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兄 by 折花吱

[伪兄弟 年上 哥哥照顾因为车祸变傻的弟弟 双箭头 日子虽苦但是是小甜饼文 啊 哥哥没有趁病取弟弟菊花真是有良知的好哥哥啊 嘻嘻]
恋兄by折花吱

假·直男攻x真·傻子受

向浩觉得自己和向涵除了都姓向之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他性情暴躁向涵斯文有礼
他学习一塌糊涂向涵功课门门第一
他是蹲过大牢的修车工向涵是前途光明的高材生
向涵也看不起他早就彻底跟他断了联系
可就是他这个眼高于顶的弟弟
某一天竟然会变成了傻子沦落到需要他照顾
就好像回到了他们不谙世事的小时候
向涵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喊着他“哥哥”的时光
很好很好的时光

1
向浩从社区回来,一群七八岁的小孩正围在路口边笑边闹,喊着“傻子傻子”,向浩一听就皱起了眉,大步跨过去。
果然向涵正坐在地上,低着头缩成一团,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滚!都他妈给我滚!”向浩骂道。
小孩们欺软怕硬,向浩又生得高大,一挑眉一脸的恶霸相,顿时一哄而散,也有胆子大的跑了几步回过头去,叫着:“我让我爸来打你!”
“来,”向浩作势追了两步,“再敢说他傻子连你老子一块儿打了!”
“傻子!就是傻子!”小孩们叫喊着跑远了。
向浩把向涵从地上拉起来,他衣服沾了灰,膝盖也蹭破了,脸上都是泪,看着向浩委屈地说:“我不是傻子……”
向浩本来一肚子火想吼他几句,看他这副可怜相也不忍心了,敷衍着说:“不是,不是。”他蹲下来帮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脏东西,看了下膝盖见没有见血才站起来。向涵还在哭,大眼睛看着他,他叹了口气:“不是说了不准出门吗?”
向涵咬着嘴唇,抽抽噎噎地说:“想,想上厕所……”
他们住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出租屋,一张床一张小桌就占去了大半的空间,凳子上一个电磁炉就是厨房,厕所也不是想上就上,要步行两分钟去公共的。
向浩也不作声了,拉着他往前走,走了一会儿才问他:“上了吗?”
好像他这么一说向涵才想起来自己还没上厕所,停住脚步夹紧了腿。
向浩一瞪眼:“给我憋着!”
向涵很听话,在向浩的淫威下一路憋到了公共厕所,再从里面出来时已经忘了刚才的事情,脸上还有眼泪流过的痕迹却露出开心的神情,对他伸出湿漉漉的手,邀功似的说:“洗干净啦!”
向浩“嗯”了一声,带他回家。
早上留的饭吃光了,一根筷子掉在地上向涵也不知道捡,向浩弯腰的功夫他就已经甩了鞋子往床上蹦,向浩揪着衣领把他揪过来,让他在床沿坐好。
“干什么呀?”向涵不满地晃着脚,“我要睡午觉了!”
这是向涵住院时养成的习惯,每天中午到点就要睡午觉,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不过他现在的智商也就是五六岁的水平,跟幼儿园也没有什么区别。
向浩懒得跟他解释,从开水瓶里倒了点热水在脸盆,洗了毛巾拧干在他腿边蹲下。
向涵闹不清楚他要干嘛,笑嘻嘻摸他的发旋,向浩抬起眼皮瞪他,他一点也不怕,手刮过他的鼻尖。
向浩把毛巾放到他膝盖蹭破的地方,向涵立刻小声叫了一声,带着哭腔喊他:“哥哥……”
向浩手顿了一下。
向涵想躲,被他抓住脚踝,一声声叫他,在求饶又好像在撒娇。
向浩听不了他这种声音,飞快给他擦干净伤口,毛巾在盆里清了清,在他脸上胡乱擦了一把,端起盆站起来指着他:“不准哭!”
向涵抽着鼻子点点头,翻过身钻到了床角躺平,还搭了条小毛巾被在自己肚子上。向浩小时候老妈经常让他去看看弟弟睡觉有没有盖着肚子,他渐渐养成了习惯,天气再热睡觉时也要让向涵盖上肚子,向涵跟他一段时间,自己就学会了。
甫一躺下向涵的呼吸就变得绵长,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向浩端着盆里剩下的那点热水出去接满凉水,把向涵的毛巾洗干净挂起来,自己的毛巾扔进去。
虽然还是春天,他年轻火气旺,去社区来回跑了一趟还是出了一身的汗。他把上衣脱了,就着盆里半凉不热的水擦了身上的薄汗。
下午不用上工,向浩光着膀子在向涵身旁躺下,向涵嘟囔了一声闭着眼往他身边凑,暖呼呼的手碰到他残留着冷水的皮肤,向浩猛地坐起来,穿上了上衣才再次躺下。
向涵从小睡觉就不老实,两人有时候一起睡,他又说梦话又打人的,有一次一脚蹬到向浩倒把自己吓醒了,还埋怨向浩挤着他了。
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上了高中以后两人再也没有睡过一张床,后来更是渐行渐远,话也说不上一句,向涵出车祸之前算起来已经有五年没有见过一面。
他现在的睡态倒是好了很多,只是总要抱着点什么才能睡着,向浩在身边时就抱着向浩,向浩不在就抱着向浩的枕头,缺乏安全感似的。
向涵一个午觉睡了两个小时。向浩比他起得早,打扫了一下两人的家。说是“家”其实也不对,用“窝”也许更准确一些,就像鸟儿的巢蜗牛的壳,仅仅是个狭小的容身之处。
因为小所以很好打扫,向浩也不是仔细的人,两三下打扫完就去折腾电磁炉,电磁炉是二手的,今早想烧个热水发现怎么也启动不了。他蹲在地上一阵捣鼓,时不时回头看一下床上熟睡的人。
向涵抱着枕头,露出一半小脸。那张脸很好看,不做表情时又有些淡薄,就像个正常的成年人,甚至比一般人更带着些聪明骄傲的面相,这样的一个人本该拥有人人羡慕的人生的,可是如今只能依赖着自己清醒时嗤之以鼻的人,在这逼仄的出租屋里浪费时光。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该是他命不好罢了,如果能选择,向浩也不愿意带着这么个累赘。
电磁炉发出“嘀嘀”的声响,向浩把它放回原位,一回头向涵正抓着自己的头发哼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把额前的头发一下一下往后拨着,乱撒着起床气。
向浩出去洗了个手回来他已经坐了起来,低着头发呆,向浩走到他身边,问他:“睡醒了?”
向涵揉揉眼睛,字黏着字问他:“哥哥,我们去哪儿玩啊?”
“哪儿也不去,”向浩说,“给你剪剪头发吧。”
向涵两个月没剪头发了,额前的碎发开始遮眼,他自己总是无意识去抓,家里洗头又不方便,向浩想不如索性给他剪短。
向涵很兴奋,也不知道懂不懂剪头发什么意思,向浩找剪刀他就跟在后面不停问:“什么时候剪头发啊?”
向浩被问得烦了,亮出剪刀吓唬他:“再问把你舌头剪掉!”
向涵跑回床边,捂着嘴惊恐地望着他。
向浩被他这副蠢样逗笑了,招招手让他过来,他又不乐意了,装作听不见,非要向浩揪着他按在椅子上坐下,他才扭过头可怜巴巴道:“哥哥轻点好吗?”
他问的是向浩,看的却是向浩手里的剪刀,向浩笑了,骂他:“小傻子。”
“不傻的,”向涵仰着头冲他软软地说,“不傻的嘛。”
“好了,”向浩扳着他的脑袋让他看前面,“你听话不乱动哥哥就轻点。”
“嗯,”向涵乖乖地答应,应完又有点后悔,小声嘀咕,“不想剪头发了……”
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向涵瘦得厉害,他本来骨架就小,瘦起来格外明显,缩在椅子上好像一阵风吹来就能把他吹跑。
向浩给他披了一件自己的旧T恤在肩膀上,刚剪了一剪刀,向涵就问他:“剪好了吗?”
“没有。”
再剪一剪刀他又问:“剪好了吗?”
“没有。”
他反复问了几遍,向浩故意用剪刀的背面在他头皮上碰了一下,向涵被凉得缩了一下脖子,顿时没了声音,挺直腰板抽鼻子,好像要哭了。
向浩没给人剪过头发,拿的又是普通家里用的大剪刀,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剪着,看着不长了就算剪完了,把剪子放下拿了扫把进来,向涵已经放松下来,对着他喊:“镜子!”
向浩只得暂时放下扫把,不止从哪里扒出来一面脏兮兮的圆镜,擦也不擦就举到他面前,向涵只看了一眼就不说话了,站起来趴床上去了。
向浩也没管他,扫完地倒了头发回来,向涵还在床上趴着,他过去把他拉起来一看,哭了。
“你又哭什么啊?”向浩无奈了。
向涵不搭理他,哭得眼睛都红了。
“这不挺好看的啊,”向浩在他头发上一下一下摸着,“哭什么?”
向涵去推他的手,推不开就想往床上趴,向浩拽着他不让,非要问他哭什么。
“丑……”
想不到人都傻了还臭美,向浩捏他的鼻子,放低了声音哄他:“一点都不丑,特别好看。”
向涵不信,坚持相信自己的审美,顶着狗啃的头发流眼泪。
向浩终于忍不住了,倒在床上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啊!”向涵细细软软地喊,脸憋得通红,扑过来捂他的嘴,“不准你笑!”
向浩抓住他的手,把他从小漂亮到大的丑弟弟拉到怀里抱着,他强硬惯了温柔起来也不得要领,把向涵勒得喘不过气,在他怀里挣扎,要他还他头发。
“怎么还你啊,”向浩哑着嗓子问他,“你把我的头发拔了吧。”
向涵蹙起了眉头,好像真的认真思考了可行性,许久洁白修长的手指擦过向浩的鬓角,“不要的。”
“为什么不要啊,你不是嫌自己丑吗?”向浩逗他。
“哥哥这样好看。”向涵认真解释。
向浩又沉默了,向涵就像一团棉花,明明柔软无害,却堵得他心头发疼。

2
“哥哥?”向涵叫他。
向浩回过神来,从床上下来把向涵拉起来,摸了一下他的狗头,“走,哥带你买帽子去。”
向涵眼睛亮了,重复他的话:“买帽子!”
晚上有些冷,向浩给向涵套上外套,几十块钱的地摊货在他身上也能穿出来大牌的感觉,但是当他露出天真无知的笑容,还是能看出来与正常人不同。
他们没什么钱,那场车祸不仅把向涵变成了这幅样子,更是夺去了父母的生命,他们家没什么亲戚,警察几经转折联系了向浩,向浩这才见到五年没见的弟弟。
车祸责任不在别人,父母留下的钱和向浩自己的仨瓜俩枣都给向涵做了前期治疗,却再也支付不起昂贵的后续费用,他只能带着向涵出院。
向浩在修车行打工,开始他们住在车行后面的宿舍。宿舍不要钱,但是七八个大老爷们挤一个大通铺。向涵怕生,像一只被扔进狼窝的小兔子,哆哆嗦嗦藏在他身后,然而他像是知道哥哥的窘境,一声要走也没有说过。
还是向浩先受不了的。
向涵生得白,两条腿又直又长,他洗过澡从通铺边上小心翼翼走过,一群正打牌的男人就扭过头看他,发出粗重的笑声。
向浩想起从前的向涵是一尘不染的,二十岁的人了还不沾一丝烟火气儿,傲慢又寡淡着,无论成了什么样子都是不应该和这些男人混在一起的。
他带着向涵搬到了现在的出租屋,但是也只是从一个圈搬到了一个窝,好像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帽子自然也不会去商场买,甚至连商店也不是,即使只是路边的夜市,对于好久没有上过街的向涵来说已经足够高兴了。
出了巷子再走一条街的桥下就有夜市,规模不算大但是很热闹,一个一个棚子挂着昏黄的白炽灯泡,三轮车上搭一块木板摆上各种各样的便宜货就是一个摊位,是穷人最爱光临的地方。
昌州是江城邻近的一个小城,地小人少经济旅游都不发达,这里又是老的不能再老的老城区,向浩和向涵也是穷人中的一员。
人很多,向浩牵着向涵的手防止他走丢,他实在是高,长相也凛然,在人群中本来就打眼,向涵头发虽然乱糟糟的,一张脸却意外地好看,单是这两人的组合其实已经足够突兀,还偏偏十指紧扣。
还好人群足够拥挤,即使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向浩不在乎向涵不知道,谁又会在意。
向涵又兴奋又害怕,紧紧靠着向浩,看见什么都要问上一问,看到粗制滥造的模型飞机要问“哥哥这个好不好玩啊”,看到红通通的糖葫芦要问“哥哥这个好不好吃啊”。
“没玩过。”
“不知道。”
向涵就失望地“哦”一声,走过了还依依不舍回头去看。
向浩只顾着找卖帽子的,拉着向涵走过一个个摊位,经过一对母子身边时听到小男孩仰着头问:“妈妈,炸糕好吃吗?”年轻的女人嗔怒道:“小馋鬼,就知道吃!”
向浩这才恍然大悟,问向涵:“想吃糖葫芦吗?”
向涵眼睛就亮了,用力点头:“想的!”
向浩就牵着他往回走在一排排糖葫芦前站定,要他挑一个。
向涵又犯了难,手指指向一串,犹豫着又移向另一串,把老板都逗笑了,对他说:“阿弟,尝尝草莓吧,现在是季节。”
向涵就去看向浩,向浩付了钱,买了串草莓糖葫芦给他。
糖葫芦是刚做好的,薄薄的糖稀凝成的壳子还冒着热气,六个草莓一串沉甸甸的,向涵把竹签攥在手中,凑到嘴边伸出一小节舌尖小心翼翼舔着,舔了一口抬起头弯着眼睛冲向浩说:“甜的!”
向浩就放慢了脚步,牵着他的手把他护在胸前,防止拥挤的人群碰到他,让他安心品尝并不奢侈的甜蜜。
这个季节的草莓个头实在是大,向涵一口只咬下一小半,糖稀却碎成了片要掉下来,汁水也溅出来粘在他嘴角,他又着急又生气,弯着腰对着摇摇欲坠的糖稀偷偷发脾气。
出院时医生交代过向涵情绪很容易不稳定,他脑部受伤智商退化但是又跟儿童不一样,不知道哪一个点就会触动他脆弱的小神经。出院这些日子来这些症状却从来没在向涵身上发生过,他就像个温顺的小动物,被欺负得狠了也不会大吵大闹,连发脾气都是无声无息。
向浩接过他手中的糖葫芦,把快掉下来的糖稀连同被向涵咬了一半的草莓一起吞了,等他再抬起眼发现向涵正盯着他看,视线追着他的嘴唇,很舍不得的样子。
向浩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向涵未察觉似的,全部心思都在他手上的东西。
向浩故意逗他,又把糖葫芦往嘴边凑作势要咬,向涵终于急了,伸出手要去抢。周围人来人往的,两人一停下就被挤了好几下,向浩怕竹签扎到向涵,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揽住他的背,带着他往边上走了几步,在两个摊位的棚子之间站定。
向涵眼睛还黏在糖葫芦上,张着嘴“啊啊”着,向浩心又酸了,拿着糖葫芦喂到他嘴边。
向涵吃得很慢,一串吃完天已经完全黑了,向浩把他嘴边的糖水擦干净,带他去找帽子。
卖帽子的摊位比别的摊位人还要多一些,三轮车上堆着刚过季的毛线帽,棚子上挂着各式各样当季的棒球帽鸭舌帽,印着各种夸张的英文LOGO,俗气但是便宜。
向浩看不惯这些,挑了顶黑色的扣到向涵头上。
向涵好像被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来看他,帽子没有调节过大小,向涵戴上有些大了,不仅遮住了头发连眼睛也看不到了,露出尖尖的下巴,显得更小。
向浩把帽子摘掉挂回架子,向涵还仰着头看他,天真地说:“看到哥哥啦!”
那声音那么欢快,好像对于他来说能见到哥哥是一件无比开心的事情,在向浩听来却有些残忍。
向涵受了伤,对色彩的辨识度也比普通人低些,跟小孩子一样不自觉喜欢鲜明的颜色,抓了五颜六色的就往头上戴,还要问向浩好不好看,惹得周围也在选帽子的人连连看他,向涵认真选着帽子完全没有反应,向浩也不催他,倒是老板不高兴了,嫌他们两个碍事,大着嗓子赶人:“买不买啊,不买快走!”
向浩沉下脸来,转过身面向老板,他脾气不太好,这几年才有所收敛,正想说什么时向涵就凑了过来,头上顶着一顶小黄人的帽子,毫无察觉地兴奋着:“哥哥,想要这个!”
向浩沉默着把帽子摘了扔到老板怀里,拉着向涵就走。
“怎么了呀?”向涵回头看着,“帽子,帽子!”
“闭嘴!”向浩没好气地吼他。
这次向涵乖乖闭了嘴。
帽子最后还是买了,只不过是在另一家,向浩不顾向涵要小黄人的抗议,执意给他买了一顶黑色帽子扣在头上。
向涵敢怒不敢言,闷闷不乐跟着向浩,在他手心一下一下挠着,像讨人厌的小猫,向浩用力把他的手攥紧,不让他作乱。
向涵又笑了起来,在帽檐下的眼睛亮亮的,单方面和向浩冷战又单方面重归于好。
卖炒饭的摊位传来鸡蛋和葱花的香味,向浩想起两人还没有吃饭,问向涵:“想吃炒饭吗?”
向涵看看炒饭的小摊,凑到向浩耳边神神秘秘道:“吃了会生病的。”
向浩一愣,想起这是自己对向涵说的。那时候向涵刚出院,他们是真正山穷水尽,从医院到宿舍时路过这个夜市,向涵想吃炒饭。最便宜的蛋炒饭一份十元,向浩有,但是这十元如果买菜煮饭足够他们两个吃一天,他就骗向涵说吃了会拉肚子。
之后他也自己炒过蛋炒饭给向涵吃。他厨艺不精,从前都靠泡面过活,现在不得不自己捣鼓,也只是煮熟了死不了人就算完成任务的水平,那盘炒饭实在不怎么样,不但卖相难看,味道更是无法描述,向涵从前挑食现在反倒不挑,也不知道是不是车祸撞了脑袋把味觉也撞到失灵,竟然吃得津津有味。
复工了一段时间,手中的钱也比之前宽裕了一些,向浩想起那天向涵的神情,拉了向涵过去,问他要不要加火腿。
向涵是真傻了,火腿也听不懂,怎么也不肯吃,还不要向浩吃,向浩拉他在矮桌边坐下,炒饭送上来他就去抓向浩拿筷子的手,着急地说:“哥哥不吃。”
“没事的,”向浩安抚他,“不会生病的。”
向涵偷偷回头看炒饭的老板娘,好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看老板娘没有看他才敢说下去,“会的,哥哥说的。”
向浩哭笑不得,又不知道怎么跟向涵解释,只好打包了炒饭回家,晚上向涵睡着后才拿出来。炒饭在泡沫餐盒里放了太久已经一粒粒干掉,鸡蛋和火腿黏在一起,远不如刚炒出来时的好吃,他吃一口回头看睡熟的向涵一眼,眼前一会儿是向涵在灯光下跳着抓他手的样子,一会儿是他着急不让自己吃炒饭的样子,最后成了很多年前,向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你不是我哥,一开始就不是,以后也不是了。”

