪小熊艰难地用圆滚滚的小手,爬到长桌上,软糯糯地问道。
爬上来的时候,还因为屁股太大卡在了桌肚口,着实挣扎了一会。
我本来紧张地看着它,看到它的动作,反而放松了不少,决定回答它们的问题。
“我叫姜……”在说出名字的一个瞬间,我想起来恐怖片的套路,忽然变了主意,报出了已故的我爷爷的名字。“我叫姜世勤。”
“啊,是那个人!”
玩偶们在听到爷爷的名字后一哄而散,嗖的一声不知道躲去了哪里。即使如此,我虽然看不见它们的踪影,却明显感觉从有目光在偷偷打量着我。
“那个人!”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你们是谁?对面是怎么回事?”我看到有一对长长的耳朵从长桌的边上露出,似乎就是刚才那只小兔子的。
我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它。
将它抱起来的时候,感觉比我想象的要沉得多,可能里面填的不止是海绵?
小兔子,趴在我的怀里,也不挣扎,歪过头打量着我。
“你不是他,你看起来年纪好小,像是个……好人。姜叔叔。”小兔子小小声的说道。
像是好人?我对于这个评价觉得有些好笑。听它的口吻,这只小兔子就像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谢谢你,可爱的小兔子。”
“不客气,姜叔叔,你能帮忙找妈妈吗?”小兔子站在我的手臂上,盯着我的眼睛。
“找妈妈!”不知不觉我的脚边围上了好几只玩偶,重复着这句话。
“妈妈?”
我心想:难道是找一个大兔子玩偶吗?
“我看见另一个和叔叔差不多的人。”我脚边的一只小猴子攀在我的小腿上说道。
“哥哥?你们看见我哥去哪了?”我从腿上捞起这只小猴子。
它顺着我的手臂,爬到在我的肩膀上,裂开嘴说道:“找到妈妈,就告诉你。”
在它张嘴的瞬间,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腐烂的臭味。
有种不好的想法在我的心里慢慢成形。
我盯着肩膀上的小猴子。
它大概有略短于我手臂长度的高度,棕色的皮毛,眼珠子是黑色的塑料眼珠,我可以清楚地从它的眼睛里看见我脸的倒影。
此时,它一屁股坐在我的肩膀上,前爪抓着我鬓角的头发,头探到我脸边看着我,说“在看什么?”
我怀里的小兔子也一脸好奇地抬起头。
“没什么,感觉你们有点沉。”我颠了颠怀里小兔子的重量,又估算了一下可能,更加重了那种怀疑。
“叔叔,你力气好小”小猴子拍拍了我的头顶,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
我反手抚摸小猴子的背部,透过它柔软的绒毛外层,明显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对不起啦。”
而原本在我脚边,正准备一起爬到我身上的几只小动物也退开,不再爬起来。
“叔叔,真是没有用的大人,你真能帮我们找到妈妈?”小猴子从肩膀上爬下,将小兔子挤过一点,一起窝在了我的怀里。
“叔叔也不知道你们妈妈去哪里了?”我抱着他们不动神色的往拱门慢慢移动,“我们要去哪里找你们的妈妈?”
“姜叔叔,别担心。妈妈和我们在这里玩捉迷藏,我们数好数字就可以找妈妈啦。”小兔子插嘴道。
“大哥哥,不要靠近那边,坏人们都在那边。”我脚边的一只狐狸突然出声道,但被边上的一只小浣熊上来就是一巴掌,止住了声音。
“嗯?”
“叔叔,快走,我们去找妈妈!1,2,3,4,5,6……”我脚边的几只小动物急急忙忙地推着我远离拱门,往儿童区域的深处走去。
他们边走,还边唱刚才那首儿歌,空旷的儿童区里,回荡着他们欢快的歌声,说不出来的诡异。
我总感觉找他们的妈妈根本不是一个好选择,但是现在知道我哥所在的似乎只有这些奇怪的玩偶们。
我硬着头皮往里走,没多久就看到一排排等腰高的矮书柜整理排列着。
虽然灯光不算明亮,但如此矮的书柜实在不是可以藏人的地方,我拖着伤脚慢吞吞地穿过一个又一个书柜,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任何人,或者说任何除了我身边这些玩偶以外的玩偶。
“叔叔,你也一起唱啊!”小猴子拽拽我的衣襟喊道。
“好吧。”我小声地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等我一起跟着唱起来的时候,原本欢乐的歌曲里,好像还夹杂了其他的细碎的说话声。
“哪里来的小孩子在唱歌?”
“这地方大白天,还闹鬼?”
“要不是事业编制,我肯定不干了。”
有人藏在这里吗?
我循着声音望去,只有眼前的落地窗的窗帘后,似乎有藏人的可能。
这些厚重的窗帘布一直垂到地面,波浪形的鼓起后面似乎藏着人也不奇怪。
我径直走到窗帘边,一口气拉住窗帘拽开,惊奇地发现窗外太阳早已挂起,紧邻图书馆这一侧的小广场上还有人正在跳着广场舞。
等等,恢复正常了?
我回过头,身边突然热闹起来,小孩子们在不远处的海绵垫子上跑来跑去,而家长们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最外侧的玻璃门外,更是经过的人络绎不绝。
而我手边的窗帘不止何时已经完全拉开,阳光透过落地窗撒入其中,图书馆里明亮而充满生气。
本应在我周围的小玩偶们,也回到了原本的游乐区,好像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我有些不敢相信。
我不顾腿疼,快步走出儿童区,左拐回到大厅。
大厅也恢复了正常,大门敞开,门外的桃花树已经凋谢,更没有腐烂的人脸贴着大门。
我走到大门门口,却有些不敢出门。
外面是真实的吗?
“彤彤,我来接你了。”我看见一身夏装的我哥走过石板桥,向我伸出手说道。
我没有伸出手说:“不是真的,是吗?”
我哥听了,反问道:“什么不是真的?”
说着走上前搂着我的肩膀,将我半拖半拽地带出了大门。

第7章 捉迷藏2

我坐在车里,悄悄打量着我哥。
他正视前方,专心开着车,从头到脚连一丝违和都没有,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见我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伸出右手紧紧握住我的左手。
其实直到这个时候,我依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一定还在图书馆里。只是不知道那群玩偶们做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的情况。
而我身边的这位哥哥,他与之前那个被斩首的哥哥的打扮一模一样。看着他,我就不由得想起不久前的那一幕。甚至猜测也许眼前这位哥哥,与不久前的那位是同一人。
但此时他握住我的手,温暖而结实,确确实实是一只活人的手。
我虽然充满怀疑,但心里依然松了一口气,略微放松地瘫在汽车副驾驶座上。
哥哥扭头看了我一眼问道。“怎么了?彤彤”
“没事,哥哥。我已经决定这辈子再也不去图书馆了。”我转过身体,侧躺在椅子里,看着我哥说道。
“彤彤,”我哥抓着我的手,手指摩挲着我的手背,“不管怎么样,你以后不能一声不响就走了,如果你要是想折桃花,哥哥给你买一棵放家里随便你折。你不能再深夜去图书馆。知道吗?”
“恩?”我一听我哥的话,立刻想起了那张纸团,伸手一摸口袋,它竟然还在。
“彤彤!”我哥见我没反应,转过头板着脸看着我。
我一下就怂了,忙不迭地回答道:“知道的,知道的,以后肯定不会了。哥哥,你专心开车。”
我见他转过头,才低下头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纸团。
纸团上的盲文如旧,但是我发现在记载日期那三个盲文上,因为纸团的折痕发生变化,我在黑暗中读出的日期6月12日是错误的,与它原来的结果相差甚远。
它是9月28日。
怎么可能!
我明明是下午就失踪了,晚上又怎么可能留下纸条?
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砰!
汽车像是撞到什么,突然急刹车停了下来。而我由于惯性猛地向前冲,要不是我哥拉住我,差一点就得撞在前面的中控台上,但纸团从手里滑出,滚落在我的脚边。
我赶忙弯腰捡起纸条,才发现纸条反面的字发生了变化。
原本用红色颜料写着“你兄弟是鬼”的这五个字完全消失。反面雪白一片,只有盲文留下的整齐孔洞。
我惊讶地看着它,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不,一开始肯定是有字的。
我反复确认自己的记忆,相信那行字一定是存在的。
那么它为什么会消失呢?
我只想到了一个可能……
“彤彤,”我哥打开安全带,探过身体来查看我的情况:“你撞疼哪里了?”
我缓缓直起腰,看向正焦急询问我的哥哥,说:“哥哥,我们不要……”
我张着嘴僵住了。
后视镜里显示出后座上竟然多出了一个人。
那个拿着桃花的军装青年出现在后座上!
他此时正坐在后座中央,手中捏着一支桃花。见我转头发现了他,便笑着看向我。这次他的怀里比上次还多了一只沾着血迹,脏兮兮的兔子玩偶。
那只兔子瞪着眼睛,用小女孩的嗓音,毫无感情地数着数:“1,2,3,4……10……”
我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向后靠在车门上,右手摸到车门扳动把手,但是车门怎么都打不开。
“彤彤,说话啊,你怎么了?”我哥紧紧抓着我的左手不松手,探过来就抓住我的肩膀制住了我。
“别过来!”我推住我哥的胸膛,身体尽可能的向后仰。
他断头的那一幕不断在我脑海中回放。
又是砰的一声。
像是什么跳到了车顶上。车子也随之微微震动。
我哥身后的玻璃窗上一张面孔从上方探下。
这又是一张我哥的面孔。
那个人徒手打破了玻璃,伸手就拉住我哥的头向外拉。而我哥此时依然没有松手,我也因此受力倒在我哥怀里。
没等我从他怀里挣扎着爬起来,我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双手握住我哥的脑袋,一下拧了下来。
一瞬间,脖子的断面喷射出鲜血,溅满我的整张脸。
我感觉自己失去了意识几秒钟,待我回过神的时候,只看见那个人站在打开的车门前,对我挤出一个难看又违和地笑容说道:“彤……彤,别……怕,别怕,哥哥……保护你。”
“说谎。”后座上的小兔子如此说道。
我闻声扭头看向车后座。可原本在车后座的那位军装青年和那只玩偶兔子却消失地无影无踪。
但此时已顾不上这些,那个人刚刚杀死我哥的凶手,已经站在车门口,随时都可以爬进车内,而我此时一只手仍被我哥死死握住,动弹不得。
“你是谁?别过来!”我低头用力一根根掰着我哥的手指,妄图可以将手抽出。但不知为何这具死去的躯体,依然忠实地行使着死前的意图,紧紧抓住我,不容我的离开。
“彤……彤”那个人半个身体探入车内。
他离我如此近,我甚至可以看清那个人身上保安制服原主人的名牌——王进喜。
“别过来!”
我拼命向后靠,伸手掰着背后的门把手。
但那个人一把抓住我哥的身体,将我拽回了原地。
他一边一根又一根地扭断我哥握住我的手指,一边用嘶哑难听的声音说:“不怕……不怕……哥哥带你……回家。”
整个车厢里全是浓烈的血腥味,失去头颅的身体不断流出血液,漫过我手掌。
而车厢外此时竟也异变突起,黑暗如同汹涌的潮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远方涌来淹没整个世界。
在黑暗笼罩一切的时候,我的手终于从我哥的手掌抽出。而原本始终无法打开的车门,轻轻一拉,也随之打开。
我毫不犹豫地从车门中跳出,但是完全的黑暗中,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又能逃去哪,只能闭着眼将命运交于命运,往前快跑。黑暗中什么都没有,马路,花坛,车辆,行人,还有楼房,好像一切都消失无踪,只剩下我,那个人,还有那辆车与我哥的尸体。
我拖着伤脚跑跑停停,到最后精疲力竭地只能拖着伤脚,全靠意志力向前慢慢地走。
但奇怪的是,我始终没有听到身后有人追来的声音。
周围静悄悄的,死寂一般,仿佛只有我一个人是存在的。
终于在我再也走不动的时候,流水的声响打破了这份寂静。
我思考了几秒,向着这唯一可以辨明的东西走去。
水流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
我总有种错觉,自己此刻就在水中行走着。
“恩?”
我的身前出现了一个物体,一个坚硬的,巨大的东西。
我试探地摸上去,光滑冰冷的表面,还有圆形的橡胶轮胎,以及塑料的长方形磨砂制品。
每个特征都在阐述着这是一辆车的理由。
有种不妙的想法爬上我的心头。
“彤……彤。”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忽然明白我一开始就无路可逃。
黑暗中我感觉到那个人的手摸上我的脸颊。他的手指在我脸颊上摩挲着,又顺着面颊滑过脖子,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拖入怀内。
“彤……彤”那个人紧紧抱着我,就像咒语一样反复喊着我的名字。
全身脱力的我躺在他的怀里,此时却也意外的平静,好像已经对将要发生什么心知肚明。即使明明还有与那个人搏斗这个选项,但是我的身体放弃了所有选择,好似一具尸体一般,噗通任由那个人将我按在车前盖上。
“彤……彤,不要……生气,哥哥……依你,我们来做……夫妻。”
他慢慢地解开我的外套扣子,手掌抚摸着颈侧,我的肩膀。
我躺在冰冷的车前盖上不声不响,鼻尖除了浓烈的血腥气外,还有潮湿冰冷的水的气味。就好像随着水流声,水正在慢慢漫过了我的身体,将我淹没其中,连同呼吸也变成了一种折磨。
但是身上的那个人似乎对我的异常毫无察觉,他低下头隔着线衫,轻轻地啃咬着我的乳.头。
我感觉喘不过气来,无助地急促喘息着,不由得伸手去推他的头颅,但我的身体似乎在此时背叛了我,乳.头自顾自地变得坚硬敏感,与黏糊糊的线衫粘在一起,挺立着暗示着自己的需求。
那个人对这种事有种习以为常的奇怪的熟练,他脱下我的线衫,慢慢揉`捏着乳.头。
虽然我确实感觉到了快感,但是却感觉身体越来越冷,仿佛真的被按入水中,轻轻活动身体,都能听到搅动水流的哗啦声,寒意从脊背窜上,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他停下了动作,再一次紧紧抱住了我。
我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桃花香气,它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令我呼吸更觉得困难,就好像被抛入水中即将溺死一般。
身体本能地开始挣扎,但身上的那个人死死压制着我,将我按在原地无法动弹。
“哥哥……我……好难受……救救我。”哪怕我明白这是一种徒然,但是依然对身上的那个人发出求救。
仅仅只是几个词组成的简单话语,我却觉得开口的瞬间,水从四面八方灌入我的口鼻,将我推入死亡的深渊。
但他显然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一种暧昧粘稠的方式解读了它,撕开了我的西裤,脱下早就湿漉漉的内裤,手指揉开穴`口,即将一捅而入的时候。
我在窒息的痛苦中,做了最后一次努力,虚弱地喊道:“哥哥……求求……你。”
一把凶器捅入身体时的钝响回应了我。
随着它的捅入,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粘稠又旖旎的呻吟。
体内的这把凶器听到这声激励,竟变得更大有坚硬,仅是缓缓的摩擦就轻易地将我杀死在原地。
我浑身抽搐,翻起白眼,生理泪水不可抑制地从眼角留下,汇入水中。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从身体里慢慢流逝,身体渐渐变得僵硬,如同一具死尸一般。
但现实中的肠道却与我的意识相反,比我这个主人与他更加熟稔、热情得招待他,又依依不舍地紧紧含住挽留他。
他伏在我的身上,沉默地一次次将凶器捅入我的体内,抚慰着内壁对他依恋,甚至每一次都能准确地碾过那处敏感点。
在快感和痛苦交织的顶峰中,我透过泪水,看到了惨白的月光下,有一株桃花开着正艳,花瓣从空中飘落,落在我上方的水面上。
黑暗带走了我。
然而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姜彤?姜彤,醒醒!不要趴在方向盘上睡觉。”

第8章 捉迷藏3

我呛咳着挣开了眼,感觉浑身酸痛,连抬手这种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异常艰难。
“你还好吗?”
我循着声音扭过头,一眼就看见我哥正蹙着眉看着我。
“哥哥……我真的不行了。”我边说,边下意识地往后缩。 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正在车里,手里更是握着方向盘。
而车外天色虽然昏暗,还下着瓢泼大雨,却与刚才那种粘稠的漆黑截然不同,分明是我一开始第二次进入图书馆时的情景。
怎么回事?难道从头到尾都是我做了一个噩梦?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打开车窗。
车窗外,傍晚五六点钟,正是汽车拥堵的时候,大车小车都停在马路上,偶尔慢吞吞地行驶几步路的距离,再次停下。时不时还响起汽车尖锐的喇叭声。
比起刚才明亮而充满生气的图书馆,此刻我有一些相信这里确实是真实的世界。
但是我哥又怎么会出现在副驾驶座上,出现在郎涛的位置上?
“姜彤,你在干什么?”我哥又喊了我一声。
我转过头再一次打量我哥。
他穿着一件极为眼熟的粉红色T恤,和刚才那个人的打扮完全不同,反倒和郎涛的穿着几乎一致。
不对,他和郎涛的穿着一模一样。
一种怪诞至极的猜想浮上我的心头。
“你不会是郎涛吧?”我本是玩笑般的说出,但他的回答既意外又正如我所料。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姜彤。”
“你什么意思?”
“你打开车门,就说了两句话,我哥消失了,快去找爷爷,就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他指指方向盘对我说道。
我看着眼前的方向盘,回想起一开始的情景,问道:“我是不是给你去图书馆拿手机。”
“是的。”
“那你的手机呢?”
“这要问你。”
我一摸口袋,新换的西服口袋里空空如也,压根没有他的手机。
但他显然对这种结果毫不惊讶,一脸了然地看着我。
我盯着他的脸,突然想起如果他是郎涛的话,那么最后我走到图书馆前绿地的时候,他似乎焦急地对我喊过什么。
“你还记得你当时隔着马路对我喊什么吗?”
“当然记得。”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接下去的话题有些艰难。只听见他用略带犹豫的口吻说道:“我对你说桃树下没有人,只看到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我对于这个结果也并不惊讶,只是喃喃道:“原来如此,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不对了。”
回想起四次遇到那个青年的情景,前两次都在桃花树下,后来是在大厅,再后来是在车后座,每一次遇见他,都十分诡异。哪怕是前两次,仔细想想也充满了不正常的破绽。
可他的那张脸我好像在哪里还见过。
在哪里呢?
我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这个人。
但不管这个青年是谁,眼前的情形,竟然与一开始的发展紧紧相连,而且比起刚才在图书馆里的混乱,现在似乎每一件事都说得通。虽然郎涛他的这张脸怎么看怎么都是我哥。
“郎涛,你真的不是我哥吗?说实话,哥哥,你上都上了我了,就不要再玩我了。”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姜先生。我是听我爸爸介绍,来和你相亲的。如果你觉得不想这么做,由我来转告说是我的原因,你觉得怎么样。”
“不不,但是你不是郎涛啊!郎涛,他是个娘娘……比较女性化的人。”
他听了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说:“姜彤,要么我们现在去你家见阿姨和我爸爸,一起吃顿饭,吃完散伙。要么我们现在散伙。你照照镜子,如果你有伴侣,为什么不告诉阿姨。”
我一脸懵逼地看向后视镜,竟然发现我的脖子上,布满了点点吻痕,刚才发生的竟然不是梦?可不是梦的话,那么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疑惑不解这个词都无法形容我现在的心情,五雷轰顶才更为贴切。
“哥哥,”我看了一眼他不悦的表情,急忙改口:“郎涛,你刚才说,我趴在方向盘之前说了两句话。”
“是的,你说我哥消失了,快去找爷爷。”
爷爷!对了,我记起在哪里见过那个青年了,我爷爷的相册里,他和那个人合过影。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他没溺水,我就不会和你奶奶在一起了。
而那个时候我在大厅里会听到这段京剧,正是那个青年最喜欢的。
但是我哥消失又是怎么回事。
从汽车的扶手箱里,拿出手机,说:“你等一下,我要打个电话。”
他点点头。
我拿着手机,从联系人里找到了我哥的号码,颤抖着手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响声。
每响一下,我就觉得心脏要从喉咙口跳出。
快接电话,快接电话,哥哥!
我心里祈祷着。
在第四声嘟声后,电话接通了。
“喂,彤彤?”
“哥哥!”
太好了,哥哥还在,被砍下脑袋的不是哥哥,死在汽车里的也不是哥哥。
我抱着电话,喜极而泣。
“怎么了?彤彤。”
“彤彤,说话?”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了?你在哪?边上还有其他人吗?”
“是郎涛欺负你?”
……
不对,这个时候我哥因为之前发现了我的感情,所以已经很多年和我不见了,他怎么会知道今天我会和郎涛相亲。
“彤彤,不怕,他要是敢,我和爷爷都不会放过他的。”
这就更奇怪了,我记忆里,爷爷早就去世好多年了。
“爷爷身体还好?”
“是的,我们在家……图书馆……里等你,彤……彤。”我哥哥的声音突然变得奇怪,如同一台破音响一般,发出嘶哑难听的声响。
啪的一声,手机从我手中脱出,掉在扶手箱的盖子上。
我听出了最后一句话中那个语气。
是那个人!
我惊魂未定地呆坐着。
而郎涛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声不响地看着我。
终于我们沉默了好几分钟后,我开口说道:“我经历了一件事,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甚至会觉得我在逗你玩。我可以告诉……”
没等我说完,他就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走下车去。
我以为他是觉得我这个人无可理喻转身就走,但是没想到,他打开了我身边的车门说:“你去副驾驶座,我来开车。在到饭店之前,你有十分钟的时间可以慢慢组织要讲的内容。”
“不是去我家吗?”我脱口而出。
他拉上安全带,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带着吻痕去?”
“那你要带我去哪?”
“去吃饭。顺便听听你那件不可思议的事。”
一路上,他再也没有和我说一句话,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留给我有充分的空间来组织语言。
而我坐在副驾驶座上,其实心里明白,眼前的一切依然是假的。
真实的世界里,郎涛不会长着我哥的脸。我哥更不会是如此疯狂的样子。更不用说我连他是不是我哥都说不清。
可比起这些,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哥哥存在。
1月9日的那个失去踪影的哥哥,10月3日死在我面前的哥哥,还有一个似鬼非人的哥哥,如果加上我此刻身边这个长着我哥脸的郎涛,已经有四个人了。
如果一开始是为了欺骗我而假冒我哥的话,明明一个人就已经足够了。
这么多的人数,究竟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自己也不明白。
还有那张写着你兄弟是鬼的纸条,仔细想想,一开始那张纸条是在我哥的衣服里,也就是说最开始是他拿着那张纸,那么这个兄弟难道不是指的是我吗?
可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自己死亡的这种信息。
说起来,人如果死了,他自己知道吗?
我打了一个寒颤,阻止了自己越发偏离的思考。
“你觉得冷?”
郎涛突然转过头看向我。
“没事。”我看着他关掉冷气,连忙阻止他:“不用关掉这个。”
他哦了一声,却依然关上了冷气。
他转过头一边看着路况,一边问道:“想明白了?”
“我也不知道。”
我看着窗外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窗外雨已经停了,没等云散日出,天色就已完全暗了下来。好在两侧仍有路灯,道路虽不如白天清晰,但还能辨认。
只是两侧的行人出奇的稀少,明明图书馆正处市中心,其十分钟的车程内全是闹市区,说是不夜城都不为过。
对于这种异常,我敏感地意识到马上就会有什么异变发生,第一反应就是盯着我边上的那个人。
但是他看起来面无表情,四肢健在,并没有什么变化。
我又转头去看车后座,车后座上空无一人。
“怎么了?”他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警惕地看着他,发问道:“你要带我去哪个饭店?”
“金陵饭店。”
我听到这个名字愣了愣,想起这个地方正是我借着醉酒偷吻我哥,差点和他上了本垒的地方。
现在去那里是有什么深意吗?
车继续正常行驶着,过了许久也没有发生什么异变。
是我想多了?
就在我怀疑自己的判断的时候,原本平稳行驶的汽车突然开始颠簸起来,我不得不抓住车门顶的扶手才能保持平衡。
而当我透过车窗,竟然看到橙黄色的路灯下,路面上密密麻麻出现了很多坑洞和凸起。
虽然有些看不清楚,但我明显看见孔洞里有什么奇怪的条形物体正在蠕动着。
“路上怎么了?”我询问身边的郎涛。
“没什么”他虽然这么说着,却伸手挡住了我双眼。
我抓着他的手臂想往下拉,说:“你挡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对此很是奇怪,偷偷拉下他的手掌,想要偷看外面的情形。
但他一把将我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说道:“别偷看,你现在就可以和我说说那件事。”

第9章 捉迷藏4

我躺在他的大腿上,脸正对汽车驾驶座前方的方向台,身体则是侧压着座位之间的扶手箱,动作相当别扭,非得要身体向后靠才能给车档让出一些活动的空间。
“你能让我先起来再说吗?这样侧躺着说话不太舒服。”我向后仰着头盯着他的下巴,“而且我们还没这么熟吧?”
郎涛听了低头看了我一眼,说:“你起来就会偷看的,就这样说吧。”
他说得太有道理,我一时之间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于是上下左右给自己找了一个还能坚持的动作。
“我应该从哪里说起?”
他沉默了数秒钟,才说:“从你今天第一次进图书馆那里开始。”
“恩,好的”我回想了一遍过程,从头到尾将我从第一次进入图书馆见到郎涛开始,到醒来发现在车里的一切,除了与那个人发生的事情外,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整个过程中,汽车依然在不断颠簸着,这在市区来说简直不可思议,而直到我说完,他始终没有叫我睁开眼回到原本的位置。
我觉得路上必然有什么东西异于常理。
但是会有什么呢?
“你说你遇到了三个哥哥,连我的脸也和你的哥哥相同?”
“是的。”
“你到现在都在怀疑我也是你哥?”
“呃……”
“如果是亲兄弟就不能做夫妻。如果是夫妻,那么就不能是亲兄弟。”
“我不太明白,你什么意思!”
“你希望姜皓不是你哥哥吗?”
我对于这个问题一下子愣住了,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说你是我想象出来的?既是没有哥哥的身份可以谈恋爱,但是又是我哥的存在?”
“差不多。”
“为什么我想象出来的你对我还这个态度?”
“什么态度?”
“你不该……”我突然觉得有点说不出口。
“因为直到9月28日那天,你的哥哥在你印象里就是这个态度。”
“怎么可能,我哥对我态度一直都很好。”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我一眼。
是了,直到他发现他弟弟对他有不轨之心之前。
“算了,就算你说得对。那其他三个哥哥是怎么回事?我一点也没有奇怪的嗜好。”
他听了竟然噗嗤笑出声来。
“诶,你别笑啊。这很严肃的。”
“这些重要吗?如果真如你所说的,这几个哥哥,连同我,谁是真,谁是假,对你来说毫无意义。你一开始不是在图书馆里找离开的方法吗?”
“是这样没有错,但是如果真的是我哥哥,我不可能一个人逃走。”
“你有没有想过正像纸团上所写的,就算你知道哪一位是你的哥哥,他都已经是个死人。这世界上可以自由移动的只有活人。”
“我哥才不会死!你不要瞎说”我仰起身体反驳道,又被他手臂压在腰间按回了他的大腿。
“是人当然会死。不是你死就是他死。当然也可以这么解释,一开始纸团是在他手里,所以死的就是你,至于为什么有这么多你哥哥,死人世界本就没有常理可言,这么解释你觉得更能接受?”
我心想,当然不能接受,我活得好好的,平白无故被你说死了。
“但是可能那张纸上的字本身就是我的幻觉呢,我们现在的对话,现在的世界都是幻觉的话,为什么这些字不能是幻觉。”
“傻彤彤,不止你一个人希望那是假的。”
我突然觉得眼前的郎涛似乎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至少他知道的远比我多得多。
“你什么意思?郎涛,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从这出去。”
“怎么会不重要!”
我推开他搁在我腰间的手臂,一下子坐了起来。
车窗外的景色也因此映入我的眼帘,夺走了我的言语能力。
透过挡风玻璃,我看着空旷的马路,终于明白为什么汽车会如此颠簸。
水泥马路上,一开始看到的凸起,都是一张张被半埋在水泥中的孩子的脸他们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仰起头,伸出手,似乎要从被埋的困境中逃脱。
更有一些头颅都已经消失在地面之下,手指仍然在地面上扭动挣扎着。
“你还是看见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脚踩下油门,汽车径直碾过那些孩子的面孔。
“好疼。”
“妈妈,好疼!”
“好疼!”
从车外传来的小孩子们的哭喊声,越来越响,就好像就在我的耳边一声声地叫着。
血肉夹杂着断裂的手指飞起,击打在玻璃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我浑身颤抖,就好像受到了这个声音得蛊惑,整个脑海中只剩下下车去救他们这个念头。
于是,我对浪涛喊道:“停车!”
双手更是握住了身侧的手刹,虽然手指发软怎么都按不下手刹的按钮。
“姜彤,你冷静点,这样会翻车的。”他握住我颤抖的双手说:“你救不了已死之人!他们早就死了。”
“他们明明在动。”我紧紧握住手刹的手柄,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手刹的按钮。
郎涛单手拉下.身上的安全带,缠住我的双手,将我拉在身前,盯着我说道:“姜彤,你好好听着,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得活下去。那些玩偶说让你找妈妈,我们就找到她,从这里离开。别人的生死和你没有关系,你能救的只有你自己。”
“所以……真的发生过?”我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涵义,不可置信地追问道:“他们都是被活埋进水泥里死的吗?”
郎涛松开了我的手,将我一下推回到座位上,说:“你不需要知道这个。”
啪的一声,又是一块血肉溅在挡风玻璃上。粘稠的肉块慢慢从玻璃的上方滑下,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
我盯着这道痕迹,有一种奇妙的直觉,眼前的情景的出现并非是毫无理由的,换言之,它必然与我息息相关。哪怕郎涛极力回避这件事。
当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窗外的哭喊声也发生了变化。
只听见车外,不断重复着。
“姜叔叔,救救我!”
“姜叔叔,救救我!”
“姜叔叔!”
那种尖利而刺耳的声音,相互重叠交织,好似编织成了一张巨网从头罩下,将我的身体困得动弹不得,再一次陷入了那种不受控制的境地。
要救他们,要救他们,这是我的责任。
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横冲直撞,誓将其他所有的想法全都毁灭,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放在了车门把手处,似乎只需轻轻一拉,车门就能打开。
此时,只听我身边的郎涛叹了一口气,音响里响起了那段熟悉的京剧唱段。“拣取花枝慢端详,欲折未折自思量。看它笑向东风放……”
随着京剧的声音,车窗外的哭喊声渐渐减弱,连同道路都慢慢恢复平坦的原状。
刚才还在我脑海里盘旋的念头,也渐渐消失。
我惊讶地转过头,看着郎涛发问道:“怎么回事?是谁做的?这和图书馆有关吗?”
郎涛只是转动车载音响的音量旋钮,将声音开得更大。
我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几分暗示。
“我认识凶手?”
“放心,不是你做的。”
“那是谁?”我再次追问道。
郎涛却再次闭紧嘴唇,我看着他那张与我哥一模一样的面孔,脑海里突然闪过小兔子说过的这句话。
“你不是他,你看起来年纪好小,像是个……好人。姜叔叔。”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似游蛇一般一点一点地顺着我的脊背爬上来。
“难道是……我爷爷?还是……姜h!”一想到那种猜想,我仿佛感到了有股力量掐住了我的喉咙,将下面的话死死堵在在口中。
郎涛听见了,无奈地苦笑起来:“如果姜皓真的做过,你会伤心的。他又怎么忍心让你难过。”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他的那句话,我瞬间全身放松,瘫在了副驾驶座上。
“我们现在去哪?”
“金陵饭店。”
“还去那?”
“对。”
“为什么?”没等我问出这句话。一面挂着康泰养老院招牌的矮墙突然凭空出现在马路中间,眼看急速行驶的汽车就要直直地撞向它。
“郎涛,快刹车,前面是面墙!”
然而汽车穿过了墙体,自己停在了一栋白色大楼前面。
黑夜之下,大楼里灯火通明,就好像一座灯塔伫立在我的面前。
三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从楼中出来,小跑着接近我所在的汽车。
“怎么回事?”我看着她们跑到汽车边。
橙黄色的路灯灯光下,她们穿着好似护士的白色套装,远看与常人毫无区别。但是在近处,我发现她们每一个人都没有脸。
准确地说是,她们的面孔上,只有像是小朋友用蜡笔画上的五官。
淡青色的粗糙线条构成的五官,出现在任何一个幼儿园的画画课上都不违和,但作为一个真实人站在你身旁时,我只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疯狂。
她们中的一个短发女人轻轻敲打车窗,半弯着腰低头注视着我说:“姜先生,您好,欢迎来视察康泰养老院。”
我看着她们没有说话,急忙扣上车门锁,就向郎涛的方向缩了缩。
“汽车还能发动吗?”
回答我的是几声汽车点火失败的声响。
而车窗外的她们又向前靠近一步。
刚才的那个人将脸贴在车窗上,原本平面的五官,彻底变成一张失败的画作。两条线条构成的嘴唇不断开合,发出女人机械无感情的声音。
“姜……先生,您好,欢迎来视察……康泰养老院。”
“我们该怎么办?”我转头看向郎涛,但他却打开了车门锁的总开关。
随着车门锁发出啪的一声,门外的女人裂开嘴,蜡笔画的面孔扭曲在一起挤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拉开了车门。
她们站在车门口第三次重复道:
“姜……先生,您好,欢迎……来视察……康泰……养老院。”

第10章 捉迷藏5

“不要……下车!”
郎涛右手扣住自己左手手腕,低头半弯着腰,浑身颤抖。我能看见冷汗从他的额头留下,濡湿他的鬓角。
他抬起头蹙着眉,艰难地又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姜彤,听话……闭上眼,捂住耳朵……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听。”
“你在开玩笑吧!这种情况,你让我别听别看?”我压低声音反驳道。
车外的三个人不再说话,她们保持着奇怪的微笑,死死盯着我。
“你就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你又是怎么了?” 我靠过去抱住他的肩膀。他在我的怀里哆嗦着,似乎正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我……没事。”
虽然他这么说,但他的左手不停地扭动挣扎,就好似不是他本人的一部分急于要挣脱右手的禁锢。
我虽然对于这种情况感到很奇怪,但比起车外的怪人,眼前这种已经算不上什么。我伸手就抓住了他的左手手指,打算助他一臂之力。
神奇的是他的手指与我皮肤相碰的瞬间就顺从地停止了动作,连同他紧蹙的眉也有所舒展。
“原来是这样,只要有他就可以吗?”郎涛没头没脑地低语了一句。
“什么?”我握着他的手追问道。
他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我对他的反应又急又怒,要不是外面还站着这三个不晓得什么东西。我真是恨不得揍郎涛一顿。
车外的女人此时突然将头探进车内,再一次重复道:“姜……先生,您好,欢迎……来视察……康泰……养老院。”
她的头离我极近,哪怕我现在都半个身体爬到了郎涛这边,也只需稍稍抬起身体就能碰到她那张蜡笔画的面孔。
情急之下,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我……唔”
郎涛一把捂住我的嘴。
但为时已晚,身边的景色竟随着我的话音落下而改变了。
原本坐在车里的我和郎涛两个人,竟然手牵着手出现在了一栋大楼的大厅内部,我透过大厅的玻璃门,甚至还能看见楼外刚才乘坐的那辆汽车。
而大厅里,除了身边站着那刚才那三个女人外,还有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坐在正门边的门房里,正透过面前透明的玻璃窗看向我们。
同样的,他们也没有脸,甚至其中一个人,连蜡笔画的面孔都没有,只有一张肉色的平面。
“我们应该往外跑吗?”我询问站在身边的郎涛他摇摇头,紧紧握着我的手,警惕地环视四周,说:“已经来不及了。”
哒哒哒
一段急促地脚步声后,大厅左手边的走廊里出现了一个面孔正常的女性。
她快步走到我身边说:“不好意思,姜先生,我来晚了。我是康泰养老院的负责人陆艳英。”
她个子很高,穿着高跟鞋几乎与我持平。一副玫红金属边框的半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高高的颧骨简直要与镜片相遇,看起来就是个不好打交道的人。
我盯着她并没有说话。
但她对于我的态度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你打算先去参观院内设施,还是直接去见王惠心女士。”
说实话,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懂,但是背后到底指代是什么意思却完全不明白。
“好的,那我给你带路。王女士,因为是三级护理,就住二楼的单人间。”
她真的是和我在说话吗?
可我全程一言不发,而她就像是编写好的程序,自行运作着。
突然一个蜡笔画面孔,刚才还在门房里打量着我的男人,拿着一本打开的黑色笔记本,走到她的身侧。
那个男人摊开本子,托着向上举了举,像是在给她示意什么。
自称陆艳英的女人看了一眼,回过头对我说:“你和你的司机需要签一下来访者记录,姜先生。”
我看了一眼被送到我面前的笔记本。笔记本上整齐地填写了每个来访者的姓名,来访时间,以及来访理由。
而在打开的这一页的最上方,我看见了一行让我在意的记录。
2009.11.1 姜皓 拜访原康泰儿童福利院院长王惠心女士。
“怎么了?是哪里有问题吗?姜先生。”陆艳英将脸凑了过来,“哎呀,你拿错记录本了,这是09年的呀,你要拿今年14年的。”
托着笔记本的男人,连连道歉。
陆艳英又说道:“算了,姜先生,我先带你去见王女士,等你离开的时候再去签字吧。”
随后,她又自说自话地对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就左拐往她来的地方走去。那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也几步走回了门房里。只有一开始的三个女人还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我动作。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思考着那条有关我哥的记录。
2009年11月1日,为什么会是这一天。
这一天,我见到了难得喝得酩酊大醉的哥哥。也是在同一天我偷吻了他,差点和他发生了关系。更是自那天之后我们就彻底不再联系。应该说是他单方面远离了我。
这只是单纯的巧合吗?还是其中有什么联系。
“姜彤,不要发呆,跟上那个陆院长。”
郎涛拽着我的手拖着我往前走,我踉跄了几步跟上了他,也左拐进了大厅左侧的走廊。
养老院里的走廊里灯光明亮,明明与图书馆那种昏暗的环境完全不一样,可静悄悄的只有我们几个人的脚步声,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隐藏在角落里窥视着。
再加上此时身后的那三个女人,依然紧紧跟着我和郎涛, 我时不时瞥她们一眼,都能看到她们奇怪而扭曲的表情。
而两侧的墙面上更是还挂着好几幅巨幅照片。我本想正视前方,不去看它们,不经意的一眼,竟然发现这些都是介绍我爷爷生平的照片。
它们讲他如何从一个贫农发迹,最后回来造福乡亲,又是建图书馆,又是修儿童福利院和养老院等一系列的福利设施。而这里的这家养老院正是爷爷当年的成果之一。
又是和爷爷相关吗?
说起来,虽然我听妈妈说过爷爷建过很多福利设施,还被叫做姜大善人,但是具体他在哪建了什么,我却从来不知道。
以前我并不关心,不知道也不觉得奇怪,但是现在想想,为什么我会不知道呢?
似乎很久之前家里人包括爷爷就刻意不在我面前提起过这些,也让我不要去图书馆玩。
这又是为什么?
但比起这个,现在让我最在意的是,所有的照片,除了唯一的一张外,其他照片上只有我爷爷的脸是正常的,其他人的脸都变成了一块黑色的空洞。
他们顶着没有脑袋的空洞,沉默地注视着经过的我们。
而那张唯一正常的照片上,在盛放着桃花的桃树前,我爷爷和一个中年女人并排站立,身边还站着几个小孩子。
所有人都笑得非常开心。
然而下一秒,就在我眨了眨眼睛的瞬间,照片上所有小孩子的脸被从中心撕开,淌着血的伤口中一张张玩偶的脸如同定格动画一般慢慢钻出。
它们沾满血污的脸一点点地完全替代了原本人类的面孔。只见人类孩童的躯体上方,顶着一颗玩偶的头颅。这些脸也同样露出了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
我看着这张照片,扭过头连连向后退了几步,被郎涛扶住。
“怎么了?”
“你看不见吗?这张照片有问题!”我抓住他的手臂,正打算扭回头指出来给他看,但照片恢却复了原样。
“怎么回事?”我指着照片,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而走在前方的陆院长突然折返,站在我的身边,给我解释着。
“这是当年姜老板和王女士,还有一些福利院孤儿们一起拍的照片。”
“她就是王惠心女士?”我看向站在我爷爷身旁的中年女人。
“对,不过这是挺久前的照片了,现在王女士到明年都要过80大寿了。”陆院长抚摸着照片,感慨地说道。
“对了,刚好我想给你提个醒,姜先生”陆艳英站在照片旁表情严肃:“儿童福利院出了那件事之后,王女士就有些神志不清。而且老年人年级大了本来就有点记不清事情。所以我虽然不知道你要问什么,但如果是那件事,这已经过去好些年了,她多半不记得。如果问不出来,就不要强求了。王女士毕竟年级大了,有些事你们就不要为难她了。”
“那件事?”我询问道。
“就是她和照片上的小朋友出去春游,结果失踪了一周,除了她剩下的人都不见了。”陆院长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警察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线索。你如果为了这件事来,就不要为难一个半只脚跨进坟墓里的老人了。之前姜皓先生来之后,她就中风半瘫,现在才刚刚恢复过来。”
是了,路上那些活埋的孩子,突然的失踪,还有这个自己冒出来的养老院,冥冥之中有东西在推着我去了解这件真相吗?
是不是我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就会离开这里?回到一开始的图书馆儿童区域。
我的心中浮现出这个猜测。
这时郎涛却突然把我拉到了一边,他一边警惕地看着那边的四个人,一边凑在我的耳边小声说道:“姜彤,一会到了二楼那个人的房间里,我说走,你就跟着我一起跑,然后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也不要接话。”
“为什么?”疑问从我口中脱口而出。
“现在解释不清,你相信我吗?”郎涛抓着我双臂,直视我的双眼问道。
我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
他紧紧抱了抱我。
而另一边,陆院长站在原地催促道“姜先生,你和你的司机还有其他事吗?我们要去二楼了。”
“没事了。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说着跟着陆院长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两侧,一个个房间挨个排列着,每一个都房门紧闭,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陆院长带着我们径直走到门牌号205的房门前,说:“王女士就在里面,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我想了想郎涛的建议,点头说好。
“好的,那我们都在外面等你”她从门边让开了几步。
就在我拧开门把手,往里推门的时候,身边的陆院长突然用一种机械的,毫无感情的语气说道:“司机师傅……需要留在外面。”
“什么!”我站在已经露出一丝门缝的门边,惊讶地反问道。
“别管她,快进去!”郎涛喊道。
忽然一直来沉默地跟着我和郎涛的那三个女人,拉住了我和郎涛。
她们两人抱住郎涛的两只手臂,剩下的一个反扣住了我的双手。
“等等,不行!”没等我伸手抓郎涛。身后的房门彻底打开了。
我感觉背后被人一推,摔进了门内。
“妈妈!”

第11章 捉迷藏6

我摔进门的刹那,只听见身后咔擦一声,门再次关上了。
门后的世界显然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这里阳光明媚,偶尔还有几声鸟叫声,正是白日里的景象。
而这个房间也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里面放着几件简单的家具。房间似乎是仿酒店式标间的配置,进门口,我的左手边是一个洗手间,再里面是卧室,以及最靠里的地方则是一个封闭式的阳台。阳台上放着一张躺椅,有个老奶奶正躺在上面看着什么书一样的东西。
她就是王惠心院长?
我警惕地看着阳台上的人,但发现她像是没有发现我进来一样,便转过身试着转动身后的门把手。
金属制门把手,看起来最是普通不过,可它却如同被焊接在这个空间一样,无论我怎么用力,它都不曾动过一丝一毫。
看来暂时不可能和郎涛汇合了。但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不知为何我心里有一种毫无理由的笃信,相信他并不会遭遇到危险。
不过不管他如何,我现在该怎么办呢?再接二连三切换世界之后,我对于现在这个看起来明亮又正常的房间并不抱多少期望。反正这里也应该不是真的吧?
“啊,是彤彤吗?”
就在我站在门口犹豫下一步该如何的时候,坐在阳台躺椅上的那个老奶奶发现了我的存在。
她一边向我走来,一边带着笑意地说道:“你来了呀,来来来,别站在门口,你怎么穿这么少啊,这都11月份了。快快!到阳台上来,这里暖气出风口,可暖和了!”
说着她就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不容分说地将我带到阳台,按在了躺椅上。
眼前的老奶奶虽然和之前照片上的年龄完全不同,但依稀仍可以看出这是同一个人。
可是我认识她吗?
虽然她看起来对我十分熟稔,可我却对她毫无印象,如同一个陌生人一样。
“王院长?”我试探地喊道。
“哈哈,彤彤,你个小滑头,越大越不像话了,都喊我王院长了。喊王奶奶!”她一边笑着一边吃力地从角落里拖出一张板凳坐着说道。
见此情景,我一下从躺椅上跳起。“呃,王奶奶,还是我来坐板凳吧。”
但她却连连摆手,说:“没事,没事,我一天到晚都躺着,该坐起来活动活动。你们小年轻太累了。你看你哥哥,风风火火地来一趟,连坐都没坐下。”
“我哥?”
“是啊,你早来一会就能遇到他了。别傻站了,坐啊!”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把我又按回躺椅上。
“你也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吧?”
“那件事?”
“不过你是从谁哪里听说你哥是被收养的?他不是你的亲哥的?”
“什么!我哥不是我亲哥?”惊讶之下我脱口而出。
“你不知道吗?那你过来问什么的啊?”
“不,等一下,我哥为什么不是我亲哥啊?这不可能啊。”
“原来你不知道啊,这件事本来不该由我告诉你的。”王奶奶吞吞吐吐,似乎是不太愿意接着讲。她犹豫了许久之后,更是站起来开口道:“我光和你说话了,要不要喝点,吃点什么,”
说着她就站起来,在靠窗的柜子里翻找着。
“我这里都没什么吃的,养老院就是这点不好,要是以前儿童福利院里,总可以找到一点糖什么的。”
“不不,不用了,不用”
“别客气啊,和王奶奶还客气什么,对了,这是你哥哥带过来的,刚刚我找人切开了,来吃点石榴。”王奶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半只石榴,硬是要将这半个切开的石榴递给我。
老实说,一者,我现在脑子里被我哥是领养的这个消息塞满,只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二者,我实在不太想在这里将任何东西放进嘴里。
但她无比期待地看着我,大有不吃下去就不会罢休的气势。
我无奈地拿了一颗,含在了嘴里,并没有咽下,就追问道:“王奶奶,我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彤彤,确实听起来很难让你接受,你哥哥姜皓,不是你父母的亲生孩子,他是被从康泰儿童福利院被领养的。是我最后一个接手的孩子了。之后儿童福利院就关闭,我也就来养老院了。”
可是刚才明明说你是和那群孩子一起失踪了一周后,神志不清才会不做院长的。
疑惑之下,我脱口反驳道: “不对,那那群孩子呢?”
“哪群?”王奶奶对于我的问题,也有点始料不及,她亦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就是儿童福利院里最后和你一起失踪了一周的那群孩子,然后最后只有王奶奶你被找到了。”
王奶奶一听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彤彤,你在什么奇怪的地方,听到过这种谣言。儿童福利院最后会关闭,就是因为最后一个孩子你哥哥被领养走了。”
“啊?可这是陆院长和我说的啊。”
“陆艳英?哈哈,她是不是还告诉你,世勤为了镇压淹死在池塘里的恶鬼,肢解了其中一个小男孩,还活埋了剩下所有的小朋友。”
“……”
“别听她的,她有个弟弟想要做什么恐怖小说的作家,书没写什么,光造谣言去了。”王奶奶语带不悦说道。
不对,这里肯定有人在撒谎。
一旦心中升起怀疑的念头,眼前这个原本面容慈祥、待我热情的王奶奶,似乎也处处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无论我怎么回想,我的记忆里确实没有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和她如此熟稔的可能。而且我的记忆到9月28日这一天都是连续而完整,并没有特别的断层感。
所以她为何要装出和我熟悉的样子?
如果她说谎了,我哥哥就依然是我的亲哥哥?但是这样的话,爷爷真的做了那些吗?
可我的印象里,我爷爷是个没什么原则的老好人,在我蛀牙的时候还会抵不过我的哀求,偷偷给我买糖吃。
这样的爷爷真的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吗?
等等,也许陆院长也撒谎了,想想那个凭空出现的养老院,还有那些蜡笔脸的员工们,怎么想都不是正常的东西。
毕竟没有谁向我做过约定,一定有一个人说了真话。
王奶奶见我沉默了许久,便说道:“彤彤。你别听外面的人胡言乱语,他们也就是眼红你爷爷那点钱。
“我明白的,就是一下子知道我哥不是我亲哥,有点没法接受。”我一边思考着刚才的内容,一边敷衍道。
“哎,这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接受的,王奶奶也明白的。但是你也不要想太多,你哥就是你哥,这么多年,有没有血缘关系,又算得上什么。你看看你,年级不大,眼睛下面都青了。要不要睡个午觉,王奶奶给你拿条毯子睡一会?”
“不用了,我一会就走的。”我连忙拒绝道。
虽然我这会坐在躺椅上,正是暖气的风口,而阳光也暖洋洋的,哪怕一个接一个重磅的消息袭来,也在不知不觉中有了睡意,只想逃避现实甜甜地睡一觉。
但她听到我的拒绝,并不死心,反而再一次劝说道:“你难得来一趟,在这里睡个午觉,陪王奶奶吃个晚饭再走呀。”
说着她站起来,用看不出是个高龄老太太的气势将我按倒在躺椅上。
“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拿毯子。今天周六,你爸总不能休息日都还让你上班吧。”
我原本在躺下的瞬间,睡意朦胧,眼皮似乎都要粘合在一起了。
但一听她的这句话就清醒了不少。
再怎么说,我爸早就去世了啊!
可我又担心是不是我太困,所以听错了什么,便反问道:“王奶奶,你刚才说我爸什么。”
王奶奶抱着床上的毯子走过来说:“你之前来的时候不是抱怨你爸,总给你安排很多事做吗?”
我靠,这个太扯淡了!我爸在10年发现我和我哥的事,应该说是我单方面喜欢我的哥,就脑梗塞一下子不行了。也是自那个时候开始,我妈狂热地给我安排相亲。
同样的,我也觉得自己害死了爸爸,像我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去和谁结合的。
所以这里绝对不对劲。
就在我瞠目结舌怀疑一切的时候,王奶奶的表情突然一变,对我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我闭上了嘴。
她警惕地环视四周,小声地问道:“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我竖起耳朵仔细地去捕捉声音,但房间里静悄悄的,连同一开始还能听到的鸟叫声都没有了。
于是我摇了摇头。
“是吗?”
她站着没有动,许久之后,才抱着一条厚重的毛毯走到我身边解释道:“没什么事,年纪大了就容易耳朵不好。”
我百般推辞,她还是给我盖上了。
盖上的刹那,我有种错觉,这不是一条毛毯,倒像是是个人紧紧抱住了我将我压在躺椅上。原本只是有些逃避现实的睡意,此时却全身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拖拽着,强行要拉去梦乡而半梦半醒的时候,我耳边又传来了那段京剧。
“拣取花枝慢端详,欲折未折自思量。看它笑向东风放,好似处子试新装。人人皆祝花无恙,我今折取别有心肠。案头相伴长供养,免得它坠泥溷无有下场。”
朦胧的意识中,我想道:难道她问我的是不是听到这个吗?
不对,不管是不是这个,我现在都不能睡。
但是好困啊。
不……行……
好……困……
太……奇怪……了
……困……
……困……
……困……
稍微……就一会……
嗯……就睡……一……
“姜叔叔!姜叔叔!”
好困啊……别吵……
“姜叔叔!姜叔叔!”
“快睁开眼!你怎么到另外一边去了!那里都是坏人啊!”那个声音焦急万分,似乎恨不得过来摇醒我。
谁?这个声音好熟悉。
“姜叔叔!”
哪里听到过吗?
我努力挣开了眼,却发现眼前一片模糊,只有一团白光充斥了我的视野。而我的耳边似乎还有潺潺的流水声。
听着这流水规律而催眠的声音,我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身体很重很重,就要沉入水底的深处,然后便能甜甜地进入永恒的梦乡。
“姜叔叔,怎么又闭上眼睛了!不要睡着!快站起来啊!那个人要过来了!”刚才的那个声音再一次大喊道。
究竟是……谁啊!
我尽力再一次挣开眼,挣扎着想要看看到底是谁,才发现原本在我身边的王奶奶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竟然有一只小狐狸玩偶站在我的脸庞。
它正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焦急得看着我。
“姜叔叔,快,快,我们快离开这里!”它翻开盖在我身上的毛毯,站在我的胸口催促道。
“你,你……谁啊?……去哪里?”我抵抗着笼罩着自己的睡意,断断续续地询问道。
“就对面啊,姜叔叔,你站起来啊!”小爪子软绵绵地打在我的手臂上毫无杀伤力。
我心里明白这种睡意毫无理由且难以抵抗,绝对大有问题,但是身体酸软,手脚更是不听使唤。
“姜叔叔,对不起啦。”
啪的一声,我感觉脸上一疼,那只小狐狸用它的大尾巴扇了我一巴掌。
托这巴掌的福,我终于有些清醒,艰难地掀开毛毯,从躺椅上站起。
这时,我才发现阳台外原本一幅冬日好风光的景色早已变了模样。
只见玻璃窗外分明是我现在身处房间一模一样的镜像,就像我在图书馆儿童区所见的一样,它以阳台的玻璃窗为分界线,完美对称着。
只是房间的另一边,玩偶们一个个都趴在窗台上,盯着这一边,他们嘴巴开合说着什么,但是我一句都听不到。
突然小猴子举起了一张纸,上面用拼音弯弯扭扭地写着:“dakaichuanghupaguolai!”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窗户边,努力挣大眼睛辨认上面的文字。
但是睡意似乎连大脑都被麻痹,我看着好一会,都没有看清楚。
“姜叔叔,你在干什么呢!打开窗户爬过去啊!”
小狐狸顺着我的裤管爬到了我的肩膀,一爪子帮我打开了窗户。对面玩偶们也纷纷避让,为我留出了一条通路。
“对不起……就是特别……的困”我挂在窗框上,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哎,你们大人就是这么不靠谱。”小猴子拉住了我的右手,还有小兔子则是拉住了我的左手。我感觉身体一点点地被拖到了对面。
其实我对于这些玩偶们依然心存怀疑,甚至觉得打开窗户爬出去,难道就不是跳楼了吗?
但是此时被困于睡意的我,却隐隐觉得如果留在这边睡着了,可能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
“姜叔叔,你自己用点劲啊!”小兔子一边拉一边抱怨道。
“我,我,努,努力。”我感觉自己软绵绵向下使劲,啪的一声摔倒在另一边的地面上。
对面的房间里正开着和养老院一楼一样的白炽灯,房间里不复对面那种阳光的暖意,有种说不出来的阴寒。
但我一过来就马上清醒了。
我从地面上爬起来,想起刚才的状态,一阵后怕。
这哪里是睡意,和被下了药一样。
对了,下了药!我想起还被我塞在牙齿和面颊里的石榴籽,赶忙吐了出来。
可出现在我手心里的根本不是一颗石榴籽。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小孩子小小的纯白乳牙。

第12章 捉迷藏7

我颤抖着手托着那颗牙齿。光是想起刚才差点将它吞下就感到一阵反胃,更别提我含了它这么久。
“这会是……谁的?”我强忍着将它扔下的冲动,用左手抓住自己颤抖着的右手自言自语道。
“啊,姜叔叔,小心,别把我的牙齿掉了!” 仍然站在窗户另一边的小狐狸喊道。
“你的?!”我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它
小狐狸站在窗框上点点头,说:“嗯,把它还给我吧。”
我看着手掌里那颗小孩子的后槽牙说道:“但它明明原本是石榴籽啊!”
小狐狸摆摆尾巴,裂开嘴笑着说:“是啊,在这边就是石榴籽。”
为什么在那边就是石榴籽,这里面有什么联系吗?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小狐狸叹口气,抬起手又在即将探过来碰到我的时候突然放下,说道:“姜叔叔,你还不到需要明白的时候。”
没等我追问这句话的意思,它就拍拍小爪子,换上一个欢快的语调说:“你没有吃下去真是太好了。姜叔叔,你能把手伸过窗户吗?”
我将手伸过窗框,果然如它所说的那样,牙齿在瞬间变成了一颗饱满诱人的石榴籽。小狐狸抓起它塞进了自己嘴里,又马上将我的手推了回去,却再一次在接触到窗框边界的时候缩回。
我站立在窗户的另一边注视着它的这些动作,心里浮现出了一个猜测:“你是不是不能过来?”
小狐狸点了点头说:“姜叔叔,对不起,我已经过不去了。”
“为什么?这和石榴籽有关系?”
“和这个没有关系啦。”
说着它黑色的塑料眼睛里竟然流出了血红色眼泪,四肢张开,短短的脖子更是绷得笔直。
“你怎么了?”我一把抓向它的身体。
但小狐狸避开了我的手,将它推回。而身边的其他玩偶突然围在我的身边哭了起来。
“你们就知道哭!”小猴子嗖的一下爬到窗台上关上了窗户。
“快!快!拉上窗帘!坏人要来了!”小兔子厉声喊道。
聚在我周围的小玩偶们终于散开,分成两组一点点地拖动窗帘。
“等等,要发生什么?”我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它还在对面!”
但在场的玩偶们无动于衷,小猴子甚至抱住了我的手,阻止我靠近窗户。
窗户的另一边,小狐狸已经完全变形,就像是被空气中看不见的东西强行拉伸身体,圆滚滚的身体,头颅与四肢呈现出与原来全然不同的细长形状。
血污从它的口中,耳内,眼角,鼻孔流出,它挣扎着用气音说道:“姜叔叔……你……是……好……好人……一定……可以……活……”
“啊——”一声惨叫代替了他最后的一个词。
我透过即将拉上的窗帘缝隙,看到它就像是承受了五马分尸之刑一般,四肢和头颅被活生生地扯下。而原本以为是棉花填充的身体里更是喷出数量惊人的鲜血,溅满我面前的玻璃。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眼前的窗帘,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女人的声音说道:“现在是2009年11月1日,北京时间7点整。欢迎收听儿童之声节目。”
“姜叔叔?”
似乎是谁推了推我的手臂,但我依然沉浸在刚才那一幕可怕的场景之中,对于周围的一切都感到迟钝和模糊。
小狐狸被活生生分尸前的一幕幕不断在我的脑海中慢速重复着,重复着。我甚至都能感觉到它的血溅在脸颊上的那种湿漉漉的带着温度的触感。
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盯面前窗帘一动也不动地思考着。
“坏人走了吗?”
“不要怕,我们藏在这边,他看不见的。”
“我们找到妈妈,就真的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嗯,一定可以的。”
“但是……我还是害怕……坏人”
啊,对了,坏人,坏人究竟是谁?难道真的是……
我伸手抓住再一次聚在我身边的玩偶,急切地问道:“坏人是谁?是我……的……吗!”
“姜叔叔,好疼,好疼,快放手!”小泰迪熊用圆乎乎的爪子推着我的手,哭着叫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恍惚着松开了它的手。
“姜叔叔,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小猴子站在小熊的边上,给它揉着小爪子说道。
是吗?
但我始终不敢相信,我的爷爷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做这种事。
到底是为了什么理由,什么原因,需要做这种事来达成目标。
我依旧盯着眼前的窗帘布,无法理解明明昨天还一切正常的世界,会在一夜之间爷爷成了做下不可饶恕的事情的人,我哥哥又变成了那个样子。
这个如同噩梦一样的现实,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姜叔叔。”小兔子爬到我的肩膀上,抱着我的脖子,用脸蹭蹭我的面颊说,“不哭,不哭,不要伤心,它一定去了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有好多好多玩具的世界去了。”
“对啊,你哭有什么用,能帮我们找到妈妈的只有你了!”小猴子嗖地一下跳起来,对着我的头顶就是一下。
“啊,是的,是的,对不起,你们说的对。”我如梦初醒般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摸自己的脸,果然湿漉漉的,看来自己不知不觉就哭了出来。
我擦了擦脸,把小兔子抱在怀里说:“先找到你们的妈妈,然后找我哥哥,离开这里才行。”
“嗯,姜叔叔加油,叔叔是个好人,没有做过坏事,一定可以离开这里的。”小兔子伸出手摸摸我的头顶说道。
“诶?为什么?”我对于小兔子安慰我的话里的涵义,十分不解。
“因为只有做过坏事的人才会被拉进来,再也出不去。”小兔子回答道。
只有做过坏事的人才会进来?
是指图书馆吗?
那我和哥哥怎么会进来?
不对,那这些小朋友早就去世了,他们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等等,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问道。
“为了找妈妈呀,姜叔叔,你是不是傻?一开始就和你说了呀。” 小猴子把玩偶们两两排好队,站在我身边,“大家手拉这手,男孩子要保护身边的女孩子。”
“找到妈妈就可以离开?”
“对。”小猴子不耐烦地回答道,“姜叔叔,你说完了吗?我们快进去吧!”
就这么简单?
那我呢?
“等一下,最后一个问题,那我应该怎么离开?找到我哥哥吗?”我焦急地问道。
这时候我怀里的小兔子,仰着头用它塑料无眸的眼睛注视着我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但叔叔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我觉得一定是这个。”
我最大的愿望?
我的愿望有很多,但是一定要排出最大,这就不知道是哪个了?
妈妈身体健康?哥哥一切安好?我自己工作顺利?
还是我和哥哥……
算了,不管怎么样,先要找到我哥,也许他可以给我一个答案。现在我至少要离开这个明显不对劲的世界,回到图书馆里。
“你到底进不进去了?姜!叔!叔!”小猴子跳起来踩了一脚我的鞋面,喊道。
我单手捞起小猴子,将它也抱在怀里。
就这样我左手一只猴子,右手一只兔子地从阳台走进了房间里。
房间里除了刚刚进来的我和玩偶们外,并没有其他人。而它里面的布置在我进来再次确认后,确实和对面一模一样。
除了天花板上白炽灯正亮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而床前的靠墙的柜子里上则放着一只黑色的小收音机,刚才报时的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来出来的。
只听见此时广播里说:“接下来是一位女士提供的短篇小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相恋的年轻人,但是他们的爱情不被世人接受,于是相约一起去接受他们的水中世界。可是出发的那一天,虽然两个人汇合了,但是其中的一个人却中途反悔又回去了,只剩下另一个人去了水中的世界。而反悔的那个人,在原来的世界里再一次与他人相爱成婚,可孩子却一直夭折,他的妻子也换了三任,连同他自己也日益衰弱。于是丧妻失子的他痛苦万分,觉得这一定是曾经恋人的诅咒。痛苦和恐惧交织之下,他去求助当时有名的能人。能人对他说,如果他想要孩子,那就给他孩子就可以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童话,儿童节目放这种真的好吗?
我上前关上了收音机。
“你们妈妈好像不在房间里?我们是不是要出去找?这个房间可以出去吗?”
“嘘,你听,有人来了。”
说着果然房门的门把转动,门嘎吱一声推开了。