3
可能是因为睡了午觉,向浩晚上睡得不太踏实,迷迷糊糊到了天亮,实在睡不下去就起来了。向涵早上吃得少,向浩给他煎了片鸡蛋夹在半个馒头里当早餐,没等他醒来就上班去了。
昨天一天没去工作,今天得紧一点把落下的活儿干完。
车行离家不近,他有一辆二手的摩托,平时都放在邻居院子里,用了再找人拿。但是油价太贵,旧车又费油,他最近从来没开过,都是早起一会儿步行去车行。
今天出发太早,到车行时还没人,向浩开了一半卷闸门换了工作服继续前天没干完的活儿。
大概过去一个小时老板娘来了,见门已经开了笑成了一朵花,她嗓门大,喊起来像大喇叭,尖着嗓子边喊边进来:“这么早哟,让我看看是哪个这么勤快?”
向浩只好从车下面爬出来,用手背抹了一下鼻尖,“陈姐。”
陈姐三十多岁,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也时髦,是附近有名的一枝花,隔三差五就有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来车行找她,据说这个车行就是之前一个小老板给她开的。向浩高中刚毕业时接触过这一行,不过当时是做机车改装,三年前他因为过失伤人坐牢,在里面又学了三年,出来正好遇到陈姐这边招人,就一直干到现在。
“小向啊,”陈姐走过来,“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姐。”
“那就行,”陈姐笑嘻嘻地伸出指甲,在向浩结实的胸膛上划了一下,“这么好的身材,可别饿瘦了啊。”
向浩眼中的不悦一闪而过,往后避了避,陈姐见了还是笑,毫不在意地说:“你忙吧,我去里面看看。”
向浩喉咙滚了滚,最终还是一言不发趴回了车下。
如果放在从前,他是必定都不会忍的,但是现在不一样,陈姐的客户多,工资也高,他带着向涵,是万万不敢丢了这份工作的。
陈姐爱搓麻,平时也不怎么来车行,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在车行呆了一上午。
向浩中午匆匆回家把发的盒饭带给向涵吃了,自己随便填了点东西又匆匆赶回去。一进门陈姐竟然还没走,见他回来就迎了过去,貌似随口聊天地问:“回家送饭啊?”
向浩不想说太多,点点头想敷衍过去。
没想到陈姐却皱起了眉头,“那也不好送盒饭吧?”
向浩想说我送的是自己那一份,但是想起每天订的盒饭有数量,自己拿了几份陈姐也不会不知道,大概就是想找个由头挑自己毛病,他最终还是没争辩,只说以后注意。
“行了,”陈姐说,“姐不是怕你自己饿着吗?那儿还剩下一份,你赶紧去吃了吧。”
旁边的同事都憋着看笑话,陈姐走以后还恶意打趣说他怎么惹着老板娘了是不是昨天没伺候好,向浩黑着脸猛地把一把扳手砸在地上,这帮人才没了声音。
这一天下来向浩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回家对着向涵也没有好脸色。向涵有些怕他,老老实实吃完饭,坐在床边抓自己的胳膊。向浩刷了碗回来他还在抓,向浩就去拍他的手不让他抓,结果力气用大了,“啪”的一声两人都愣住了。
“哥哥……”向涵带着哭腔喊了他一声。
向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混蛋事,赶紧拉过向涵的手。
向涵的手上已经红了起来,他皮肤白,红印盘踞在手背上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向浩心里愧疚得不行,起身要拿毛巾过来给向涵敷一下,向涵却以为他是生气了要走,拽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
向浩只得在他身边坐下,他一坐向涵就凑到他身边,举着手到他嘴边,“哥哥,吹吹。”
向浩又只得捧着他的手,冲着他的手背喷了几口粗气,觉得自己被向涵传染了傻气。
向涵满意地收回手,冲他惊喜道:“不疼啦!”
好像真的不疼了一样。
向浩失笑,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起起伏伏一天的心情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生活很糟糕,不全是因为向涵,但是还存着那么点天真的希望,是完完全全因为着向涵。
向浩喉咙有些涩,清了清嗓子开口叫向涵:“涵涵,哥能抱你一下吗?”
向涵就弯起了眼扑到了他怀里。
向浩一收手臂,终于将他失而复得的宝贝抱了个满怀。
到了晚上睡觉时向浩才知道向涵抓自己胳膊的原因,原来是该洗澡了。
天一天天热起来,即使不出门一天下来身上也是一层薄汗,更别说向涵还闲不下来似的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向浩自己在车行洗了澡,回了家就给向涵擦擦脸刷刷牙,他不是个细心的人,照顾向涵已经花光了生平所有的耐心,还总是有想不到的地方。
附近就有公共澡堂,向浩想起那些男人看向涵的眼光,顿时打消了念头。他让向涵在家里等他,提了两瓶水回来,一瓶坐热了倒进塑料盆里。
热水散发着蒸蒸热气,向涵好奇地蹲到盆边用水去捧白汽,向浩搬了小板凳过来,让他不要碰开水。
“我知道的,”向涵有模有样地说,“很烫的。”
向浩“唔”了一声,拉他起来,犹豫着碰了一下他的上衣,最后还是收回了手让向涵自己脱了。
向涵没有这样洗过澡,看看向浩,又看看冒着热气的开水,慢吞吞脱下了上衣,向浩只一皱眉头,他又哆嗦着脱下了裤子。
他比从前瘦了很多,向浩给买的内裤也不合适,可怜巴巴挂在胯骨上,好像主人再哆嗦一下就会掉下来。
向浩喉咙里痒得难受,硬邦邦让他在板凳上坐下,给他洗好的毛巾让他自己擦,自己立在一旁别过头去。
晚上很安静,只有时而从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狗吠打破寂静。
向涵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向浩还是放心不下转去看他,才发现他的动作轻得就像一片羽毛,毛巾在手臂上来回扫过,一点力气都没用。
“你到底会不会啊!”向浩凶巴巴吼他,一把夺过毛巾。
向涵瑟缩了一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向浩。向浩知道自己吓着他了,放轻了语气让他坐好,向涵就挪了挪屁股,两条细白的长腿并着,膝盖突起的骨头泛着柔和的光泽,手虚虚握成拳头放在上面。
到底还不是夏天,这么坐了一会儿他身上凉凉的,向浩碰到心里却像烧了把火,似乎一不小心喉咙就要喷出青烟,他僵硬地动着手腕,粗糙的毛巾从向涵细嫩的皮肤上擦过,眼睛死死瞪着自己的指尖。
“啊,”向涵小声喊了一声,“疼……”
向浩手指一停,向涵以为他是要发火,连忙咬住自己的嘴唇不做声了,谁知道向浩连头都没有抬,更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许多。
向涵很乖,洗头也不闹,他草草帮向涵洗了一遍,还是到了最后一步,不得不让他脱了内裤。向涵站起来,一弯腰就能看到后背绵延的脊椎,一路曲折着没入挺翘的臀尖,他光溜溜站在简陋的屋子中央,漂亮的性器匍匐在两腿之间,脸上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不自知的诱人。
“哥哥……”向涵见向浩没有动作,可怜巴巴叫他。
这声音一出,犹如一盆凉水浇到头上,把向浩心中愈演愈烈的火气浇了个一星不剩,顿时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是你弟弟啊向浩,他无不嘲讽地想,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嗯,”他应了一声换了毛巾给向涵擦干净,“去把衣服穿上。”
向涵像得到赦免令一样顿时满血复活,欢呼一声就穿衣服去了,嘴里哼着也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歌。
听着他欢快的动静,向浩心情也好了一点,他把盆里的水倒了,又打了凉水回来。
自从那天买了帽子向涵就整天戴着,洗澡之前摘掉了一会儿,就这么点功夫又戴了上去,坐在床边玩手指,听到门响就抬头冲向浩笑。
“怎么又戴上了啊?”向浩想去摘他的帽子,被向涵一把护住不让他摘,噘着嘴不满道:“你干嘛呀!”
向浩被他的语气逗笑了,把身上被打湿一半的T恤脱了,故意说:“屋里带帽不长个。”
向涵皱起了眉头,好像在想他的话什么意思,捂着帽子苦苦思索了一会儿终于说:“可是我比毛毛要高呀……”
毛毛是附近熊孩子里最高的一个,欺负向涵欺负得最凶,向涵最怕他。
向浩觉得可爱,弯了腰几乎和他平视,“高什么高,你有我高吗?”
向浩没说自己上高中就185,没他高很正常。向涵果然上了当,立刻就站了起来,向浩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但是屋子太狭小,向涵还是靠他很近,胸膛几乎贴上他的,一手举起来从自己头顶滑过在他鼻梁前停下。
“没你高……”向涵有些沮丧地说,然后小心翼翼把帽子摘了放在枕头旁,回头发现向浩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不甘心地凑过去再比了一比,但是因为摘了帽子比上次更矮了。
向浩本来就是想逗逗他,没想到这小傻子还挺争强好胜,脸都皱了起来,他按了按向涵的头顶,安慰他:“以后在屋子里别戴帽子就长高了。”
向涵严肃地点了点头。
等到向浩把两人的衣服洗了回来,向涵已经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了,他关了灯在他身边躺下,向涵立刻翻过来抱住他的手臂,向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快睡。”
向涵支吾了一声,呼吸都变得缓慢,就在向浩以为他睡着时,他的声音又再次传来:“哥哥……我明天是不是就长高了……”
得到了向浩肯定的回答,向涵才放心地睡去。