第13章 捉迷藏8

打开的房门外出现的是一位看起来极为普通的老奶奶。
她头发花白,驼着背低着头,右手拄着拐杖,一步一晃地艰难往房间里移动。
“去把房门关上。”她说道。
“叫我吗?”
我抱着两只玩偶,一脸疑惑地问道。
但在我有任何行动之前,房门自己就轻轻地关上的。
而这位老奶奶才刚刚走过房间门口的厕所。
她停在厕所门口,气喘吁吁几乎摔倒。
“她要摔倒了,姜叔叔,你不去扶吗?”小兔子略带谴责地问道。
但这位奶奶却伸出左手,踉跄着往空气里一挥:“你们姜家的好意,我承受不起。”
说着便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床边坐下。
我虽然站在阳台的门口离她还有一段距离,身边的小玩偶们也时不时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但我明显捕捉到了她对我或者说对姜家的反感。
这时候我再打量坐在床沿的这位老奶奶。
她侧脸对着我,脸上满是皱纹,层层叠叠的堆积在一起,但我仍然从她的眉目间认出了她是王惠心。虽然她的相貌因为年龄已经彻底变化,苍老地仿佛和对面那个王奶奶不是同一个人。
“王奶奶?”
“我和你不熟,不用假惺惺的寒暄。直截了当地说,你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吧。”她抬起头,却似是不想看我的脸,将脸转向了我的反方向。
“哪件事?”我反问道。
“啊,是妈妈呀!”小兔子惊呼着从我怀中跳下,一下就窜到了老奶奶的身边。我身边的其他小玩偶们也炸开了锅,一个个离开我聚在了她的周围。
“妈妈!你还活着!”
“妈妈!”
“太好了,太好了!”
小玩偶们在她的身边欢呼雀跃,高兴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但王奶奶却熟视无睹,就像是它们不曾存在,完全看不见它们一样。
嗯?怎么回事?
我几步走到王奶奶的身边,伸手触碰她的肩膀。掌下确实是温暖的人体,但是她对我的触碰也毫无反应,自顾自地说道:“没有其他办法,我们都得死,你们姓姜的更是没有活路。自己做的孽,自然要自己偿还。”
她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恶意笑容:“哦,你倒是不用,拖油瓶。你妈为了嫁进姜家,把你送进福利院,到头来还又把你领养回去了。现在等姜康、姜彤一死,姜家还不是落在你们母子手上。你妈打得一手好算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姜家里里外外没有一个好人。”
姜康?我爸?
姜彤?我?
她是在……和我哥说话吗?
我现在在我哥的回忆里?
但是这么污蔑我妈妈算什么人!
什么叫做为了嫁进姜家,把自己的儿子送进福利院。跟编故事似的,我哥明明和我一个爸妈,他小时候穿着开裆裤,露出小鸡`鸡的照片,我都见过。
等等,那之前呢?现在想起来,我好像没有见过更早的照片,更没有他婴儿时期的照片。
不不,刚才那边那个王奶奶也是一派胡言,谁能保证这个讲的就是真的。
之前陆院长也说过,王奶奶在失踪回来后,脑子就不正常了。
我走到她的正前方,拨开聚成一团的玩偶们,慢慢蹲下,紧紧盯着她的两只双眼。她的深色的瞳孔,并不对我聚焦,更没有反射出我的身影。
而另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才是反射在她瞳孔中的身影。
果然这里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人。
她用拐杖狠狠地敲击了一下地面,冷笑地说道:“呵呵,你在这里假装什么兄弟情深,我现在就是告诉你,只有你说的这一个办法。你不是疼你弟弟吗?你有本事就去做啊。”
咔吱,
房门再一次被打开。
然后快速地被扔向门框,却在碰撞门框关上的刹那戛然而止,被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王奶奶面朝大门的方向,眼睛一眨也不眨,如同雕像一般静止不动。
而她身边的小玩偶们,几个跳上床铺,几个攀在她的小腿上,特别是小猴子早就抢占高地,爬到了王奶奶的肩膀上。
它们都簇拥着王奶奶,也不管王奶奶本人毫无反应,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有小兔子待在了我的身侧。
它拽拽我的衣角说:“姜叔叔。”
我嗯了一声以示回应,但整个人依然沉浸在刚才王奶奶的那些话中。
其实到此时,我基本可以确定这些小玩偶们应该就是当年失踪的那群儿童福利院的孩子们,他们的存在甚至是小狐狸的死状,无一例外都证明一点。
对面那个王奶奶说的那句爷爷为了镇压淹死在池塘里的恶鬼,肢解了其中一个小男孩,还活埋了剩下所有的小朋友。本应是玩笑,也是为了证明陆院长撒谎的例子。然而现在看来却是真实发生过的。
那么这个恶鬼会是谁?
淹死这种死亡方式,而且相同的面孔,应该就是爷爷那个溺水身亡的好友?并无可能会只是一种偶然的巧合。
仔细想想,我每次一看到那个举着桃花枝的青年,必然会发生恐怖的事。
一次是玻璃门外全是腐烂的人脸,我也如同溺水一样失去了意识。
第二次则是在车上,我哥被人扭断了头,我之后更是发生了那种事。
如果恶鬼是他的话,他为什么,亦或者说爷爷做了什么,会需要他诅咒姜家所有血缘者都去死?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想,并越发觉得这就是真相。
难道他不是单纯的意外溺死,而是被淹死的吗?
但如果这是真相的话,我哥又怎么会在图书馆里?照王奶奶的话来说,他不应该受到牵连。
是他和王奶奶对话中说的那个方法的问题吗?
会不会这也是我遇到了四个拥有哥哥面孔的人的原因呢?
我觉得王奶奶肯定知道事情的所有真相,如果能直接询问她就好了。
“叔叔!姜叔叔!”小兔子又拽拽我的衣角喊道。
我低下头盯着它。
小兔子仰着头,垂拉着两只大耳朵,只是看着我也不说话。
“怎么了?你不和他们一起待在王奶奶身边吗?”我把它抱在怀里问道。
它摇摇头,犹犹豫豫地说道:“姜叔叔,你能不能……能不能不去找那个人。”
“这可不行,他是姜叔叔最重要的人。”我摸摸它的两只长耳朵,干脆地拒绝道。
它一听我的回答,两只明明是塑料制品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水光,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别哭呀,为什么不要我去找他呢?”我直接坐在地上,将它放在了我的大腿上。
它一把拉住我的衣领领口,攀上我的肩膀,脸贴着我的脸,附在在我的耳边说:“那姜叔叔一定!一定!不能相信他。”
“嗯?那到底是为什么?不能告诉姜叔叔原因吗”
这是什么意思?
我哥有什么问题吗?
它见我没答应,两只塑料的黑眼睛里竟然流出了血泪,流过她洁白的面孔,留下两道红色血污,这着实吓了我一跳。
“别哭,别哭,凡事好商量,我先答应你就是。” 我慌慌张张用手去擦的它的脸说道。
她也擦擦自己的脸,说: “嗯,答应就不能反悔的,姜叔叔!”
我本用手帮忙擦拭,却越搞越糟糕。
“不行,你这个要用水擦,”
“姜叔叔,你听我说,你是好人,一定……”
没等它话说完,一直毫无动静的王奶奶,突然猛地站起,围在她身边的小玩偶们,嗖的一下让开,都仰着头盯着她。
只见她抖抖索索地走到床前的柜边,从第一层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封面已经看不清字迹的红色小本子。
我放下小兔子,几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打开的小本子里,夹着一张微微泛黄的黑白一寸照片。
这张照片颇有历史,拍摄的三个人的面孔本就有些模糊,而且持有者明显对照片里的某两个人怀有不满,他们的面孔被刮花了,留下了细细密密的刮痕。
但好在我爷爷那里见过一模一样的一张照片。一眼就认出了左手边第二个青年是我爷爷,他的左手是他的好友,右手则是我奶奶。
不过这张照片与我爷爷那张不同的是,除了我的奶奶的脸,爷爷和他的好友都被人故意刮花了脸。
如果王奶奶对我爷爷和他好友都不满的话,为什么还帮忙我爷爷管理儿童福利院?
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吗?
“本来就是你自己识人不清,死了也活该。你有本事冲着姜世勤报复去,为什么还要害玉兰!你就是该死,还有姜世勤死了也是该下地狱,姓姜的没一个好东西,都该死!该死!”
说着她激动的用指甲抠挖着照片上的人脸,嘴里还喃喃自语不断重复着该死两个字。
连本来在她周围的小玩偶们,也都躲到了我的周围。
只有小猴子还站在王奶奶的肩膀上,甚至它和她一起咒骂着照片上的人。
这……
我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突然,她像是打嗝一样,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整个人则是一僵,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向前慢慢倾倒。她一度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支撑自己,却只是扯下了墙壁上的老黄历。
“姜叔叔,你看什么呢!快来帮忙啊!”小猴子跳下了王奶奶的肩头,站在柜子上想要拉住她。
我上前也拉着她,但无论用多少力量,都无济于事,她依然倒在地上…
她侧着脸,卧倒在地面上,手脚抽搐,嘴角歪裂,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我的方向,就像发现了我的存在,嘴里更是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我蹲下,侧耳趴在她的嘴边。
她说:“是……你……是……你……”
“我?”我反问道。
她又说:“在……馆……办……公……里……”
“什么在馆办公里吗?”我又一次俯下头贴在她的嘴边问道。
砰的一声,
我回过头,
房间的大门被打开了。
但走道和门口空无一人。
唯有门外走道里时亮时暗的白炽灯显示着存在感。
“姜叔叔,小心!”我听见小兔子高喊道。
我回过头,只见刚才被她扯下的老黄历,竟然无风自动,一张张日历地像被暴风裹挟的雪花一样向我袭过来。
我不得已弯腰抱头,闭上了眼睛。
等我挣开眼睛的时候,身边什么都没有了,周围更是一片漆黑。
就在我想喊一声确认小兔子他们存在的时候,一个浑身冰凉的身体从身后抱住了我,捂住了我的嘴。
“唔!”

第14章 捉迷藏9

捂着我的手掌,没有一丝温度,就像一枚冰块毫无缝隙地压在我的嘴唇上。
而身后紧紧贴着我的身体,也是同样的冰冷。
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这种冰冷让我想起了那个被那个人侵犯的痛苦回忆。
身体本能地挣扎起来。
手肘猛力地撞击他的胸膛,但他一动不动,就像一具死尸一样任我捶打,在黑暗的死寂中发出肉`体击打的声响。
我见此毫无作用,又伸手去掰他捂着我的嘴的左手。
他的手臂冰冷而僵硬,摸起来一点不像是活人的手,反倒是像是被冰冻过的死尸尸块。
我一根根掰动他的手指,但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济于事。
他的手依然牢牢地捂住了我的嘴, 身体也仍受他禁锢。
死死卡在我的肋骨上的手臂,限制了每一次呼吸时的起伏,我只觉得呼吸困难,手脚发软,眼前发黑。
脑袋不听使唤地向后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嗯?
我脸颊压在了一个不规则的坚硬的东西,鼻尖也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这是什么?
这个位置?
难道!
我立刻松开握着他的手臂的手,向那个东西摸去。
等他意识到我的举动,一把抓住了我手腕的时候,也已经为时已晚。
我摸到了它。
那微微潮湿的触感,还有一些锋利的切口,加上这个熟悉又奇怪的近圆形的形状。
这是脖子……
上面没有东西……
这个人已经死了……他没有头!
是那个断头的哥哥吗?
这个时候只听见我的右手边的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声音:“姜彤?你在里面吗?”
随着他的声音,还有门把被反复转动的声响。
是郎涛?
“唔!!”
我趁那个人松开了腰间的手臂,转而拉住了我的手的机会,向下一蹲,果然他没料到我的行为,嘴唇上的压制力锐减。
我赶紧拉开嘴上的手臂,大喊道:“哥哥。”
那个人如同我所料的一般,身体一僵,连同拉着我的手竟也松开。
我毫不犹豫,就往郎涛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途中擦过柜子,差点摔在床上,似乎这里依然是王奶奶的房间,不过万幸的是,这个房间够小,我几步就跑到门口。
就在我选择门把手,刚刚把门拉开了一丝缝隙的时候,只感觉背后一阵风袭来,险些被扑倒在地,但一只脚依然被我哥拽住了。
他拉着我的脚把我往后拉。
我只好抓着门把手死不松手。
房门在我们两的角力下被渐渐拉开。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郎涛的声音。
“姜彤?”
“郎涛,我在这里!”
我一边说,一边用另外一只脚踹着我哥的手臂,皮鞋也被他拽脱了下来。
“姜彤,你在哪?”
我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声音,喊道:
“门边,就在你面前!快帮帮我!我被我哥拽住了一条腿。”
身后拽着我腿的哥哥,似乎受到我这句话的刺激,更用力地向后拖我。
手掌里出的汗液也令金属的门把滑溜溜的、难以紧握,眼看把手就要脱手,另一只手拉住了我,这只手也冰冷的惊人,我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但他一把抓住我,将我直接拖出了房间。
走道里,郎涛紧紧抓着我的手,没等我告知他快跑,就像熟知这里的一切一样,带着我直走转弯,迅速进入了楼梯间,转身就关上了楼梯间的大门。
一门之隔的身后的通道里,并没有传来任何的脚步声。
这反而令我更心慌,生怕我哥会从哪个角落突然出现。
但是怎么回事,明明他都死去了两次了,怎么还能像活人一样活动?
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不,这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姜彤,要下楼梯了,我抱……不,你过来。”郎涛抓住我的手,按在一个长方形的长条物体上:“握着这里的扶手,你先下楼,我要回去一趟”
“什么?”我握着扶手,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的手表掉在刚才房间门口了。”
“你在逗我吗?现在回去找块表,当我求你了,先走吧,别说表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行吗!那个房间里,就是那个被断头的哥哥在,你现在回去,是找死去吗?”
我一点都不理解他这个时候还回头找块表,是去试试自己会不会死嘛!
我感觉被从身后结结实实地抱住,他凑在我的耳边,语调粘稠而腻人地说道:“你真的什么都给我吗?彤t……姜彤。”
嗯?
哪里不太对劲。
这个语气,还有这个突然的转折。
“你是谁?”
从他的怀抱里挣脱,我警惕地向下走了几步。
“我是……郎涛,算了,我想通了,不过出去之后,你答应我的事不要忘记了。”
这个可疑的停顿,这个人真的是郎涛吗?
但是抱住我的时候,他身上确实是短袖的触感。
可那个哥哥也是穿着短袖死的。
不不,他的脑袋还在。
“我不会忘记的。”我带着怀疑的心情答应道。
“那你在前面走,我殿后。”他松开了我。
我压下疑问,往下跑。
黑暗中只依靠扶手快速下楼梯,每时每刻我都觉得下一秒要摔倒了,又觉得为什么走了这么久,楼梯还没有到头,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更惊疑会不会从黑暗中,突然窜出什么东西。
而穿着袜子踩在台阶上,脚底凉飕飕的,途中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又柔软又圆滚滚的东西,还有几个并排的长条物体,险些害我摔倒。
好在一个拐角后,一楼竟然有亮光透入,楼梯的台阶也模糊可见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跳下了台阶,转过头回头确认郎涛是否还在我身后。
却发现郎涛背对我,将什么东西踢回了黑暗之中。
那东西隐隐约约好像是个长头发的脑袋。
我意识到这里,没等我做出什么决定,身体自己撒腿就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大厅里了。
大厅里,月光穿过玻璃门照入,虽然仍不明亮,却终于可以较为清楚地视物。
我的视野范围里,大厅内空无一人。照此这里本应静寂无声。
但是却像是聚集了众多顾客的菜场一般,人声鼎沸。
“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谁要跳楼啊?”
“谁晓得!”
“听说是205的那个神经病。”
“有什么不能看的。”
“上二楼。”
“二楼都被围起来了。”
“散了,散了,二楼又跳不死人。有本事上顶楼跳去。”
“就是,那个疯婆子又要搞事情。”
谁在说话?
明明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你看,你看,那边站的小伙子是谁?。”
我吗?
“喔,那个人呀,听说是这里的老板姜总的小儿子。”
爸爸?
“哦哦,这个我知道,就是之前新闻里失踪的那个人的弟弟?”
新闻都播报哥哥失踪的消息了吗?
“啧啧,你看看他们,再有钱有什么用?还不是家里就剩孤儿寡母两个人。”
“别说了,你现在还不是靠他们家的钱养着,积点口德吧。”
“又不是我造谣,他们家就是这么个情况,而且看着是做慈善,谁知道背后做什么,来一次这疯婆子就要疯一次。”
“就是,这小子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据说是个走后门的。”
为什么会有人知道这个?
“瞎讲什么,好好一个小伙子,你们吃他们家的,用他们家的,不够塞你这张臭嘴。”
“不是我说的,那疯婆子自己说的,姜家要断子绝孙。”
王奶奶怎么会知道?
“一个神经病的话,你也信。”
“你别说,这年头疯子的话,反而比不疯的可信多了。”
“行了,别说了,小伙子都听到了。”
够了,别说了!
“他有脸做,我有什么没脸说的。”
“小心赶你出去。”
“他敢,我也没几年好活了,他敢赶我出去,我就敢吊死在他家门口。谁怕谁!”
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恶劣?我既不认识他,也没有对他做过什么。
“谁在那里说话!”我无法忍耐地喊道。
“姜彤!”
我转过脸,身后的黑暗的走廊里露出郎涛的身影。
他几步就走到了我的身边,拽着我快速回到走廊里。
“你……”没等我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只听见啪啪几声肉块撞击硬物的闷响。
原本空无一人的大厅里,突然如同暴雨倾盆一般从天花板上落下了一块块柔软的物体。
它们形状像是一只只的扇贝,但细看确实一张张的嘴,嘴唇开合露出其中一条又长又黏湿的舌头。
从这一张张嘴中,不断重复着刚才我听到的那些话。
它不仅仅在重复,更是在地面上用蠕动,吞食着自己附近的嘴,咀嚼声混杂着正常交谈的人声,我只觉得惊颤。
我盯着这个场景,不敢想象如果刚才不是被郎涛拉回黑暗的走廊,会发生什么样可怕的事情。奇怪的是,这些东西,仅仅在大厅里活动,绝不会超出这个范围进入走廊。
“别怕,不过就是些嚼舌头的东西。”
郎涛毫不在意地碾过地面上的东西,完全无视被踩踏时它们发出的尖利的咒骂声和诅咒声,对我招手说:“跟上我,它们最多也就只能吞食同类,一逞口舌之快这种程度。快走,趁她还没有出现的时候。”
我看了一眼还没穿鞋的双脚,又看了看地面上密密麻麻互相咬食的嘴巴们。
“原来是这样。”
郎涛走回我身边,刚半蹲下扶着我的腰和腿弯,似乎是打算将我抱起来,可还没等真的实行,他突然后退了几步,蹲下来将自己的皮鞋脱下递给我。
“你穿上鞋跟着我走。”
“不行,这样你就要只穿着袜子踩上去了。”我摆摆手拒绝。
“或者我背着你走?”
郎涛没有说话,或者他说得很轻,被大厅里的声音都淹没了。
走廊里他的表情在黑暗中暧昧而模糊。
“姜彤,我不是你哥哥。”郎涛突然答非所问地回答道。
他又将鞋子强硬地塞给我,喊道:“现在闭嘴穿上,跟着我走。”
我被他的态度所惊讶,一时之间无法反驳地穿上鞋,紧紧跟在他身后。
即使穿着鞋,脚底那种踩上异物的触感,让我感觉鸡皮疙瘩直冒。
更可怕的是,我低下头就看见它们正咬着你的裤管随着你的动作一起移动着,将那不知道是什么粘稠的液体,顺着裤子的面料一直渗到皮肤上。
我边甩着脚,边走着。
在我前面不远处的郎涛明明连鞋都没有穿,但是没有任何一张嘴咬上他的裤管,甚至在他踩下的时候,它们明显努力蠕动着自己,试图避开他。
就这样,走廊口到大厅门口,不过十几米的路程,眼看郎涛都已经快到打开的玻璃门口时,我还正走到半路,艰难地在嘈杂的肉堆里移动。
“走快点。别盯着它们看,也别和它们搭话。”郎涛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说道。
月光下,我发现他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几次想要转过头,却又停止了。
在这种混乱的场面下我突然想到:他在避开我吗?
怎么了?从房间里出来开始,他就很奇怪。
我一边想着,一边注视着他慢慢走着,甚至不敢快跑,既担心会摔倒,又生怕会将它们溅起。
就在我走到郎涛身边的刹那,大厅里的声音忽然变得整齐和谐,用同一种声音不断重复着大喊道:“她跳了!”
“她跳了!”
“她跳了!”
隔着玻璃门,我看见王奶奶倒悬着从空中落下。
她在空中望着我,满是皱纹的脸上,对我露出一个满怀恶意的嘲笑。
随后在我反应过来的之前,啪的一声,摔在了我的面前的。
血从她的身下涌出,一直流到我的脚边。
而她血肉模糊的面孔上,双眼瞪出,嘴角还依旧保持着微笑的姿态。

第15章 捉迷藏10

对于王奶奶的死,虽然我吃了一惊,连连向后退了几步,但不知为何我心中有种预料之中的感觉。
就好像对此早已经历,会发生何种事情本就心知肚明, 可我的记忆中却真真实实并没有相关的记忆,它完完整整地停留在我进入图书馆的那个时候。
我原本还只是对于自己失忆的怀疑,甚至我至今仍然不知道我进入图书馆的时候到底是哪一年。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失去了2014年之后的所有记忆。
它们就像是被人整个都从我的脑中删除了。
我站在原地想到。
“你!”
突然郎涛回过头,表情有些狰狞。
他抓着我的手臂,一下就把我拽回了大门口。
没等我有所反应,又迅速放开了我,径直跨过王奶奶的身体,丝毫不在意地踩过地上的血迹,走下台阶往远处的汽车走去。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嘀咕着:“来不及了。”
等他都走了一段距离时,才像是突然想起了我的存在,回过头看向我。
但我依然站在王奶奶的身边,倒不是我被吓呆了,或是又陷入沉思,而是眼前的景象太过惊人,拖延了我的脚步。
地面上王奶奶原本满是褶皱的面孔,竟在慢慢变得白.皙紧致,因为年龄引起的皱纹也在渐渐消失,逐渐向我照片上曾经见到的面孔变化着。甚至她嘲讽冷笑的表情也渐渐柔和,露出慈祥温和的微笑来。
我专注地看着她的变化,以至于都忘记了紧跟郎涛的步伐。
“彤彤,你在做什么?快跟上我。”郎涛对我大声催促道。
“好”
我虽然这么回答了,但视线依然没有离开王奶奶的脸。我一边看着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跨过了挡在门口的王奶奶的身体。
就在这时,我感觉一股力量拉住了我刚刚落地的右脚。
低下头,只见王奶奶半边脸血肉模糊,半边脸美丽温和,她像是用最后的力气,悲伤而不解地说道:“错了……错了……不是他……是我们……”
说完,她的手就从我的小腿滑下,闭上了双眼。
难道她没有死吗?
我转过身蹲下,伸手摸上她的鼻息,确实已经毫无气息,再摸颈动脉,也是一片沉默。
“叔叔,不要回头。”
就在我准备站起的时候,王奶奶的身体下面传来小兔子软糯糯的声音。
“小兔子?”
“姜叔叔,谢谢你帮我们,这样妈妈就可以永远和我们在一起了。”
“彤彤,快到这边来。你还在做什么?”身后再一次传来郎涛焦急的催促声。
“等一下”我背对着郎涛回答道。
上一次分别的时候,小兔子的语焉不详,始终让我很在意。而且它比郎涛更愿意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王奶奶为什么要跳楼?你是说她是因为和我谈过才跳楼的吗?但是我记不得这件事了。”我问道。
小兔子从王奶奶的身下爬出,雪白的白发上浸透了血液,绒毛都黏连在一起,以至于变成了一只黑红色的黏糊糊的东西。
它伸出小爪子指指我的西服说:“答案已经有人给你了,在你的衣服口袋里。”
“嗯?”我疑惑地顺着她的指向,伸进我的西服内侧口袋。
里面竟然有一张纸条。
上面用红色泛黑,似乎是血迹的东西写了一行数字i313.45/604。
这个有些眼熟,好像是图书馆的索书号。
“叔叔,这是我们最后能给你的帮助了。现在他已经不能再阻止我告诉姜叔叔真相了。”随着它的话音落下,我忽然发现王奶奶身体竟然在慢慢沉入大门前的水泥地,而原本大厅里一直说着风凉话的唇舌们一点点沉入地下,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很快这种声响也消失不见,只有地面上时不时冒起的一个气泡。
怎么回事。
“这是你们干的?”我问道。
可地面虽然看起来像变成了沼泽地一般,但是对我却毫无影响。
我依然稳稳地蹲在地面上。
“彤彤,帮帮我?”就在我庆幸自己没事,刚想转身确认一下郎涛的处境,身后就传来他的求救声。
我转过头,他竟然大半个身体陷入地面之下,更糟糕地是他依然在下沉。
我想也没想,起身就要走去帮助他,却被小白兔拉住了手指。
它站在缓缓下沉的王奶奶的胸前,对我说:“姜叔叔,2015年9月28日的晚上,我和大家一起看见了。”
“什么?先放开我,他要沉下去了,你们能先停一停吗?郎涛这件事没有关系啊。”
“姜叔叔,这里没有郎涛!有罪的人都该死的。”
“你什么意思?你先停手。”
“彤彤!”郎涛再一次喊道。
此时他只剩头颅和双臂露出地面,情况十万火急,眼看就要彻底沉下去了。
我不知道这个地方沉入地面会发生什么事,但是按我平时的常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我顾不上从小兔子这里获得什么信息,扒开它的小爪子跑向郎涛。
也就我几步的工夫,郎涛只剩脸和手臂在外面了。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用力向外拽,总算将他胸口以上部分从水泥地里拉出。就在我再鼓劲,准备一口气将他拉出来的时候。
他突然紧紧抱住了我,迫使我跪倒砸地面上,而后凑在我耳边用那个令人熟悉的,嘶哑难听地嗓音说道:“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了,彤彤”
我浑身一僵,重新对上他的双眼。
他的面孔上露出令我熟悉的狂热而痴迷的表情。
啊,是那个人。
我想起了刚才他一系列的怪异行为,终于找到了那种违和的原因。
他竟然是那个人!
我的身体迅速回忆起那场令人痛苦的经历,每一个细胞都表达着抵触的情绪。我在他的怀抱中挣扎着,但是他紧紧抱着我,不止不向我求救,更是拖着我一同下沉。
“你放手!”我推搡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身后我听见小兔子尖利地嘶喊着什么,但除了池塘边和他两个词以外,我再也没有听清什么。
我的耳内被他的甜腻热烈的话语彻底填满。
“太好了……太好了。你又是我的了,我的彤彤。”
“谁都不能伤害你。”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
地面之下是全然的黑暗,无论我如何挣扎,他都紧紧禁锢着我。我只能任凭周围那粘稠的黑暗如同海浪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我的口鼻,挤压我的肺部,夺走我的呼吸。
我很快就靠在他的怀里彻底脱力不再挣扎,意识也因为窒息变得模糊而暧昧。
在意识朦胧的刹那,我的眼前再次重现了那天我进入图书馆时的情景。
我小跑着穿过那些聚集在正门口的人群,拐进右手边的电梯口,此时正巧有台电梯将要关门。
我就像记忆中那样喊道:“等等。”
途中也如同我的记忆一样,因为过于专注地盯着那台电梯,转弯太快,险些还撞到那块写着青年企业家表彰大会请上三楼的牌子。
而电梯里的人也如同之前一样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喊话。
电梯门又打开了。
但是就在我要进入电梯的时候,发生了变化。
我听到身后有人焦急地喊道:“彤彤!彤彤!”
回过头,我看见我哥穿了套西服,胸口还别着一枚红色花朵状的奖章,正快步冲向我的方向。
就在我还在犹豫该如何反应的时候,他表情恐怖地伸出手,用力将我往旁边一推。
我猝不及防地重重摔倒在地面上。
没等我爬起来询问他的缘由,我就看到打开的电梯门缝中,一只干枯的手掌向我袭来,我哥迅速地抓住了那只手,与它扭打着进入了电梯。
电梯门在我眼前缓缓地合上。
这是怎么回事?
我哥怎么了?
电梯里的是什么?
我都等不及爬起来,半爬着电梯边,拼命按下电梯按钮。
而电梯门又一次打开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此时,我的头顶上方图书馆的里广播里传来一个女声:现在是 2014年9月28日17点整,本馆将在半小时后闭馆……
随着这个声音,眼前的情景也重新结束,再次回归黑暗。
这是什么?
我的回忆吗?
我在朦胧的意识中,努力思考着,但逻辑与理性也慢慢远离我。
终于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听见有一个人用我自己的嗓音说道:“这就是被你遗忘的真相。”