4
第二天他竟然还记得这件事,难得起了个大早,向浩忙着弄早饭他偏拉着他比个子。
向浩想起小的时候,他从小就比同龄孩子高,向涵又晚长,有一段时间比他矮了两个头都不止,被他叫小矮子还不服气,老妈说喝牛奶能长高他就每天早晚一盒还不让向浩喝。那段时间向浩每天都是被光着脚跑来找他比身高的向涵摇醒,他至今都能想起向涵努力踮着脚问他“哥哥,我是不是长高了呀”的样子。
和现在那么相似,如果不去回想他们两个断了联系的那几年的话,竟然像是没有变过。
“没长高啊……”向涵遗憾地说。
“你多吃点就长高了。”向浩煮了两个鸡蛋,向涵不吃蛋黄,他就把蛋清剥下来放在碗里给他吃。
向涵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啊?”
“假的,”向浩抢了他的蛋清作势要放进嘴里,“你以后别吃饭了,都给我吃。”
向涵咯咯笑着抱着碗往后躲,把碗放到一边又跑过来抢向浩手中的蛋清,向浩假装不给他,闹了一阵看他脸都红了才放进他嘴里,刮了一下他的鼻尖。
向涵鼓着腮帮子嚼着,他吃相很斯文,嘴巴闭得紧紧的,吃一口看一眼向浩,嘴角弯起一点弧度,不知道是吃东西这么开心还是看见眼前这个人这么开心。
喂他吃完两个鸡蛋,向浩收拾了锅筷,伸手抱了他一下,说:“哥上班去了。”
向涵有点舍不得,拽着他一根指头低头不说话,向浩摸摸他参差不齐的头发,轻声说:“走了啊。”
向涵这才抬起头来看他,眼神可怜巴巴的,不情愿地嘟囔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呀,都没有人跟我讲话……”
一上午工作连连走神,向浩不住地想向涵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他是傻了,但是不是没有感觉,整天被关在不到十五平米的房间无事可做,是不是很孤单……
中午回家时向浩没有敲门,悄悄在窗外看屋内的情况。
向涵正背对着他坐在桌子边,桌子上摆着他早上走时倒的凉白开,他伏在桌子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几乎是一动不动。向浩正看不明白,他就用手在碗里沾了一下,继续伏着不动了。
向浩一敲门,屋里立刻就传来动静,向涵飞快跑过来给他开门,他走到桌子边时桌子上还残留着水印,但是已经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了。
这天下午没什么活儿,一早早就收了工。春分过后日子越来越长,向浩回家的路上正恰遇上初中生放学。这是个职专,十几岁的小孩一个个都穿着校服,脸上虽然稚气未脱,已经有不少小姑娘画上了浓妆,小伙子聚在小卖部抽着与年龄不符合的香烟,努力装出大人的模样。
向浩回想起自己初中的时候,他从小就爱玩,初中就常干的就是逃课去网吧上网,有一回被老妈发现了竟然亲自来抓他,亏得向涵给他通风报信,他才提前从后门溜了出去回学校上了一节晚自习才敢回家。
向涵那时才刚上初一,早早就在家里等他。他被老妈老爸训完了夜已经深了,老爸老妈回了自己房间他也准备睡了,向涵才穿着睡衣偷偷来找他,给他半碗紫得发亮的车厘子,说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向浩不客气地吃了,他又眼巴巴看着,不时咽一下口水,向浩那时候太坏了,故意装作没看到,囫囵吞枣吃得飞快,向涵对他这种吃法很不满意似的,嘟囔他:“你吃慢点嘛……”等到只剩下几颗了终于忍不住了,故意说:“吃这么多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睡不着,应该只给你留三颗的。”
数都给算好了,向浩数了三颗放到他手里,他又做出为难的样子,结果一转脸就放进了嘴里,腮帮子鼓起好大一块,认真地一动一动的,在静谧的灯光下像是一幅珍贵的油画,是该被收进回忆里好好收藏起来的。
车厘子现在不是季节,就算是季节这破旧的老城区怕是连卖都没得卖,向浩看路边有卖砂糖桔,就买了一兜子回家。
见了水果向涵很开心,晚饭也不说吃就要向浩给他剥,向浩给他剥了,他咬上一口又说酸,向浩尝了一口没尝到酸,再看向涵酸得眼泪都要流出来,怀疑两人吃得不是一个桔子,非要向涵再试一口。
向涵捂着嘴不要,他当着他的面掰下一半吃掉,他这才半信半疑地接过去,小心翼翼吮上一口,顿时一个激灵,小脸皱起来,对着他吐舌头。
“不是吧……”向浩也奇怪,“我怎么吃着就不酸……”
“我的酸……”向涵一边抽气一边说,猝不及防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你尝尝。”
向浩吃了一惊霍然起身,板凳都给带倒了,人也是趔趄了一步才没摔倒。
向涵显然被这动静吓到了,茫然地看着他,迅速红了眼眶。
“你跟谁学的!”向浩震怒地吼他。
屋子本来就小,向浩又提高了声音,在墙壁上一碰三响,都带上了回声,向涵被吓得不轻,连滚带爬退到床角,眼泪像开了闸一样流下来,委屈得不行。
“说!”向浩冲上去拽他脚踝,“谁教你的!”
向涵边哭边往后爬,嘴里呜呜咽咽不成句子,他哪里是向浩的对手,没挣扎几下就再次被向浩拖到了床边,按着问他重复的问题。
向浩实在是凶,面目狰狞得仿佛要把人吃了,按着向涵肩膀的手也分外用力,像个要吃小白兔的大灰狼似的。
他越这样小白兔哭得越凶,问什么也不回答,惊恐地看着他瑟瑟发抖。向浩对着他的眼泪,这才一点点冷静下来,意识到以向涵现在的智商恐怕根本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他深深喘了几口气,用手在向涵布满泪痕的脸上擦了擦,向涵躲了躲,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是有些怕他。
向浩胸口一滞,连忙把他拉起来坐好,自己在床边蹲下仰头看着他,拇指擦过他的鬓角。向涵好像更委屈了,眼泪涌出更多,手却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抱住,啜泣着说:“哥哥不要凶我……”
向浩是被气昏了头,也是半会儿真缓不过来,怕向涵是被什么人给骗了,讨了便宜。他抓着向涵细白的手腕,耐着性子对他说:“哥问你,刚才那样……”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对上向涵形状优美的下巴和红润的唇瓣,他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谁教你的……”
“什,什么呀……”向涵还在抽噎,话说得断断续续。
“就是……”向浩难堪地指了指自己的嘴。
向涵奇怪地看着他,好像他才是傻的那个,“教,教什么啊……就是酸的……”
“好好好酸的,”向浩敷衍地哄劝,“你好好跟我说,有没有人碰过你?”
向涵的眼神茫然没有焦距,在空气中游离了一圈锁定到向浩脸上,“就是酸的……”
向浩快被他弄崩溃了,本来就不多的耐心彻底告罄,脸上强挤出的温柔也收了起来,猛地起了身,手捏着向涵的下巴拇指在柔软的嘴唇上用力揉搓了两下,威胁他:“别打岔,这儿有没有人碰过?”
向涵瞪着大大的眼睛,眼泪也忘了流,颤颤巍巍地说:“没,没有啊……你为什么说不酸呀……”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阵,向浩慢慢地似乎想明白了他的逻辑,他说橘子不酸,所以他才要给他尝一尝他尝到的味道,只是出于这么天真的目的。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挂在半空中的心脏晃晃悠悠落了地。
向涵不理解他在做什么,委屈得不行,他哄了好久也没用。
他平时没什么玩的,最爱摆弄一些小玩意,家里的筷子被他玩丢了两根,卫生纸也撕成长长短短的细条,连凉白开都能被用来在桌子上画画,今天向浩把橙子皮剥下来一朵花瓣的形状给他他也不看一眼,窝在床角闷闷不乐,眼睛红成了兔子。
向浩后悔得不行,正一筹莫展时忽然想起来在职专门口的文具店买了东西,被向涵这么一打岔差点就给忘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支笔伸到向涵面前晃了晃,诱哄道:“你看这是什么?”
向涵果然抬起眼皮,只看了一眼就要高兴起来,又想起什么赶快收起已经到了嘴角的笑容,只是眼睛还是忍不住跟着笔打转。
“给你画画好不好?”向浩又拿出来一叠信纸,露出干净洁白的背面给向涵看,“你不哭了,哥教你画画。”
水笔和信纸都是向浩今天在中学门口买的,他什么都不懂,只说要画画用的,老板拿了全套素描工具给他把他吓了好一跳,随手抓了笔和本结了账就走了。好在向涵并不介意笔是签字笔纸的一面还有格子,连烦恼都很快忘却,趴在桌子上认真画起了画。
向浩煮好了面条端过来,发现他还在画,凑过去一看发现他画了两根火柴棍,一根长一点一根短一点,短的那个火柴头好像还发霉了,一半都是黑的。
“这什么玩意儿……”向浩皱起了眉头。
向涵不搭理他,一笔一划努力把火柴头涂得更黑。
向浩看不下去了,放下碗在他身边坐下把向涵往边上挤,向涵不满地哼了一声,他又去抢人家的笔,嘴里说着:“来,哥教你一招。”
向涵立刻乖乖挪了身,靠着他的手臂看他在信纸上画。
向浩心思不在学习上,动起手来却很是在行,小时候被老妈逼着学过一段时间钢琴,后来为了泡妞学了吉他,架子鼓也会一点,漫画他也能画上两笔,而且大多是在课本上练出来的。
签字笔在他手上没两分钟就勾了一幅草图出来,向涵拿着左看看右看看,开心地说:“是我!”
画中的小人顶着长长短短的头发,大眼睛尖下巴,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是神态格外灵动,向涵看了看又说:“怎么没有帽子?”
“啊,”向浩有点饿了,去端已经糊成一团的面条,“你不没戴帽子吗?”
他忽然一顿,转过头看向涵手中的信纸上的火柴棍,“你画的那是什么?”
“哥哥啊,”向涵大声回答,“和我!”
向浩想笑,嘴里又有些发苦,向涵的情绪来得很快,一点点小事能让他哭也能让他笑,向浩像是被他传染,总是轻易地喜怒哀乐。
向涵也知道向浩比他画得好看,说要照着向浩的画,向浩要他吃饭他又装作听不到,最后被抢走了笔,向浩拉开门又合上,说把笔扔了,他不吃饭就让收垃圾的老爷爷捡走。向涵连忙拿了筷子就吃,面条糊了很难夹起来,他就捧了碗往嘴里趴,一边宣誓似的嘀咕:“我吃完饭再玩。”
向浩坐在他对面一个劲儿想笑,还要装出严肃的样子,看他傻乎乎吃面条。
可是真正到了吃完饭却画不成画了,小屋里只有一个灯泡,到了七点天完全黑了就暗下来一半,连在灯下的一半也只是在半死不活的光亮下挣扎。
向浩怕向涵伤了眼睛,把笔藏起来答应他等他睡醒就给他。
向涵担心他是真的把笔扔了,再三向他确认,向浩烦死了,把笔从枕头下来摸出来,威胁他:“你再不睡觉我现在就扔了。”
向涵敢怒不敢言,赶快闭上了眼睛,开始眼皮还抖动着装睡,向浩刷个牙的功夫他就真的睡着了。
他今天哭过,眼角还隐隐泛着红,向浩不知不觉就在他身边站定,小心翼翼拨开他额头的碎发,犹豫着俯下身吻了他的额头。

5
他吻得轻柔,仿佛向涵是一汪水,他一碰就会泛起涟漪。
三四个小时前向涵凑过来亲他的场景又浮现出来,向浩身上有些热,用冷水洗了把脸才翻身上了床。
这天晚上睡得不踏实,第二天更是天没亮就醒了,谁知道身上有个部位比他醒得还早,精神昂扬得把毛巾被撑起了个帐篷,耀武扬威的。这种事情太正常不过,向浩把向涵压在他肚子上的腿搬开,干脆起来转悠了两圈,等着它自己下去了去路口买了小笼包回来。
向涵闻见小笼包的味道就醒了,迷迷糊糊爬起来就要抓,向浩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去洗手。”
向涵没什么起床气,就是早上起来脑子更是不灵光,动作比平时还要缓慢,被向浩拖着去水池洗脸,向浩把牙刷塞在他嘴里他都能含着牙刷打瞌睡。
“诶诶诶,”向浩拍他的脸,“要不然你回去继续睡吧。”
“不行……”向涵慢慢抬起眼皮,“我要吃……包子……”
洗了脸吃了早饭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才终于清醒过来,话也多了起来,向浩这时候却来了瞌睡,躺床上要睡个回笼觉。
“不行嘛,”向涵闹他,“你教我画画。”
“教什么教,”向浩烦死了,把纸笔扔给他,“自己照着描去。”
向涵自己玩了一会儿,又跑过来脱了鞋子在他身边躺下,贴着他眯起了眼睛。
向浩从前爱玩,得了空就要和狐朋狗友们聚一聚,那时候江城大大小小的酒吧KTV几乎没有他没去过的,自己租的房子反倒是来去匆匆,现在日子过得艰难,没有想到只是在狭小的房间睡上一个回笼觉,却比那时候还要幸福。
天阴沉沉的正适合睡觉,向涵再次睡醒就到了中午,叫醒向涵匆匆吃了午饭就又要去上班。上班的路上飘了零零星星的雨滴,没想到到了下午四点突然下起了暴雨,雨势来得迅猛,向浩听着鼓点般的雨声越听越放心不下,没过多久更是打起了雷。
昌州初夏的暴雨总是伴随着雷暴,天色阴沉得犹如夜晚,惊雷一连串在平地乍起,听得人心惊肉跳。
向浩实在是呆不住了,跟同事说了一声先走,走出门才发现连伞都没带,又回去拿了一把匆匆往家里赶。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路上已经积起了水,他蹚着水拐进巷子,远远看到自家窗子没有亮灯,赶紧跑过去一边开门一边喊向涵的名字,等他开了门打开灯,逼仄的出租屋一览无余,哪里有向涵的身影。
向浩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跑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伞顶不住雨水的攻势,撑伞的人身上湿了一大半,比没有伞的人好不到哪里去,向浩索性收起了伞。
向涵没去过什么地方,出院后几乎没有出过门,无非是公厕和桥头,所到最远的地方就是车行。
向浩急红了眼,想着找到了这小崽子非要好好揍他一顿,等他去了公厕又在无人的桥头仔细转了一圈还没找到人以后连揍人的心思都没了,一会儿担心向涵会不会失足跌下桥一会儿担心他踩空了井盖,又或者迷了路被什么人拐了去……
他越想越着急,还跌了一跤,弄得一身泥水,偶尔有急着避雨的路人跑过,自顾不暇还要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辨认是附近哪个疯子。
向浩急得像无头苍蝇,转了一圈还是转回了家,家里还是暗着灯,他只能去敲邻居的门,邻居是个独居的老头,开了一条门缝警惕地看着他,告诉他从窗户里看到过向涵。
向浩又顺着这个方向去找,路过一个亮着灯的小卖铺,他跑过去又刹住脚步折回来,正对上向涵目瞪口呆的脸。
向浩喉咙又痛又痒,一言不发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紧紧抱住。
抱了也不知道多久,直到向涵一声一声担心地叫他“哥哥”,他才终于缓过来神,把向涵从怀里推出去冲他喊:“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吗!”
向涵抓着脏兮兮湿漉漉的头发,“没有啊。”
向浩气死了,还想再骂他两句,又发现他身上脸上也都是泥水,像只落难的小狗,一问才知道也跌了一跤,两人大眼瞪着小眼,竟然成了难兄难弟。
雨还没减小,老板留向浩也在小卖部里坐一会儿,等着雨小了点两人告辞,看他们伞骨都弯了还借了一把结实的给他们。
回家的路上路过公共澡堂,下雨天澡堂没人,向浩想到家里的情况,干脆带向涵进去洗了个澡。老板本来都准备提前打烊了,看他俩惨不忍睹的模样才又坐下,让他俩赶快洗了出来。
向涵没来过大澡堂,看见池子就想往里跳,向浩觉得池子里的水不干净拉着他不让进,让他在花洒下自己冲。
热水一冲向浩的喉咙又痒了起来,眼皮也有些沉重,给向涵洗头时连不该有的心思也没有萌动,摸着两人的衣服在桑拿房里烘烤得半干了就让向涵穿上走人。
回家以后还是不舒服,喝了几杯热水喉咙才好了一点,结果到了晚上还是发起了烧,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向浩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早上就已经有了预兆。
好在向涵已经睡着了,正抱着他一只胳膊打着小鼾,否则他哪有力气伺候他。
他身体一向好,从小就很少生病,生了病老妈让他吃药,他不愿意吃就跑到自己房间把药藏起来骗老妈吃过了,竟然扛着也能扛好。
人生了病大概都会变得脆弱,向浩每每回忆起从前的事情都难免想到老爸老妈,最想不通的就是那天老爸老妈为何会出现在来昌州的公路上。
他七岁被老爸老妈领养,十七岁离家,十年的时光也没有真正融入到这个家,老妈要管他,他不服管,就这么斗争了十年。
高烧烧得脑子糊糊涂涂,一会儿想起老妈左手牵住他右手牵住向涵带他回家,一会儿想起老爸偷偷抽烟被他发现让他不要告诉老妈,最后又想到向涵,印象中也有一次,他以为自己把向涵弄丢了……