第16章 罪1

黑暗中,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水声,追寻着那似有若无的水声,意识也渐渐从混沌中恢复。
我挣开了眼,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怪异的地方。
我好像正躺在小池塘的池底
我虽然全身都被池水所包围着,但并没有觉得任何不适与痛苦。
同时这个时候我的全身也不听使唤,我却不知为何一点也不惊慌或是痛苦,只觉得格外的平静。我甚至能够透过水面静静欣赏天空中悬挂着的那轮巨大的圆月。
这时,水面上突然波动起来,几枚桃花的花瓣也从垂在池塘边的桃枝上飘下,正落在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的圆月倒影之上。
一双手出现在我的面前,它们穿过我的腋下,身体也随着被慢慢拖动。
尽管背对着拖拽着我的人,我本应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我却有种奇妙的确信,这个人是我哥。
我想转过头看看他,但身体依然沉默地拒绝了我的要求。
他将我拖出了水面,就平躺着安置在水池边,桃花树下。
我仰着头正好能看见桃花树上开得正艳的桃花。
但显然我哥对于这些毫无兴趣。
他面无表情地撕扯着脱下我的西服,解开我衬衫的领口,用力地在我的胸口按压。
我对他的动作很是不解,但此时无法行动的我却又无可奈何。
他见我毫无反应,明亮的月光下原本面无表情的面孔渐渐出现了惊慌的神色。
可他并没有停止动作。
我感觉到他撑开了我的嘴,手指在口腔中搅动,我的牙齿、舌头与上颚更是被小心地摸过。
随后捏着我的鼻子,低下头就亲上了我。
喉咙间他的温柔的气息一点点地进入我的身体,我想有所回应,但身体对此冷眼以待。
之后他重复了好多次按压与亲吻,脸上表情也从惊慌,渐渐变为悲伤与痛苦。
他紧紧将我抱在怀里,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流出,滴落在我的面颊上。
我本来想回抱着他,安慰他不要哭。
但这整个过程中,我无论如何努力,如何呼喊,身体始终沉默着,一动也不动。
而就在我对于自己的无力心烦意乱的时候,我的视野突然发生变化。
似乎是我格外神奇地不再束缚在身体之中,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他与他怀中我的身体。
我看见他低下头再一次与我接吻。
但这一次与刚才那种亲吻有所不同,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啃咬我的嘴唇,舔过我的舌尖,含着它小口小口地吮.吸着。
从来不回应我的哥哥,从刚才开始就这样对待我我真的好奇怪,我想道。
但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小心翼翼地脱下.身上的西服外套,垫在我的身下,一枚又一枚地解开我衬衫的扣子,露出我的胸膛和有些小肚子的腹部。
月光下,我的头颅垂在他的臂弯里,发丝上池水滴滴答答地滴落,看起来冰冷而没有生气。
他注视着我的裸露在外的身体,沉默静止了许久,终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做下了什么决定一般拂过我的面孔,合上了我原本睁开的双眼。
在一阵苦笑之后,他俯下.身从我的喉结开始一路啃咬亲吻到肚脐。
舌尖更是舔过我的乳.头,也不忘手指揉`捏照顾着另一侧。
我作为旁观者,看着这种血脉喷张的场面,明明应该觉得尴尬,或者也随之情动,但是我却觉得有种寒意从身体内部向外弥漫。
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这样的形式?
这样太不对劲?
快停下来啊,哥哥!
明明你又不是那个人。
我努力思考着,但我哥接下来的举动夺去了我思考的余裕。
他解开我的皮带,小心地脱下了西裤,露出我的两条并不强健、有些瘦弱的双腿,以及被湿透地内裤包裹着的形状明显的性`器。
等等,这样不对,至少不应该在这里!
我虽然希望和我哥发生一些恋人之间才有的行为,但是我想象中就不该是现在这样的情形。
我看着他抚摸上我的性`器,手掌在大腿的内侧滑动,竭力呼喊道:“哥哥!”
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他听不到我的声音,自然毫无反应。
在他眼前,我只是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表情安详,眉眼间似乎还流露出一种心满意足的神态。
他卷下我的内裤,抱着我的腿弯,从膝盖顺着大腿的曲线,仔仔细细地吻过肉眼可见的地方,腿内侧与性`器相连的软肉更是被格外照顾。
但哪怕他如此卖力,我的性`器依然恹恹地垂在腿间,对一切无动于衷。
尽管如此,他也不恼,一次又一次地亲吻着我的每一寸肌肤,不知妄图在证明些什么。
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一切无谓的行为,将我的双腿折叠在胸前,解开了自己的裤子,径直将他的性`器插入了我的身体里。
在虚空之中旁观着最喜欢的哥哥和我自己发生一直期待的事,我不知道自己对此应该是何种感受,是快乐吗?还是喜悦吗?亦或者是尴尬?
但此刻我只觉得很难过,很难过,想哭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哭。
我看着我哥紧紧抱着我,在我的身上起伏着,口中反复不断地喊着“彤彤”,但我却连任何回应,哪怕是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停下来,哥哥,求求你,别这样,停下来!”我崩溃地喊道。
随着我的声音落下,他的动作竟然真的停止了。
听到我的声音了?
显然不是,一开始被从我身上撕扯下的西服里,由于哥哥现在一系列的动作,无意中似乎扯动了它,从里面掉落出了一本黑色笔记本。
这引起了我哥的注意。
我看见他从地上坐起,单手将我抱在怀里,用另一只手捡起那本笔记本,翻开了它。
虽然笔记本是从湿透了的西服外套里掉出来的,但只有纸张的边缘有水印留下。
翻开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地用黑色的字体写着什么,我想要更靠近些,好看清上面的字体。
但我的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声。
我抬起头,抬头这个动作也许有些不贴切,毕竟我的身体还在我哥的怀里。准确地说是,我变化了方向,透过缀满桃花的枝丫之间,我看见那个军装青年正坐在树杈上,把玩着手边的盛开的桃花。他抬起头,似乎发现了我的存在,对我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远远地将一支桃花扔给了我。
我下意识地接住了那枝桃花。
那是一支开得正艳的桃花,枝条上的每一朵桃花都饱满而艳丽。
我托着这枝桃花,有些不知所措。
但没等我开口询问,那个青年就消失不见了。
而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本黑色的笔记本。
连同我哥的身体,在倏忽之间消失又出现。
再次出现他,对于笔记本的消失,亦或者自己周围的异状毫不关心。
他只是抱着我的身体,沉溺在似乎无止境的交缠之中。
而我一直旁观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对于周围传来的那种湿黏的碰撞声与水声都已习以为常。
这个时候,我哥突然抬起头,望向虚空之中的某个方向。
我一开始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后来却发现他正好与旁观中的我视线相交。
我看见他的眼中露出那种令人熟悉的疯狂和迷恋。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就在我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小水池中的水面快速地上升,将我哥和我的身体一同浸没其中。
当池水彻底充满我的视野的时候,我再一次坠入了黑暗之中。
我的意识在无声无息的黑暗中游荡,图书馆里经历过的一切不断在我眼前闪过。
那句用我自己的嗓音说出来的话语:这就是被你遗忘的真相。
如果它是真的,那么9月28日下午,当我进入图书馆给郎涛取手机的时候,我确实见到了我哥。显然他是为了参加青年企业家表彰大会去的图书馆。而当他和我相遇的时候,代替我被那只枯手拉入了电梯。
所以我在那个世界遇到郎涛的时候,才会和他说哥哥不见了。
而那张纸上写的信息:“9月28日,我决定去折一支桃花。如果这是报应的话,应该由我这个直系血。”
正好与养老院里王奶奶的那句话:“哦,你倒是不用,拖油瓶。你妈为了嫁进姜家,把你送进福利院,到头来还又把你领养回去了。现在等姜康、姜彤一死,姜家还不是落在你们母子手上。你妈打得一手好算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姜家里里外外没有一个好人。”相对应,虽然我至今仍不想相信,但是我的哥哥,恐怕在我出生之前就作为姜家长子的他,也许并非和我拥有同一个父亲。
所以第二次的9月28日夜晚,我一定是来到了这里,如同我在那张纸上所写的一样,折下了一支桃花来完成了什么事情,以此来换回他,所以那个在我面前死去的哥哥,才会说下一次不要在深夜去折桃花了。
是的,是的,这样说得通。
如果是为了换回他,也许,不,只要有任何方法的话,哪怕献上生命,我也一定会去做。
那么以上这些推论都成立的话,加上纸背面的那行红字——你兄弟是鬼,以及刚刚在桃树下,水池边与我哥之间交媾时,我毫无反应的状态。
它们都指向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这个事实太过可怕,以至于我都无法相信。
为什么?
我竟然已经死……了……吗?

第17章 罪2

“这怎么可能!”我无法抑制地叫喊起来。
这时,眼前的黑暗突然随着我的叫喊一击而碎。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正亮着白炽灯的天花板,天花板上雪白而没有一丝蛛丝,干净地不可思议,看起来一直都有被好好打扫。
而我的身下却是柔软的床铺。我此时正平躺在床铺上,身上好好地盖着棉被,就好像我刚才一直都在梦中,此时才刚刚清醒一般。
嗯?
怎么回事?
我躺在床上,疑惑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心电监护仪在我床的右侧规律地发出滴滴声,在它的右边,房间靠里的窗户边摆放着一张小茶几和一张沙发椅。
看起来这里应该还有一张沙发椅,只是现在它被放在我的床左侧,似乎是之前谁曾经坐在床边,忘记将它放回原位了。
还有挂吊瓶用的架子,输氧的钢瓶之类的医疗器械,就放在斜对床铺的右边角落,正对房间的大门方向。
怎么看这里都似乎是某个医院里的普通单人病房。
我是生病住院了?
那么一开始到图书馆那些事,会不会都是我的一场噩梦?
我突然欣喜地想到。
但当我猛地坐起,掀开棉被映入我的眼中的却是一具布满吻痕的身体。密密麻麻的痕迹,就像是一朵朵桃花,在胸口,小腹,大腿,小腿,甚至于脚面都不曾遗漏地盛放着。
而我稍稍活动身体,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后流出。
我几次伸手却又收回,最终在股间摸到了又黏又稠的浊液。
我看着黏着在指尖的白色浊液,感到了骆驼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时的绝望心情。
为什么不是梦!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电梯里融化的身体,图书馆大厅门外腐烂的人脸,短袖哥哥被一再断首的惨像,以及小狐狸隔着玻璃被分尸的情景和车盖上、桃树下无止尽的交媾,这些场景一次又一次在我眼前回放。
还有每一次陷入黑暗就不断变化的世界,到底哪里才是真实的?
也许这个现在看起来普通正常的病房,也是一个虚假的地方吧?
我坐在床上再一次打量这个房间,特别是那两个可以看见外部的窗户。
右侧的窗外,正是一条马路,马路两侧路灯星星点点发出橙色的灯光,时不时就有一辆汽车经过,看起来最是正常不过。
而左侧的房门上的小玻璃窗外则是一片漆黑。
如果我真的已经死了,那么我现在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里了吧。
但如果这里是真实的世界,那么门外一定会有其他人吧。
那样的话,不管真假,让它彻底结束吧。
让它结束吧,
怎么样都行,让它结束吧。
我掀开被子走下床,落地的一刻,两腿一软几乎无法站起。
而当我扶着病房里的钢丝床艰难地站起来的时候,我看见房门的小窗户上有一张人脸正紧紧贴着房门的窗户看着我。
它满脸都是血,半边脸已经血肉模糊,眼球、血肉还有白色的黏稠液体混在一起,好似下一秒就会从面上滴落。而另一侧也没有完整到哪里去,眼眶里眼球摇摇欲坠,鼻子整个都被拍扁在脸上,只留下一个肉堆的凸起,嘴唇早也不见踪影,牙齿外露,舌头就垂在牙齿间,血顺着舌头流过玻璃窗。
惊恐之下,我的双腿再也不能支持我的身体,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而更恐怖的是,那个人脸慢慢向后退了一些。
房门的门把手被转动了。
千钧一发之际,我拖着发软的双脚,躲进了病床下。
只听吱嘎一声,门被打开了。
我趴在地上看见一双穿着黑色球鞋的脚走进房内。
那个人走得极慢极慢,所经之处留下了一个个带血的脚印。
但就算如此,单人病房并没有多大的面积,他很快就走到了病床边。
我屏住呼吸,盯着那双站在床边的双脚。
此时整个室内安静无比,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而那个人也只是静静站在床边,似乎毫无动作。
突然我想到一个被我忽略的事实。
病床上没有人的话,那心电监护仪因为监护病人的心跳而发出的滴滴声,又是怎么回事?
在那个人进来之前,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但是我身上并没有戴上监护用的指夹。
它在监护谁的心跳?
这里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我感到一股寒气从身下冰冷的地面窜入我的体内,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要逃出床底,跑出这个房间。
但床边的那双脚没有丝毫的移动。
如果现在贸贸然爬出床底,一定马上就会被发现。
我趴在地上,绷紧肌肉,强忍住不去想床上也许正有个我看不见的人存在着。
就在这时,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长鸣声。
同时,那双脚也突然快速、混乱地移动起来,鞋底敲击地面发出杂乱的脚步声。
而就在离开`房间,有一本像是书籍的东西从那个人身上掉落,砸在地面上。
那双脚停止了脚步。
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盯着那本书,大脑快速思考着。
如果那个人弯下腰捡书,他只要稍稍偏移视线,一定就会看见床底有个人。
我该怎么办。
但是我现在如果移动一下,一定会发出声音。
在这个只有心电监护仪长鸣的房间里,很难不被注意到。
该怎么办?
怎么办?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我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只残缺不全的手掌。
这只手的小指断了一半,可以看见露在外面灰白的骨头,另外四指则形态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之后,变成了一条条血肉模糊的棍状物体。
它滴着血,缓缓地接近那本书,就在它快要接近,那个人肩膀隐约可见的时候,却又再次缩回。
一阵脚步声之后,那双脚消失在门后。
看样子那个人似乎放弃了捡起它,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我松了一口气,但没有急着爬出去。
心电监护仪的突然长鸣,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好像一场谋杀刚刚在一床之隔发生了。
但我刚刚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明明什么人都没有。
可心电监护仪却明明白白表明着这里还有另一人。
谁在这里?
一想到房间里还有一个我看不见的人存在着,甚至也许这个人就躺在离我隔着一块床板的位置。
我就感到不寒而栗。
但总是趴在这里,压根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更不用说,我都不知道那个离开的人会不会再次出现。
先出去在说。
而就在我思考的过程中,那本掉落在地面里的书,自然而然的进入了我的视野。
我歪着头很简单地就看清了书名。
《亚弗戈蒙之链》
???
似乎读过又似乎没有读过。
这个书名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如果能翻开就知道是什么了。
这么久没有任何动静,应该可以出去了吧?
就在我这么想着,蠕动着从床下爬出的时候,一只沾着血迹,完好的手突然出现,捡起了那本书。
而手的主人他弯下腰转过脸的时候,正好我视线交汇。
“彤彤?”
发出声音的是一个长着我哥面孔的男人。
很难说我现在再遇到长着我哥面孔的人会是何种感受。至少再也不复一开始的惊喜和安心。反倒有种隐隐的不安。
“是彤彤吗?”那个长着我哥的面孔的男人又一次发问道。
他蹲下,歪着头半趴在地面上,向我伸出了手:“原来你在这里。发生什么了吗?你有没有受伤?我在儿童区的入口处和你分开,一直找了你很久。”
我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但又突然松开,连连向后缩,避开他伸向我的手臂,对他的话也是将信将疑。
他僵着手,疑惑地看着我,似乎是对我的行为有些不解:“?”
我透过床底与地面之间的空间,观察着他身上的打扮。
他正是一身深色的保安制服,伸向我的右手上还有伤口结痂的疤痕,似乎虽然看起来和那个人打扮相同,但那只有伤痕的手却提醒了我,他也许是一开始我遇见的那一位救了我的哥哥。
可就算如此,我也无法确定这是否就是真实的。
经历过三番五次的世界变化,甚至是那个人的突然出现与变装,让我已经无法明白,出现在我身边到底谁才是正常的哥哥。
也许谁都不是吧?
这种念头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但它很快就消失了。
“彤彤,你怎么了?这里不安全,听话,你出来,好不好?”我哥缩回了手,将头半探进床下,皱着眉语气无奈地说道。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他的那句不安全提醒了我,虽然刚才出现在门口的那个面孔已经变成血肉模糊的人已经离开了,但这里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存在着。
谁也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
如果我真的如同我推测的那样,我已经死了,那么至少哥哥还活着,我得帮他离开这里。
说到底,如果我已经死亡,他是不是那个人,又也都无所谓了。
我这样地想着,将手递给我哥。
我哥一把抓住我,小心地将我从床下拉出。
等重新站立在房间里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从出现在这里开始,一直没有穿衣服,而且浑身都是可疑的痕迹,甚至我此时都不敢当着我哥的面,低下头去看我的大腿上湿漉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8章 罪3

在我站直的一瞬间,我哥果然脸色大变。
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沉默着,用力握着我的手臂。面孔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地死死盯着我。
我只瞥了他一眼,就垂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从小我就最害怕他的这种表情。小时候我做了错事,他也不说我什么,就这么盯着我,好似我不马上认错,就会发生什么超出想象的恐怖事情。
可这又不是我自己的错?
每一次发生这种事,都不是我自愿的。
我感觉委屈万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明明这次错的就是你。
我虽然这么想着,但刚刚发生那件事的时候,那个长着我哥面孔,身穿西服的人,虽然最终露出了令我熟悉的那个人的疯狂表情,但我隐隐有种直觉他也许真的是我哥,可真一定要我下个结论时,我自己也说不清。
最终我哥放开了我的手臂,就在我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突然顺着我的喉结,一路向下,一点点地摸过我身体正面的痕迹,甚至连之前他光是看见都要转身避开的、红肿挺立的乳.头也不放过。
他的举动超出我的想象,以至于我当下就呆了,好似正在被体罚的学生一样乖乖站着,任他肆意抚摸。
直到他摸到我的大腿内侧,我才如梦初醒般地一下抓住他的左手,慌乱地说道:“等等,哥哥,你在做什么?”
他听到我的问话,只是严厉地扫了我一眼。
而我竟条件反射地松开了他的手。
他一把把我揽进怀里,右手抱着我的腰,将我紧紧压在自己身上,左手顺着我的脊柱,握住了我的半边的臀`部。
“哥哥……唔”
我轻轻呻吟了一声,立刻就捂住了嘴,惊恐地抬起头看着他。
但他连个眼神都吝啬于给我,左手就摸进被浊液弄得又湿又黏的股沟,手指更是在穴`口打着转。
身后那种奇怪的感觉,一下子让我想起了那些痛苦的回忆,我奋力挣扎起来,整个人简直委屈地想哭。
他一看我反应剧烈,确实放开了我。只用他那只沾满浊液的左手,摸上我的脸,大拇指在我的面颊上摩挲着。
我觉得面颊变得又湿又黏,扭脸想要避开,却因着他的手掌,被枉顾意愿地抬起了头,双眼正好与他视线相交。
我听见他问道:“彤彤,这是谁干的?”
此时,他的表情绝称不上恐怖,似乎为了不吓到我,故意一反面无表情的样子,露出了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但这异于他常态的表情,反而令我压力更大。
“不知道”我撇开眼,小声嘀咕了一声。
“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这又不是我的错。”我抬手用力挥开他的左手,感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一低头就会顺着脸颊会流下。
我抬起脸,又愤怒又委屈地说道:“哥哥,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又不是自愿的!”
他看着表情激动的我,想要伸出手做什么,却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良久,他从口齿之间挤出了一句我意想不到的问句:“那个人是我吗?”
“啊?”我惊讶地看着他,一放松眼泪也涌出眼眶,整个人狼狈无比。
然而一个瞬间,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连连向后倒退了几步,却忘记身后就是病床,一屁股摔在了床上。
我抬起手,抗拒地说道:“你别过来,你到底是谁?”
我哥一边看着我,一边向后退了几步,说道:“彤彤,你别怕,哥哥给你道歉。我的意思是他长得和我是不是一模一样?”
我警惕地看着他,问道:“我们一开始在这里的哪里见到的?”
“我在大厅里看见你躺在地上,彤彤。”
确实是一开始的哥哥。
我松了一口气,拉过床上的被子,裹着自己,说:“你怎么知道他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哥哥。”
我哥又不说话了,他看着我,表情犹豫,几次开口却又闭上了嘴。
“哥哥,明明你知道了什么,却还都瞒着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只觉得愤怒,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的更多,也许就不用经历这些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到底害怕我知道什么?
难道是那个吗?
如果是那个,好像在情理之中。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我知道了,你是为了那个吗?那张纸条我看到了。还有从儿童区那里经历事情里,我也已经知道了那件事。”
“你知道什么了?”哥哥听到的我的话,脸上里露出一丝警惕的神色。
我看着他,发泄似地笑着说道:“我已经知道我是个死人了。”
他脸色再次大变,突然苦笑起来。
“怎么了,你难道不是为了防止我知道这个,才什么都不告诉我吗?”我疑惑地问道。
“你弄错了,彤彤。”我哥边说,边慢慢靠近我。
他站在我的身前,双手撑在我的身体两侧,俯视着我说道:“你还活着,死的是我。”
我仰头看着他,试图从他的面孔上察觉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可他的脸上只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痛苦和愧疚。
难道真的是我推理错误了?
不不,如果哥哥已经死了,那张纸怎么解释?
9月28日那天晚上,我难道并没有来图书馆吗?
不,我一定是来了的,所以才有那个被断首的哥哥对我说,下一次不要深夜去折桃花了。
还是在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等一下,让我从头再回想一遍,现在我自己唯一记得的就是2014年9月28日那天,哥哥消失在了图书馆。
而之后遇到了两位哥哥。
身穿短袖的哥哥和我说,他是10月3日进来的。而眼前的这位则是1月9日。
他们都说是为了来找我。
假设那张纸是真的。
我在9月28日晚上来折了桃花。
这一天也许是2014年的9月28日,亦或者是2014年之后的哪一年。
如果这一天就是和哥哥消失是同一天的话,
而如果是之后的哪一年,就算是2015年好了。
那么这两位哥哥,分别是2015年10月3日、2016年1月9日以及2016年1月9日,和2016年10月3日的这两种的可能性最高。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1月9日这一天的年份必然是在9月28日那天之后的哪一年。
这样的话,不可能我活着,哥哥却死了。
明明好不容易都把他换出去了,为什么还回来。
难道在这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一定对我隐瞒了很多东西。
但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呢?
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虽然我这么这样想着,但这种无声的僵持,更令我手足无措。
哥哥看我的眼神痛苦而悲伤,仅仅回望着他,我就难以痛下决心来质问他。
我只能扭过头避开他的眼神,说道:“我不知道能不能相信哥哥。但我确信一点,不管哥哥你是死是活,我必然是死过一次的,就溺死在桃树下的那个小池……”
没等我说完,我哥突然抱住了我。
“哥哥?”我拍拍他的后背,“你怎么了?”
良久,他才附在我的耳边说道:“彤彤,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我一定让你离开这里。”
“可……如果……我说是如果……我已经死了,那还能去哪里呢?”
“彤彤!”我哥松开我,严厉地看着我,“我说你活着,就是活着的。”
我不敢直视我哥的眼神,只好委屈地低着头,喃喃说道:“但是比起我活着,你死了,我还是希望哥哥是活着的。”
我听见我哥长叹了一口气,蹲下握住我的手,仰视着我说:“彤彤,你听我说,1月9日那天我出了车祸。而你直到我死的时候,一直活着,只是……”
“只是?”我不解地望着我哥。
我哥抚摸着我的手背说道:“你的确……的确是溺水了。但抢救成功,你被救活了,只是成了……植物人。”
“啊?”
竟然成了植物人?那我现在是怎么回事?不该在医院里吗?
“这么说我现在在医院里?”我不可置信地问道。
“对,就是和这个房间一模一样的地方。”我哥回答道。
我环视四周,怎么看都毫无印象。
不过如果照我哥的说法,我确实也不该会有什么印象。
但这真是真实的吗?
我有些不相信。
而且如果我相信这一切,那么就必须接受哥哥已经出车祸死了这个事实。
那样的话,还不如一开始我死了这种可能更好。
就在我纠结于这些时,突然哥哥站了起来,说:“彤彤,我知道你一时难以相信,但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如果这是真的,这个房间里应该就像你住的房间一样,衣柜里有你的换洗衣服。”
我看着我哥,虽然依然有些不相信,但最终点了点头。
我哥随后就转身去了衣柜。
就在他转身去衣柜的时候,我忽然感觉被子里的脚,像是被谁用冰冷的手触碰了一下。
我有些奇怪地掀开被子,竟然发现在脚边有个触屏手机。
手机屏幕正亮着,上面正记录着通话时间,里面也传来一些细微的说话声。
我本想喊我哥过来,但看他正站在衣柜里,拿着衣服比划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自己拿起电话放在了耳边。
只听见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不这已经不是熟悉的这种程度。
而是我自己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郎涛,郎先生吗?我是姜彤,那个……”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对。”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啊?”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呃”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呃,好,车子就停在图书馆对面。”
“还有小心台阶,大门口的石板桥特别滑。”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嗯,对,爷爷在的时候,还是这里的馆长。不过后来立了遗嘱,不让我姑姑和我爸继承,后来就捐给国家。”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这棵桃花树确实有点怪。我小时候我妈都不让来这里玩。据说以前有人跳水死在这里了。后来爷爷捐图书馆的时候,指名什么都可以动,唯独桃花树不能动。”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哦,刚才有个人站在水边,我怕他掉下去。先不说了,我快去快回。”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第19章 罪4

在我听到那段对话的开始,我就立刻想要从耳边拿下手机,挂断它。
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手臂发软,浑身僵硬。
好不容易将手机拿下,却因为手指上也都是汗液,屡屡从挂断键上滑开。
等到我颤抖着手,将汗液擦在被子上,将要按上时,电话自己挂断了。
而我则是彻底将这段对话听地一清二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原本我记忆中我和郎涛的对话,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个用郎涛声音不断重复着“去死”的人,会是谁?
是郎涛吗?
但是他不是我妈介绍给我的相亲对象?
我握着手机,呆滞地坐在床上,连我哥喊我都没有听到。
直到手中的手机被拿走,我才发现我哥正站在我身边,表情严肃地看着他手中的手机。
我仰起头看着他。
只见他皱着眉,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不断点击着什么。
“哥哥?”
我哥对我的声音毫无反应,仍然不停地在手机上操作着。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从床上站起,想要凑过去看他正在做什么。
可我刚站起,就被被子绊倒,脚掌更是在床沿一滑,眼看要头朝下翻过床尾的护栏栽倒在地,我连忙扭头,伸手试图拉住我哥保持平衡。
可奇怪的是,我哥竟然先是后退了一步,当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时,他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用拦腰抱住我。
可能是情况紧迫,他竟是用那只拿着手机的右手捞住了我。
而半挂在他怀里,半个身体已经冲出床尾护栏的我,趁机挖走了他的手中的手机,可没等我查看内容。
另一样东西彻底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看见病床床尾护栏上挂着一块表明病人名字的名牌。
而这块名牌上,用黑色的中性笔写着的,并非是我的名字,而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陆浪涛。
我震惊地看着一行字。
这个名字让我难以不去联想他和郎涛的关系。
这是一个人吗?
还只是一个偶然的巧合。
“彤彤,把手机给我。”
就在我陷入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名字的震惊之中时,我哥突然将我拉回床上,伸手就要夺我握在右手之中的手机。
我马上意识到这个手机里肯定藏了什么线索,顾不上震惊刚才的那个名字,转过身就打算往床的另一边爬去。
我哥一把掐住我的腰把我往回拖。
与我哥这种时不时上健身房的人相比,我根本不是对手。
但我不甘心就这么被他抢走,便伸长手臂护住手机,快速地在手机界面上瞎点,妄图可以发现些什么。
这个时候,也许是幸运女神眷顾了我,亦或者某个邪恶的东西要为我现在的处境平添痛苦。
手机上屏幕上竟然出现了通知栏。
里面用红字的字体显示着数通来自我哥的未接来电,以及数条来自我哥的信息。
但我只来得及看清一条信息,就感到眼前一黑,被我哥捂住了眼睛。
“唔,放手,哥哥!”
我挣扎着从我哥的身下向前爬动。
“彤彤,听话,把它给我。”
我哥死死压住了我的身体,更是双手握住了我拿着手机的右手,一点点的掰开我的手指,要将那台手机拿回。
情急之下,我只能将手机抹黑扔出。
只听砰的一声,似乎就砸到床边窗台下的墙面上。
随着这声撞击声,我哥也停止了动作。
我们两就这样维持着他压着我的动作,沉默地趴在床上。
而那唯一一条我见到的信息的内容,则是“离我的弟弟远点,陆浪涛。”
我感到了一种对哥哥的巨大不信感。
“你认识郎涛?”
“……”
“为什么发信息让他离我远点?”
“……”
“哥哥,说话啊!”
“……”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彤彤……”
“哥哥,哥哥你从一开始就骗了我,说不知道今年是几几年。”
“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骗我吗?到现在了,你觉得我还相信你吗?你一直都知道的,不然怎么知道那个时候让我躲在柜子上,又怎么知道那个时候应该往儿童区跑?”
“不……不是,我……最初……确实”
“我不相信!”
我打断了他。
而他对于我的行为,却只以沉默回应,直到许久之后,才突然松开了对我的禁锢。
他将我翻过身,面对面地看着我,说道:“彤彤,你听我说,我遇到你的时候,真的忘记了很多东西。直到和你在儿童区分开之后,我才想起了一些。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相信哥哥,哥哥不会害你的,好不好?”
我看着他,看着他蹙着眉双眼流露出深深的恳求之意,没有说话。
我想起过去,他就一直如此,只希望我可以无条件的相信他。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躲在他的保护之下,就可以一无所知地不受伤害,就可以幸福了。
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他骗我妈妈生病了,所以不能来幼儿园参加我的家长活动日,但是我明明听到她打电话,约在那天和朋友出门逛街去了。
但是我觉得既然哥哥努力不希望我不知道,那我就只能也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了。
后来,我生了水痘,爸爸妈妈从家里搬了出去,美其名誉是希望不要影响我休息。而我患病期间他们一次都没有来看望过我。
一直照顾我的哥哥对还坚持对我说,这是因为爸爸妈妈害怕我会传染给他们。
我问他,那么你呢?
哥哥难得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从小到大类似的事情,比比皆是,不过我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悲伤的,毕竟父母子女的关系,本就多种多样。而且我有个别人都羡慕不来的哥哥。再者物质上我爸我妈也从来没有亏待过我。
再后来,等我大学毕业,爸爸妈妈也搬了回来。不知为何,妈妈也突然变得热情起来,就好像有一天突然发现,诶,我还有一个儿子一般,竭力希望改善我和她之间的关系。
并且哪怕后来知道我和哥哥之间的奇怪关系,也并不像爸爸那样反应激烈,反而劝我,爸爸的死不是我的责任。
只是自此之后就改换了相亲对象的性别,再一次投身于我的相亲事业,只希望我可以留下后代。
说来,郎涛一开始的身份,正是我妈妈同学的儿子,我已经不想去探究这背后会隐藏着什么,亦或者只是一个巧合。
而这一些,一开始哥哥就知道吧。
即使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如果我相信你,是不是就要承认哥哥已经死了,然后一无所知地在哥哥的帮助下一个人逃走?”漫长的沉默之后,我发问道。
我哥一愣。
这次轮到他看着我沉默了。
但与他刚才不同,我并不打算也一同沉默地等待。
我伸出双手,掠过他的下颚。他的下巴上的胡渣微微扎在我的手臂内侧,但并不讨厌。
我将他的头颅拉向我胸口。
我哥顺势枕在我的胸口,抱着我的腰说:“但是我已经死了,彤彤。”
“那也不错,刚好做一对鬼……兄弟。如果哥哥已经死了,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彤彤!”
“而且哥哥之前说我是植物人,也撒谎了吧。哪怕我的生理上还是活着的状态,但是在长时间溺水之后,大脑也因为缺氧导致脑死亡了吧。”
在我说出脑死亡的那个词的瞬间,哥哥挣脱了我的怀抱。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样。
其实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从哥哥的反应中确定了这个事实。
原来我真的死了。
哪怕身体还活着。
“原来真的死了。”我颤抖着声音低语道。
我无法描述现在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态。
即使是刚才推论出来已经死亡的时候,我其实仍怀有侥幸的心理。但当从哥哥的表现中得到确认的时候,我感觉一种巨大的空虚与茫然。
也许是我的表情或是反应,吓到了我哥。
他一下子将我捞进怀里,抚摸着我的后背说:“彤彤,乖,你不要胡思乱想,相信哥哥,我一定能让你活着离开,”
“然后一个人拿着你换来的生命,假装一无所知地活着,甚至与别人相爱,相伴,最后老死?”我推开了哥哥,看着他略带讽刺地笑道。
“彤彤!”我哥双手用力扣住了我的肩膀。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我甚至有种他要将我捏碎的错觉。但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他扭过脸,断断续续地说:“对……对……总比和……自己的亲哥哥……在一起……要好。”
“你真这么想吗,哥哥?如果真的能这么想,刚才你怎么会那种反应。”
我想起哥哥刚才的行为,不知道该欣喜,他对于我也不是他一再坚持的单纯的兄弟情感,还是该悲伤现在他的死不承认。
“彤彤,我只是想把一切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给你。别拒绝我。算哥哥求你了。”
“但是这次我不想要了。如果你死了,比起待在没有你的世界,现在这里并不坏。”
我侧过身,从哥哥的身下滑出,重新站在略带冰冷的地面上,继续说道:“说来,哥哥一直不告诉我什么。是不是因为我如果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就活不了?”
我哥并没有回答我的这个荒唐的问题,只是快速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我早该这么做的。”
瞬间,我仅仅只是与他对视一眼,就感到了一种风雨将至的恐惧。
下一秒,脖子一疼,我就人事不知了。

第20章 罪5

我醒来的时候,准确地说我眼前出现景象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质问哥哥为什么要打晕我的。
但眼前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场景,以及浑身上下沉重的感觉,还有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能说话的感觉,无一不是在告知我,此时身处梦境绝非现实这个事实。
而在这个梦境里,我站在一面落地窗边,视线穿过玻璃窗,刚好可以看见窗外有一株桃花树花盛叶茂。而透过枝叶繁茂、花朵盛放的桃花树,则看见天空中正挂着一轮巨大的圆月。
在那略带寒意的月光下,我看见有一个人身穿西服的男人慢慢走到树下。
他踮起脚,从桃树上折下一支缀满了桃花的桃枝。树影婆娑间,虽然那个人的脸隐藏在阴影中,无法辨识,但奇怪的时候,他给我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似乎下一秒那个答案就要从我口中呼之欲出。
但就在我想起他是谁的时候,那个男人转过了身,只留下一个背景供我猜测。
他抱着那枝桃花,走到小池塘边。
黑漆漆的池水,缓缓波动着,时不时漫上岸边流连过他的脚边,如同一个邀请。
此时我虽然猜不到他是谁,但我却猜到了他下面的一个动作。
果然,那个人一步接着一步地慢慢走下了水池。
我眼睁睁地看着水面缓缓漫过他的小腿、大腿,直到只有腰部露在水面之外。
这时他才停下脚步,静立在水中。
他要做什么?
我有些不太明白了。
而就在我疑惑的时候,那个男人身边的水面诡异地波动起来。
在一圈圈的涟漪之中,有另一个人从水下冒出。
这一次,在明亮的月光下,我终于看清了另一个人的脸。
他的脸我再熟悉不过。
这个人是我的哥哥。
同时,我也马上意识到,那个背对我站立的、令人熟悉的男人是谁。
现在难道是9月28日的那个晚上?
那张纸上所写的我决定去折下一枝桃花,指的就是现在的场景吗?
没等我解开任何疑惑。
我看见我哥突然抱住了我。
虽然水池中的我背对着,但我明显看出他们在接吻。
我哥紧紧抱着我亲吻着。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情况突变,我看着我自己被我哥拥抱着压入水中,在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涟漪一圈圈地散开,久久不再平静。
而我等待了很久很久,再也没有等到看见我和我哥浮上水面。
只有一枝桃花,从水下浮起,轻轻地随着水面的波纹漂动。
我想起了不久前桃树下那场不堪回首的性`爱。
原来这就是原因吗?
这个时候,从我现在这个身体的口中,发出了几声怪异的笑声。
这笑声尖锐难听,更是充满了恶意和嘲讽。
这是我的反应吗?
我简直不敢置信。
而就在此时,原本倒影在窗户上朦胧模糊的脸,却渐渐变得清楚。
这是一张我前不久才看到的脸。
一张属于一个叫做郎涛的人的脸。
我吓得想要向后退走。
但他的身体似乎本就不受我的控制,刚才我误以为是自己的行为的一切,不过就是出自他本意的旁观。
他面对着窗户,呵呵冷笑着,眼神如同看待猎物一般。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甚至觉得他知道我的存在,这眼神,以及这笑声,无一不是在讽刺嘲笑着我。
我甚至可以猜出他的未出口的话语。
被自己最爱的哥哥所杀,你幸福吗?
幸福吗?
幸福?
为什么会是幸福?
难道不应该是难过吗?
我究竟在想些什么?
竟然会期待这种结局?
我突然发现在自己心中竟然隐藏着这样隐秘而可怕的愿望,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战栗。
不对,不能被蛊惑了。
仔细想想,我绝不是那种期待死在谁手里而占据他一生的人,如果不能活着在一起,那就没有意义了。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郎涛的身体里?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及近渐渐靠近我所在之处。
郎涛的身体转过头。
我看见了一张你见过一次就无法忘记的熟悉的脸。
他恰是那个我透过病房的房门小窗看见过的人。
只是与那时不同的是,他跪爬在地上,如同一只小狗一样,四肢着地奔跑着。血肉模糊的脸上本就摇摇欲坠的眼球,更是在空中晃动,下一秒会掉落在地都不奇怪。
而缺失了嘴唇而暴露在外的牙齿中咬着一本黑色笔记本,血水混着唾液从笔记本上流过。
我本以为他会攻击郎涛。可这个人,竟然真的像一条小狗一样,跑到郎涛身边,乖乖地蹲坐下,高高扬起头,如同小狗期待主人夸奖一般看着郎涛。
郎涛冷哼了一声,从他口中拔出笔记本,伸手抚摸上他血肉模糊的面孔。
看似轻柔温和的抚摸,但郎涛掌下的那个人,却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哀嚎声。
而与哀嚎声一同出现的,还有无法令人忽视的诡异咀嚼声,就好似有谁正在啃咬着食物。
但这个场景里除了郎涛和他脚边的那个人,以及不知道该不该算存在的我之外,别无他人。
我看着从郎涛手掌边不断滴落的血珠,一种糟糕的预想再次出现在我脑中。
当他从那个人脸上抬起手,将手掌面对我的时候,验证了我的猜想。
他的手掌里有一张长着尖利牙齿的嘴,此时正在用舌头舔过牙齿,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我感到胃里很涨,有什么东西翻滚着要从喉咙里涌出。
但郎涛本身看起来却自然无比,他收回手半靠在落地窗上,小心捧着笔记本,似乎打算翻开它。
他手中的笔记本,黑色的皮外套虽然沾上了血液和唾液,但幸运的是,内页似乎只有页边浸湿,纸张仅仅有些黏连。
只见郎涛动作熟练,灵巧地翻过只写了一个T字的首页,露出后面的内容。
借着月光,我强忍着想吐的感觉,在第二页看到了一张时间表。虽然笔记本的纸张边缘因为浸湿,字迹有些晕开,但并不影响阅读。
1969年 9月28日 L溺死1985年 9月28日 FLY活埋2000年 9月28日 LLT病死2003年 9月28日 去世2009年 11月1日 LYY2010年 9月28日 去世2014年 9月28日
2014年 11月4日 W坠楼2015年 1月6日 WJX说LLT死于他杀2015年 9月28日
我看着这张时间表,震惊地一瞬间丧失了思考到能力。
且不论内容,光是这个字迹,就让我惊讶无比。
我怎么都想不起自己曾经写过这个东西,再加上虽然我不愿意回想,但此时已顾不上这些,这本笔记不就是那个时候,我被哥哥压在身下,从我的西服里掉出来的笔记本吗!
怎么会在郎涛手里。
而且这个内容,如果是我自己写的,并且是为了解释给自己看的,为什么会使用这样的缩写。
就好像在担心会被别人得到这本笔记本,而泄露了什么一样。
我虽然对于笔记上记录方式疑惑不解,但比起深思这么写的原因,笔记内容的部分显然更加重要。
我快速回忆起这些日期。
2003年和2010年的两次9月28日的内容,我记忆地最为清晰。恰是爷爷和爸爸去世的日子。
现在想来,两人都在不同年份的同一个9月28日去世,真是巧合地不可思议。
而2000年的9月28日,虽然只是猜测,但这三个拼音的缩写,应就是陆浪涛没有错了。
可他在2000年就已经病逝了,那之后的郎涛还会是他吗?
不过我既然会出现在他的病房里,那么这个人绝不会和现在的情况毫无关联。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那相亲那天我见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那天我和他见面的时候,他的手掌仍旧是普通人的样子,并没一张嘴长在上面。
也许我现在见到的郎涛和我相亲那天见到的并非是同一个人?
但是如果不是我回去给郎涛找手机这个契机,我也不会再次进入图书馆。
并且他和我的对话在电话里变成了那样的一段内容。
我很难相信那个时候的郎涛仍然是一个正常人。
一想到我之前竟然还把他当成普通的娘娘腔,饶是在梦中,都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
而再之后的2015年,wjx说陆浪涛是被谋杀的?
这个wjx是谁?
我的脑中完全没有印象。
等等,我在那个病房里,一开始的心电监视仪,在病房外那个血肉模糊的人进来之前都是平稳地发出滴滴声。但他一进来,就突然长鸣了?
这个人是杀了病床上陆浪涛?所以说是他杀吗?
可wjx这个名字缩写到底代表了谁?
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郎涛已经将大本笔记本翻过。
奇怪的是,虽然速度太快我已经看不清每页上写了什么,但用汉字书写的部分越来越少,盲文的部分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完全变成了盲文。
翻到最后一页,郎涛啧了一声。只见他抓住最后的几页纸张,唰的一声全部撕下,随手就扔在了地上。
啊,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要毁坏笔记本,自然是焦急无比,可却不知如何阻止他。
眼看他又捏住几张纸就要撕下的时候,他突然停止了动作。
郎涛摸着封底上弯弯扭扭写着的四个字——不忘初心,口中发出满是嘲讽的笑声,却终于不再撕纸,反而合上了笔记本。
而这时我感觉眼前的景色忽然开始了晃动,郎涛的动作不再连贯,连同画面的切换也变得杂乱无章,就像是梦境即将逝去,要到醒来的时刻了。
直到最后,我只记得他将笔记本放在那本之前掉落在病房地面上的《亚弗戈蒙之链》的书页上。
书页竟然自行下沉,刚刚好好地将笔记本嵌在其中。
等场景切换到他重新将这本书塞回书架的时候,我这才发现这本书的书脊下方的标签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索书号i313.45/604。
这不就是之前被那个哥哥塞进我口袋里的那张纸条上所写的索书号吗?而这个索书号指向的那本书,就是小兔子说的里面隐藏着真相,希望我要去找的那一本。
难道他们是希望我去找到这本笔记?
等等,别在这个时候醒来,求你了!这本书的旁边的那本书是什么名字,它的作者竟然是陆浪涛?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我极力想要看清隔壁那本书的名字的时候,梦境迅速崩塌,最终都没有看清那本书的名字,只记得第一个字是“我”。
从梦境中醒来,我依然觉得昏昏沉沉,半梦半醒,脖子隐隐有些疼痛,四肢都感觉移动困难。
移动困难?
我动了动手脚,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我的双手和手脚被牢牢地捆绑着。
而做下这件事的人,恐怕除了我哥之外,别无他人。

第21章 罪6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换上了蓝白条纹棉布病人服,正躺在我哥的怀里。
而他则是抱着我走在不知道哪一段楼梯上。
此时的楼道里,意外的并不昏暗,只是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地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着,有些令人发寒。
但我所依靠的胸膛却很是温暖,我哥平稳的心跳声隔着胸膛传入我的耳内。
很难相信这会是一个自称死于车祸的人。
不过说到底那也许就是谎言吧。
我这样想着,靠在我哥的怀里沉默着并不动作,只扫了一眼被放在腹部的双手。
两只手腕上被透明的输液管紧紧捆缚着,虽然被贴心地隔着棉布的衣袖捆绑,但无需尝试,我就明白这不是我能短时间内挣脱的东西。
脚腕的地方,则正好被我自己曲起的膝盖遮挡,如果不仰起头,便无法看见。
但其实看与不看已经没有意义了,脚腕上传来的外力束缚,就已经传达了无法挣脱的事实。
“哥哥。”在我哥走完这段楼梯,并停在标有二层的楼层门口的时候,我小声地喊了他。
我哥兴许是没有意料到我的突然醒来,竟是第一反应就扭过了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你这么做有意思吗?”我盯着他的下巴,再一次开口说道。
他对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就像过去很多次一样,就像很久之前,他固执己见,跪在爸爸面前承认是他带坏了我的时候一样的笑容。
固执,无视周围一切意见,让你无话可说的表情。
我闭上了嘴。
他将我放在墙边的,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我一度逆反心理作祟,但最终都放弃了。
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我哥弯下腰脱下脚上皮革都已经翻起的皮鞋,他的外套上血痕斑斑点点,有几处布料都已经被裂开开,露出里面带着伤痕的肉`体。
我觉得鼻子一阵发酸,抬起被捆住的双手捂住了脸。
手指的缝隙里,我看见我哥提着鞋走到我身边弯下腰,将我搂在怀里抚摸着我的后背。
小声说道:“别怕,彤彤,等一会无论发生什么都闭紧双眼,哥哥在。”
我刚想回答,但却听见不远处那扇分割楼道和楼层的米色大门后传来什么东西的啼哭声。
我哥也听到了,又一次做出嘘的动作,提着鞋子将我扛在肩膀上。
他走到门边,转动门把手,发出咔嚓的声音。
门后原本若有若无的啼哭声竟渐渐变大,甚至夹杂着啪嗒啪嗒的声响。
我趴在哥哥背上,却没有如他所说的闭紧双眼,然而警惕地睁大眼睛打量着四周。
大门向外被打开,嘎吱一声后,门后走道里的声控灯竟然应声而亮。
而随着明亮的光线一同传来的是,一股难以无视的腐烂臭味,以及清晰到再也无法忽视的啼哭声。
我扭过身体,从我哥的腰侧望去。
只见望不见尽头的走廊里,地面上趴着一个个颜色灰暗,乍看如同雕像一样的婴儿。
他们几乎每一个都有所缺陷,或是缺手缺脚,或者是五官缺失,更有甚者,连同头颅都缺少了一半。
他们缓缓在地面上,如同刚从水梦中苏醒一般,蠕动神展着身体,口中时不时发出几声啼哭声。
我哥小心地跨入他们之间留有的空位,转过身轻手轻脚地关上大门。
但仍然发出了砰的声音。
这个瞬间,他们每一个都扬起了头静止不动,挣开全是眼白的眼睛,向我和哥哥看来。
我哥瞬间就站在原地,如同一座雕像一般静默着。
我则是趴在我哥的背上,垂着被捆绑的双手,也同样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
此时,空荡荡的走廊里寂静无声。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甚至更长。
声控灯也突然暗下,走廊里恢复到一片黑暗之中。
这样连同一丝光都没有的黑暗,令我不由得恐惧倍生,唯有我哥的体温和心跳声能给我些许安慰。
然而祸不单行,之前被扛在我哥身上压迫腹部时那种难受的感觉,原本因为被地面上骇人的场景分去了注意力,并不察觉,但现在接连失去视觉和听觉之后,自身内部的感觉显得格外醒目。
我感觉有些想吐,更想要动一动来缓解这种感觉。
可未等我付之实施,突然感觉到我哥身体摆动,随之啪的一声,远处有什么东西重重落下。
声控灯再次亮起。
而原本我们周围仰着头睁眼瞪着我们的婴儿们,在地面上飞速爬动,如同潮水一般涌向那个地方。
在那个地方,他们堆叠着,挤向发出声音的东西。原本小小的身体竟堆积成了一座半人高的肉山。在肉山的深处,传来令人厌恶的细微而连绵不断的啃咬咀嚼的声响。
我哥趁此扛着我,抓着一只皮鞋,贴着墙小心避开几个落单的婴儿,无声而谨慎地疾走着。
此时的地面上,本应是白色的瓷砖上,满是黄色的黏稠液体,偶尔还夹杂着几丝血色。
我看着我哥穿着灰色棉袜,面不改色的踩在上面,不由觉得鼻子一阵发酸。
等我和我哥经过那座肉山的时候,我因为不忍直视,又害怕闭上眼会忽略什么危险,只好仰着头盯着走廊的墙壁,用余光扫视着地面。
走廊的这一段墙壁上装饰着四幅半人高的巨大风景照片。看内容似乎是图书馆外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景色。
只是唯有第一张照片上的桃树下有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突兀的存在着。
本来我仅是觉得有些奇怪。
但当我哥扛着我经过夏天那张照片时,我突然发现这张照片上竟多出了这么个人,而似乎比第一张里镜头更近。
可我明明刚才望过来的时候,这里桃树下是空荡荡的。
等我再回头去看第一张照片,里面的人竟然不在了。
难道他是跟着我们在移动吗?
我不寒而栗地猜想到。
没一会,等经过秋天那张照片的时候,照片里桃花依旧开得艳丽无比,而桃树周围的草木已经变得枯黄颓败。而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果真也出现了,甚至比之前更为靠近。
此时,我已经能够看清楚他原本穿着的深色衣服,正是一套与我哥身上一模一样的制服,而制服上的名牌上还写着王进喜三个字。
这个叫王进喜的男人,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身体前倾,像是要从照片中逃出一般。
我拽了拽我哥,想要让他停下。我不敢想如果我们走到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但是我哥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只是拍拍我的大腿来安慰我。
第四张照片到了。
照片里一个人都没有。
不止第四张,之前的每一张里面都空无一人。
那么他在哪呢?
我不敢细想。
声控灯再次暗下。
黑暗中,婴儿们的咀嚼声隐隐约约,若有若无。
而在如此安静的地方,我自己的喘息声,显得格外吵人。
我屏住呼吸想要消去着吵人的响声,却发现这喘息声越来越响。
是哥哥的声音吗?
我这样想着,紧紧贴着我哥的后背,但却发现这个声音是从我的脑袋下方传来的。
啪的又是一声。
我哥似乎将手中的另一只皮鞋也丢出了。
婴儿们再次涌向了发声源——那只皮鞋的所在地。
而他们退去后地面上露出的并非是一只皮鞋的残骸,而是一具被啃食的残破不堪的尸体。
凭借身上的布片,我还能勉强看出这本是一套深色的保安制服。
但现在已不容我再去观察这些,因为我微微扭过头,发现就在我的脸旁,那个熟悉的,面孔血肉模糊的人,正蹲坐在地上侧着头看向我。
他垂着舌头发出哈赤哈赤的粗重喘息声。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在哥哥背上猛烈挣扎起来。
哥哥被我的动作惊动,转过身来,也发现了地上那个人的存在。
只见我哥细细打量了他几眼,突然脸色大变,也不顾会不会惊动地面上落单的几个婴儿,飞快地奔跑起来。
那个人起先只是看着我们,血肉模糊的面孔上也看不出他的任何表情。
但没等我哥跑多远,他突然四肢着地,以可怕的速度窜到了我的面前,伸出满是血污的双手,上来就要抓我。
如果不是我始终提醒自己不能发声,那么此时走廊里早就回荡着我惊叫的声音。
我左右挣扎着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臂,本想用手推开他,却被他反手抓住了捆在手腕上的输液管。
只觉得手臂被他一拉,身体就从哥哥肩膀上摔下,径直向他冲去。
幸好我哥眼疾手快一把紧紧抱住了我的腰部。
眼下便变成了我悬在空中,仅靠我哥抱着我的腰僵持着,来阻止我摔到那个人身上。
被那个人握住的手腕上,黏糊糊,湿哒哒的,甚至能感到温热的血液从他的手掌中流出沾染在我的手臂上。
我扭着手奋力挣脱,我哥也揽着我的腰向后拽我。
但那个人紧紧拉着我的手腕,身体前倾,又将那张惨不忍睹的面孔靠近我的脸。
他那在眼眶外摇摆的眼球,几次都差点甩在我的脸上,我只觉得腥气扑面而来,喉咙间直冒酸气。
我只得半闭着眼扭过头去,生怕自己的嘴唇接触到他血肉模糊,还带着白色粘稠物的面孔。
突然,感觉手腕一松,还没等我庆幸,就喉咙就被紧紧掐住,呼吸困难。
我扭回头,抓着他掐住我喉咙的双手,想要掰开解救自己。
但他的双手有如铁爪,紧紧勾住了我的脖子,向他的方向拉拽。
脖子上的双手越收越紧,我只觉得手脚发软,眼冒金星,生理性眼泪都朦胧了视野,喉咙里更是无意识地发出轻轻的咯咯声。
而我哥两只手都抓着我的腰,一旦松开任何一只手来解救我,都会让我直接摔进那个人怀里,正中他的下怀。
所以说你一开始为什么要绑住我,哥哥,你真的是害惨我了!
我意识模糊地捶打着那个人的脸,想到。
忽然,支撑我腰部力量卸去,我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上,随后脖子上的双手也松开了,没等我缓过气来,就被扔在他的背上,驮着我向前跑去。
走廊里的这一系列动静,终于惊动了本被之前的响声吸引走的婴儿们。
我透过泪水朦胧地看见,在紧紧追着我的哥哥后面,一大群婴儿们像灰色的潮水一样涌过来,随时都会吞没他的存在。
必须要做点什么!
对,必须要做点什么!
我躺在那个人后背上,模模糊糊地思考着,渐渐缓过气来。
而这个人在快速奔跑的时候,后背上本就颠簸不堪,难以保持平衡,如果不是他的一只手始终揽着我的腰,我早就自然地摔下了。
现在我意识恢复,用力推他的手臂,竟真的让他一时没抓住我,让我摔了下去。
但下一秒,没等我哥解救我,那个人就一把揪住我的后领,向后将我抛进了婴儿堆里。
我绝望地看着离我越来越的婴儿们。
他们的嘴角还带着血肉的残留,张开的嘴中牙缝间全是血红。
我闭上了眼睛。

第22章 罪7

我重重地摔在地面上,身体因为疼痛无意识地蜷缩在一起。
似乎是因为地面湿滑,我侧躺着在地面上滑行了好一段,直到最后撞在冰冷坚实的墙壁上才重新停下。
贴着墙壁,我的耳边传来哥哥焦急的呼喊声。但我睁开眼,却看不见我哥的身影,眼前只有密密麻麻靠近我的婴儿们。
我侧着脸看着这幅骇人的场景。
占据了我整个视野的婴儿们,睁着只有眼白的双眼,缓缓地,慢慢地爬向我。
他们畸形的脸,天然残缺了或是手,或是足的躯体,还有奇形怪状的连体,让我害怕地向后躲避。
可我身后只有一面冰冷的墙壁。
而身侧则是刚才那具早就被啃食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它就像是一个实例提醒着我即将到来的下场。
我靠着墙壁挣扎地坐起来,并没有放弃,伸手摸到脚腕上捆绑的输液管。
输液管又细又韧,双手自由时尚且难以快速解开,更不用说我现在双手被缚,怎么都打不开脚跟上方的那个死结。
这个时候,靠前的几个婴儿们已经爬到我的脚趾边。
我挥手想要推开他们,但他们数量实在是太多。
我刚刚推走一个,另一个就挤到我的身边。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但有趣的是,他们尽管相互推搡着,却并不会伤害自己的同伴,保持着某种井然的秩序爬向我。
我能感觉自己脚趾,裸露在裤子外的皮肤,被冰冷湿漉漉的东西舔舐着,还有尖锐的牙齿划过皮肤表面时带来的刺痛。
渐渐地,我已经看不见我双腿,连输液管也触碰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婴儿们青灰色的蠕动的身体,以及死尸一般的僵硬触感。
他们冰冷而沉重,一层层地堆叠着,爬上我的胸口,肩膀,如同泥土一样缓慢地将我掩埋在下方。
我艰难地越过眼前的婴儿,望向我哥的方向。
在婴儿咿咿呀呀的哭叫声中,我听到我哥的声音。
“彤彤!”
他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跃过地上零星几个婴儿向我跑来。但却被身后的那个人抱住了腿,摔倒在地,被迫与那个人扭打在一起。
看到这个场景,我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因为身上的重压,难以行动。
我努力想要从婴儿堆中抽出双手,但原本只是吮.吸舔舐着我手腕皮肤的婴儿,在我这次一动手的时候,突然用力咬下。
瞬间我禁不住痛呼了一声。
那一秒,我以为自己一定死定了,会被活生生地一口口被咬下,然后分食。
临死时的恐惧和绝望,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流下,我喊道:“哥哥,我喜欢……”
但话还未完,婴儿们竟然如同退潮一般,突然快速地从我身上退去。
预想中被婴儿们一拥而上蚕食的惨剧并没有发生。
并且他们似乎是将我视作一员一样,还帮我咬开了捆绑着我双手的输液管。
我一时之间,垂着正流着鲜血的手腕,呆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不远处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也停下了动作看向我。
但他们就没有我的这种待遇,从我身上离开的婴儿们,就好似快速爬动的甲虫一般,冲向他们。
正被我哥压在地上的那个人首当其冲。
空荡荡的走廊里再次传来令人厌恶的撕咬声。
被这个声音惊醒,我如梦初醒一般想到:得去帮哥哥。
我低下头,忍着手腕上皮肉翻开流血的疼痛,解开了脚上的输液管。
正准备站起的时候,只听见啪的一声,一个东西掉在了我的脚边。
我只扫了一眼,是个翠绿色的玉质雕像。
它是个无头的臃肿人形,双手高举张开,手心里还有两个椭圆形空洞,伸出一个倒三角形有些眼熟的东西,就好像是两张嘴中正探出两条舌头一般。
不过现在我也顾不上多想它这个是什么造型,抬腿就向我哥跑去。
刚走一步,脚踝一疼。
我低下头,一只血肉残缺不全,正露出白骨的手握住了我的脚踝。
而那只手连着的身体,正是刚才我以为已经被婴儿活生生咬死的那个人。
他一把拽倒了我,站了起来。
我趴在地面上,用还未被抓住的左脚蹬他的手臂。
脚底一次次陷进柔软湿冷的血肉之中,换做平时,被攻击的人可能早就疼痛昏厥了。
但这个人却真如一具死尸一样,毫无反应,紧紧攥着我的脚腕,自顾自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玉雕。
我趁此试图站起。
突然,头皮一阵剧痛,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地面就快速出现在我面前,只听见砰的一声,撞击在了地面上。
刹那间,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意识模糊,额头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下。
耳边隐隐约约还有什么东西在一起尖声嘶叫着。
下一秒,我又被拽起,那个人用看不清五官的脸靠近我,细细打量了我几眼。
我伸出手努力地想要反抗。
他扯了扯似乎是嘴部的空洞。
然后再一次,我又被砸向了地面。
眼泪混杂着血液,我的视野中整个世界都是扭曲而血腥。
我看见婴儿们从远处直扑向我身后的那个人,哥哥的身影似乎也近在眼前。他嘴唇开合,好像说了什么,但我耳中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嗡嗡声作响。
那个人的脸又一次出现在我眼前。
意识朦胧间,我抓着他的手臂,对着他的脸就是奋力一拳。
他整个脸在我的奋力一击下歪到了一边,却好似毫无疼痛一般扭了扭脖子。
砰的一声,疼痛又一次袭来。
我失去了意识。
“……花枝……”,
“……折……”
“……风……”
“……子……”
“……皆……祝……”
“……我……别……”
“……长……”
“……坠……泥溷……”
迷迷糊糊之间,我感觉耳边又响起了那首熟悉的京剧唱段。
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我努力想要挣开眼睛。
几次挣开,又几次闭上。
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在移动着,途中似乎经过了一个整齐排列着很多台式电脑的房间。
等我闭上又睁开就都不见了。
而耳边又一次响起那段唱段,这一次它的声音更响亮,也更清晰,就好像正在我耳边演奏一般。
不,它就是在我的耳边演奏的。
我感觉自己手中被塞进了一个长方形的硬块物体。
半睁开眼,我反应呆滞地看着这个东西在我手中闪着亮光。
啪的一声。
面孔一阵刺痛。
我终于清醒过来。
首先引入眼帘的就是我手中正握着的东西。
这是一只极为普通的智能触屏手机。
一只在那个病房的床上我所见过的,原属于郎涛的手机。
此时它的屏幕上,正闪着姜皓两个字的来电提示,并且还播放着作为铃声的那首京剧的唱段。
而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我看见那个人正蹲坐我身旁,托着我握着手机的右手。
他用右眼眼眶中仅剩的半只眼盯着我,似乎正在等待我接电话的动作。
我低下头看着掌中的手机,又看着屏幕上哥哥的名字,迟迟没有动作。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力捏着我的大拇指,悬空在接听键的上方,要我自己按下。
虽然我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至少明白一点,那就是他虽然可以借着我的手指直接按下接听键,但却一直没有这么做,而是在迫使我主动自己按下。
那么反着来做就可以了。我想到。
不再多思考,我抬头对他笑了笑,左手飞快地从右手中抽出手机,想要扔出去。
他对我的行为没有防备,还没有反应过来,手机就被我抽走了。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左手,抬手就又要给我一巴掌。
恢复意识的我毫不示弱,连踢带踹地挣扎起来。
挣扎间,我感觉自己似乎按到了手机的屏幕,但没等我确认,手机就从手中滑出,划过一个抛物线,落在不远处。
京剧的唱段随着落地声戛然而止,里面传来郎涛令人熟悉的,略带女气的声音。