6
“跟老妈吵架了。”
向浩在震耳欲聋的伴奏声中收到向涵发来的短信,他立刻拿着手机站起身到安静的地方给向涵回电话。
“怎么了?”
“没什么,”向涵还是那样,说话的语气也淡淡的,有时候向浩甚至觉得在无声的文字背后的那个他要更鲜活几分,“我从家里出来了,能不能去找你啊……”
“我去接你。”向浩立刻回答。
向涵忽然没了声音,静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你在哪儿?”
“啊?”向浩一下子没想起来,四周环顾了一下才说,“优畅。”
向涵果然不知道,他闲暇时间几乎都用来看书做课题,哪里会来KTV。向浩让他在家门口的麦当劳等着,自己去接他。
今天是方雯的生日,向浩本不想来的,方雯喜欢他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却没那个意思,今天要不是被几个哥们忽悠,他怎么也不该在这里的。
向浩挂了电话就准备走,路过包房门口方雯正巧从里面出来,看出来他要走连忙拐回去披了外套出来,喊他:“向浩!哪儿去!”
“接我弟去,你们玩吧。”
方雯追了过来,挽起他的胳膊:“玩什么啊,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跟你去放放风?”
向浩不肯带她,方雯不饶他,两个人拉拉扯扯一阵,他又不好跟女人翻脸,只能带她去了,他又不想骑摩托车带她,就叫了出租。
路上方雯没话找话,一个劲儿跟向浩打听弟弟的事情。向涵难得主动跟他联系一次,向浩心情还算不错,就随便回答了她几个。听说向涵在江大念书以后方雯“哎呀”一声,说:“江大呀,就在我们卫校旁边呢!”
向浩嗤笑道:“我弟弟那是重点大学!”
这时已经是晚上十点,路上没什么人,只有一根根笔直的路灯在马路上投下一片片寂寞的灯光,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向浩从出租车上跳下来,大步跑到他面前。
那人眼睛就亮了,年轻的脸上泛着笑意,唤他:“哥!”
向浩揽过他的肩,带着他往车边走,“走,先上车。”
向涵拉开车门,方雯探了头冲他挥挥染了指甲的手,“嘿,弟弟。”他一下子愣住了,回过头茫然地看着向浩。
向浩尴尬地抓抓头发,冲车里抬了抬下巴,“哥的朋友,叫姐。”
向涵没叫,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方雯倒是不尴尬,冲向浩说:“你弟弟真好看啊,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
向浩没搭理他,看着车窗里向涵面无表情的侧脸,弯腰钻进了后排,方雯立刻挽住了他的胳膊,“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带劲!”
向浩皱起了眉头,抓住方雯的手腕从自己胳膊上拽下来放回她自己腿上,他稍微用了点力气,方雯轻呼了一声,哀怨地瞪着他。
向涵还是没有回头,细碎的头发贴在座椅靠背上,向浩忽然觉得向涵离他很远,又或许是离所有人都很远。
他心里有些烦躁。
方雯也感觉到向浩是真的不耐烦了,从那以后再也没说话,到了KTV楼下也乖乖下了车,向浩扭头的功夫听见前门的声响,再一回头副驾驶已经空了。
他心里猛地一跳,连忙下了车,周围竟然没有了向涵的影子。
“诶诶,还没付钱呢!”司机见他想走,连忙开了车窗唤他。
向浩抽出一张钞票塞给他,又想起什么,扑到车窗上问他:“刚才那小孩呢?”
司机奇怪地看着他,指了指旁边一处亮灯的地方:“不就在哪儿嘛。”
便利店的落地窗里向涵正站在收银台前,店里灯光很足,有着和夜晚格格不入的明亮,让那人看起来更加静谧,向浩一颗心就这么慢悠悠着了地。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向涵不见的一瞬间,向浩第一时间觉得向涵是生气走了,至于他这么想的原因,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正欲教训他怎么下车也不打声招呼,向涵已经推了门出来。初秋的夜晚还残留着夏季的余热,向涵却很冷似的,嘴唇都是苍白的,偏偏还要笑着,把手中沉甸甸的东西费力往上拎了一拎,对他说:“我成年了,跟我拼拼?”
那模样竟然有些可怜。
向浩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只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满满一提啤酒,塑料提手坠得向涵细长的手指都变了形。
他接过啤酒,带向涵回了家。
他住一栋居民楼顶楼,房间是阁楼改造的,空间不大,但是打开侧门就是顶层的天台,可以俯瞰大半个江城的夜色。
江城很大,平台却很小,小到好像一不留神就要一脚踩空坠落高空。向涵胆小,弯着腰站在侧门边踌躇不前,向浩在天台上大笑,见他嘴唇更白了才收起了笑意,向他递过去一只手,向涵把手小心翼翼放在他手心,牢牢抓紧,好像他是他唯一的绳索。
两人在天台边坐下,只有五十公分的铁栏杆护在身前,下面就是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江水穿城而过,仿佛能看到江桥上闪烁着的红色指示灯。
向涵啤酒开不熟练,一个拉环抠了半天才抠起,总算“嘭”的一声打开,向浩笑话他:“还要拼酒,会喝酒吗小屁孩?”
向涵不反驳,只是把酒递给他,自己也开了一听,在他手上的轻轻碰了一下,仰起头喝了起来。
他喝得急,啤酒都从嘴边流了下来,流到随着他吞咽起伏着的喉结,向浩顿时也觉得渴了,仰头也喝了一口。
他喝完向涵还在喝,大有一口闷掉的意思,他一把握住他的手把易拉罐从他嘴边拉开,无奈道:“好了好了,别自己喝醉了。”
向涵一口气灌了大半听,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醉了,眼睛像含了水一样,露出一点点狡黠的神情,“不会的,我酒量好着呢。”
向浩记得自己离家时向涵还是个高中生,穿一身校服,干净得像清晨的行道树。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这个小孩什么时候学会了喝酒,第一个跟他一起喝酒的那个人是谁,第一个让他借酒消愁的那个人又是谁?
不管是谁,都不是他向浩。
他和向涵一起长大,他经历了他太多的第一次,以后却会越来越少。
向浩冲向涵扬了扬罐底,“行,喝。”
夜风微凉,向涵喝了酒话也多了起来,像只猫儿般伏在他手边,仰头看他,问他:“哥,你以后会结婚吗?”
“不知道,会吧。” 向浩看着远方的灯火。
“和今天那个女的吗?”
喝了酒的头脑变得有些迟钝,向浩努力想了一想才想起来向涵指的是谁,不悦地皱起眉头,“我跟她没关系。”
向涵声音清楚了点,执着地追问:“那和谁?”
“这我怎么知道,”向浩又喝了一口啤酒,“反正不是这个就是那个,到时候就知道了。”
又是一声拉环的声响,向浩再看向涵时他已经又喝完了一听,向浩不甘示弱也干了一听,两个人较劲似的,在居民楼的顶层天台一听接着一听闷声喝着啤酒。
没想到向涵说自己酒量好竟然不是说谎,喝到最后向浩恍然觉得天边的月亮有了毛茸茸的轮廓,远方的灯火变成氤氲的一片,他似乎是醉了。
朦胧间有人拉住了他的手,就像他不久前拉着某个人一样,他紧紧回握住。不行,他想,他会疼,他这么想着想要松开却被抓得很牢。
天地都在旋转,他的一半身体落入一片温暖,另一半却空荡荡的冰冷,仿佛一脚踩在春天一脚却在严冬,拉扯分裂,让他情不自禁往温暖处凑去。
他闻到熟悉的味道,一阵阵让他更加眩晕,头顶毛茸茸的月亮也不见了,只有光秃秃的灯泡在天花板上兀自发光。
他好像是躺到了床上,有人拿了毛巾在他脸上一下下擦着,他张开眼,一字一字费劲地说:“我弟弟……”
我弟弟还在喝酒,告诉他别喝了。
但是他醉得厉害,没说完就合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有人吻了他的嘴唇,那触感真实又陌生,啤酒的苦涩混着绿茶的清香,离经叛道,克制的诱惑,让他的神志瞬间崩开了最后一丝弦。
他一把扣住那人的后颈,不管不顾咬住了他的唇。
那人好像在哭,又好像在怕,在他身下不停发抖,他撑起一点身体,努力想看清他的脸,他却紧紧抱住他,似乎是在哀求,他只能一遍遍抚摸那人的身体,从脆弱的脖颈摸到挺立的乳头,从平坦的小腹摸到濡湿的性器,宣泄着心中没有源头的渴求。
他实在太想要身下这个人了,隐隐约约中知道他是个男人也停不下来。那是他内心深处最求而不得的美梦,一松手梦就醒了。他胡乱把那人压在床上,按住他光滑的大腿把自己在他腿间磨蹭,那人抖得更厉害了,双手捂住脸颊不知是呻吟还是哭泣,他忽然又想去看他的脸,伸手抓住他的腕子……
那人太瘦了,腕子握在他手心好像一用力就会断掉,力气也小得可怜,他轻而易举就占了上风,露出一张沾着泪水的脸庞。
那是向涵。
向浩猛然从梦中惊醒。
窗帘只拉上一半,缓缓鼓动着,霞光从另一半窗户洒了一半房间,正好在床边停下,不大的卧室里只有一个人,向浩茫然地看向腿间残留的罪证。
他在梦中强迫了向涵,强迫了自己的弟弟。
他对向涵有欲望。
那天晚上向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反复确定那只是个梦,因为梦中的向涵屈从地任他为所欲为,却不敢确定向涵有没有目睹自己的丑态。然而从那天起向涵却再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几次短暂的碰面他的眼中就像蒙了一层霾,叫他看不清。
他也不敢再去找他,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欲望,然而越是压制越是适得其反,有好几个早晨他醒来,下面硬着,眼前都是向涵的脸。他开始跟着朋友一起做生意,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睡觉的时间都不多,更别说做梦,向涵也终于不再出现在他的梦中。
两人有两三个月没有见面,有次他中午请人在学院口附近吃饭,下午得了一点空,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向涵学校门口,看到校门上烫金的大字后才如梦初醒,匆匆想要离开,结果一转身遇到了方雯。
方雯学校就在马路对面,见了向浩要他请她喝奶茶。他虽然对方雯没感觉,但是算得上朋友,一杯奶茶的事情而已,就跟她去了奶茶店。
向浩不爱这些小玩意儿,向涵跟他相反,小时候就爱喝小学门口一块钱一杯的奶茶,老妈说是添加剂不给他买,向浩就买了偷偷带回家给他,长大以后奶茶店也多了,向涵每次跟他出去玩都要买上两杯,说是一人一杯,其实只是舍不得其中一种口味,最后两杯都进他了自己肚子里。
“别发呆啊,你喝什么?”方雯问。
“我不喝。”
“干嘛不喝呀,这家可是学院门最好喝的奶茶店,”方雯说着,把自己的举到他嘴边,“你尝尝我的。”
向浩皱着眉往后躲,正撞上一个人,一回头对上了向涵惊讶的脸。
向浩有几个月没有见过他了,一时间很是惊喜。谁知道向涵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秒,过后只是淡淡地扫过他一眼,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从他身边走过。
“向涵!”向浩心里难受得厉害,出声喊他,“你没看到哥吗!”
向涵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对他说:“你不是我哥,一开始就不是,以后也不是了。”

7
“哥哥,哥哥……”
向浩猛地睁开眼睛,向涵正紧紧抱着他,嘴里说着梦话。
他现在的世界很小,醒来时是哥哥,睡着了梦中也没有别的选择。
雨夜气温有些低,向浩发着烧体温高,向涵不自觉抱得他更紧,整个人都缠在他身上,到了后半夜越缠越热两人都出了一身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向浩倒是退了烧。
两人一起睡了这么久向浩还是不怎么习惯,向涵的手臂横在他的胸膛上,一半腰塌在他的腰腹,腿间软软的一团无意识地贴在他的胯骨上,刚退下的烧似乎又烧到了心里。
好在出汗让他筋疲力尽,他可怜的小兄弟连蠢蠢欲动的气力都没有了,他费了点劲儿把向涵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给他盖好毛巾被,再次陷入了睡眠。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向浩被一阵酥麻的感觉弄醒,不耐烦地抬起手在胳膊上抓了抓,就听见向涵在一旁偷笑。
“干嘛呢你,”他睡得差不多了就睁开一只眼,看到向涵正蹲在床边,弯着眼睛冲他笑,笑得他莫名其妙。
他连忙朝手臂上看,向涵立刻就站了起来,在他看清楚之前一溜烟跑开了。
刚睡醒视线还朦胧,向浩闭了眼又睁开,在自己手肘上四五公分发现了向涵的大作。
他本想发火,仔细一看又哑然失笑,那赫然就是一个小人,看姿态应该是照着向浩的涂鸦画的,只是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连头部轮廓都不甚圆润,然而比之前的火柴棍却要好上许多,总归是能看出来人样了。
“过来,”他冲站得远远的观望的向涵招手,“快过来,不骂你。”
向涵向前挪了两步又停下了。
“快点,”向浩啧了一声,“真不骂你,不骗你。”
他语气放得轻,脸上也带着笑,向涵这才信了,一步一步走过来,刚走到床边就被他一把拽住了腕子拉倒在了身上,向浩一手箍住他的脖颈,咬着牙发狠:“你干嘛呢!啊,趁着我睡觉干嘛呢!”
向涵的智商忽高忽低,此时听出了向浩不是真的生气,在他怀里边躲边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脸蛋红扑扑的,手指抓着他的小臂想掰开。
向浩却不放开他,按着他的额头让他仰起头来看着他,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洗不掉的,你说怎么办吧!”
“真的吗?”向涵忽然不笑了,“真的洗不掉吗?”
“啊,”向浩说,“怎么办?”
向涵咬咬嘴唇,认真的表情很有趣,想了半天小声说道:“那就留着吧。”
向浩终于破了功,笑着放开他,在他头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画这么丑,留着丢人啊。”
“不丑呀,”向涵趴到他手臂上看看,伸出一截手指满意地摸了摸才抬起头看他,“很好看的。”
出了一身的汗,向浩感觉身上轻快了不少,烧似乎也退了,他看了眼时间发现早就过了上班时间,赶紧打电话请了半天假,这才爬起来给向涵做饭。
昨天两人都累了晚饭也没怎么吃,家里还有半筒挂面,正好够两人吃。向浩温了水,见向涵笑嘻嘻地没正形,故意板起脸让他过来站着。
“干什么呀?”向涵赖皮地靠着他,跟水里的软面条一个样。
“站好了!”向浩把这块牛皮糖扯下来,推到墙边站好,严肃地说,“你别想混过去,昨天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向涵无辜地眨眼。
“我问你,我有没有说过不让出门?昨天还下着雨,你长本事了是不是?”
“不是……”向涵小声说,“你没带伞呀,我给你送伞。”
向浩愣了一下,问他:“伞呢?”
向涵也愣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显然没想到送伞还要带伞这回事。
向浩也不忍心骂他了,交待他下次不能自己出门,向涵认错得时候很可怜,一转脸就活蹦乱跳起来,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心里去。
向浩生病了口味变重,面条做得有些咸了,向涵嘴上不说却一直讨水喝,向涵看不下去了起身换了衣服,问他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向涵眼睛亮了,“炒饭!”
向浩发出一声嗤笑,在他额头上一弹,“瞧你那点出息吧。”
向浩出去买炒饭买了快两个小时,回来时向涵已经把面条都吃完了,委屈地噘着嘴抱怨:“你好慢啊……”
向浩也觉得抱歉,赶紧把炒饭放在桌子上拿了勺子让他吃,向涵其实饱了但是抵不住炒饭的诱惑,又开心地吃起来,吃完肚子都鼓了起来,躺在床上揉眼睛。
“又困了?”向浩过去看他,“你是猪吗?”
“我不是……”向涵慢吞吞反击,“哥哥才是。”
“我又不吃饱困,”向浩说,抓起他一只手把他拉起来,“不能睡了,哥带你去上班。”
“啊?”向涵一下子坐了起来,“上班!”
“是啊,还睡不睡了?”
“不睡了!”向涵开心地回答,“跟哥哥去上班!”
向浩是真的怕了,雨还在下,他害怕自己下了班回来家里就没了向涵的踪影,向涵现在痴痴傻傻,对他说话左耳进右耳出,连自理能力都没有,他不能不上班,只能把他带在身边。
向涵在车行呆过一段时间,工友们都认识他,见他来都围上来逗他,向浩不喜欢他们看他的眼神,跟看街边的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个逗乐的玩意儿。
他带向涵去会客室,让他在里面画画,自己出去干活。
向涵平时闲不住,一握住笔就像变了个人,向浩每次得了空去看他,都能看到他正伏在桌边写写画画。干活时他时不时看向自己的手臂,好像能透过那厚重的工作服看到底下丑丑的涂鸦。
一天倒也平静地度过,雨下了一夜又一天也终于停了。
路上还有积水,向涵穿着雨鞋在水里踩来踩去,还招呼向浩一起来玩,向浩说他傻他还不乐意,偏要向浩承认是自己傻。
“我哪儿傻了,”向浩说,“咱俩都傻不饿死了。”
向涵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害怕向浩饿着自己似的,讨好地抱住他的胳膊,甜甜软软地说:“哥哥不傻。”
到了晚上洗漱的时候向涵注意到向浩手臂上自己的大作,捧了水要去擦,被向浩一下躲开,拍开他的手让他别捣乱。
向涵不说话了,跑回屋子又跑回来,戴上了帽子。向浩不懂他的想法,但是感觉到了他的高兴。
关了灯以后向涵还蒙着毛巾被偷乐,头发在向浩手臂上蹭了一会儿又忽然钻出来眼睛亮晶晶瞅着他。
“睡觉。”向浩教训。
“知道啦,”向涵应着躺下,过一会儿小声问他,“真的洗不掉了吗?”
“嗯,”向浩把手臂举到他眼睛上方,“谁干的好事?”
向涵咯咯咯笑着,大声宣布:“我!”
仿佛真是干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第二天没再下雨,向涵还是闹着想跟向浩一起去上班,向浩还没稍一犹豫他就撒起娇来,坐在椅子上搂着向浩的腰,脸贴在向浩的腹肌上,仰着头祈求地看他。
向浩拿他没办法,把他长长了的头发拨开一些,低声说:“你怎么这么缠人?嗯?”
向涵不回答,望着他眨眼睛,末了拿脸颊在他腹肌上一下下蹭着,像个讨食的小猫。向浩要被他蹭起了火,只得拉他起来带他出门。
雨过天晴,清晨的空气中尽是青草的清香,休息了两天的早餐铺再次在路边摆了起来,穿着睡衣的小城居民懒洋洋来吃一份早餐,互相寒暄着到来的雨季。
因着这份热闹,向涵比昨天还兴奋,明明在家吃过了早餐,路过时还一个劲儿问向浩这个好不好吃那个好不好吃,这次向浩明白了他的意思,问他想吃什么。
向涵向来不贪心,向浩什么都没说他就乖乖只选了一样豆浆。豆浆是用袋子装着,向浩帮他拿着举到他嘴边让他吸,他用力吸了一口,两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嘴里说不出话,用手推着向浩的手。
向浩不明所以,问他:“这就不喝了?”
他分了三次才把口中的豆浆全部咽下去,连忙解释:“好喝,哥哥尝尝!”
向浩笑了,装模作样吸了一口,看剩下的部分不容易洒出来了才递给他自己拿着。
两人搬来没多久,又不经常出门,在早餐铺逗留这么几分钟,在这里吃饭的邻居都在偷偷打量他们,老板找了零钱以后想打听几句,对着向浩熟稔地冲向涵抬下巴,“你弟弟啊?”
“嗯。”向浩今天心情还不错,应了一声。
“哦……”老板拖长了声音,“长得真好啊。”
向浩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带着向涵走了。
到了一段时间向涵都把豆浆喝完了,在向浩的指挥下把空袋子扔进了垃圾桶,冲向浩邀功:“扔进去啦!”
“嗯,”向浩淡道,“乖。”
向涵就像得到了奖励的小动物,更加卖力表现自己,看见路上的废纸也跃跃欲试要捡起来。
“过来!”向浩即时喊住他,“你他妈老实点行不行?”
向涵这才停止了撒欢,老老实实跟着他走起了路,走了一会儿见向浩不说话又讨好去牵他的手,怕他丢了他不要似的。
向浩把他细长的手指抓在手中。向涵指尖比向浩凉一些,握在手中很是舒服,向浩心动了动,捏住他的食指指尖,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向涵感受到以后就回握住他的手,也去摩挲他的手指,好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带着向涵上班比平时多用了十分钟,还好向浩预料到这种情况,比平时出门得要早,这才没有迟到,只是一进门正好跟比他来得早的陈姐打了个照面。
算起来陈姐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露过面,今天不仅来了,还破天荒来这么早,她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指望到向涵脸上,露出一个假笑,“今天小涵也来了啊。”
向涵从前在宿舍住时见过老板娘,看她对自己说话就垂下了眼,往向浩背后躲了躲。
向涵当时跟着向浩住宿舍,陈姐嫌他白占着床位一直看他不顺眼,向涵不是没有知觉,他就像小动物,你对他友善他就愿意亲近你,你若是对他不好,他也知道躲开。
向浩说:“前两天下雨他自己在家吓着了,状态不太好,我就带着他两天,明天就能自己在家了。”
向涵在向浩身后没出声,只是握着他的手用力了些。