第23章 罪8

“姜家哥哥,你要听听你弟弟的声音吗?”
郎涛话还未说完,我就被那个人反制双手,按在了手机边。
他按过手机屏幕上的免提按钮,又将手机放在我的嘴边。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但不要按电话中所说的那样做更好吧。
我这样想着,便闭紧嘴没有说话,蹬着脚只想挣脱背上那个人的禁锢。
而他单手紧紧掐住我的双手手腕,又整个人跨坐在我的后背上。
血液从他的身上滴落,透过棉布的病人服与我汗水混在一起,我的后背上如同火焰灼烧一般疼痛难忍。
我咬着牙忍耐着,愈发奋力挣扎,却都被他一一化解。
本就因为之前的撞击头昏眼花的我,很快就筋疲力竭得趴在地面上喘着气。
手机那头则是一片长久的沉默。
只有屏幕上通话时间一秒秒得变化着,正常地好似这只是一通普通而常见的通话一般。
透过电话还传来风的呼啸声,马路上汽车的行驶声,路上行人熙熙攘攘的说话声,以及响亮刺耳的店铺里促销叫卖的声音。
“一月九日,一月九日,最后一天!最后一天!清仓大甩卖!明天老板就关门回老家结婚,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一月九日?
这不是之前第一个遇到的哥哥和我说过的,他进入图书馆的时间吗?
这个电话到底是……?
突然,我感到身后那个人松开了我的手腕,双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下一秒,我只觉得双手手臂就像是被人从肩膀上硬生生得扯下一般,疼得眼前一阵发黑,不知不觉就痛呼出声。
“什么声音?”
我的痛呼声刚落下,手机那头那就传来我哥有些紧张的声音。
此时,我正冷汗直冒地趴在地面上,两只手臂垂在身侧,剧痛从手臂与肩膀的关节处不断传来, 搅乱我任何的思考。
那个人跪在我的身侧,手指在我的后背上写到:“说话”
我摇了摇头,咬紧了牙齿。
而在电话那头,郎涛如同第一次与我见面时一样吃吃笑了几声说道。
“你猜?”
“彤彤现在躺在医院里。”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面前?姜家哥哥~”
“想想看,下月7号就是除夕了,如果这个赌约你赢了,下个月,你就可以和姜小哥一起过年,姜家哥哥。”
我哥没有说话。
但我明白他已经心动了。
我虽然不明白郎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既然可以让一个脑死亡的人活过来,就绝非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存在,而与这种人打赌,绝不会有任何好的下场。我都无需猜测,就可以明白就是他把哥哥弄进图书馆来的。
如果这个电话真的是与1月9日那天的哥哥通话的话,那么眼前是唯一一个解救我的哥哥机会。
已经死了的我,怎么样都无所谓,让哥哥好好活下去吧。
我放弃了沉默,对着手机喊道:“哥哥,你听我说,别来图书馆,你救不了我。他骗了你,求你了,别来。”
“彤彤?”
电话里传来我哥不可置信的声音。
“哥……哥”我应道。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劝说他别来图书馆。但电话那头只有一阵电波被干扰后的刺耳杂音。
随后,我听见伴随着汽车加速的声音,哥哥激动地说道:“彤彤……彤彤,别怕……哥哥马上就来救你。别怕,别……”
突然哥哥的声音戛然而止,同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大的碰撞声。
“哥哥?”
“哥哥?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但回答的我只有嘈杂的人声,和汽车喇叭的轰鸣声。
“哥哥?说话啊!”我喊道。
电话那头,在男男女女的混乱的声音中,车祸、好惨、追尾、撞人几个词冲入我的脑内。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渐渐脑中形成。
我不敢去细想,但又难以控制自己。
我躺在地上陷入恐怖的猜想之中,浑身颤抖,连那个人什么时候接回了我的手臂都不知道。
难道是真的?
之前哥哥说他死于车祸。
刚才就是哥哥车祸的现场吗?
是……是我……害死……了他吗?
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哥哥因为我死了,那我一开始来图书馆又有什么意义?
所有的努力和痛苦,全都白费了。
不对,不对,再仔细想想郎涛的话。
他说如果我哥赌赢,就可以和我一起过年了,那样的话,我哥应该没有死。
还是我哥已经死了,如果赌赢了就可以和我一起活下去?
但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确实是如同活人一般?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哥哥一直在避免我知道任何事,我之前一直在追寻着真相,这样做会不会令他失败?
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哥哥在就好了。
如果没有被这个……人……
那个人此时正抱胸站在窗边看着我。
尽管手机屏幕早已变暗,但巨大的圆月正透过落地的玻璃窗,为这个仅摆放了几张桌椅的室内带来明亮的光芒。
这亮度自然远不够读书写字,但辨认一个人的相貌已是绰绰有余。
他的脸……怎么会!
我惊讶得看着那个原本血肉模糊的人,竟然全身都在肉眼可见的恢复着。
该怎么描述,这个不是单纯意义上伤口的恢复,就如同拼图在一块块拼回,时间在慢慢倒流回他不曾受伤时的状态,连同他原来所穿的衣物都在一点点的重新形成。
而他的面孔,对我来说竟并不陌生,虽也算不上多熟悉,但无论是谁都不会忘记一小会前才见过的脸,哪怕他对于我来说仅仅是个只看过他胸口的名牌的陌生人。
是的,他就是照片的里出现又彻底消失的那个人——王进喜。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掳走我来接这个电话?明明我与他完全不认识。
是和我哥有关吗?
我用刚刚脱臼,此时虽被接回但仍肿胀疼痛的双手撑起身体,半靠在一边的桌脚上,发问道:“为什么?”
王进喜站在窗边,双手抱胸看向我,一言不发。
我又重复道:“你为什么带我来接这个电话?”
他依然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地慢慢得靠近我。
然后我听到了从我身后传来的啪嗒啪嗒的声响,就好像是谁正用湿漉漉的脚板踩在地面上移动着。
声音越来越接近。
我转过身。
身后是一面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墙壁。而正对我背后的地方,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门向内打开着,门上还贴着多媒体会议室B2几个字。
这是一开始郎涛让我捡手机的地方?
我回想到在之前汽车上与郎涛最后的交谈。虽好像只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但此时回想起来,又如同时间已流逝数年之久一般。
记忆都变得有些暧昧和模糊。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那奇怪的声音已近在身侧。
我闻见门口的黑暗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随后一只半握着拳头的手从黑暗中露出,接着是一颗头颅,半具身体以及垂在身后的一条腿。
他靠一边的手向前拉动着身体,正是被鲜血打湿的手掌拍打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而那仅剩的那半边身体里,可以清晰的看到内脏垂在如同被野兽啃食过的层次不齐的断面外,摇摇欲坠。
这是谁?是什么东西?
我又一次打量他的脸。
双眼凹陷,脸上血肉残缺,可以看见坚硬的骨头暴露在外。
说实话,我根本不能从这五官几乎缺失的脸上,辨认出他的身份。但不知为何我冥冥之中觉得他就是那个一开始出现在我身后袭击我,又将我扔进婴儿堆的那个人。
而他会变成眼前这种样子,多半是被婴儿袭击了。
那我哥呢?
他怎么样了?
与我不同,婴儿之前就也会袭击他。
他该不会是被那个走廊里的婴儿啃食殆尽了?
我感觉心神不宁,不好的预感一个又一个地涌上心头。
在恍惚不定的时候,王进喜已经走过了我的身边,径直向那个人走去。
而那个人则是艰难得爬进房间,瘫在门口不动了。
我看见王进喜走到那个人身边,因为正对这我,我可以清楚得看见他伸进那个人的口中拽出了一块应该是舌头的肉块,塞进了自己嘴里,随后那条舌头在他口腔外转了几圈,忽然嗖的一声缩了回去。
随后他轻咳了几声,像是清了清嗓子,望着我说道:“姜彤,我们又见面了。”
我疑惑得看着他。
此时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自己的记忆里于今天之前并没有这个人存在过,但也不能保证我真的没有见过他。毕竟我有很大可能丧失了一年左右的记忆。
他见我毫无反应,并没有对我做出更多的解释。反而走到地上那个人的身边,伸手探进他暴露在外的内脏里,搅动着发出令人牙软的声音。
地上的那个人则是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抽搐身体。
尽管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但我潜意识里觉得接下来绝不会是什么有趣愉快的发展。
双手握住桌脚,我咬牙努力站起,坐在桌面上气喘吁吁。
王进喜也不管我的动作,依然专心得在那个人身体里找寻着什么。
月光下那个人的身体,有些奇怪的变化在缓慢发生着。
虽然我真的想怀疑我自己的双眼,但是不得不承认地上那个人的伤口确实也如同王进喜一般在慢慢愈合着。
不过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应该是避开这个人,尽快和我哥汇合。
仔细想想,如果这里是多媒体会议室B2,那么在我意识朦胧的时候看到的有许多台式电脑的房间应该就是电子阅览室,而穿过电子阅览室从侧门出去,就是刚才那个有许多婴儿存在的走廊。
看起来我失去意识的时间并不久,不管怎么样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得趁现在王进喜没有注意我的时候逃走。现在看上去似乎应该是目前唯一的机会。
我坐在桌上思考着,同时目光在王进喜和打开的那扇玻璃门间快速得移动着。
他离我大概有两米左右,刚好挡在玻璃门的门边。如果要从大门离开,必然会经过他的身边。但他从蹲下到站起,有一小段反应时间,若是平时我有自信他应该来不及抓到我,但现在从恢复意识开始,我始终感觉浑身脱力,连站立都变得异常困难,而从这里跑过那个侧门还有七八十米的距离,他随时都能赶上我。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简直就是坐以待毙。
我扶着桌子,吃力得站起,试探着慢慢向着玻璃门,同时也是王进喜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距离大门的距离越来越近。
但王进喜对我的行为始终毫无反应,他甚至低下头近距离得靠近那个人的身体,更加方便了我的行动。
我走到了那个的身体边,也就是不过距离王进喜一臂距离的地方,同时更是这个房间的门口。
能否逃离此处,就在此时。
但他抬起了头。
一瞬间,我站在门边犹豫了,并没有立刻就跑走。
反而看着他从一堆无法辨认的内脏中抽出手,掌中正握着一叠被卷在一起的纸张。
他举起手,将那卷还滴答滴答滴着血液的纸张递给我说:“你的笔记。”
我站着没有接。
他也并没有将手收回,反而直勾勾得看着我。
许久,他才缩回手,转身去拿不远处的手机。
趁此,我也转身就往门外跑。
突然我听见后面他喊道:“姜彤。”
我下意识得回过头,看见了一幕令我动作停滞,目瞪口呆的场景。
手机屏幕惨白的灯光正照亮了两张脸。
一张是王进喜的脸,虽然依然满脸血迹,但并无任何残缺,是一张正常人的脸。
而另一张则是属于地上那半具身体的人的脸,虽然他依然皮肉外翻,满脸皆是伤口,但已经可以辨认出原本的样貌。
而他拥有一张我并不陌生的脸,一张与王进喜一模一样的脸。

第24章 罪9

我呆滞得站在原地,看着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脑中一片混乱,只有那好几位与我哥一模一样的面孔的身影,不断重复出现又消失。甚至没等我明白自己说了什么,问句就已脱口而出:“你是谁?”
王进喜面无表情得看着我,沉默着松开手中的头颅,任由它重重得砸向地面。
我的目光追随着头颅落地的直线,看着残缺的躯体也随头颅落地,无规律地抽搐着。
下一秒似乎是被这撞击声所惊醒,理智重新回到我的身体。
我想起了刚才对于我哥赌约的猜测。
对于眼前场景的疑惑和探究,刹那间被彻底压制掩埋。
我向后退了几步,迅速转身,借着月光向着远处电脑模糊可见的电子阅览室跑去。
空荡荡的走道里,只有我自己发出的脚板踩踏地面的钝响回荡着。
王进喜并没有来追赶我。
取而代之的是,我的身后传来一个令人熟悉的嘶哑声音,缓慢又清晰地说道:“2014年12月31日,今年的最后一天,我终于查到了王进喜的所在地。他在图书馆改建前担任保安队长。曾经神秘失踪后,在图书馆侧门被找到,当时神智失常,后来被亲戚领走,再无音讯。据他自称,他进入到了一个奇怪的图书馆,见到了已经病死的朋友,后来成功逃出。这是我唯一知道接触后图书馆还活着的人。如果他真的曾经成功逃出,那必然可以有所线索,哪怕这个人已经是个疯子。”
“2015年1月6日,我在一家精神病疗养院里见到了王进喜。说实话,我觉得他并不疯癫。他很有条理给我展示他逃出图书馆付出的代价,一个似乎被人暴力去除舌头后留下的伤口。但我不太明白他的暗示。是指逃出图书馆要付出肉`体上的代价吗?我后来多次追问,他再也没有回答我。他的双眼也似乎也在那次事件中遭到重创,虽然可以模糊视物,但无法辨认文字。尽管我还懂盲文,但和他的交流依然非常困难。整个交流过程中他反复和我提起,求我救救小涛,又咒骂都是我们姜家的错,你哥哥死不足惜,等骂完又恳切得请求我的原谅,是他犯了错,小涛是被谋杀的,不是自然病死的。再次让我救救小涛。我一直设法想弄清楚谁是小涛,直到最后离开的时候,他反复和我强调说不要相信小涛,不要和他打赌。我才知道小涛的全名叫陆浪涛。”
“2015年1月20日,我查到了陆浪涛是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恐怖小说作家。巧合的是他就是养老院陆院长的弟弟,2000年就因病去世了。可无论是我询问当年诊治过他的医生,还是照顾她的护士,都对他的自然病死深信不疑,毫无异议。他本来就是晚期,什么时候死都不奇怪。而且拖了这么久,对他和对照顾他的那个人都是一种解脱了。等我再追问照顾他的是谁的时候,他们都语焉不详。奇怪的是,我找不到任何属于他的正面照片。而且这个人的所有医疗费竟然是爷爷在付。”
“2015年2月14日,陆浪涛就是郎涛。我拒绝了他的……”
我本是下定决心拒绝听这些内容,但是不知不觉间,我竟已停下脚步,直到此时的戛然而止,才惊醒发现自己正呆站在电子阅览室的中央。
通向走廊的侧门就在不远处,隔着那扇磨砂玻璃门,我甚至可以听到那些婴儿们断断续续的啼哭声。
可却无法像刚才那样不顾一切得向走廊走去,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就这么停下,从王进喜手中接过据说是我笔记的东西,还是径直穿过那扇玻璃门去找我哥。
我哥与郎涛的那个赌约真的是我的那种猜测吗?
如果现在和哥哥汇合,最后真的能大家都活下去吗?
我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犹豫之中,王进喜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将那卷依旧滴着血液的纸张递给我。
血腥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我看着那卷纸,没有任何反应。
随后我听到他说:“你兄弟是鬼。”
这句话……这个声音……
是你!
“那张纸条是你写的?”我惊呼道,不由自主得向后倒退了几步。
王进喜面无表情,举着那卷纸一边向我靠近,一边用那熟悉而嘶哑的嗓音,机械得说道。
“有人吗?”
“有人……吗?”
“有……人……吗……”
“我……看见……亮!光!了!”
“在一楼值班室外面的人是你!不是那个人,和我哥哥搏斗的人是你!”
对了,这就能够说通了,一开始在一楼走廊里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是两个长着我哥样子的人搏斗过,但是现在想来,当时浑身浴血的只有我那位1月9号的哥哥,另外那个人虽然倒挂在天花板上诡异无比,但是保安服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和血迹。
如果是他们搏斗过,必然不可能只有一个人有痕迹。
当时我在值班室里听到的声音也是我哥和王进喜搏斗的声音,恐怕后来王进喜会变成血肉模糊,皮肉破碎的状态,不仅仅是因为小婴儿们的攻击。
“为什么?”我踉跄着后退着,身体穿行在电脑桌之间狭窄的缝隙之中,磕磕绊绊,行动困难。
王进喜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依然不紧不慢得靠近我,月光中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死死注视着我的目光,让我只觉得寒意彻骨。
他依然重复着在一楼值班室里发生过的对话。
转过头,我看了一眼身后的侧门的位置,似乎只有几步之遥。
我看着伸手便可抓住我的王进喜,下定决心转过身,就往侧门跑去。
可只听见身后他说道: “我找到……你了!”
话音还未落下,我只觉得眼前物体一晃,砰的一声被按在了身边的电脑转椅上。
他双手抓住扶手,撑在我的身体上方,盯着我说道:“我对你没有恶意。”
可我却想起来了一开始他一系列的暴力行为,条件反射的向后仰避开他。
他似乎也因此意识到了什么,弯下腰,摸上我额头上的伤痕说:“刚才对你下手有些重,对不住。”
我因为疼痛下意识得闭上眼,向后缩。
他用力按压我伤口,说:“张开眼睛看着我。”
我倒抽了一口气,因为疼痛颤抖着睁开了眼睛。突然明白了眼前的这个人,的确是一个疯子。
他松开手,理了理我额头的头发,对我笑着说道:“我只是想救小涛,这里只有活人的时间是流动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你会帮我的,是吧?姜彤。”
我依旧看着他没有回答问题。
回忆起刚才他朗读的内容,虽不知真假,但姑且算是我记录的笔记吧。
按照里面的内容,这个小涛,也就是郎涛早就死了。
就算不论这个病死的小涛怎么救。
光是只有活人的时间是流动这一点,我就自认为无法满足。
哥哥都已经承认了,我现在是脑死亡。所以身体理论上正好好得待在医院里。
但我不知道眼前这个王进喜知不知道这一点。
“为什么不回答我?”他拽住我的领口,“说话,姜彤!”
我抓住他的手,试图解放自己的脖子。
他的手的触感令我有些惊讶与疑惑。
与刚才的触感完全不同,此时他的手竟然是温暖而柔软的,与一般的活人毫无差异。
可能是我的沉默激怒了他,就在我迟疑如何回答他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他抬起另一只手,啪的一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整个人懵了。
他打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松开手,贴近我的脸,观察我的情形,又反复和我道歉,自己脾气太急,让我多体谅他一下。
说实话,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情形,我早就想揍他了。
从小到大,我哥都没扇过我。
但我不知道进一步激怒他会发生什么糟糕的情况,也不知道他到底对于现在了解到何种地步,只好先忍耐,推开他的手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能救他。”
我看了看他的脸色,但他背对着月光,脸上的表情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我有些犹豫地说道:“毕竟他早就……死……去世了。”
王进喜向后退了几步,月光照亮了他半张面孔。脸上有种诡异的得意,说:“你怎么知道他已经死了?”
“?”
这不是你刚才读出的内容里说的吗?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从我心中浮现。
隐隐约约间,我突然听到周围有微弱的咔咔声作响。
“你怎么知道他已经死了?”王进喜又重复了一遍。
他皱着眉,露出有些烦躁的表情。
我本能地觉得不能回答是从他读出的笔记中明白的,于是犹豫着保持了沉默。
他弯下腰,又一次靠近我。
这一次就算依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从他咬牙切齿地第三次重复的声音中,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态度。
我说道:“因为……我在他的病房里听见心电监视仪不跳了。”
砰——
他一拳擦过我的脸打在我身侧的电脑桌上,又一次重复道:“你!怎么知道!他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的,你知道的!”他抓住我的头,双手的拇指按压在额头的伤口上,恶狠狠得说:’“你刚才都听见了,不是吗?你还听见2014年9月28日姜皓死了。”
“怎么可能,刚才没有这段。”我脱口而出。
话毕,他瞬间松开了手,站直身体。
而我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我承认了。我承认了刚才听到他阅读的笔记。
这会怎么样?
我不安地打量着四周。
周围全是整齐排列的台式电脑,远处窗外桃花开着正盛,花朵的交错间,可以看见一弯残月……正在慢慢……变成……满月。
这是什么?
不待我疑惑怎么了。
周围就传来嘀嘀的声音。
只看见从远至近,电脑的屏幕逐个亮起,连同我的身边的这台也一同亮起。
黑色的屏幕上,红色的字如同血液渗出一般,逐个显露。
“他”
“输”
“了”
同时音响里传来男人疯狂的笑声。
而我从身侧屏幕的倒映上,发现我的身旁多了一个人。

第25章 罪10

我转过头,身旁多出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哥。
他并没有像我之前担心的那样,被婴儿袭击而伤痕累累。
反而浑身整洁得不可思议,更奇怪的是原本早就换了保安制服的他,这时再次变成了一开始与我相遇时的衣服,冬季的大衣服帖地包裹在他的身体上。
不是同一个人吗?
我从转椅上站起,伸手想要去握住我哥的手。
但他却避开了,只站在我的身侧,以一种不合时宜的温柔与深情的目光看着我,就好像是最后的告别一般,令人心悸。
“哥哥?”
我又向他靠近了一步。
他没有动,但仔细观察,我发现我哥浑身在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
我向后看了看王进喜,他竟早就跑到电子阅览室的另一头,躲在墙角里,侧过脸,表情惊恐的看向这边。
有什么不对劲?
绝对是我哥有什么不对劲?
难道是刚才我承认听到了笔记,导致我哥和郎涛打赌输了,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吗?
环视四周,本写着他输了三个字的电脑屏幕已经恢复了原本黑屏关闭的状态。
突然我哥弯下了腰,猛地跪在了地上。
我三步并作两步,抱住了他。
触碰到他的那个瞬间,我就被我哥奋力推开。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但是仅是这样短暂的接触中,我察觉到了什么。
这根本不是我哥在颤抖。
而是在他的大衣下面有许多东西正在蠕动着。
我手脚并用的爬到我哥身边。
咔哧咔哧咔哧
就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啃食咀嚼的声响。
我哥艰难得抬起手,想要再次推开我。
但没等他抬起,就脱力一般靠在了一旁的电脑桌脚上。
他的胸口大衣下面,已经不像刚才那般轻微且不易察觉,而是明显有数量众多的什么东西在高低起伏得蠕动着。
我不想细想,更不敢猜测,颤抖着手解开了他的大衣。
“啊——”
我捂住了嘴,惊叫声脱口而出,眼泪不受控制得涌出眼眶,混杂着血液流过面颊。
我……哥……我哥……大衣下面……是……一张张……嘴……
大衣内的线衫破破烂烂,湿哒哒得贴在我哥身上,我已经几乎无法辨认它原本的样子。而在它裂开的空洞处,露出的并非是人类的皮肤,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蠕动着的形似人类嘴唇的贝壳状的东西。
这些怪异的东西,并非是从外部附着在我哥的身体上,倒像是从他的身体内部撕裂皮肤钻出。
就在我发现的此刻,也依然啃咬着他的血肉,从流血的伤口里露出锋利的牙齿。形似嘴唇的部位,开合里面伸出柔软的舌头舔舐着鲜血,从他的身体内部向外缓缓蠕动着。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着伸手想要摸上我哥的胸口。
这是真的吗?
我不想相信。
不想相信。
不想相信我眼前我哥正在被这些奇怪的东西,从身体内部一点点吞食。
是我产生幻觉了吗?
一定是我产生幻觉了。
啪的一声。
我感觉手臂一疼,我哥打开了我的手。
他倚靠在电脑桌脚边,半仰着头。他的脸部也不再如刚才我所见的的一样,而是明显可以看见薄薄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爬动着,推搡着向外挤压着皮肤。
他艰难得张开嘴,从他的口中我看不见本应存在的他的舌头,反而有数条条状的肉块在活动着,甚至那些贝壳状的口唇间还有细小的利齿反射着月亮的光芒。
“哥哥……你……要说什么?”我哭着问道。
他开合了几次,除了咀嚼与啃咬声,我再也没有听到其他任何声响。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把它们都拿出来,我哥就会得救吗?
会得救的。
超越常理的景象,逐步蚕食着我的理智。
我不想去思考为什么我哥还能活着,也不想去思考他这样是不是已经形同死人。
我只想尽我所能的救他。
唯独哥哥,唯独哥哥,我不想失去他。
我又一次伸出手,这一次我哥并没有阻挡我,或者说他只能稍稍抬起手臂,就又脱力落下。我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是我不想明白。
我固执着抓住从我哥胸口探出的舌头,向外拉扯。
那个贝壳一样的怪东西,从我哥的身体里被扯出,发出呜呜的怪叫声。
它向前张开,一口就咬住了我的手指,但我此刻并不觉得疼痛。
脑海中只有一个信念,只要把它们都拿出来,我哥一定还可以活下去吧。
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我在心中反复重复着,将那个东西从手指上拔下,向后扔向远处。
一个,两个,三个……
我不知道拔出了多少个?亦或者进行了多久。
就好像记忆凭空从我的身体里消失。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身侧的电脑桌椅全都消失不见,眼前只余一具血肉模糊的残尸,以及周围散落着贝壳状肉块。
它们正一开一合得蠕动着。
我抬起自己手,血液顺着满是伤口的手指流向我的手臂,又从手肘上滴落。但在落地的瞬间竟然变成一朵朵桃花盛开在地面上。
而不知不觉间,我的周围桃花茂盛得绽放着,渐渐堆叠,竟一直延伸着穿透玻璃窗与那株巨大的桃花树相连。
窗外,原本只应有数枝的桃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繁茂地笼罩了整面落地窗。密密麻麻的桃花挤在一起,紧紧贴合在玻璃窗上,如同一双双眼睛窥探着内部。
透过花朵间微小的缝隙,明亮如同白昼之时的光芒射入室内,光芒的尽头那轮巨大的满月也近得不可思议,好似只要穿过桃枝,就能轻而易举地触碰到它。
好热……
随着光芒射入周围重新又恢复了光明,本来阴冷的电子阅览室,渐渐炎热起来。
桃花的香气也一同变得浓烈,甚至有些醉人。
我踉踉跄跄地爬到那具残尸边。
说它是尸体都已经不够准确,倒不如说是一堆骨肉的堆积物。血肉之间,那种嘴型的怪物,还在锲而不舍的啃咬吞食着。
哥哥已经死了。
因为我的过错,哥哥就死在我的面前。
没有任何一刻会比此刻更让我明白这一点。
已经结束了吗……
我再一次伸手想要碰碰那堆东西。
好烫!
啊地叫了一声,我缩回了手。
地面上的血肉,还有那些嘴型的怪物,奇怪得如同清水沸腾一般,咕噜咕噜得冒着泡泡,快速地清晰可见得融化着不过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反正哥哥都已经死了。
活着亦或者死亡,亦或者真相都毫无意义。
我在甜美的桃花香气的包围中,闭上眼任由身体摔向地面。
“姜彤!救我!帮帮我!”
突然不远处传来王进喜的声音。
但我对此无动于衷,鼻间被浓烈的香气笼罩,只觉得身心疲惫,不想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
“9月28日……28日……今今……天……唔……你哥还是活人!你还有……”
!!!!!
什么意思?
我睁开眼。
眼前只有艳红色的桃花充斥了整个视野。
似乎在刚才不过短短的数分时间内,我就被桃花掩埋了。
我扒开身上的桃花坐起。
周围尸体也好,那种怪物也好,都已消失不见。
过于明亮、亦过于炎热、好似烈日照耀下的室内,桃花一层堆叠着一层,一直掩埋到我的腰间。
“你在哪?”我陷在桃花中,挣扎着站起,就像找寻最后那根救命的稻草,寻找着发声源王进喜的踪迹。
我哥还没有死吗?
我想起一开始遇到的那个被斩首的哥哥,后来我也遇到了他。这里难道是可以回溯时间,还是可以起死回生?
在绝望之上燃起的希望,几乎要将我全身点燃。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也重新被注入了力量。
我趟在及膝桃花之中,一边喊着王进喜的名字,一边四处搜索着。
“唔唔”
不远处的桃花堆上下起伏。
没等我走过去。
一只手猛地伸出,抽搐着向上挥舞。
王进喜的脸也随之从桃花中显现。
他怪异地在桃花堆中如同溺水者一般挣扎着,急促得说道:“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是你哥哥先撞死我的。我只是想救……”
没等他说完,又再次消失在桃花之下。
而后他又再一次挣扎得露出头部,惊恐得喊道: “救救我,救救我!……眼睛!唔……都是眼睛!”
在我眼中,他明明只要站起便可脱困。桃花虽然层层堆积,但不过只有成年人及膝的深度。
而他却仰躺着,仿佛小丑的滑稽表演一样,四肢乱舞得挣扎着。
被他带起的桃花,飞起又落下,时不时更有几朵从他口中灌入。
“姜彤……我什么都告诉你!救我!”