8
当着陈姐的面向浩也不好让向涵呆在会客室,只能把他带到后面的员工休息室,临近上班时间休息室没人,向浩让向涵坐下自己要去换衣服,向涵却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怎么了?”向浩一手被他抓着,一手去勾他的下巴。
向涵较着劲不肯抬头,向浩只好改为捏住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命令道:“抬头。”
向涵这才抬起头来,两只大眼睛里各汪了一泡眼泪。
“不高兴了,”向浩松开他的下巴,以为他是不想见到陈姐,放软了语气哄劝,“中午哥就把你送回家行不行?”
没想到向涵更委屈了,眼泪越蓄越多,眼看就要流下来。
“说话啊祖宗,”向浩叹气,“他妈的真是起了个好名字,整天怎么那么多水,那我怎么就不哭呢?”
向涵不懂他什么意思,只听明白了第一句,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开口:“我不要自己在家……”
向浩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那句“明天就能自己在家了”吓着了这个小泪包。
向涵越来越依赖他,他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但是除了他,向涵还有谁可以依赖?
他凑近向涵的耳朵,做出神神秘秘的样子小声说:“哥骗她的,明天还带着你。”
“真的吗?”
“不然呢,不信咱俩拉钩。”
向涵不明白什么是拉钩,向浩拉起他的手,另一只手握住他四只指头只剩下小指,撒了手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他的晃上一晃。
向涵傻乎乎地看着他,一副任他摆布的模样,向浩压下去亲那水汪汪眼睛的欲望,强迫自己松开了手,对他露出难得的温柔笑容,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老板娘的叫喊:“小向,王老板来了,车修好了没啊?”
向浩只得摸了摸向涵的头,套上工作服出去了。
姓王的车昨天就修好了,他带着人试了车忙活了一圈回来又帮同事装了个零件,忙了个把钟头一点也没闲下来。期间他以为老板娘肯定要借机找他的事儿,没想到非但没有还嘱咐他休息一会儿,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忙忙碌碌到了午饭时间,一上午向浩都没机会去看看向涵,洗了手匆匆忙忙往休息室赶。几个同事正光着膀子吃盒饭,向涵面前也摆了一份,陈姐正拆了一次性筷子递给他,他看见向浩立刻站了起来,喊:“哥哥!”
“哎哟哎哟,快听啊,”陈姐叫起来,“你弟跟你多亲啊!”
向浩敷衍着笑了一笑,对向涵说:“饿没有?”
向涵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旁边一个叫张永的同事都乐了,大着嗓门说:“到底饿不饿啊,饿了让你哥喂喂你!”向浩沉下脸来,冷冷地扫他一眼。
“靠……”张永嘟囔了一句,背过头吃自己的饭去了。
老板娘递的筷子还伸在半空,她今天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早前还嫌向涵碍事,今天反倒热情过度,见他不接要去拉他的手。
向涵不想让她拉,向后躲了躲,这时一只大手抓住了陈姐的手腕,向浩低沉的声音从两人上方传来:“陈姐,不用管他,他饿了就知道吃了。”
陈姐看着手腕上骨节分明的手,缓慢眨动眼睛,另一只手顺势覆在了向浩的手上,柔弱无骨地挠了一挠。
还未待向浩作出反应,一个人竟然比他先一步动作——向涵伸出手在陈姐手背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整个休息室都安静了下来,陈姐“哎哟”着抽回了手,想发怒又不好发,尴尬地笑了一下,终于站起身走了。
她一走向涵就抓住了向浩的手,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小声抱怨:“你为什么拉她的手啊?”
虽然知道他没有暧昧的意思,向浩还是喉咙发紧,好像向涵是为了他吃醋了一般。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一定要问问向涵为什么不能拉别人,但是这不是在家里,他只能安抚地反握住向涵的手,用力握了握才把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陈姐拆的一次性筷子被她摔在桌子上,向浩又拆了一双给向涵,向涵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有些失望,停顿了一秒还是乖乖接过默默吃了起来。
那个叫张永的吃完饭端着空饭盒在两人背后打量来打量去,咧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啧啧啧了几声,咂着舌说:“你这眼光真他娘的够高啊,连咱们老板娘都看不上……”
他见向浩充耳未闻,想到这小子平日里对人就爱答不理的,不就脸长得好点个子高点,凭什么老板娘就看上他?
这张永爱赌,十赌九输,赚的那点钱都根本不够他花,他平时对老板娘殷勤得很,那样子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打着什么龌龊主意,他见向浩敢这么不给老板娘面子,心里窜上来一百万个不忿,忍不住就脱口而出:“那娘们又骚又阔,要我就先上她几回再讨点钱花花再说……”
向浩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向涵看看他又回头看看张永,往向浩身边凑了凑,倒是那张永吓得一个激灵,端着饭盒往外走,强撑着面子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道:“我看就是俩走后门的玩意儿……”
他话音还未落就听见木头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尖锐声响,还没来得及回头腰上就是重重一击,整个人直接横飞了出去,足足飞了两三米才砸到地上。
“啊!”向涵发出惊恐的叫喊。
这还不算完,向浩把椅子一扔,一个健步冲上去踩住地上人的大腿,咬着牙厉声道:“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
张永哪里还说得出话,痛得直翻白眼。
听到动静几个同事都跑了过来,被向浩红着眼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跳,竟然一时之间不敢上前去拦,还是向涵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让向浩从暴怒中找回了一丝神智,他在张永腿上狠狠踩了两脚,低声咒骂了一句,放过他去看向涵,工友们这才一拥而上去扶张永。
向涵瞪着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他,口中发出刺耳的尖叫,见向浩越走越近一把抱住自己的头转身想跑,被向浩拽着拽进怀里,脸颊一碰到向浩的胸口就没了声音,改为小声呜咽着,是被实实在在吓到了。
向浩冲动之下打了张永,此刻向涵在他怀里哭他又后悔得不行,至少不该当着向涵的面。他一把把向涵打横抱起,那边还在吵吵嚷嚷,看他要走几个人想拦,对上他阴沉的脸色想起他坐过牢的事,又都犹豫着作罢。
他拦了辆出租车抱着向涵坐进去,司机从后视镜里多看了这奇怪的二人两眼,只见被抱住的那个一声不响把脸埋在另一个胸口,虽然看不清相貌,但瞧着也不是小孩了,另一个在他头顶来回摸着,伏下身来一声一声叫他的名字。
后方传来喇叭的催促声,司机赶快收回视线,一心一意开车。
“哥哥……”向涵终于出了声,揪住向浩的衣服手指在他胸口抠着,“你为什么打架啊?”
想起张永向浩还是牙痒,眼神也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狠厉,向涵比谁都敏感,微微瑟缩了一下,但那狠厉仿佛只是一瞬间,再看去时向浩望着他的眼睛里像含了水又像藏了光,就像六月清晨踏出家门,微风吹过发梢,一直吹到心里。
“哥不是打架,”向浩漫不经心地说,“哥是教训他一下。”
“什么是教训呀?”向涵傻傻地问。
向浩皱了下眉头,不知道怎么解释,把他搂紧了一些,敷衍道:“就是做了坏事要受罚。”
司机又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
车在巷子口停下,向浩牵着若有所思的向涵下车,开门的时候向涵忽然抬起头问他:“我做了坏事你也会教训我吗?”
向浩开了门,阳光蜂拥进室内,可以看到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他赶走一只企图和人一起进来的蜜蜂,倒了杯水让向涵喝了。
向涵还直勾勾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
“不会。”
向涵立刻眉开眼笑,喝完一杯水还要一杯。
向涵搬了矮凳在他面前坐下,向涵低头看他,湿润的嘴唇微微开启着,软软地说:“哥哥,水为什么是甜的啊?”
向浩本来打算跟他商量要紧事,闻言奇怪道:“怎么可能?”
“真的,”向涵说,“你尝尝?”
说着说着就凑过来含住了他的嘴唇。
这是第二次了,向浩还是没有躲过去,和向涵嘴唇相碰的瞬间他只有一个念头:果真是甜的。
向涵只碰了一下就迅速躲开,狡黠地笑:“你说了不教训我的!”他的得意只持续一秒,下一秒就被向浩一把抓了过去,按在怀里凑得极近,沙哑地逼问:“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向涵腰部被向浩的大腿桎梏着,这个姿势让他不太舒服,他本能地挣扎着,无意识地在他胯部磨蹭,没两下就险些把向浩磨蹭硬了,向浩只得松开他,捏住他的下巴追问:“知不知道?”
“什么意思呀?”向涵拍他的手,反问道。
向浩直直看着他,对上向涵不谙世事的眼神,那眼神里是满满的信任与依赖,他手一泄劲,让向涵给逃开了。
向浩坐了好一会儿才消了火,转头发现那个撩了别人的人自己反倒心安理地睡起了午觉。
睡着的向涵格外乖巧,很难和那个声嘶力竭尖叫的向涵联系在一起。他从情欲中冷静下来,复又想起要与向涵说的事情,陷入了沉思。
向涵是闻着饭菜的香味醒来的,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找了一圈没在屋子里找到向浩,慢吞吞爬下床刚穿好鞋正对上向浩提着热水瓶进来。
“哥哥!”
“傻高兴什么,”向浩笑话他,“来洗手。”
向涵屁颠颠跟过去,凑到桌子前去看袋子里的东西,除了炒饭竟然还有炒年糕,他见向浩背对着他在倒水,偷偷想用手抓,没想到向浩就像背后张了眼睛,幽幽开口:“你不用吃饭了。”
向涵缩回手,讨好地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软软撒娇:“你不要教训我嘛。”
“可算学了个新词了,”向浩说,“听说过‘蹬鼻子上脸’吗?指的就是你这种人。”
“什么呀……”向涵拖长了声音卖乖,向浩倒好了水他也不放手,耍赖地缠在他腰上,向浩就着这个姿势用毛巾给他擦了手,自己洗了以后要出去倒水,呵斥道:“放手。”
向涵当他放屁,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腰,向浩没办法只好带着这么个玩意儿往外走,还要小心不能绊着他的脚,他走得艰难向涵却觉得有趣,拖拖拉拉亦步亦趋跟着他,故意去踩他的鞋跟,得到向浩的怒吼后发出清脆的笑声。
向浩一下午都在翻来覆去想向涵的病情,听到他这么笑心里总算轻松了一些,一只手端着盆子一只手按住自己腰上细白的腕子,免得他傻乎乎摔倒。
倒趟水用了平时两三倍的时间,回来以后两人的额头都起了薄汗,说到吃饭向涵才放开了向浩,忙着吃东西,也没问怎么自己只睡了一觉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他这一觉整整睡了一下午,向浩叫他都叫不醒,见他醒了生龙活虎的样子才稍微放心一些,在他吃太多年糕之前抢先解决掉,换来向涵一个不痛不痒的巴掌。
“没了……”他对着只剩下汤汁的空盒子嘟囔。
“啊,”向浩一口气吃了太多,含糊不清地应着,“不舍得啊?”
向涵摇摇头,很大方地不计较了。
向浩其实不喜欢吃这些零嘴一样的东西,好不容易嚼完,在向涵额角弹了一弹,说要跟他商量事情。
“什么事呀?”向涵有模有样的,语气像个派头十足的大老板。
“想不想换个地方住?”
“行啊。”向涵满不在乎地说。
“这就行了?”向浩嚷,“我给你卖了行不行?”
“那不行的。”向涵认真地说。
“你倒分得清楚,”向浩笑了,“换个地方住,就是不在这里睡觉了,想不?”
“不在这里了啊,”向涵慢慢转过头来,疑惑地问,“那去哪儿?”

9
向浩第二天一大早还是去了车行,几个同事见了他都没说话,看他的目光有些畏惧。他在会客厅坐着等,没多久陈姐就来了,什么都没说就给他结了工钱,还多给了十天的,那样子恐怕只盼着他赶紧拿了钱走人。
向浩出了门就去银行把钱存了起来,看着屏幕上增加的账户余额,从在这里第一天上班起就郁结在心中的那口气终于狠狠吐了出来。
两天后他带着向涵搬了家。
新家在一个小院子里,房东是一对老夫妻,孩子去了大城市工作,院子空出来一半就租了出来,房租便宜,就是图家里有个人气。
向浩先把他和向涵的情况都说了,听完以后爷爷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真不容易啊……”
等到向浩真正带着向涵来了,他们又惊讶起来:“没想到这孩子生得这么标志!”
他们住院子里东面的三间,一进门是一间小小的客厅,客厅两边各是一间小卧室。家具都上了年头,沙发罩上的花纹都褪了色,却处处透露着居家的味道,院子里还有卫生间和洗澡间,比之前住的地方条件不知道好了有多少。
接向涵来之前向浩已经提前打扫整理过。向涵很兴奋,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两张床上的床单都被他滚得皱巴巴,沙发也不能幸免。
向浩好不容易在客厅逮到他,要给他剪头发。
一听“剪头发”三个字向涵长长“啊”了一声,显然不怎么乐意,趁向浩不注意从他手中逃了出去,溜进了院子里。
“回来!”向浩一脚踏在门槛上,粗着嗓门喊他,“听见没有!”
向涵听见没有不知道,对门的爷爷倒是掀了帘子出来,瞧见两人的样子哈哈大笑,问向涵:“阿弟,你捣蛋了?”
“没有,”向涵藏在一棵树后面,“哥哥给我剪头发,不要!”
老爷子笑得更欢了,指着向涵问向浩:“这就是你给剪的?哈哈哈,要我我也不给你剪!”
向浩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是不怎么好看。”
“行了,”老爷子冲向涵招招手,“你过来,让爷爷给你剪,爷爷手艺可好了。”
向涵不敢过去,那眼睛偷看向浩。
向浩说:“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从小我儿子的头发就是我给剪的,现在大了一年到头见不到一次,正好手痒痒。”
老爷子手艺果然不错,给向涵剪了个圆圆的发型,刘海剪短露出秀气的眉毛,乖巧又精神。
向浩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五官已经好看到顶头了,再不能再多好看一分。
向涵对自己的新发型也很满意,他本来有些怕生,剪了头发过后对着老爷子一点都不羞怯,爷爷长爷爷短地叫着,倒是把向浩冷落在了一边。
他们第一天搬来也没准备吃的,奶奶热情地邀请他们一起吃饭,向涵最没出息,向浩一句客套话都没说出口,他就已经接过了奶奶给他的鸭腿啃了起来。
向浩厨艺不佳,他们又过得拘谨,即使是平平常常的家常便饭也吃得十分开心。他和向涵,从他七岁开始就在一张饭桌上吃饭,开始时向涵还那么小,坐在椅子上两脚都触不到地面,筷子也拿不稳,还要向浩帮他夹菜,后来慢慢长大,总是在老妈的威胁下夹了不爱吃的菜然后再趁老妈不注意偷偷放进向浩碗中。
他从一个小不点长成俊朗挺拔的少年,向浩总是坐在他旁边的,可是真正算起来,他们已经有至少七个年头没有好好坐在一张餐桌上吃上一顿安稳的晚餐。
他们所经历的,是长达五年的杳无音信和差一步的天人永隔,还好,他们还能对坐着分享一份酸辣土豆丝。
吃完饭之后向浩带向涵回去,他整理没整理完的行李,向涵在一旁捣乱。
搬了新家,离开了不足十五平米的出租屋,向涵显得尤为兴奋,想来他虽然不说也是觉得苦的。他折腾着折腾出一身的汗水,到了晚上向浩捉他去洗澡,他本来不太情愿,到了洗澡间衣服脱得比谁都快。在出租屋的这段时间他已经能自己擦澡了,这减轻了向浩不少压力,尤其生理上的,然而换了新环境,向浩不放心他一个人在洗澡间,只能跟他一起进来。
洗澡间不大,靠着墙砌着二十公分的台阶,上面摆着一个水磨石浴缸,浴缸上了年头早已不能泡澡了,但是要站在里面才能冲到上面的淋浴,向涵不知道这码事情,脱得光溜溜的要往浴缸里躺,被向浩捞着腰捞了起来。
“干嘛呀?”他两条腿都迈进了浴缸,在不明亮的灯光下灰黑花色的老式浴缸衬得他洁白的皮肤就像镀了一层朦胧的雾纱,连那埋怨的神情都遥远起来,只有话语是直白而真实的。
向浩放开他的腰,牵着他的手把他从浴缸中拉出来,让他现在旁边等着,自己一步跨了进去。
“哥哥先洗啊……”向涵仰着头看他。
向浩太高,站进浴缸里几乎要顶上天花板,他弯了腰拧开阀门,水倾泻而下,凉凉的聚集在向浩脚边,向浩边调节水温边背对着向涵说:“洗澡的时候只能站着,听见没有?”
“哦……”向涵慢慢地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向浩调好水温跨下来,扶着向涵让他进去,他一脚踩在台阶上,一手抓着向浩,一手扶在浴缸边缘,背也弯起,像一块上好的璞玉,还未雕琢,已经美得惊心动魄。
向浩今年二十八岁,正是年轻气盛,登时就觉得气血下涌。
向涵踏进了浴缸,几滴水溅到他的脸上,他抓着向浩的手笑着往后躲,闭着一只眼睛揽住向浩的脖颈。
向浩僵硬得绷紧身体,把他的手从脖子上掰下来,哑声命令道:“站好了!”
“好滑啊,”向涵笑嘻嘻耍赖,“哥哥进来扶着我,不要让我摔倒啦!”
向浩直直看着他,热气从向涵背后升起,把他的睫毛熏得湿漉漉的,谁也拒绝不了这样的向涵。他叹了一口气,把上衣一脱跨了进去,向涵乖乖贴了过来,搂着他的腰仰起头,向浩抓洗发水的手都有些不稳,随便挤了一些进掌心在他头发上揉搓起来。
向涵五官皱了起来,腿无意识在他腿上蹭着,小声呢喃:“好了吗?”
向浩只想速战速决,随便揉了两下就按着他的额头按到水下,向涵蹭得更厉害了,连带着手也捏紧了向浩的腰,水一半随着头发直接落进浴缸,一半顺着他优美的脖颈流到胸口,绕过淡色的乳头流向更隐蔽的地方。向浩克制住自己不去看他,给向涵洗完头下自己额上一层也不知道是水还是汗。
向涵一抹脸上的水,头发贴在头皮上更显出他五官的精致,他看到向浩手臂上平时被衣服遮盖着的自己的涂鸦,于是偏着头好奇地去摸,接着又想去摸向浩的头发,被向浩一偏头躲开也不在意,执着地追上他俊朗的鬓角,调皮地说:“你怎么不洗头发呀?是不是怕?”
向浩喉头滚动一下,声音哑得自己听了都有些惊讶,他说:“我不怕。”
“那你怎么不洗呀?”向涵不知死活地说着,“我想给哥哥洗。”
可惜向浩没让他如愿,他的自制力也许没有那么强,继续和向涵挤在浴缸中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在还能忍耐之前狼狈地从浴缸里下来,在向涵哀怨的眼神中指导他洗了澡,给他穿好衣服让他自己回房间。
向涵不想走,说要等他,向浩一贯宠他,今天却看都不看他一眼,把他赶了出来。
向涵有些委屈,看到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好了一些,躺上去时再好了一些,等他闻到枕头上熟悉的味道时脚趾也忍不住蜷缩了起来,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好像睡了一觉,朦胧中额上一重,他半睁开眼睛看到向浩近在咫尺的面孔,嘟囔着就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下意识就往他唇上贴。
“别闹,”向浩别过头去,一条毛巾盖在他脑袋上,不太温柔地擦着他的头发,“擦干了再睡。”
向涵懒懒倚在他胸口,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过了也不知道多久又被向浩抓着肩头放回了床上,给他盖好了毛巾被,对他说:“睡吧。”
他翻了个身,听到窗子响了一下,应该是被人关上了,接着灯也被关上了,门轻轻被拉开,黑暗中向涵急急喊了一声:“哥哥!”
灯又重新被打开,向浩站在门口看着他,轻声问:“怎么了?”
向涵又叫了一遍:“哥哥!”
那声音又短又急,好像被抛弃的小动物,叫人于心不忍。
向浩心软了,走回他的床边复又坐下,摸着他的头发再次问:“怎么了?”
好像两人都各自只会一句话似的。
向涵眼角都有些湿了,拿细细小小的声音说:“我要睡觉了……”
“嗯,”向浩轻轻说,“睡吧。”
“哥哥呢……”向涵还睁着眼睛,“不睡吗?”
向涵也不是没有进步的,说话都学会了拐弯抹角,向浩哑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脸,“我去我的房间睡,你在你的房间睡。”
向涵眼睛转了转,似乎是听懂了,背过身去蜷了起来。
向浩又坐了一会见他没动静,伸长脖子看他,见他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还没有睡着。他放轻了动作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的动静,一回头果然向涵又翻了过来,也不说叫他,只是委屈地看着他。
向浩明明只是给他换了个大的房间,让他不用跟他挤一张床,怎么就像把他扔在了大街上。他是受不了向涵这样看他的,向涵哭也好闹也好,这样看着他的时候就算是要他去摘天上的星星,他也要试一下的。
另一间卧室到底还是空了下来,向浩走到门边啪地灭了灯复又回到了床边,要躺下了才发现还没有枕头,但也许是床单刚晒过太阳散发着贪恋的味道,他懒得再去拿,索性把给向涵准备的让他晚上抱着睡觉的小薄被扔到床头凑合着代替枕头,反正有他在向涵也不再需要这东西。
昌州已经度过了初夏的雨季,虽然因为朝向室内还算阴凉,但还是隐隐有了暑气。向涵却不怕热似的贴着向浩,抱他手臂紧紧的,好像他稍一松手,向浩就会逃跑一样。
向涵和老妈一样不怕热,向浩正好相反,一到夏天就热得不行,老妈说吹空调对身体不好,暑假每天只准开两个小时的空调,向浩在家里热得完全呆不住,逮着机会就往网吧钻,等到晚上回到家里,向涵仍在泰然自若地看书,还要嫌弃他一身臭汗。
没多久向涵就陷入了梦乡,呼吸热腾腾扑在他肩头,他忍了一会儿轻手轻脚拉开他的手,把他的脑袋推到一边,向涵砸吧砸吧嘴,没半分钟又贴了过来。
月光从窗子里洒入,向浩低下头,向涵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热点就热点吧,他想,他总要带向涵治好病的,等到向涵离开了他,他又要去哪里寻找这份温度。

10
搬家之后日子过得飞快,又到了向涵复查的时间。向浩抽了一天时间带他去医院,他们上午检查,中午在附近吃饭,下午才能拿到结果。
向涵车祸时在驾驶座,身上只断了两根肋骨,除此之外便是严重的脑部创伤,他经过治疗恢复,骨折早就已经愈合,脑部的血块也逐渐被吸收,然而车祸带来的巨大心理创伤仍需要更系统专业的治疗。
从医院回来向浩带向涵搭了公交,小城的公交人不多,向涵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脸伸到窗口打开的缝隙,风从缝隙里猎猎吹来,把他的头发尽数吹起,向浩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按回原位坐好,没两分钟他就再次凑了过去,向浩作势要凶他他就眨着大眼睛讨好地拉向浩的手,一句话没说就能堵得向浩哑火。
下了公交离回家还有一段距离,向浩问向涵累不累,向涵乖乖地回答:“不累呀,我都还没有走路呢。”
他们搬到这里不过半个月,对附近的环境不是太熟悉。路上经过一个小花园,这附近是居民区,小花园除了花草假山还有几样给小孩玩的设施,向涵远远看到不自觉就加快了脚步,到了跟前又走得缓慢,看一眼假山旁边的秋千再看一眼向浩。
向浩失笑:“想玩?”
向涵立刻点头。
他生病以后从来没有玩过秋千,此时小狗一样欢快地跑过去在秋千上稳稳坐下,无师自通地两只手牢牢抓住秋千的链条,一脸期待地看着向浩。
向浩摊上这么一个弟弟,只得绕到他背后站定,一低头对上他头顶的发旋,勾起脚尖在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
向涵小声唤了一声,委屈地回过头,没什么威慑力地埋怨:“你踢我做什么呀?”
向浩解释不了,粗着嗓子喊了一声:“坐好了!”
向涵立刻就把这件小事抛到了脑后,坐得直绷绷的,向浩让他把脚翘起来他也乖乖照做了,到了向浩刚碰上他的背,他又回过头一脸紧张地嘱咐:“不要让我摔了。”
向浩没跟他废话,嘴角扯出一个笑,在他背上推了一把,向涵脑袋还没转过去,嘴巴长得圆圆地惊叫起来,荡到了半空中叫声转了个弯转成了清脆的笑声,他笑着落下来向浩就再次把他推上去,来回几次他寻着了规律,落下来就大声喊着:“高一些嘛。”
反复叫了几次向浩起了坏心眼,加大了几分力气,向涵果然荡得老高,发出长长的叫声,口中胡乱叫着哥哥,又有一些可怜。这下轮到向浩来笑,笑着笑着一伸手,把随着秋千落下来冲到身前的向涵一把搂进了怀里。
向涵呆滞了好几秒,反应过来一下从他怀里挣出来,扬言要揍他,向浩不给他揍,让他追着跑了几步,向涵疏于锻炼刚跑两步就跑得脸红扑扑的,向浩心里痒痒的,故意停下来等他,向涵没什么心眼,毫无防备地跑过来,一下子就被向浩制住了双手,挣了两下挣不开,小小叫了一声,不服气地瞪着眼睛。
向浩抓他的手紧紧的,“你瞪我干什么?”
“没有呀,”向涵不认账,软软地靠到他胸口,“你不要凶我。”
闹了一会儿向涵还想接着玩,向浩看他额头上出了层薄汗就强行按着他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去不远的报刊亭买矿泉水给他喝,没想到刚付了钱向涵就跑了过来,紧张兮兮抓着他衣角不放。
“怎么了?”向浩安抚地摸摸他的耳朵,拧开了矿泉水的瓶盖给他,向涵抿了一口就不喝了,恹恹地说想回家。
向浩正觉得奇怪,几个小学生打闹着从路口冲了过来,向涵立刻受惊了一般躲到向浩身后。原来是赶上了附近的小学放学。
向浩向小花园扫了一眼,果然隐约看到小孩的影子。
向涵吃过熊孩子的苦头,从前住的地方有一群小孩,小的五六岁,大的十二三,见到向涵就要喊他傻子,还要拿小石子丢他。向涵软绵绵的,受了委屈只知道哭,有次向浩赶跑了熊孩子带他回家,捏着他的脸恨铁不成钢:“不是说傻子都咬人吗,你这个小傻子怎么不会呢!”向涵只听懂“傻子”两个字,一晚上没搭理他。
向涵怕小孩,秋千也不玩了,跟着向浩踏着晚霞回了家,有些闷闷不乐。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间,向浩收拾了他摊在床上的纸笔在他身边躺下,向涵照例贴了过来,向浩在他背上拍了拍,说:“明天还带你去玩秋千。”
向涵闷闷地说:“不想玩……”
“怕什么呀,”向浩啧了一声,“你这么高一条怕几个小矮子,丢不丢人啊……再说了,有哥在呢。”
向涵不说话了,不安地扭动了一下,手指抠着他手臂上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的小人,过一会儿动作也渐渐慢了,向浩以为他睡着了,他又小声说:“我只想和哥哥玩……”
蝉叫的声音好像更大了些,像鼓点一般拍在胸口,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向浩把他的小可怜搂紧了,在他头顶的发旋啄了一下,轻声道:“好。”
向涵感受到了,毛茸茸的脑袋抬起来,嘟起嘴在他嘴唇上蹭了一下。
向涵的唇瓣很软,带着牙膏的绿茶味道,像一道诱人的甜点。他抱向浩也抱得紧紧的,和他鼻梁抵着鼻梁,嘴唇贴着嘴唇,眼睛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忽闪着,食髓知味地吻他。
向浩连放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车行辞职以后向浩在拆迁公司找了份活儿,昌州是座老城,这几年老城新建到处都要拆迁,向浩他们要做的就是把拆迁留下的能再利用的废砖选出来处理平整码起来,这工作辛苦,好在平均下来不比在车行少,就是不是天天都有活儿干,不过向涵最近愈发黏人,他正好有更多的时间陪他。
他年轻时不在乎钱,后来和朋友一起做木材的生意,一方面是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对向涵不正常的欲望,一方面也是心里憋着股气想要证明自己。那时候他们没钱没人脉,有的只是年轻敢拼一腔热血,他长这么大没有为什么事情这么拼过,每天陀螺一样地打转,半年时间北方的深山老林去过好几次,有一次还遇到山洪,差点回不来,好在生意还是有了起色,但是谁也没想到,钱还没有赚到手他就出了事,付出的努力最终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今向涵离不了人,他们也没钱再去折腾,他这双手,前二十年用来弹吉他画画,后来举酒杯选木材签合同,再后来伤了人沾了血就彻底落进了泥土里,只能与油污灰尘打起交道,可能再也拾不起来。
第二天收工向浩在工地寻了块了块木板,锯成板凳大小,过后几天闲下来就拿着砂纸来来回回打磨,把木刺一点一点磨平,用腻子打了底。
晚上回家给向涵洗澡时又想起什么,问他喜欢什么颜色。
向涵站在水龙头下,可怜巴巴眯着眼睛,闻言大声而骄傲地宣布:“白色!”
好像他有喜欢的颜色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没想到人变傻了喜好竟然没有变,从前向涵就喜欢白色,他又怕冷,冬天裹着白色的羽绒服像一只过冬的小北极熊一般。
但是刷成白色难免覆盖度不高,油漆不好多刷几遍还是不均匀,向浩自作主张给刷成了蓝色。
他记得第一次见面向涵就穿了一件蓝色的小背带裤,那一年他七岁,福利院的阿姨把他领到办公室,老妈和向涵就在那里等他。向涵只有五岁,是个真正矜持娇气的小少爷模样,白生生的手指着他冲他说:“以后你就是我哥哥啦!”
没想到兄弟一做就做了二十年,他经历拥有失去再到失而复得,向涵固执地停留在五岁那年。
秋千做好以后向浩偷偷带回家藏了起来,第二天一大早趁着向涵还没起在院子里找了合适的地方挂了起来。
向涵睡醒之后找不到他,鞋子都没穿就跑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秋千。向浩洗了手出来就看到向涵赤着脚往上爬,他又好气又好笑,粗着嗓子喊了向涵一声,向涵缩了一下脚趾,转身就想跑,被他直接拦腰扛了起来,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叫,还以为向浩在跟他玩什么游戏,伏在向浩肩头笑个不停。
向浩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扛着他往屋子走。
爷爷奶奶恰好买了菜回来,看到他们这副样子爷爷笑着拍手,笑话向涵脚底板是黑的,向涵晃着脚跟着笑。反倒是向浩不好意思了,匆匆把他弄回房间往床上一扔,向涵滚了一圈就要下来,被向浩按着不许,让他老老实实坐在床边,脚既不许放在地面也不许碰到床单,自己拿了毛巾出去。
爷爷正在研究秋千,向浩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提前打声招呼,连忙走过去,没想到爷爷看到他走来,拉了拉秋千的绳子,对他说:“这下小涵可有得玩了。”
向浩把到嘴边的解释咽了下去,感激地点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向涵在屋子喊他:“哥哥!哥哥!”
他这才想起向涵还端着脚等他,赶紧打湿了毛巾回去,向涵的脚还乖乖悬在半空,他一进来就对他细声细气地说:“脚好酸啊……”
向浩在他面前蹲下,给他擦了脚套上鞋子,向涵就像挣脱了缰绳的小马,一溜烟就跑了出去,向浩听见他在院子里欢快地叫:“爷爷,这是秋千!”
向浩还要去工作,中午回来时向涵正趴在秋千上画画,他凑过去看果然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秋千,那个眼睛一大一小的小人又坐在了秋千上。
向涵把秋千当做宝贝,吃饭也想坐在秋千上吃,吃完饭又立刻跑了出去,午觉都不睡了,要向浩推他。向浩推了他两下,向涵从秋千上下来,要换了他来推向浩。
向浩忙了一上午也累了,索性一屁股在秋千上坐下,向涵很兴奋地绕到他背后,在他背上挠了一下,向浩勾起了嘴角,正要笑话他,向涵说起了话:“你抓着绳子,要不然摔下来了!”
向浩“哦”了一声,懒洋洋地抬了手,过了几秒向涵在他背上推了一下,力气也没比挠人大多少,跟小猫似的,向浩一动不动,向涵在背后嘟囔了一句,又在他背上推了一下,向浩故意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晃了两下,下身还是没动。
向涵急了,两只手按在他背部的肌肉上,脚迈成一前一后推他。向浩故意不让他得逞,看起来懒懒的其实暗自使了点力气,小山一般横在向涵面前,欺负他傻。
向涵用了大力气,嘴抿得紧紧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武侠剧里练功似的推他,白忙活了好一阵终于泄了力气,泄愤一般在他背上捶了一下,向浩装作被他锤了出去,往前趔趄了两步回头看他,他脸都憋红了,看上去迷惑又苦恼,委屈地说:“我推不动……”
“没关系,”向浩觉得自己伤害了小朋友纯洁的心灵,拉他在秋千上坐下,安慰地说,“你老实坐着,哥推你就行了。”
向涵点点头,认同了他的提议,秋千一荡起来就重新笑了出来,那笑容简单又明媚,好像一道阳光,照在了向浩心上。