第26章 罪11

我单腿跪下,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口,因为刚刚脱臼,手臂使不出劲,挣扎了几番才将他的脑袋拉出桃花堆外。
此时的王进喜呼吸急促,眼神惊恐而涣散,花白的头发因为满脸的汗水都粘在了他的脸上,双手更是死死掐住我提着他领口的右手,不久前的得意洋洋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拍拍他的脸。
他缓慢得眨了几次眼睛,瞳孔渐渐聚焦,才终于平复呼吸,看到了我的存在。但刚看了我一眼,就好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浑身颤抖,侧过脸故意避开直视我的脸。
“你刚才说的今天是9月28日,哥哥还活着是什么意思?” 我晃了晃他直截了当得问道…
他艰难得转过头,颤抖着声音回答道:“你是……活……活人,这里……这里只有活人的时间是会动的,只要你想起来自己的记忆……所有人的时间都只能跟着你变。”
王进喜的回答,并非使我得以解惑,反而更加迷茫。
“活人?时间流动?这和9月28日有什么关系?”我再次追问道。
“这是我第二次到这个鬼地方。这个地方,有一个规则……只有活人的时间是流动的,是可以影响其他时间的人。而且你是……2015年9月28日的凌晨,你和……你哥在外面的小池塘被找到。你虽然因为缺氧脑子死了,但身体还活着。后来,你哥在第二年的1月9号的时候……”
“我是什么?怎么了?为什么不说了?”
“拉我起来!拉我起来……我就告诉你全部的,眼睛!眼睛它们!在爬上来,姜彤,”王进喜抓着我的手臂,剧烈得挣扎起来。
我本就用不上劲,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时我才发现,就在我和王进喜短短的对话期间,桃花已经堆积到了我的大腿处。而室内的温度竟直逼酷暑之日的情形,原本落地窗上的玻璃更是像透明的糖片所制,正在慢慢得变软融化。原本只挤在窗外的桃花,伸展着枝条穿过玻璃,插入室内。
“啊!!啊——啊!!!姜彤,姜彤,别放手,求求你,别放手。”
因为我坐在地上,王进喜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努力仰着头,即使如此他也只与桃花的高度险险持平,随时都会再次没入其中。
“你的笔记,我还给你……我还给你。”说着他松开一只手,从花堆里掏出了之前反复要塞给我的那叠浸透血水的笔记,伸到了我的眼前。
刚才太暗,我并未看清这叠东西,但是现在看来纸上全是盲文,虽说因为是盲文,泡了水也不会有字体化开的问题,但是原本表示盲文的小孔,已经完全变形,甚至有些已经和旁边的空洞相连,就算他给我看了,我自认为也看不出什么东西了。
但我依然接过了那卷纸。
异变突起。
我手指接触到那卷纸的时候,它们的温度骤然上升,旋转扭曲着变成了一条发着白光的银色短锁链,不等我松开手,嗖的一声射向我的脸。
我本应该低头避开的,可不知为何,竟然如同迎接它一般,睁大眼睛注视着它的轨迹。
滚烫的锁链径直插入我的右眼,瞬间剧痛令我松开了手中的王进喜,抱着头在桃花中呻吟,鼻尖甚至可以闻到鲜肉烤糊时的那种焦臭味。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尽管我不顾手掌被烫伤,一把拽住了还在于眼外的锁链,滋滋的烤肉声源源不断,但锁链像活蛇一般一点点从我掌中爬出,缓缓地挤进我的右眼。
强烈的热度与无止境的剧痛,模糊了我的意识。
我瘫在桃花中,只感觉血,还有眼泪,不受控制得在脸上流淌,唯有飘落的桃花反而能带来一丝清凉。
这是王进喜做的陷阱吗?
下一秒,这个推测即被推翻。我透过本应一片黑暗、失明的右眼,看见了那些被我遗忘的,却被记录在笔记上的场景。
杂乱的场景,毫无顺序、毫无条理得出现又消失,暴力而蛮横得在我的头脑中冲撞着。
一开始本被疼痛夺走注意力的我,根本无法理解这些毫无联系的东西,但是随着数量的增加,没有关联的东西渐渐组合排列,我终于从这些混乱的记忆里整理出了三件事。
第一件,图书馆确实是为了镇压那个青年带来的祂,而由爷爷所建的。
当年的那个青年殉情不成,选择了向以某个可以操控时间与空间的神秘存在献祭了自我,借由祂凭依的那株桃树,诅咒了爷爷及其子嗣。
而爷爷为求自保,先是为足以对抗那个神秘存在的东西建造了祭祀场,也就是现在的图书馆,供他在来访者中自由选择祭品。
同时又设立福利院掩人耳目,以收养其中的孤儿进行献祭。
如此一番,保护姜家相安无事了数十年。
第二件事,图书馆是在爷爷去世改建后开始失控。
改建后的图书馆,不但怪事频出,而且原本以带走犯下不可饶恕之人作为祭品的图书馆,也不再能保护姜家人。
先是我姑姑毫无缘由地上吊自杀,而后爸爸在相近的时间中遇到车祸,险些丧命,虽救回一命,但没过多久死于脑梗。
当然死亡本身是不可捉摸,不可控制的,但死亡之后他们的尸体却消失不见就很不同寻常。
而仅剩的一无所知的我,虽然生活一直相对平静安全,但之后亲眼见证我哥为了救我被拖进了电梯。
第三件,爷爷信仰的那个东西,是一尊臃肿的无头,双手掌心有口的人像。就是我在王进喜身边看见的那尊玉石雕像。
这个东西,以腐化堕落为象征,尤为热爱性`欲。甚至他可以变成任何被他所害之人的样子。
这件事,是我分别从疯了很多年的奶奶那里获得了录音带,以及在我哥的公寓里获得的线索。再加之王进喜的口述,以及陆院长寄给我的陆浪涛的死亡证明,还有印着郎涛脸的墓碑,都说明了那位死而复生的郎涛,也就是陆院长的弟弟陆浪涛,就是这么一个存在。
而在知道这件事之前,他虽然极力反对我再去冒险探究哥哥被带走的这件事,但始终帮助着我,甚至试图取代我哥对我照顾有加,一度直接向我示爱,被我拒绝了。
再被发现他的身份后,他也意外得好说话。主动承认当年就是他告诉爷爷如何躲避祂的方法。
只要我如同爷爷一样行事,现在他也依然愿意庇护我。
但想要救回我哥,却毫无商量的余地。
这三件事条理清晰而没有任何争议。
但剩下的大量混乱的场景,却因为从王进喜那里获得笔记残缺不全,我依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譬如我确实如同在儿童区中经历的那样,是去见了养老院中的王院长,在她跳楼自杀之前,我从她口中获得了一份图书馆的索书号,但一番查证之后只获得一本破烂不堪的希腊神话集,里面只有一篇关于蟋蟀的传说,尚能阅读。
还有既然图书馆只带走罪大恶极之人,那么为什么我哥会替代我被拽走?
我或者我哥又没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2015年9月28日那个深夜,我最终选择了和那个青年一样的方法,自愿走进了那个小池塘,折下一支桃花向祂献祭,以一命换一命扭转我哥的时间来救回我哥。
但是为什么我没有死?从我哥的反应中,我竟然是脑死亡的状态,并且还依然维持着生命体征的存在?
甚至这个地方还承认了我的存活,时间以我所在的9月28日为基准流动着。
所以应该死在之后车祸中的王进喜,因为在过去的这一天依然完好的活着,所以可以重新获得完整的身体。
而此后1月9日进入图书馆的我哥,理论上应该也是活着的。
但如果哥哥真的被换回来,我的死亡就是一个必然结果,就如同那个我在大厅里见到的那个青年一样,只剩下一些回忆组成的残渣。
谁又在里面做了手脚。
这些东西,我现在虽然无处查证,但是有一个存在必然知道一切的真相。
那位郎涛。

第27章 罪12

在恢复了一部分记忆,知道自己早就成为祂的祭品之时,最初的目标离开图书馆本身变得无足轻重。
反倒是最开始的愿望——我哥的安危,成为了重中之重。
我睁开眼。
眼前的景色立刻令我脑中一片空白。
我的左眼之中。
四周都是刺目的白光,极高的温度下,地面上升腾起了波纹状的水幕。
水幕之后,桃枝交错缠绕在一起,已经占领了整个房间。
但是右眼之中,却是普通的图书馆的景象。
从落地窗中射入的阳光,明亮而灿烂,甚至我的身边还时不时有使用电子阅览室的路人经过。
只是当我要触碰他的时候,手掌却只能穿过他的身体。
嗯?
怎么回事?
我又摸上我的右眼,之前被锁链穿透的伤口已经完全不见,只有几片桃花的花瓣还粘在脸上。
眨眨眼,无关我的右眼的开合,另个世界的景色都呈现在我眼前。
“姜……”
“间……彤”
微弱的呼唤声伴随着清脆的虫鸣声从我的脚边传来。
我蹲下.身体。
我摸索着伸出手,穿过右眼中明明是电子阅览室中铺设的地毯的位置,扒开显示在左眼中层层叠叠的桃花,终于在攀枝错节的桃枝的缝隙中见到了一个面目全非的人脸。
“王进喜?”我喊道。
“似……唔”
那个东西开口说话道。
从他张开的口中有什么黑黄色的东西窜动着。
我向桃枝内探入头。
只看见数十只,甚至更多的半只拇指大小的蟋蟀,密密麻麻地附着在他的脸上,他的伤口中,甚至在口中自由出入。
“斑……斑……唔”
“帮你?但是为什么我要帮你?你还记得我哥刚刚因为你死了吗?”我想起刚才在我面前被吞噬的哥哥,冷笑得回答道。
“你……苏瑶……卓哥……门”
那个我曾见过的断首玉石雕刻从红黑交叠的蟋蟀和桃花的堆叠中露出。
“我需要用这个开门?”我伸手想要去够它,但它始终离我的手指有一段距离,非要下面那个人的帮忙才能拿到。
“把它扔给我。”
“啾……小桃……就……给你”
“救郎涛就给我?”我重复道。
“久久……你……或……他……所……度不提……”
我想起笔记里写的陆浪涛死于他杀,以及之前我在陆浪涛病房中听到的王进喜进入房间后高鸣的心电监视仪。
“当年是在医院里,难道就是你杀了郎涛吗?”
“撒……陆……他……及……解脱了”
“杀了他就解脱了?你什么意思?”我趴在桃枝边,向下伸出手,想要扒开阻隔在我们之间的桃枝,到他身边去。
这些桃枝亦或者蟋蟀看起来都是祂的造物。
自然不会伤害同为一个阵营的我。
但它们并不受我的控制,没等我靠近王进喜,石像被扔起,而他就被拉入更深处,再一次消失在桃花之下。
只留下唯一清晰的一句话:“快去!”
我捡起手边的那尊小玉像。
原本翠绿色的雕像,此时变成了浅白色,就好像是活生生的略带苍白的人类裸`体,甚至我握在手中,还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黏连感。
可就是这个东西的实体,曾经保护了我们家数十年。
不难想象爷爷当时处在了何种绝望的境地,以至于要选择它的帮助。
我将它塞进口袋里。
王进喜拜托我救助真正的郎涛,我仍然毫无头绪。
正如我现在同样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那位使用郎涛相貌的存在。
但我透过右眼向远处眺望。
二楼阅览室的双开玻璃门上,用硕大黑色贴纸,清清楚楚标明着i200~ i350这个索书号的区间。
i313.45/604。
它由王院长、断首的哥哥一再告诉我,甚至在那个借由假郎涛视角的梦境中都反复出现。
不管它是不是那本破烂的希腊神话集,里面只有曙光女神厄俄斯爱上了人间的美少年提托诺斯,后者虽然因为宙斯的祝福不会死,但渐渐老缩成蟋蟀的那个故事还可以辨认,亦或者是那本被假郎涛塞进我的笔记的《亚弗戈蒙之链》。
但我能感到它背后的提示,用提示也许不够准确,而是召唤。
就像有人在说。
跟着它。
我抓着身边的桃枝,一边小心脚边的障碍,一边顺着右眼指示的位置,从枝条盘绕的房间中穿行着。
两个世界的重叠,虚幻而失真。
我始终无法适应这种奇怪的视觉方式。
而在被滚烫的锁链刺穿后获得这种视觉,不知是来自祂的馈赠,还是交易之时提前支取的报酬。
但仔细想想,这并不重要。
如果为了救哥哥,这具身体,这个灵魂,无论被如何处置都毫无关系。
只要能实现我的愿望,哪怕是邪神,我都可以献上自己。
右眼中,两侧皆是数个磨砂玻璃分割的房间。
这已经显示我走到了连接电子阅览室与阅览室之间那条两侧皆为多媒体会议室的走廊。
此时,尽管右眼中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左眼中,就在我的右侧,一只巨大的近乎成人大小的蟋蟀站在桃枝上居高临下得看着我。
即使身为人类我不明白昆虫的想法,我也依然可以感受到从它身上散发出的恶意。
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它从高处一跃而下,跳跃着冲向我。
我转过身,顾不上再去小心地面上高低起伏的桃枝,跌跌撞撞得向阅览室的方向跑去。
“把雕像给我!”
突然,十多年不见的爷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边跑边侧过脸。
左眼之中,那个黑色坚硬的蟋蟀头部顶端双眼之间,却依稀可见我爷爷的面孔浮现其上。
他面容狰狞,完全不复当年疼爱我的爷爷的样子。
我楞了数秒,一把握住塞在上衣口袋里的雕像,接着向前跑。
它几个跳跃就追到我的身后。
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它的两只钳子似的带着锯齿喙部擦过我的后背时,衣料连同皮肤划开的刺痛。
就在它跃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被地面上的桃枝绊倒,直接撞开阅览室的大门,摔入其中。
它紧跟其后,也要进入这里。
但双开的木门却自行合拢着,将它推出。
它门外不断重复尖叫道:“把雕像给我!给我!”
甚至依然不死心,从门缝中伸入一只前足,想要抓住我的脚。
我爬行着后退躲避着它。
终于门板砰的一声重重合上。
只留下那只前足的断肢流着透明的液体,在地面上痉挛着。
我松了一口气,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环视四周。
可显然阅览室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右眼中还是遍布书架,采光良好的阅览室。
在左眼中,却变成了潮湿阴暗,如同洞穴般的地方。
地面上在我的视野范围内,全是倒塌的书架,以及腐烂的书籍,别说找本书,找张完整的纸都很困难。
更要命的是,那些腐烂的书籍,或者书架上,一丛丛的散发着荧光的蘑菇生长着。
也许是我的错觉,但是那个奇怪的伞盖形状,蘑菇柱身的轮廓,以及从伞盖顶部,缓慢溢出的那种奇怪的腥臭液体,那种好像从男性性`器中射出的特别体液,都不由得让我联想起男性的性`器。
甚至借着蘑菇银白色的萤光,刚才我发现我掌心在摔倒时沾到伞盖上的液体,亦是粘稠纯白的,与那种液体分毫不差。
如果说这里是那个尤为热爱性`欲的东西所存在的地方吧,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从地面上爬起。
依然无法适应两个世界重叠的奇怪视觉。
但不得不说,依仗这枚右眼中正常的书架排布,我至少可以从这个已经彻底失去规则的房间中,了解到i313.45所属的书架所在。
它就在我正前方的不远处。
在我现在身处的这个空间内,绕过一座书架与书籍堆积而成的菌类培基的小山后,似乎就能到达。
然而有一个问题是,左侧唯一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两侧,都有一些令人厌恶的诡异雕像排列着。
雕像的形象或男或女,皆在行性`交之事,并且他们的姿势与用作交.合的部位都十分异常。
但与其说它们恐怖,倒不如说让我心生不适之感,不忍直视。
可无论如何,我还是踩着柔软的宛若人类皮肤般触感的潮湿地面,走进这条道路。
这条小道其实也就数十米的长度。
我本想以极快的速度迅速通过。
但踏上这条道路的时候,脚下残破的书页之下,露出一张张睁着双眼的面孔。
这些面孔也是有男有女,全然一副愉快微笑的表情。
就好像是格外欣喜被谁选择为砖,铺设了这条道路。
可作为行走在上面的我来说,毫无愉快的心情。加之踩着别人的脸前进本就足够讨厌了,而现在更麻烦的是,我没有穿鞋,只能裸足而行。
赤脚踩在他人脸孔的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清清楚楚得从脚底传来。
甚至当你踏过的时刻,他还会专注得看着你,发出嘻嘻的笑声。
以至于我都觉得比起地面上的东西,两侧诡异的雕像都变得可爱一些。
当然这是如果它们没有在我小心翼翼得注视着地面快步行走的时候,变换了位置,还纷纷都转过头看向我,变成了我的样子的话。
不过即便如此,我右眼中的道路依然正常。
我深吸了一口气,无视了这些用我的脸做出奇怪表情的雕像们,顺着右眼中的指示,径直穿过了这条小道。
右眼中,i313.45的书架出现在我的面前。
而左眼中,在道路的尽头,那座蘑菇山的背后,是一块极大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有一只“四脚长凳”。
似乎i313.45/604的谜底已经显而易见。
然而当我走到这张“四脚长凳”前的时候,右眼中显示的书架的位置上,却只有i313.45/603这本书,后面的604不知所踪。
而603这本书的名字叫正如我之前在昏迷时梦境中所见的一般,名字就只有一字是《我》,作者则是陆浪涛。
而他也正是我眼前的这张“四脚长凳”。
他睁着眼睛看着我,嘴唇紧紧闭合,呼吸急促,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不,准确得说是,不是似乎,而就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因为他仰面朝天,四肢撑起躯体,形成一个标准的平面。
然而原本属于胸腔和腹部的位置,被完全打开,内脏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整个绣花精美的织锦软垫。
常理来说,在失去所有内脏之后,他早该死去,但他鼻翼的颤动,脸上的表情,无一不表明这是个活人。
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王进喜对我说的那句话。
救救他,杀了他就可以解脱了。

第28章 祂1

“陆浪涛?”我喊道。
他看着我,双唇缓慢开合了几次。
那声音细若蚊吟,我仅仅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气音。
我走到他的身边,才发现他的四肢末端被菌群固定在地面上,两者融为一体,甚至分不清何处是他的手掌脚掌,又何处是地面上的菌类。
蹲下.身,我凑到他的嘴边,又问道:“你是陆浪涛?”
“是的”
这次我终于听到了他的回应。
他的声音虚弱,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声。
他转过头,凑到我的耳边说:“姜彤?”
“是我,你见过我?”我反问道。
“它见过你。我透过它看见过你。”他虚弱得回答道。
“你指那个郎涛?”
“是……不,它……是……”
他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浑身颤抖。
之后无论我如何追问,都不再说了。
我只好说起了王进喜。
“我见到了王进喜。他消失前,求我来杀了你,让你解脱。”
“他……死了吗?”
“不知道,被拖进全是蟋蟀的桃花丛里了。”
陆浪涛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就在我准备直接单刀直入问他那本书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道:“姜彤,你照过镜子吗?”
“嗯?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如果是你的话,你的话也许杀了我。”他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我愿意告诉你所有我可以告诉你的东西。你想知道什么?”
“你可以告诉我的东西?有什么你不能告诉我的吗?”我捕捉道那奇怪的形容追问道。
“不是我不想……你的耳朵在流血,别碰到我,太烫了。”
他挣扎着将头后仰,避开我不小心贴上他嘴唇的耳朵。
我闻言,迅速抬起头。
只看见他的嘴唇已经被灼伤泛起了水泡。
而我摸了摸左耳,果然不知何时被划开了,有个细小的伤口正在流血。
血液在我指尖变成了一小片桃花的花瓣。
没等我拿起来,那片花瓣就因为我轻轻一呼气,被吹落在潮湿腐烂的书籍上。
瞬间那本书就燃烧起来,连同生长在它周围的菌落一起,化为了灰烬。
“这是?”我半跪下,换了右耳靠近陆浪涛的嘴唇问道。
陆浪涛仰起头,双唇几次开合又闭上,滑过我的耳朵,说:“你做了吧,那个献祭。所以被祂接受了,祂的一部分在你的身体里。现在只要用你的血液就可以烧毁我。”
“但是我并没有死,我的身体应该在医院里以脑死亡的状态躺着。那么理论上我的献祭应该失败了。虽然我哥的确离开了图书馆。”
“我……我知道原因,但不能告诉你。”
“那你可以告诉我什么?王进喜的事?”
“所有与那个东西有关的,我都不能说。但是进喜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你应该知道,那个东西在图书馆设下的规则是带走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的人。进喜他……”
“他?”
“他杀了我,所以被拉入了这里。”
“但他后来虽然少了一条舌头,还是离开了。我还见过他。”
“是的,是的……这里并不是不能离开的地方,只要你满足一个要求。如果被害者原谅了他,那么他就能离开。我原谅了进喜。而那个东西拿走了他的舌头”
“可我刚才在图书管理又遇到了他,而且还是两个拥有他相貌的人。”
“因为他进来了两次。虽然图书馆是你爷爷献给那个东西的,但你献祭的那个祂支配时间和空间,也影响了这里。祂可以让不同时间进入图书馆里的同一个人可以同时存在。”
所以包括那个郎涛打扮的哥哥,我一共遇到了那四个哥哥,其实都是我哥?
“等一下,我遇到了四个哥哥。这么说,他进来了四次吗?”
“别提他! 别提他! 别提他!”
陆浪涛突然惊恐得晃动起来,连同固定他四肢的菌群也发出哗哗的声响,甚至露出裂痕流出乳白色的液体。
“你怎么了?我不说,我不说,你冷静点!”我连忙后退了几步。
他剧烈得喘息着,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恢复了平静,望向我。
我再次走回他的身侧蹲下。
只听见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变成你的郎涛吗?我见到他就可以知道所有吗?”
他点了点头,接着说:“去三楼院长办公室……用那个雕像打开那扇门……让那个东西在祂的地盘上与你对话,不要在这里……不要在那个东西的洞穴里……你就可以知道所有你想要知道的,包括……你……你g……的所有情况。”
“我明白了,那你说的那扇门在哪里?是最里面那扇玻璃门吗?”
我闭上左眼,仅用右眼望去。
阅览室的尽头,就有一扇玻璃门,门外就是一条通往三楼的楼梯。
“对,在尽头,一直向里,你……”
忽然,郎涛望着我的后方,满脸惊恐得沉默了。
感到不对劲的我,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不远处的阴影中,我左眼里有一个穿着短袖的无头人,缓缓向我这边走来,但右眼中所见的,却是在明亮的阅览室中,模糊的一团黑影在滑动着。
我站在原地没有贸然移动。
他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蘑菇的荧光之中,他的样子也逐渐清晰。
看着那熟悉的夏日打扮,我惊愕得想到。
这难道是之前那个断首的夏装哥哥?
突然,始终只有气声言语的郎涛,声嘶力竭得呼喊道:“姜彤,现在!马上!快跑!快!快!快!”
固定他的菌群也随着他剧烈的挣扎发出啪啪的断裂声。
我顾不上多想,顺着右眼中指示的位置,拔腿就往阅览室的深处跑去。
但没跑几步,从一丛半垂着的蘑菇后面,又一位长着我哥面孔的男人走出。
他穿着粉红色T恤,背着挎包,与假郎涛第一次与我见面时的装扮完全相同。
他似笑非笑得看着我。
我紧紧盯着他,倒退着踩过地面上腐烂的书页与菌类的聚集,艰难得加快着速度。
啪——
身后传来血肉撕裂的声音。
我循着声音转过头,第三位哥哥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他是那位一开始在大厅里救了我,最后却又在电子阅览室里死在我面前的冬装哥哥。
此时他正坐在郎涛身体中央的织锦软垫上,半低着头,从郎涛口中拔出一块还在抽搐的肉块,略显厌恶地扔在了地上。
地面上的菌群,迅速漫上那块新鲜的血肉,数次眨眼就变成了一丛红色的蘑菇。
他抬起头看见我,笑着对我拍拍自己大腿,说:“彤彤,到这里来。”
即使对眼前这种可能性早有预想,但是当它真的出现,依然震惊得让我失去言语。
我哥被害后,那个东西变成了他的样子。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也会有好几个的存在,但他已经只是一个披着我哥皮囊的怪物了。
我左右环视。
左眼中三个哥哥在我的右眼中,则是存在与阅览室中的三团不断扭曲着自身的黑影。
这其中有两团缓慢得向我的位置靠近,唯有阅览室连接电子阅览室的那一头,空无一物。
“彤彤,乖,过来。”这位冬装哥哥再一次拍拍自己的大腿,对我招招手。
我没有回答,反而侧过身,一边正对他们三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企图寻找其他路线去三楼。
“啊”
身后突然撞到了什么,我轻轻得叫了一声。
被撞到的那东西也同样发出一声闷哼。
怀着一种不祥的预感,我转过脸。
一颗拥有我哥面孔的头颅悬浮在空中。
虽然看上去他的确是我哥的脸,但在右眼中,我只看到一个不断扭曲的黑影贴在我身后。
没等我反应什么,他低头亲了亲我的脸颊。
看着这扑面而来的黑影,我下意识地闭上了右眼。
可就这眨眼的工夫,本与我还有些距离的那个假郎涛打扮的哥哥出现在我面前。
他快速抓住我双臂,牢牢得扣在手中,拖着我,一步步往正中央的位置走去。
而之前的那颗头颅,这时正靠在我肩膀上。
他鼻腔中呼出的温湿气息,打在我的颈侧,好似我一有轻举妄动,他就能轻易咬断我的喉咙。
如果说此时情况不够危急,这绝对是骗人。
从王进喜那里得到笔记的后,虽然我失去的记忆依然混乱不堪。
但至少知道眼前这些哥哥根本不是人,而是那个无头的翡翠雕像般的怪物所变成的。
再者真正的郎涛被作成人体家具的惨状就在我的面前。
我不知道自己会被如何对待?又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但奇怪的是,面对长着哥哥这张脸的怪物,我却并不觉得害怕,甚至始终有一种异样的安心感。
快接近那位冬装哥哥的时候,我被直接甩向眼前的这团黑影。
他从善如流得伸开双臂接住了我,迫使我坐在他的双腿之间,两条腿紧紧缠着我的腿部。
而我的双手却暂时获得了自由。
他摸上我的肩头。
那里因为刚刚脱臼却不曾受到修养,微微有些肿起。
“疼吗?”冬装哥哥问道。
悬浮在空中的头颅也注意了到这点,露出些许责怪的表情说道:“你还拽着他的手,直接抱过来多好。”
我活动着手腕,侧过身体避开身后那位冬装哥哥的触碰,看着这两位露出真情实意的心疼表情的哥哥们,只觉得有些好笑,说道:“行了,我已经知道你们是什么了。放弃不必要的温情开头,也别叫我彤彤。”
“彤彤,你怎么了?”悬浮在空中的头颅露出担心的神情问道。
“别浪费时间了,你们又不是我哥。”我理所当然得回答。
“呵呵。”郎涛打扮的哥哥,带着略带嘲讽的假笑说:“彤彤,你还没有发觉?”
“什么?”我疑惑得反问道。
我身后的那位冬装哥哥伸出手,紧紧地搂住我,说:“从小到大,你的哥哥就是我。”
“你什么意思?”
那个疯狂的想法,哪怕它想从我的脑中浮现一丝一毫,都被我强制按回。
不可能!
不可能!
怎么可能!
我哥,他……他……他不是人!
而他们三人,笑着注视着我没有说话。