11
转眼到了六月,昌州的雨季彻底过去,气温一天比一天升高。
向涵夏天只有几件向浩从江城的家里整理来的旧衣服,不仅旧而且少。江城家里他的东西寥寥无几,有的还都是他大学之前的,这让向浩不禁猜测他是不是没有跟爸妈住在一起。
向涵吃过早饭就跑到院子里玩。阳光很好,邻居家的小白猫从门缝里挤进来大摇大摆在院子中央躺下晒太阳,向涵就蹲在它旁边,对着它喵喵叫着,身子一前一后摇晃,像只不倒翁。小猫不怎么搭理他,被他吵得烦了闭着眼睛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翻了个身。
向浩收拾了衣服出来想让向涵试试还能不能穿,站在窗子边喊他的名字他也不回来,于是亲自去抓他。他看着向浩走来,转过头来仰着脸冲他讨好地喵了一声。
向浩的脚步不自觉放轻了,声音也温柔起来:“你是小猫吗?”
向涵眨巴着大眼睛,伸出手来,他握住那一对细白的腕子把他拉了起来,向涵立刻靠进他怀里撒着娇:“小咪不理我……”
他头发上沾了一小朵梧桐絮,向浩凑近了吹掉,大手把他整整齐齐的头发揉乱,捏着他脖颈上的软肉说:“它不理你哥理你。”
向涵被捏中了痒痒肉,缩着脖子笑,手去拨他的手,向浩跟他闹了两下由着他抓住自己的手抱进了怀里。
向涵仰着头看他,忽然问道:“哥哥,我们去哪儿玩啊?”
“哪儿也不去。”向浩捏他鼻子。
“哦……”向涵睫毛颤了颤,看上去有些失望。
算起来他又有很久没有出过门,上次出门还是去医院复查,如今已经过去半个月有余。向浩白天忙着工作,拆迁队的活儿很重,他累了一天下班回来也没精力再出去,最远也就是带他去路口买根冰棍吃。
向浩看他的眼神,没忍住又补充了一句:“下班带你去买衣服。”
他们干活没有固定的时间,活干完才能走,向浩为了赶进度中午也没有回家,一口气忙到下午四点,又去帮别人的忙。收工时工头给结了工钱,告诉他们这片的活儿算彻底结束了,再有活儿以后再通知他们。
向浩捏着信封里一小叠钞票,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他从前的日子过得没有负担,说干什么就干了,完全不需要考虑结果,就算赔了也不过是从头来过,他多的是时间精力。可是现在不行,他要的是快速有效的赚钱方式来满足最简单粗暴的物质需要。
向涵生着病,每个月吃药和复查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他一天都耽误不起,他没有时间。
从银行出来回了家,远远就看到向涵蹲在门前,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划着,他刚一走近他就敏感地抬起头来,看到他眼神瞬间亮了,树枝一扔就站了起来,大声喊:“哥哥!”
向浩忽然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他看了一眼,向涵又在画小人了,还是那么难看,没有一点进步。他摸摸向涵通红的脸蛋,“蹲这儿干嘛?不热吗?”
“热!”向涵高兴地跟着他往院子里走,路过秋千推了一把,又跑回他身边,“能吃冰冰吗?”
向浩没说能不能,抓着向涵洗了把脸,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向涵拽拽衣领,摸摸自己的胸口,仰着头问他:“好看吗?”
“不好看。”向浩随口说道,把他套衣服弄的乱糟糟的头发整理了两下。向涵的头发软,发丝滑过指尖的感觉很舒服,像摸一只晒过太阳的小猫。
向涵却不满意了,追问他为什么不好看。
向浩无奈地看着他,两人对视片刻,他叹了口气,“好看。”
向涵立刻弯起嘴角笑了,脸有些红,凑上去想亲他,向浩往后躲了一下,脸也红了。向涵在他胸膛上撞了一下,软绵绵地撒娇道:“你亲亲我嘛。”
最近太忙太累没有解决过生理需求,向浩差点就硬了,他不自然地扯了一下牛仔裤,按着向涵的额头粗着嗓子没好气地说:“亲什么亲,亲你和出去玩选一个。”
向涵眉头拧了拧,似乎很纠结的样子,想了想还是说:“出去玩!”
向浩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点不甘心,他这个哥哥竟然还不如出去逛一次街?
那边向涵已经愉快地换好了鞋子,站在门口催促他:“哥哥快点啊,快点,出去玩!”

向浩是典型的直男习惯,对逛街这件事没什么兴趣,不光他自己的衣服鞋子是随便买的,向涵的也是他路过夜市随手抓了几件合适的就买了回家。搬家到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附近哪里有卖衣服的地方。
好在出门前奶奶问了一句,告诉他们附近一家超市的负一层就有买服饰的,价格不贵,质量款式也还可以,算得上是物美价廉。
超市离家不算远,步行十五分钟的距离,路过小公园,向涵看一眼正坐着秋千上咯咯笑着的小朋友,得意洋洋地说:“我也有。”
向浩牵紧了他的手。
超市规模不大,但对于向涵来说仍然格外新鲜,他凑在向浩耳边不停问他问题,向浩偶尔回答一两个,让他不要乱跑。向涵不会乱跑,他怕生,紧紧贴着向浩,好像向浩是棵树,他就是躲在叶子间的小鸟。
走到超市的入口,向涵想要购物车,他拉了一下,发现有一条铁链锁着,求助地看向向浩。向浩摸出一枚硬币给他,他把硬币从向浩手心拿到自己手心,回头看一眼购物车,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一对父女走过来,爸爸把硬币塞进车扶手旁边的凹槽里往里一推,一声轻响铁链掉了下来。他把购物车拉出来,把已经迫不及待张开手臂的小女儿抱进车里坐下,这才推着车离开了。
向涵赶紧凑过去,向浩在一旁看着,隐隐有些期待,拿着硬币在车上下比划了一圈,把硬币紧紧攥进手心,忽然发出一声失控的尖叫。
向浩猛然回过神来,拉起他的手叫他的小名:“涵涵!”
向涵已经流出了眼泪,他心疼自责地不行,手把手帮他取了一辆购物车,让他握住购物车的扶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水。
向涵就是向涵,出了车祸受了伤,不再是从前的向涵,但仍然是他最宝贝的弟弟,他自己没有本事给他治病,难道还期待他慢慢好转?
周围有不少人都在奇怪地看着他们,向浩扫了他们一眼,人群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向涵已经不哭了,低着头摆弄着购物车里的小座椅,颇为遗憾地说:“好小啊……”
他是看了刚才那对父女以为人人都能坐进车里,还好不是全傻,对自己的体型倒是还有一些自知之明。向浩却想到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他刚被老爸老妈领回家,也是第一次逛超市,那时他已经七岁了,又从小就比同龄人块头大些,五岁的向涵不懂事,偏要把自己的宝座让给他坐,老妈说坐不了竟然还把他惹得哭鼻子。向浩好不容易有了个家,看弟弟哭了一心害怕自己被退回福利院,鼻子一酸也哭了出来,跟着向涵一大一小唱起了二重唱。
后来这件事被老妈当笑话讲了好多年,一直讲到他们无话可说。
超市开了一家又一家,购物车换了一批又一批,人也是一样,那时候老妈还很年轻,向涵还是个小娃娃,一转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想到这些,向浩对向涵说:“没事,你小时候又不是没坐过。”
“真的吗?”向涵困惑地说,“小时候是什么时候呀……”
向浩就和他并排慢慢走着,跟他讲之前的事情。两人推着车顺着人流在超市里闲逛,周围有讨论着晚餐吃什么的母子,有商量着周末去哪里玩的情侣,也有为酱油买大瓶还是小瓶争吵的夫妻,各种各样的组合似乎都不显得突兀。
向涵两只胳膊撑在车把上,弯着腰压在上面,仰着脸认真听向浩讲话的样子很可爱,他的眼神说着他是全心依恋着身边这个人。
在超市一层逛了一圈,给向涵买了一袋牛肉干,两人乘了电梯到负一层。
向涵没见过这么多衣服,在一排排衣架之间跑来跑去,向浩抓了他好几次才抓到他,不得不反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控制在身前,随手选了几件衣服把他推到试衣间。
向涵从布帘边露出大半张脸,无辜地看着他,问他:“干嘛呀?”
向浩身心俱疲,吼他:“换衣服!”
他吼是这么吼,还是进去帮他换了衣服,两个人挤在一个试衣间里,四面都是镜子,向浩余光就能看到自己放在向涵腰上的手。
操了,他在心里暗骂,最近是不是憋得狠了,怎么满脑子都是这档子事。
向涵浑然未知,仰着头期待地问他:“好看吗?”
“好看。”向浩退了出去,剩下的也不让他试了,看着合适选了几件拿去结账。
结完账一看手机,正好到了吃饭的时间,向浩问向涵想吃点什么,今天带他吃大餐。向涵没出过门,听到大餐两个字笑弯了眼,但是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行了,”向浩说,“转一圈看看吧。”
他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牵着向涵,一偏头就能看到向涵头顶的发旋,恍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就快要忘了和这个人分开的几年时间是怎么度过的。
“哥哥,”向涵小声叫他,“你看这个是什么呀?”
向涵站在肯德基门前不走了,对着海报上随餐赠送的卡通钥匙扣要向浩猜他的心事。
向浩正打算带他进去,听到背后有人惊讶地叫他:“向浩?”

12
向浩一回头,就看到一辆车停在路边,秦川从车窗里探出脸来。
秦川是向浩在江城从租房时的邻居,比向浩大两岁,向浩刚搬去时他刚刚大学毕业。秦川聪明上进,他和向浩那些酒肉朋友都不一样,有自己的人生规划,一门心思要创业。
当时江城的城建事业方兴未艾,秦川看中了里面的商机,拉向浩一起打拼。向浩毛头小子一个,一穷二白,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拉他入伙。不过也算他没看走眼,向浩年轻是年轻了点,但是头脑灵活又肯干,两个人走南闯北了大半年小有所成。
只可惜后来向浩出事,秦川难免跟着走霉运,然而他刚进看守所那会儿秦川来看他却对此只字未提,反而劝他想开一点。出了这种事情向浩怎么想得开,他好面子讲义气,觉得自己连累了秦川,没有脸见他,后来秦川再来看他他也不见,出来以后也没有再联系,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秦川成熟了不少,人比以前发福了些,开着几十万的车,应该是过得不错。没想到他从车上下来第一句话就是:“哎,哎,你这,你小子怎么还这么帅啊!”
向浩笑了笑,说:“小川哥,好久不见。”
秦川看着他点头,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是真的好久不见啊。”
向涵怕生,从向浩背后露出一双眼睛偷偷打量,被秦川看到了,犹豫着问向浩:“这是……小涵?”
“嗯,”向浩把向涵从背后扯出来,让他后颈上安抚地揉了揉,“叫哥哥。”
向涵偷看了一眼秦川,又跑回向浩背后,不给他面子。
秦川笑着表示不介意,眼神有些复杂。
三人都还没有吃晚饭,秦川就提出请他们吃饭,向浩说秦川在昌州是客人怎么也该他请,秦川说你懂什么我又不是请你我是请小涵,说着就拿出手机订了一家西餐厅的座位。
向浩说不过他,只好带着向涵跟他上了车。向涵没拿到钥匙扣有些闷闷不乐,秦川注意到了,投其所好给他点了一份儿童套餐。花花绿绿的布丁果真冰淇淋摆上桌,向涵眼睛都瞪圆了,甜甜地对他说:“谢谢哥哥。”
向浩立刻说他马屁精。
向涵反正听不懂,挖了一勺冰淇淋塞到向浩嘴里,堵住了向浩的话。
秦川看得哈哈大笑,向浩无奈地摇摇头,说:“看不出来你还挺在行。”
“没办法啊,”秦川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手指上的婚戒,“我女儿三岁。”
话说出口两人都愣了,还是向浩先出了口气,温柔地在埋头吃布丁的向涵头上抚摸着,感慨道:“没事,他这个样子也就是个小孩……”
秦川跟着他看了一眼向涵,终于问了怎么回事。
“车祸。”向浩淡淡地说。
秦川以前见过向涵几面,知道向浩有多看重这个弟弟,他没有多问,转而问他现在在做什么。向浩把自己的情况简单交代了,秦川沉默了片刻,说:“我这次来昌州就是来考察,昌州现在老城新建,发展前景不错,回去以后公司就打算准备往这边发展。怎么样,老本行,有没有兴趣加入?”
向浩手指在裤缝上摸了一下,这是他想抽烟时的动作,摸到瘪瘪的口袋才想起来自己早就戒了,苦笑着摇摇头,说:“小川哥,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你看我现在的情况,我只能给你添乱。”
“怎么这样说,”秦川皱起眉头,“当初如果没有你,我自己能办成什么事?”
向浩没有说话。
跟秦川遇到是是没有想到的。再次见到之前的老友,未免又会想到之前的事情,曾经只差一点他就能向向涵证明,他不是个没用的人,他用不着瞧不起他。
但是他说的是实话,现在他带着向涵,向涵离不开人,他不能离开昌州,甚至晚点回家都不行,能做的实在有限。
秦川见他神色黯淡也不勉强,跟他聊起了从前的一些趣事。说着说着向浩也来了劲儿,两人聊得意犹未尽,那边向涵已经哈欠连天,秦川见了提议道:“不如你先把小涵送回家,咱们找地方喝一杯?”
向涵抱着向浩一只手臂就快要睡着了,向浩扯了扯他的脸,笑道:“真是个大麻烦。”
把大麻烦送回家,伺候着他在床上抱着小薄被睡熟了,向浩和秦川又换了大排档续桌,叫了烧烤和满满一扎啤酒。
暑天大排档生意很好,灯泡下三三两两的人围坐在一桌,大声说着笑话。向浩和秦川对着坐一桌,没了舒缓的音乐、私密的卡座,空气里飘荡着都是烟火气,反倒是真正放松了下来。
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向浩碰了一下对方的酒杯,大大咧咧地说:“你怎么回事啊小川哥,几年不见怎么吃起了西餐,原来不还说这他妈都是资本主义的小点心,不够你塞牙缝吗?”
“嗨,”秦川乐了,“这不是照顾你弟弟吗!上次去还是追我老婆的时候,真是享受不来。”
互相一问才知道原来两人在西餐店都是勉强吃了个半饱,彼此笑话了对方一番,一直喝到深夜大排档打烊,秦川的助理来接他,顺便把向浩送回了家。
他已经下车了秦川还扒着车窗喊:“浩子,跟着哥干,嗝,哥给你钱,带小涵治病!”
向浩已经醉得差不多了,逞强不要人扶,晃晃悠悠拿出钥匙在门上划了半天才对准开了锁,门都是秦川的助理帮他关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几个房间全都灭了灯,向浩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才向其中一间走去。
向涵是被闷醒的,睡梦中好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胸口,他喘不过气来,呜咽了两下睁开了眼睛,好不容易喘了口气瘪嘴想哭,看到向浩正压着他,身上一股浓烈的他没有闻过的味道。向涵有点害怕,小声叫哥哥,向浩抬起一点眼皮,直勾勾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缓缓地念:“涵涵吗?”
他的手很烫,向涵动了一下,莫名更害怕了,轻轻推着他,小声说:“你好重……”
向浩慢慢“哦”了一声,眼神茫然地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手肘撑着床支起了身体。向涵身上一轻,刚松了一口气,一双手忽然搂住了他的肩头,抱着他一起摔在了床上。
他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那股浓烈的味道更近了——向浩咬住了他的唇瓣。
平时向涵很喜欢这样,很好玩也很舒服,没人教过他,他面对向浩就能无师自通,可是当向浩这样对他,他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向浩太粗暴了,两人的牙齿都撞在一起,口腔里尽是铁锈的味道,他还不够似的,拼命勾着向涵的舌尖,吮吸着他的舌头。
向涵喘不过气来,口水从嘴角流下来,眼神都迷了,被他抱着亲了一会儿才慢慢有了感觉,双手缠上了他的脖子,从鼻子里发出小狗般的哼哼声,学着他的动作伸出小舌头没有章发地舔他。
向浩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让他多年求而不得的欲望破土而出,他一把撩开向涵的睡衣,揉搓上他的胸口,拇指玩弄着他羞涩的乳尖。向涵立刻“啊”地叫了一声,脸上一片通红,闭着眼急急地喘气,他不明白抵在自己大腿上的东西是什么,下意识就摸了过去。
向浩的动作忽然就停住了,停了能有五六秒,猛地放开他坐了起来。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向涵的喘气声,他跟着向浩坐了起来,凑过来还想要亲他,向浩躲了一下,翻身下了床。
向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害怕他生气了不要自己,跪着往前急急蹭了两步,抓住了他的手臂。
“没事,”向浩哑着嗓子说,让他在床上躺好,给他盖上毛巾被,“睡吧,哥去洗澡。”
向涵不想让他去,但是不敢说,只能咽了下口水,乖巧地小幅度点点头,拉起毛巾被盖住半边脸,露出一双无措的眼睛。
向浩去浴室洗了澡,再回到卧室向涵侧躺在床上脸完全埋进被子里,身体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着,已经睡熟了。他怕他闷坏,轻轻拉开一点毛巾被,露出他宁静的睡脸,发现他长长的睫毛濡湿着,脸颊上泪渍也还没干。
向涵虽然头脑不清楚,但是最是胆小敏感,好像总是生怕向浩生气了把他丢出去。向浩本来打算换个房间睡,这下又打消了念头,万一向涵醒来没看到他,肯定又要哭。
不能再喝酒了,他在心里发誓,平日里他还能控制自己,喝了酒再见向涵,他身体里那头洪水猛兽完全没了拘束,总要闯出一些祸端。
他在床上躺下,向涵在睡梦中翻过身贴到他身边,咂咂嘴又睡熟了。
第二天早上他带向涵去洗脸,向涵低下头,宽松的衣领露出一片洁白的肩膀,上面还有他啃出来的红印子。只看了一眼向浩就受不了了,像犯了什么滔天大错,给向涵弄了早饭自己也没吃就跑了。
一上午跑了几家车行,大部分都不缺人,只有一家留下了他的电话说再跟他联系。昌州的夏天闷热,他又热又躁,在肯德基里吹了会儿空调,买了份儿童套餐给向涵带了回去。
向涵高兴坏了,摆弄钥匙扣摆弄了一中午,吃了两口汉堡喝了半杯可乐,剩下全进了向浩的肚子里。向浩吃完进卧室一看,发现向涵手里还攥着钥匙扣,已经睡得流起了口水,想是昨晚那么晚了又被弄醒,没有休息好。
向浩把钥匙扣从他手中轻轻拿走,在他枕头边放好。向涵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嘴唇湿润殷红,向浩不知不觉就在床边坐定了,着迷似的看他,要不是手机响了,不一定要坐到什么时候。
他赶紧拿着手机出了卧室,看到是秦川打来了走到院子里接了起来,两人寒暄了几句,秦川在电话里说:“哥昨天说的不是醉话,小涵的病得治,钱你不用担心,哥不白给你,你慢慢还,你跟着哥干,干几年就有了。”
向浩从窗户里看着床上隆起的身影,沉默地说:“谢谢你了小川哥,让我想想。”
向涵出事以来他没有一天不在想着治病的事情,白天想晚上想,想到心里就堵得难受全天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比他还希望向涵过得更好,但是治疗费是笔大数字,秦川冲动之下说了,可能自己也不了解到底需要多少。向浩心里有数,秦川的经济状态肯定也没有宽裕到不把这笔钱放在眼里,他不欠他们的,不该受他们拖累。
他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手机又响了起来,向浩看到是陌生号码以为是上午的车行,接起来是一个本地口音很重的男人,问他认不认识向涵。
“啊,认识,”向浩皱了皱眉头,“找他有事?”
“房子他还租不租了啊,”对方说,“到期都半个多月了,人也联系不上,要租就赶快交钱,不租就把东西搬走。”
“房子?”向浩眉头皱得更深了,“哪儿的?”
对方报了一个地址,就在昌州本市,离向浩以前住的地方不远。
挂了电话向浩还有点懵。向涵租了房子?在昌州?
如果他没有记错,自己进看守所那年向涵已经确定被保送进港大。
他不留在港岛,不去大城市,不回江城,为什么要在昌州租房子?
向浩握紧了手中记着地址的字条。