第29章 祂2

我仔细回想过去二十多年与哥哥点点滴滴,几乎没有任何他非人的线索。
除了一点。
如果那个王奶奶所言为真,那么他也曾经待过那个福利院。
但那样的话,岂不是从他被收养成为姜皓的时候,从我出生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他就不是人了吗?
“不能接受吗?”哥哥的头颅飞到我的脸边,鼻尖对着我的鼻尖问道。
我沉默得垂下眼睛,避开他的目光。
“看来不应该告诉你的,彤彤。”身后的哥哥搂着我的腰,将他的头颅搁在我的肩膀上说道。
而那个郎涛打扮的哥哥,径直走到我,一把抓起我的左手。
他先是撸起我的袖管,然后抬起我的左手手掌,说道:“你们到底还要叙旧到什么时候,玩了二十多年的好哥哥养成游戏,还没有玩腻吗?祂可就要顺着我们的好弟弟进来打破封印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刚才我进入此地的入口处就传来巨大的撞击声,甚至我还听到有几声若有若无的蟋蟀的清脆鸣叫声。
“等等,这里不是爷爷献给你们的祭祀场吗?祂应该被你们封印起来了啊?你要做……什么?”
只看见郎涛打扮的哥哥,从挎包里取出一个纯金的镂空雕花的指环。
“你是不是傻?”
他话还没说完,我身后的冬装哥哥就咳嗽了一声。
“好吧,我错了,我们彤彤最聪明了。不然为什么封印会因为你而差点破裂。” 他抛起戒指又再接住,接着说道:“不要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你喜欢这个吧?你应该很想要这个才对?我和这两个虚伪的家伙不一样。就算你是我弟弟,我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操`你,彤彤。”
说罢,还没等我从他的发言中回过神,甚至手掌都没来得及收回,他就抓着我的左手,把那枚戒指戴上了无名指。
那枚戒指戴上的那一刻开始就发生了异变。
黄金的戒身慢慢融化,如同一条触手一般游过我的掌心,最后停驻在我的手腕上。
我快速得翻过手腕,想要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左手,但未果。而后,伸出右手想去抓那条触手,却又被身后的哥哥阻拦。
此时那条触手来回反复得摩挲着我的手腕,锥形尖端反射着蘑菇的荧光,发出几丝锐利的寒光。
“这是……啊——唔”
手腕一阵剧痛,痛呼声未出口,我就被身后的哥哥掰过脸,按在怀中亲吻。
他的舌头舔过我的嘴唇,从双唇之间长驱直入得侵入我的口腔。
我的余光中明明看到那条触手扎入了我的手腕,血顺着触手从我的无名指上滴落,但开始的剧痛却在接吻后渐渐缓解,整个身体都有些发软。
我用力推开我哥,有些慌乱地说道:“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对待我,杀了我吗?”
“当然不是,恐怕这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希望你活着了。”身后的哥哥抱着我,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然而现实之中,在我的右眼的视野里却是血液不停地从无名指上滴落,最后又凭空消失在黑雾之中。
而左眼中,手腕则被断首哥哥的身体从另一侧举到到陆浪涛的面孔上方。
血液滴落在他的皮肤上,发出犹如烧烤时滋滋的声响。
失去舌头的陆浪涛,沉默地剧烈挣扎着。他的脸很快就变得面目全非,被灼烧地焦黑发脆,甚至渐渐塌陷。
没过多久,陷坑中桃花渐渐堆积。而原本他因为疼痛的剧烈挣扎也消失近无。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实现了答应他的话,杀了他令他解脱了。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过惊慌。
我哥的头颅停驻在我的大腿上也安抚道:“别担心,彤彤。这样失血速度,你还有很久才会危及生命。哥哥只是要将祂从你的体内去除。”
可我却无法相信他,从确认他是非人那一刻开始,之前我哥推开我,自己被图书馆拖走,亦或者我后来痛苦艰难的调查,甚至向祂献上生命来换回我哥,这些事都变成了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
接二连三的冲击令我有些麻木。
但我依然反驳道:“我不相信。不说其他,一开始,9月28日那天,你还是郎涛的那个时候,明明第一次我去图书馆的时候,在小池塘边看见那个青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放过了我一次。但是你落下手机,使我第二次进入了图书馆。如果那个时候,我第二次不进去的话,你也不会被拖走,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我觉得你弄错了一件事,彤彤”身后冬装哥哥,敞开自己的大衣,将因为失血而发冷的我包裹其中。
“对,你弄错了,我不是因为希望你去死,才让你再进去的,而是希望看到姜皓被拖走时,你绝望的表情。那个时候,因为震惊和绝望而失神的你,真的是太可爱,真想当场上了你。”郎涛打扮的哥哥仿若回忆着什么,表情愉快地说道。
没等我开口,我腿上的哥哥的头颅就厉喝道:“闭嘴,滚一边去!”
郎涛打扮的哥哥,立刻悻悻然地退到了不远处,冷笑着看着我。
身后的冬装哥哥注视着我左手,从身后反手摸上我的脸,抱着我说:“离将祂从你身体里去除之前,还有相当长的时间。在此期间,我会告诉你所有事。唯独对于你,我不想有谎言,彤彤。”
我听着他的话,也一同顺着我的左手看去。
郎涛的头颅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件黑色的容器。
容器的内部,堆积的桃花渐渐形成了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宛若一本打开的书籍。
只是不知是失血,还是真实所致,有时我甚至看见人类的眼球从我的手腕中流出,落入下方的桃花堆中。
我沉默了数秒,或者更短的时间,点了点头说:“好。”
“我和爷爷的交易,以姜家血缘者的存在作为期限。”靠在我的腹部的哥哥头颅解释道。
“现在爸爸,爷爷,还有姑姑都去世了,姜家只剩下我一个血缘者。那就是我死了,你们的交易就结束了?”我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然后祂就自由了。”郎涛打扮的哥哥接话道。
“所以从来都是祂要杀你。无论是之前引诱你去献祭自己,还是后来你进入图书馆遭遇的一切。”哥哥的头颅说道。
“??????”
“另外,让你进入图书馆的,不是我。是祂”身后的冬装哥哥补充道。
“是祂?”
我有些不想相信。
“彤彤,从你进入图书馆开始说起。我来告诉你,究竟发生了什么。”哥哥的头颅悬浮起来,注视着我说道。
“我一开始的记忆,肯定有问题。因为2014年9月28日那天,明明是我哥代替我被拖进了电梯。但是在这里,是我自己主动走进了电梯,然后里面有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还有一个保安。然后它们后来都融化了,那个小孩子还在那个走廊里追着我,如果不是那个音乐响起,在那面镜墙前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你看看这面镜子。”身后冬装哥哥伸出手,指着正前方说道。
地面之中凭空升起一面菌丝缠绕的镜子。
镜子里,我正走进电梯中。
然而与我的记忆所不同的是,电梯里除了我一个人都没有。
我演着独角戏一般,望着空无一物的地方,躲避着根本不存在的可怕东西。
之后在那个走廊里追逐我的,也并没有那个被肢解的少年。
我在镜子外,眼睁睁得看着自己从明亮的电梯中走出,又为了躲避莫须有的东西快速奔跑着。
眼看我就要愚蠢地从光明正常的地方,自发进入远处一个黑暗扭曲的地方。
一道屏障挡住了我。
可没等我意识到不对劲。
那段京剧响起。
最后那道阻隔在我和那个黑暗之处的屏障也彻底消失。
黑暗涌出,我被淹没其中,失去了踪影。
“你是想说之前电梯里的都是我的幻觉,我自己傻乎乎地跑进了那个图书馆?”
身后的冬装哥哥点点头。
“别急着反驳,继续说下去。你后面还有更傻的地方呢,彤彤。”郎涛打扮的哥哥,一脸嘲讽地看着我说道。
我瞥了他一样,继续说道:“然后我就进了大厅,在那里看到了那个青年。之后就好像溺水一样。再后来,我遇到你。”
我指了指身后的冬装哥哥。
靠在我的腹部的哥哥的头颅,轻轻笑了几声说:“别生气,别生气,彤彤。你身体有一部分祂,被祂欺骗或者支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祂在大厅里等着你,准备直接处理了你。其实当时我还担心,你会在这里对我有所怀疑,毕竟普通人类如何将你从大厅里救活并带走。”冬装哥哥说道。
“那个时候,我满心欢喜被你救了,根本没有多想你怎么办到的。”
“我知道我们彤彤最喜欢哥哥。”哥哥头颅悬浮起来亲了亲我的脸颊。
我有些无措地接受了他的亲吻,故作镇定地接着说道:“然后就是我藏到了柜子上,有个带着斧头的人,就是那个王进喜闯了进来。”
“嗯,是他。”
“之后就是你引开了王进喜,然后我同时遇到了你们。可你为什么要攻击其他两个人?”我不解地望着那个郎涛打扮的哥哥发问道。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反倒是我大腿上的哥哥的头颅,再次开口道:“就算是我,在这个图书馆里也要遵守规则。只要进入图书馆,就会存在一个这个时间段的我。”
“你进来的了三次?”
“对,9月28日一次,10月3日一次,1月9日一次。”
“那他为什么要攻击你们两,甚至还砍了你的头。”我继续追问道。
“那是……”哥哥的头颅有些犹豫不决。
“因为我看这两个虚伪的家伙不爽罢了。你本来就该是我的。”郎涛打扮的哥哥不屑得说道。
不过,这句话虽然不假,但是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不是9月28日那个人,
少了一个,这里面少了一个9月28日的哥哥。
我迅速意识到。
“别管他,接着说。”身后的冬装哥哥说道。
“然后我就进了儿童区,和你分开了。在那里遇到了玩偶们,它们说要让我带它们找妈妈。之后我第一次遇到了你来见我,说要接我回家。”我指了指大腿上的哥哥头颅。
“嗯,是我。”他回答道。
“然后就……”
我想起来在车盖上发生了一切,浑身发抖,寒冷顺着流血的手腕,蔓延到整个身体。
似乎是身后的哥哥发现了我的异常。
他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我说:“没事,已经过去了。别害怕,别害怕,彤彤,没人能伤害你。”
“我来说吧”郎涛打扮的哥哥,盘腿坐在了地上继续说道:“然后我就登场了。我再三劝说你,纠结于过去的记忆毫无意义,结果你倒好,全都慢慢想起来了。”
不对,这个人之前见我时的态度和现在太不相同,简直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还有他在车上放了那段京剧音乐。
这不是属于祂的东西吗?
但那个神秘存在和祂是相互对立,又怎么会使用祂的东西?
虽然疑惑不解,我还是接过他的话头,继续说下去:“嗯,我知道,之前从你变成郎涛这个身份开始,就是我的记忆。除去我在王奶奶房间中的那段经历,全是我原本经历过。哪怕汽车在路上经历过那段可怕的颠簸,也是我在听过奶奶的录音带后在汽车上所做的噩梦。而那些蜡笔画面孔的养老院工作人员,多半是重现场景时,记忆模糊不清导致的。但那段虚假的王奶奶场景是怎么回事,还有是你把小狐狸分尸了?”
“不能算是我,只不过本来死的东西又恢复了他原来的死状。至于假王奶奶的那个房间,如果你真的在睡着,等你醒来,就是在医院的病房里,现在也不用吃这些苦头。你觉得这些因为爷爷被害的玩偶,真的会帮你吗?”郎涛打扮的哥哥,戏谑地盯着我问道。
“那他们打算做什么?”
“看镜子里吧”身后的冬装哥哥突然发话道。
只见之前那面镜子里,不再是我的影像,取而代之的是王院长站在楼顶边缘,慢慢向后退,而她的面前,玩偶们正一步步地靠近她,将她逼至天台边缘。
而退无可退的她崩溃地胡乱挥动双手,左脚一扭,失足从楼顶坠落,刚好摔死在我的面前。
“是小玩偶杀了王院长?可是我记忆里王院长本就是自己跳楼死的。”
“你可以当做是它们透过你在现实里杀了王院长,也可以当做它们只是在你的回忆里实现了杀人。无论哪个对结果影响不大。”身后的冬装哥哥解释道。
“不,不一样。这里难道可以影响现实的时间线吗?那我岂不是可以回到过去。”我惊讶地说道。
“你想多了。就算你得到祂的帮助,也最多只能回到你第一次进入图书馆的时间,别妄想回到过去救谁的命。”郎涛打扮的哥哥,迅速接道。
这是给我的提示吗?
意思是我可以回到2015年9月28日?
我沉浸在这个令人惊愕的消息中,等到我回过神,才发现三位哥哥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沉默中。我身后的冬装哥哥,还有我大腿上的哥哥的头颅,都面无表情地盯着郎涛打扮的哥哥的脸。
直到我回过神,他们才恢复了些许笑容。
“对了,我在王奶奶的房间里,还遇到了你。”
“我是去看着他有没有成功把你带出来,结果还是失败了。”哥哥的头颅从我的大腿上转过来,看着我说道。
“还有,大厅里的那些嘴是怎么回事?”我追问道。
“你不记得了?康泰养老院,因为泥石流,整个养老院都被埋。养老院里那些多嘴的老人,包括那个喜欢多管闲事,给你寄郎涛的死亡证明的陆院长都死了。”
“彤彤,这些说你坏话的人,都没有活着的价值。”
身后的冬装哥哥,用冷静的言语暗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场泥石流,不是单纯的一次自然灾害,极有可能是他造成的结果。
但为什么我会没有事?
甚至这个郎涛打扮的哥哥本人也在下沉的时候,我都没有事。
“但你怎么……”
意识到不对劲的我,将“也会下沉”四个字吞下,不上不下地说了半句话。
这位郎涛打扮哥哥却马上了解到我的未尽之言,意有所指得说:“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
我想起这个郎涛打扮的哥哥在下沉的途中,渐渐变成了那个有些疯癫的哥哥。而此地所缺少的正是他。
这位郎涛打扮的哥哥是想暗示这件事吗?
我思考了没多久,不曾有的睡意突然袭来,身体又冷又累,只听见水声夹杂着蟋蟀的鸣叫声在我的耳边作响。
“彤彤,醒醒,别睡。马上就好了……”
哥哥虽然近在身侧,但他的声音却像是从远方传来,缥缈而模糊。
我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血依然顺着无名指的指尖滴落着。
只是郎涛头颅中,桃花花瓣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十分眼熟打开着的书籍。
书籍的内部还嵌有一本黑色的笔记本。这本笔记本也同样是打开着的。
盲文和正常文字交错的书页上,一支桃枝如同穿透纸页生长而出一般,渐渐显露。
它与我在失去意识后的梦境中,于小池塘边旁观那场我无法理解的交媾时,那个军装青年扔给我的那枝,一模一样。
“这是……是……什……什么”
身后的冬装哥哥侧脸,看了它一眼,说“你说……桃?”
他话未完,那个郎涛打扮的哥哥突然站起,抱着我就是一个深吻。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我能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他的亲吻流入我的体内。突然的睡意消失一空,重新恢复了精神。
“还轮不到你。”身后的冬装哥哥伸手一推。
郎涛打扮的哥哥,踉跄了几步,舔着嘴回到了原处。
我眨了眨眼。
身后的哥哥掰过我的脸,含着我的嘴唇,仔仔细细地舔过后才放开我,说:“这就是祂的一部分。”
我被他舔得嘴唇湿漉漉的,说不出来的怪,可刚抬手准备擦擦嘴。
腿上哥哥的头颅,就飘起来啄了我嘴唇一口。
便索性放弃,转而伸出左手想去触碰那支愈发茂盛的桃花。
指尖刚碰到,就被本只是托着我手腕的断首哥哥阻止了。
可就是这个瞬间,夹杂着蟋蟀声的男声传入我的耳内。
他说:“来见我……完成……你的……约定……”
祂?
我的约定?
是指换回哥哥的事吗?
“彤彤?”
“嗯?”
“乖,不要碰它,不然就前功尽弃了。我们回到原来的话题吧。我和你在儿童区分开之后,后来我在病房里见到了你。” 断首哥哥说道:我扭动了几下手腕,都没能挣脱开,也就只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在我遇到你之前,面目全非的王进喜进来过一次,还掉了一本书。就是套在笔记本外面的那本《亚弗戈蒙之链》。”
“竟然是王进喜掉的。”身后的冬装哥哥,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是他,还能有其他人吗?”我困惑得追问道。
“不着急,你先说下去,现在解释不清,彤彤”身后的冬装哥哥说。
“之后的事情还需要我叙述吗?你不是在我边上吗?”我看了看冬装哥哥问道。
他面无表情地抓着我的右手,摩挲着我的手指。
半晌才开口说道:“确实,这是第三次失败。本来你应该在医院你的病房里醒来,而不是进入了陆浪涛临死时的记忆里。我以为万无一失,竟然毁在王进喜手里。”
“我不明白。”
“我来告诉你这个很明显的事实,彤彤。”郎涛打扮的哥哥,靠近我,伸手触摸上郎涛头颅中的这本书。
书页因为他的触碰,竟然有火焰冒出。
仔细一看,原来是他的皮肤被点燃了。
可他却不知疼痛一般,抓起那本书说道:“这玩意里面记载了祂的一个故事以及祂的名字。任何人,哪怕是个傻子都可以通过这本书来召唤祂。即使就这么放着,祂自身也可以通过这本书进入这个空间。”
说罢,只听见书中传来尖锐的蟋蟀的鸣叫声。
“把它放回去!”身后的冬装哥哥,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好,我只是给我们可爱的彤彤解释一下这本书,你们何必这么紧张,好像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郎涛打扮的哥哥松开手,耸耸肩,面带嘲讽地说道。
另外两位哥哥默不作声,紧紧盯着他。
空旷的地面上,四周的菌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地面,像波浪一样涌来,层层叠叠得将我们包围。
“我们不继续说了吗?”我打破了沉默。
身后的冬装哥哥边盯着那位郎涛打扮的哥哥,边轻轻得摸了摸我的脸颊。
而腿上的哥哥的头颅,转过头,笑着说:“当然,一切听彤彤的。”
那位郎涛打扮的哥哥,也重新回到了原地。
地面的菌类眨眼间枯败,变成粉末融入地面之中。
我打破了沉默,说:“我有四个问题?”
“彤彤你说。”断首哥哥回答道。
“第一,为什么一直不让我知道真相?”
“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特别是当你自己发现自己做了献祭之后,祂的凭依才是彻底成功,而你则会变成祂的一部分。”身后的冬装哥哥,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那我现在已经算被祂彻底凭依了?”
冬装哥哥表情深沉得抱着我说:“不,我是不会让你死的。谁也别想从我手里夺走你。”
我从他的大衣里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点了点头。
“嗯,但是祂现在其实还是凭依了我,那我是不是可以借祂的眼睛看东西?”
断首的哥哥侧过脸,有些不解地看着我说:“祂确实会和你会融为一体,你的眼睛是祂的眼睛,同样祂的眼睛也是你的眼睛。你看到了什么,彤彤?”
原来是这样,
无论是那场交媾时,奇妙的第三视角的旁观,还是那个时候,我用郎涛视角看见的,他将笔记塞进《亚弗戈蒙之链》中。都是借用了祂的眼睛,见到的场景。
可这样的话,既然我可以借用郎涛的眼睛,难道这位郎涛打扮的哥哥是祂?
而且他与其他两人不同的态度,也耐人寻味。
只是我明确见过郎涛的掌心各有一张嘴巴,这不可能是祂啊?
“彤彤?彤彤?你是不是又困了?怎么不说话。”哥哥的头颅飘到我的脸边,脸贴着脸问道。
“有点晕,但还可以,让我接着问吧。”我挣扎了一下,半趴在冬装哥哥的胸口回答道。
“那你接着说,感觉困了一定要和哥哥说。不然你现在失去神志,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不更好,一个永远乖乖听话的弟弟。”郎涛打扮的哥哥冷冷地冒出一句。
“别听他的,哥哥会保护你的。”哥哥头颅亲亲我的脸颊说道。
但是我看着不断失血的左手手腕,对他的话,充满了怀疑。
他不希望我死,这很大可能是真的。
可除此以外,却没有任何保证。
“嗯,第二,哥哥进了图书馆三次,是不是就算你是这里的主人,离开的时候,也会将在里面发生事情遗忘,甚至只要能离开,那么图书馆里发生的任何事都是不存在的。”
“确实如此。图书馆受祂的影响,时间是独立于其他任何一个时间线,所以一旦离开图书馆,在图书馆发生的事情,就是不存在的。”
“那王进喜是怎么回事?他没有了舌头,两眼几乎失明,身体也受到了损害。”
“这么简单,他是为了离开,向祂献祭了。献祭代价,在任何一个时间线中都是被承认的。你可以把它看作是在图书馆外面受的伤。”郎涛打扮的哥哥,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手指,解释道。
“竟然这么简单?”我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是这样。”回答我的是冬装哥哥。
“那好,第三个问题,三楼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带我去三楼办公室?”
“三楼爷爷的办公室,是一个出口。虽然祂被封印在那里,但那里同样的也是图书馆唯一一个必然可以离开的出口。”
“一开始我打算带你直接从三楼走。”断首哥哥说。
“但是中途被他打断了?”我指了指郎涛打扮的哥哥。
郎涛打扮的哥哥,不屑得哼了一声。
“对。不然什么都不知道的你,祂也不会凭依成功。”断首哥哥不悦地补充道。
“我穿过那个婴儿走廊,也是打算带你上三楼走的。但离祂的位置越近,祂的影响也越大,我可以办到的事也越少。没想到竟然会让王进喜把你掳走了!”冬装哥哥边说,边愤怒地看着郎涛打扮的哥哥。
“原来是这样,但王进喜,不是应该是哥哥这边的吗?甚至王进喜让我恢复一部分记忆的笔记,不都是从你那里获得的。而且我还……”
看到了使用郎涛身体的你和王进喜的互动……
你们见过……
我盯着郎涛打扮的哥哥。
他满含深意得回看了我一眼。
“还什么?”断首哥哥问。
“就是后来王进喜迫使我与1月9日的你通了电话,听到你和郎涛立了赌约。”
“你是说我和郎涛立了赌约?” 冬装哥哥有些惊讶地询问道。
“对,我一直不明白,你和那时的郎涛不是同一个人吗?1月9日那天你们到底交易了什么?而王进喜为什么要让你输?”我回答道。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和自己做交易?而王进喜这个人更是没有和我交易过。郎涛在被王进喜拿走氧气罩,濒死的时候,确实和我交易过,所以我才可以借他的身体活动,并且把王进喜拉进了图书馆。”冬装哥哥接着说道。
“不对,不对,你记得病房里发现的那只郎涛的手机吗?你曾经想要从我手中夺走的。上面的有许多你和郎涛的电话记录。甚至我还看到一条,你对郎涛说离我弟弟远点。还有,之后在我承认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之后,电脑上显示你输了,哥哥你出现在我面前被无数张嘴蚕食了。”我回想起刚才发生的种种,只觉得疑点重重。
要不就是他在撒谎,要不就是他仍然在隐瞒了什么。
可现在询问撒谎与否,本身就是毫无意义,然而我依然不由自主地,秉持的最后的希望问道:“这是你的自导自演,还是我哥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你,而去做了交易?还是……”
“刚才我给你的解释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其实正是与你哥打赌赢了,甚至是更早的时候,就吞噬了姜皓,获得了他的人格和记忆?你是想问这个吗?从你讲述病房那处开始,我就一直在等待你的这个问题,彤彤”身后的冬装哥哥将头颅搁在我的肩膀上,凑在我的耳边,用低沉得语气说道。
“不,算了,我不想问了,这个问题问你没有意义。无论是哪个答案,现在我哥都不可能是人了。”我盯着悬浮在书页之上的完全成型的那枝桃花,说道。
“确实,无知和愚昧才是美德。彤彤,你乖乖的,哥哥会永远爱你、照顾你。”冬装哥哥松开了我,捧着我的脸,亲吻我的嘴唇。
他脱下大衣给我披上后,就独留下我一个人半抱着断首哥哥的头颅坐在软垫上。
“松开他的手,祂出来了。现在把他们分开就结束了。”
冬装哥哥话毕,本来紧紧握着我手的断首哥哥,如同他所说的一般松开了我的左手。
左手失去支撑,虽然我试图控制它,但它麻木脱力,立刻就垂落在桃枝边。
我的手指指尖,与桃枝之间若有若无得触碰到。
之前的那个声音再次传来。
“你的愿望……来见我……来见我……”

第30章 祂3

“哥哥?”
“嗯?”他们三人都回应似的看向我。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2015年9月28日的我的那次献祭成功了吗?”我透过右眼看着不远处那扇双开的玻璃门,问道。
“当然,所以祂才会凭依在你身上,而你才会进入了图书馆。但不用害怕,彤彤。我已经取回了你的身体。你依然还活着。等一切结束后,就可以回归正常。”我怀中的头颅说道。
“但是哥哥你如果从小就不是人的话,我的献祭不可能成功吧。因为你就算被拉进图书馆也不会死,更不需要我献祭来换你出来。这个献祭从一开始就不会成功的。而现在我出现在了这里,那么至少9月28日的哥哥是……”
我一把抓住了那枝桃花,看了一眼怀中的头颅。
他刚惊呼了一声“彤彤”,就被我单手扔向冬装哥哥。
他们是假的,只有9月28日的哥哥也许是真的。
我一边思考着,一边越过正前方的郎涛打扮的哥哥,奋力向着那扇玻璃门跑去。
奇怪的是,完全可以在途中阻挡我的那位郎涛打扮的哥哥,只是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目送我离开。
跑动中,左手的手腕上,血依然顺着黄金的触手从无名指滴落。
长时间的失血让我没跑几步就觉得虚弱眩晕,但同时血液滴落后,地面上的所有阻碍物都被燃烧殆尽,原本潮湿泥泞的地面,也变得干燥平坦便于行走,没多久那扇玻璃门就近在眼前。
只是右眼中的那扇普通双开门玻璃门,在左眼中,却是一整面镶嵌在人体躯干外框中的巨大镜子。
那位外框是一名被砍去头颅,极为臃肿的男性。
他的双手向上伸展,于本是头颅的地方,手掌交叠,露出掌心之中一个空洞。看样子正好可以嵌入我口袋中那个无头人形的雕像。
我掏出衣服口袋中的那个雕像,跳着按进了那个空洞之中。可之后我无论如何用力推亦或是拉它,这面镜子都稳稳地屹立着,纹丝不动。
我猜这里面也许还有其他什么机关。
可我却没有多少时间来仔细探查了。
身后,冬装哥哥,正大笑着向我慢慢靠近。
而那位断首哥哥,则是在冬装哥哥的身侧,悬浮着头颅。
唯独那位郎涛打扮的哥哥缺席其中。
他们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门却依然还没有打开。
我退后了几步深呼吸,试图再一次寻找机关存在的痕迹。
白色的荧光下,那面镜子中倒映出房间内连同我的身影在内的一切,但我只看了一眼就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的瞬间,我好像看到了自己,又或者是眼球或者触手堆叠而成的一个物体,又或者什么都没有。
脑海中只存有模糊暧昧的记忆,且抗拒任何的回想。
我只记得那个时候,手中的桃枝再一次传来声音。
“解放我……来见我……实现……你的心愿……来见我……”
听到那声音后,我才恢复了神志。
此时,无论我如何施力都纹丝不动的镜子已经完全粉碎,露出后方黑暗无光的空间。
但从右眼所见则是,玻璃门被打开,连通了一个极为常见的楼梯间。只需进入,顺着右眼的指示走上楼梯,我就可以到达三楼。
可我却不能办到。
因为我正苏醒在了一个极为糟糕的地方——冬装哥哥的怀里。
“彤彤,彤彤,彤彤!”
他反复地温柔地喊着我的名字,伸手轻轻地抚摸着我右侧的脸颊,一遍又一遍。
但是他的眼底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野兽猎食时的那种凶残与兴奋。
我紧紧攥着那枝桃花,几次开口又放弃,最终下定决心问道:“你会怎么处理我?”
“确实是个问题。彤彤,我是真心实意想要让你活下去,但是你知道的太多……”冬装哥哥将大拇指悬在了我的右眼上方,接着说,“我就只能做一些伤害你的……”
我伸手抓住他的悬在我上方的右手说:“等等,姜皓,爱我吗?”
他紧紧抱住了我,脸贴在我的耳侧,温柔且深情地说道: “不论过去还是未来。”
我看着他的大拇指插向我的右眼。
“啊!!!!!!”
噗嗤——
血肉被穿透的声响。
甚至为了破坏地更彻底,他的拇指在我的眼眶中搅动着,发出粘稠的声响。
耳边,他用温和的语调,不断重复着:“你会原谅哥哥的吧,彤彤,乖乖的,哥哥一直爱你。”
我放弃回应他,急促得喘息着,在剧痛中艰难得积蓄着力量。
我要去见祂,必须回到2015年9月28日的那个时候。
我终于明白了笔记本上不忘初心那四个字的意思。
只有最开始的那个9月28日的哥哥才是真的。
我挣扎着想要从冬装哥哥怀里爬出,但剧痛消磨着我本就不多的体力和力量,使我始终无法从他怀里脱身。
在疼痛而迟钝的意识中,我听见那位郎涛打扮的哥哥的声音响起:“你说得真委婉,何不明确的告诉他。你只想要个听话的乖弟弟,无所谓神志清醒与否,只要听话。”
“滚一边去,我已经知道你被祂污染了。”冬装哥哥从我的右眼眼眶里拔出了手指,刚才始终旁观的断首哥哥,飘来亲吻着我的伤口。
有什么东西顺着伤口钻入我的眼中。
黑暗的,粘稠的,柔软的物体。
疼痛大大缓解。
但这种奇怪的止痛方式,也在逐渐模糊我的思考,甚至令我昏昏欲睡。
我左右扭头极力想要避开他的触碰。
这时,那个郎涛打扮的哥哥,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的四肢反折,眼里流露出令人熟悉的狂热与爱恋,说道:“哦,那就没有什么掩饰的必要了。伤害彤彤的都该死。”
他伸手拍飞了悬浮在空中的头颅,像蜘蛛一样移动手脚冲来,一把撕开了我和冬装哥哥,与他扭打了在一起。
这不是两个人类之间那种争斗,更像是两只野兽相互撕扯着血肉。
我的耳边全是血肉被击打,被撕裂时的粘稠声。
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蘑菇分泌液的腥味灌入鼻腔。
我挣扎地爬起来,透过还能视物的左眼,看着两个完全不成称之为人形的东西交缠在一起。
其中一个人,抬起满脸血红的面孔,看看我说道:“逃吧,逃吧,我的彤彤,我的彤彤!”
我看了他一眼,捂着流血的右眼,转身跌跌撞撞地爬进了黑暗之中。
跨入黑暗之中的瞬间,刚才阅览室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不见。
只有细弱的呻吟声若有若无。
我从地上爬起来,打量着四周搜索楼梯的所在。
失去右眼之后,我再也没有依靠现实世界定位的视角,只能依赖于左手中的桃花带来些许亮光,用仅剩的左眼搜索着我的道路。
但亮光显示的景象,看见并不比看不见有多少有利,甚至更糟糕。
我面前就是那段通向三楼的楼梯。
但楼梯的上方,正挂满了上吊的女人。
她们苍白着脸蛋,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有的露出眼睛,有的被头发遮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清脸,但都离地不过半个人的距离,浑身痉挛着,双脚不断在空中踢蹬,持续着死前的挣扎和痛苦。
之前我听到的呻吟声恐怕就是她们发出的声响。
我试探地向她们靠近了几步。
瞬间,上吊女们全都停止了动作,顺着楼梯的坡度,睁着双眼从上到下俯视着我。
我又走了几步,她们循着我的方位,转动着头和暴出的眼珠,从头发后紧紧追逐着我的动作。
我侧过头看了看背后被黑暗遮盖的空间。
已经不能回头了,要想上三楼,只有穿过她们的这条路。
我将桃花叼在口中,全身趴下,打算从上吊女人们的下方匍匐着爬上三楼。
趴在铺设瓷砖的台阶上,我只感觉寒气从胸口浸入心脏,轻轻呼气都有白气形成。
右眼和左手手腕依然流血不止,愈发加重了这种寒意。
比起身体上方的上吊女尸带来的恐惧和危险,我自己已经接近极限的身体更是一种阻碍。
我只觉得眼前发黑,哪怕的一节台阶都移动地非常困难。
但我不能放弃,也不能停止暂歇,因为连我自己都无法保证,如果停下,我是否还能保持意识。
耳边,那些女人用低低的声音,说: “姜彤……姜彤……我是你的姑姑……帮帮我……帮帮我……好难受……好难受……”
我的视野中一条条,淌着黑色液体的浮肿、略微腐烂的腿猛烈地踢蹬着。
同时挂着她们的麻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我不敢想象,如果绳子断了会发生什么事。
好在我爬过前一半台阶,转过一个拐角,都安然无恙。
然而我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起先,我并不会撞到她们的腿,随着台阶攀爬,女人们离地的位置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甚至当我离三楼不过四五级台阶的时候,她们的冰冷的脚丫已经踩在了我的后背上。
她们想要借助我的后背站起,但好像被烫到一般,又缩回。
女人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彤……彤,救……救……我……为什么……只有……你活着,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她泄愤一般地踢着我的后背,我咬牙承受着,爬上了三楼的走廊。
这里同样是漆黑一片,只有我口中的桃枝带来些许光亮。
我瘫在地面上,精疲力竭,别说是行动,哪怕是看东西都力不从心。
近在脸边的,刚从口中取下的桃枝都已经看起来重影、虚化。
好想停下来,休息一会。
哪怕只休息一分钟,一秒,甚至一个眨眼都行。
可在这里停下意味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我撑着地面,靠着墙壁,一点点挪动着站起。
身后,腿边,悉悉索索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移动着。
我低下头,眨了眨眼,等视野变得清晰,看见脚下,有一双眼睛嵌在地面上。
刚才那种轻轻的触碰感,就是眼皮擦过我的脚掌所致。
顺着这双眼睛,我左右环视。
从墙壁到地面,以及天花板上,甚至一直蔓延到看不清的走廊尽头,一双双眼睛逐次挣开。
他们眨着眼睛看着我,发出耀眼的白光,照亮整个空间。
桃枝中再次传来那个声音。
“解放我……你的报酬……来见我……”
随着它的言语,三楼的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棕色的木质大门。
那扇门如同拉扯着空间,将走廊一口口地吞噬,向我的方向急速冲来。
最终停在了我的身侧。
我踩着地面上的眼睛,搭上那扇门门把手。
抬头还可以看到,门口的上方还挂着馆长办公室的铭牌。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大门。
门后,
刺目的白光,杂乱的声音,浓烈窒息的桃花香气。
掌中的桃枝已经消失不见,变为一只硬壳的蟋蟀驮着我。
它带我在白光中,不知穿行了多久,直到一道透明的帷幕出现在我的面前。
掀开帷幕。
那个军装青年背对着我,坐在一只巨大的长着爷爷面孔的蟋蟀背部。
青年的手边正放着一只小巧的黄金鸟笼。
笼中的支架上放着两枚金色的小碟。
右侧的一枚上已经放置了一颗完整的眼珠。
他打开那只鸟笼,取出空着的那枚小碟,放在笼外。
随后转过身向我伸出手掌。
他的手掌中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眼睛,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向上,他所有露出在军服之外皮肤上,也全都布满了眼睛。
犹如一个眼睛组成的物体一样,他的面孔已经变得无法辨识。
此时,他身上的所有眼睛都转过眼珠注视着我。
用那明明已经没有发声的部位,却不知从何处的发出的同桃枝中传来的一模一样的声音说道:“封印被解放……你的愿望……实现……我的诅咒……代价……剩下的左眼……”
我接过了那枚盘子。
左眼一阵刺痛。
但我并没有陷入黑暗之中,左眼依然可以视物。
但那枚碟子中,已经出现了一颗完整的眼珠。
他接过那枚碟子。
突然,我的耳边再一次传来了那首京剧唱段。
“拣取花枝慢端详,欲折未折自思量。
看它笑向东风放,好似处子试新装。
人人皆祝花无恙,我今折取别有心肠。
案头相伴长供养,免得它坠泥溷无有下场”
与曾经不同的是,不再是女声婉转细腻唱腔,而是男声响亮清澈的歌唱,如同鼻尖沁人的桃花香气一样。
在不断重复的歌声中,我感觉自己呼吸渐渐变得困难,水像是再一次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我。
但我没有挣扎,平静得顺从得接受一切,渐渐失去了意识。
————————————————
“彤彤!彤彤!醒醒!哥哥错了,哥哥错了,哥哥什么都答应你。”
模糊中,我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我睁开眼。
右眼已经彻底失明,但左眼中哥哥焦急疲惫的脸清晰可见。
我猛烈地呛咳地好几声,水从我的口中碰触,溅在我哥的身上,但他毫不在意,紧紧抱住了抱我哥。
我透过茂盛的桃花树的缝隙,看见一轮巨大的圆月悬挂在空中。
太好了,太好了。
是这一天。
是这一天!!
我站在小池塘中,同样紧紧地抱着我的哥,像一个疯子一般又是笑又是哭。
我哥抓着我,崩溃地问:“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彤彤。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抬起头,喘了好几口气,才稍稍平复,用颤抖的声音说:“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想……哥哥……除了你,什么都不想,哥哥!”
我哥再一次用双臂紧紧抱住了我。
此后,我的左眼作为代价还是失明了。我哥为了照顾我,和我搬离家乡,去了一个沿海的小城市,以情侣的身份隐姓埋名,一次也没有回去过。
而那株常年不败的桃花树,自那一晚结束次日太阳升起之时,彻底凋零,再也没有盛开过。
后记
总算是完结了,感觉拖了好久好久。中途也发生一系列事情,不过总算是完结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如果不是有小天使们,也许我已经半路坑了也说不定。
谢谢你们,支持这篇不成熟的文章到现在。
爱你们(づ ̄3 ̄)づ╭?~
ps 番外应该会过几天才码字,我要先回头看看有没有什么bug。另外欢迎大家提出自己看不懂的地方。我会一一解答的。(*  ̄3)(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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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主不推荐我就不看了哈哈( ´▽` )ノ

No title

整个文看得我有点懵逼......还有阿结尾好敷衍,恐怖的话还可以

喵喵喵?

非常懵逼……这在讲啥啊(:з」∠)_ 结尾好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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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老大

Author:S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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