13
他和房东约好了一小时后见面,向涵还在睡,爷爷奶奶今早去外地看老朋友了不在家,向浩不敢留他一个人在家睡觉,怕他醒来发现家里没人害怕,于是只好轻轻把他叫醒。
被打扰了美梦向涵很不高兴,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地发脾气。
“好了好了,”向浩哄劝,“快起来吧,哥有事出去一趟,”向涵睁开了眼睛要发作,他又立刻补充道,“给你带汽水回来。”
这一招果然有效,向涵小小的起床气也消了,在他临走时扒在门框上小声叮嘱:“要黄色的,不要绿色的。”
向浩转了两趟车到了纸条上的地址,那是一座老式小区,坐落在工厂家属区之间,虽然略显陈旧但是充斥着浓浓的生活气息,有几分像他们在江城搬家之前住过的地方。
房东穿着睡衣在楼下等他,带他上了楼,一进门就催促他快些收拾自己还约了牌局。
客厅空荡荡的,沙发上罩着沙发罩,向浩走了一圈,发现四个房间只有卧室动过,而且也只是把行李匆匆放了进去,还没来得及整理收拾。向涵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打开着放在书桌旁边,里面还有一半的书本没有拿出来,几部厚厚的大部头已经摆在了书架上,大部分堆在桌面上,一眼看上去有书有笔记本,床边放着的另一个行李箱还没打开,明明处处都是主人刚刚搬来的讯息,然而已经落满了尘埃。
房东靠在门框上闲闲地开口:“你说你是他哥?你弟怎么回事啊,租了房子不住,东西也不要了。也就是我了,换个人这些早被扔出去了,谁还给他留着啊。”
向浩沉默着不接话,房东自说自话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打着哈欠四处打转去了。
他走后向浩站在书桌前,看着面前的一摞书,他用手指轻轻掀开最上面一本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的封面,扉页上是向涵清秀的签名。
他的字跟人很像,都是矜持腼腆的模样。小时候两人一起去少年宫学书法,向涵总能得到老师的表扬,写的字每次上课前都要当模板展示给所有小朋友看,向浩就不行,比起用毛笔写字他更热衷于用毛笔涂鸦,涂来涂去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宣纸。如果不是向涵不敢自己坐公交,他是一定要跟老妈抗争一下换到下午的卡通画的。
“那个谁,”房东在别的房间喊,“你过来一下!”
向浩回过神来,转身转得有点急,不小心把几本书碰到了地上。他知道这些都是向涵的宝贝,也顾不得脏马上弯下腰去捡。不知道哪一本里夹着的几张纸也飞了出来,向浩收集起来,随手翻了翻那几本书,发现其中一本是个笔记本,料想纸条应该原本是夹在本子里,准备重新夹进去时不经意瞄了最上面那张一眼,意外地发现好像是一张欠条。
房东还在喊他,他走到窗边光线充足的地方,仔细看纸条上面的字。一张一张看完,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是四张借条,和一张收据。
收据上的数字加起来恰好和借条加起来对得上,也许根本不是什么恰好,而是写下借条的原因就是为了那张二十万的收据。
每一张纸条上都签着向涵的名字,和他几分钟前他在书的扉页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收据上收款人签着杨慧二字,这名字太过普通,向浩却隐隐约约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匆匆翻着笔记本,企图从中寻找到蛛丝马迹,然而里面除了一些日常的收入支出并没有多余的字眼,他把笔记本掷到床上,站在原地重重地喘着气。
向涵最是心高气傲,从小就不愿意欠别人的东西。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需要这么一大笔钱来拆东墙补西墙?
好像有一双手扼住了向浩的咽喉,让他喘不过气来。
忽然,他动了一下,从那高高一摞书籍里抽出最下面的一本,那本侧页比上面的颜色都深上一些,应该是翻动最多,他只一打开书页就在某一面摊开,露出一张相片来。
那是一张集体照,向浩对着上面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在最后一排找到了正不耐烦瞪着镜头的自己。这是他的高中毕业照,不知为什么到了向涵手中,又不知为什么夹在了他常翻动的书里。
也许他不该打开这本书,至少应该等向涵病好了征询他的意见,但是他打开了,他看到了向涵的秘密。
空气中久无人居的阴冷潮湿让他头脑发胀,他和相片上稚嫩的自己互相瞪着对方,好像在无声地询问着彼此。
他站了很久,很久,拿着相片的手指青筋迸起,好像那薄薄的一张相片有千斤重。
长久的沉默中忽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猛然回忆起很多年前,他等待着法庭的审判,一个女人指着他说“我杨慧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向浩走进卫生间,房东看见他的脸色吓了一跳,畏缩地说:“你要是忙就明天再来也行,我不急…”
“没事,”向浩用冷水抹了把脸,“叫我什么事?”
“也没大事…”房东支吾着,“这抽水马桶好像坏了,我刚修了一下凑合着还能用,就不让你们赔钱了…”
“好,可以。”向浩说。
房东算清了水电费,送瘟神一样把他送到门外,正要关门,向浩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啊?”房东没听明白。
“怎么找到我的?”向浩重复一遍,“怎么知道我认识……向涵。”
“呃……”房东对上他的眼神有些害怕,说话也结结巴巴,“电话,我想着试试,一拨就拨通了,就只有一个重拨……”
有没有接到过陌生来电,向浩早就不记得了,或许他接听了对方没有讲话就挂断了,又或许他看到号码陌生干脆置之不理。
他刚才见过那部电话,就放在客厅里沙发的拐角,小小的一部,落满了尘土,他能想到向涵窝在沙发一角,抱着听筒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下他的号码,他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手机打这通电话,是想要对他说些什么,还是只是想要他在对面问一句“哪位”?
向浩心如刀绞。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车站走过了也毫无察觉,他的灵魂丢了,丢在了那间向涵还没有来得及住进去的出租屋。
他想问问向涵,为什么要来昌州,为什么要去找那人的老婆,为什么要给她钱,为什么要拿走他的照片,又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
他不是瞧不起他不愿意与他来往,一面也不想见他,要和他成为陌生人吗?
他有无数个疑问梗在心头,猜不透想不通。他一向没有向涵聪明,只是虚长了两岁,向涵想要瞒他,他就只能被瞒着,又或者其实他是知道答案的,但是那个答案太过惊人,让他连猜测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到向涵在平台上问他会不会结婚,想到向涵看到方雯时失望的眼神,想到向涵的冷淡……他爱向涵,从未想过能得到回应,甚至为自己的感情背负着深重的愧疚。向涵爱他,不是兄弟朋友那样爱他,他一秒都不敢想过。
前方传来小孩的笑声,向浩抬起头,发现走到了和向涵一起来过的小公园,小孩子们正热热闹闹玩着秋千,他忽然就很想快些见到向涵,想听他叫一声哥哥。
向浩跑回家时短袖的背面被汗浸湿了一大片,他耙了耙汗湿的头发,手一推门发现竟然是开的,他以为是向涵睡醒跑了出去,匆匆进去的同时喊了一声“向涵”。
向涵没有回答他,向浩正觉得奇怪,这时浴室的方向猝然传来一声闷响,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跌跌撞撞从里面闯了出来!
向浩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悍然起身冲过去拦那个男人。
男人看他过来,转过身换个方向想溜,被向浩一下子钳住了他的肩膀,发出一声惨叫,一抬头露出一张醉醺醺的脸,竟然是之前的同事张永!
向浩心里一紧,绞着他的手臂低吼:“你他妈怎么在我家!”
张永浑身酒气,在向浩手下就像一只肥硕油腻的黄鼠狼,用一些下三滥的招数挣扎着企图逃脱,眼看逃不成了就大声咒骂着,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向浩从进门起就没听到向涵的动静,一时之间心急如焚,他实在没空跟张永纠缠,直接卸了他一条胳膊。张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在地上打着滚叫唤。
向浩急匆匆跑进房间,在客厅和卧室都没有找到向涵,叫他的名字回答他的只有张永杀猪般的惨叫,他想起刚才那人是从浴室出来,心一下子凉了一半,拔腿冲向了浴室。
老旧的水龙头总有些毛病,即使没被打开也总是不时漏下两滴水来,落在水磨石浴缸里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向涵就缩在浴缸边上,环抱着自己发出小声的呜咽。
向浩脑中那根理智的弦顿时就断了。
他上次这么发怒还是三年之前,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跟一个没种的小老板结下了梁子,那人得知他有个弟弟,竟然寄了几张偷拍的向涵在学校的照片威胁他他。向涵是他不能触碰的底线,他那时年轻气盛一个人去找那小老板解决,本想教训教训他,没想到出了事,那小老板跌下楼梯摔倒了脊椎瘫痪了,他也为此坐了三年的牢。

14
他坐牢的原因没人知道,警察怎么问他原因他也不说,另一个知情的人也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倒是有人说看见过小老板曾在学院路附近打转。卫校就在那附近,有几个熟人猜测可能是为了方雯,流言传着传着倒像是成了真的,都说他向浩争风吃醋折了进去。只不过流言总会被新的流言代替,渐渐地就不再有人说起。
他吃过冲动的亏,面对这样的向涵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他又折了回去,把张永另一条胳膊也给卸了,张永哀叫着在地上打滚,被向浩一脚踩在大腿上。向浩眼睛里一片血红,每一拳每一脚都下了狠手,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张永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很快就引来了邻居。向浩的样子实在吓人,邻居几个小伙子都拉不住,眼看张永连叫都快叫不出声了,他们怕闹出了人命,只能硬着头皮制着向浩,一个人拽着张永的脚把他拖开。
向浩被邻居拉着,剧烈地喘着粗气,肌肉紧绷着,眼神中凶狠毕露。混乱中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浩子,你弟弟……”他猛地怔了一下,拉着他的人连忙把手松开,看着他拨开人群进了浴室。
向涵还坐在地上,衣服完好地穿在身上,他哭得很小声,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唇瓣上隐隐透出了血色。向浩手指都在颤抖,只一碰到向涵的手臂,向涵就剧烈地瑟缩了一下。
向浩心都要碎了,他把向涵打横抱起,向涵缩在他怀里,茫然无措的瞳孔震颤着。他实在太瘦了,轻得像片羽毛,又重得仿佛黄金,沉甸甸放在向浩心上。
浴室门口围的都是人,看到向浩抱着向涵出来人群安静了一秒,向浩没看他们也没看张永,抱着向涵回了卧室。他把向涵放在床上,抱着他叫他的名字。
向涵就像没有听到一样,一个劲儿发抖。向浩颤抖着把他检查了一遍,确认身上除了手肘擦破了一点都完好无损,他捧住向涵的脸,强迫他看自己的眼睛,哑着嗓子说:“涵涵,别怕,哥哥回来了……”
向涵呼吸急促起来,瞳孔终于有了焦距,眼神一对上他的眼睛就迅速积攒起泪水,带着哭腔唤了一声:“哥哥……”
不行了,他想,一定要给他治病了。
他的弟弟从小就那么聪明,总是被众星捧月般围绕着,应该是被羡慕和崇拜,现在却被人因为智力不高而觉得可以随意欺负。
他是一个坏哥哥,活该向涵看不起他,弟弟生病他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向涵在他怀里哭得快要断了气,委屈地一遍遍对他控诉:“有坏蛋……坏蛋……”
向浩抱着他坐了不知道多久,院子里吵吵嚷嚷他也没有听见,直到警察来了他才动了一下,把在他怀里哭累睡着的向涵轻轻放在床上跟警察出去了。张永他爸住在附近,他时常来找他爸要钱,在这片也算是臭名昭著,民警也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私下解决。后来张永他爸来了,没多说什么把张永送去了医院,人群这才彻底散了。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向浩站在人群中央,明明他才是事件的主角,却好像在看另一个陌生的世界。他再次回到卧室发现向涵正在睡梦中拼命挣扎,发出含糊不清的哭叫声,而且怎么叫都叫不醒,向浩心里一紧,立刻打车带他去了医院。
昌州是小城市,医疗水平有限,对向涵的情况只能暂时缓解,如果想要进一步治疗,还要去江城或者其他大城市,而且也不保证能恢复到正常水平。
向涵输了液,安安静静睡着了,医院不能陪床,向浩在大厅坐了一夜。
早上他上去时向涵还在睡,窗外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叫着也没有打扰到他的睡眠。向浩默默退了出来,走廊的窗子正对着医院的小花园,几个小朋友正在葡萄藤下追逐玩闹,发出清脆欢乐的笑声,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夏天。
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他所顾虑的那些人情义气一点都不重要,钱可以一点一点挣一点一点还,但是向涵的病已经耽误不起了。
向浩拿出手机给秦川打了个电话,去食堂买了向涵喜欢的豆浆,再次走进病房向涵动了一动,迷迷糊糊看到是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冲他伸出手,要讨一个拥抱。
向浩把豆浆放在一边,坐在床边伸手把他揽在怀里,向涵歪在他肩膀上,脸上两条睡出来的印子,可爱地冲他笑了一笑,像是没有任何烦恼。
向浩嗓子摸了摸他的头,向涵忽然把脸埋进他胸口贴了一贴,小声说:“哥哥,我刚才偷偷哭了……”
“嗯?”向浩扳着他的脸看了看,看他眼角确实有点红,着急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向涵躲开他的手,重新缩进他怀里,闷闷地不理他,一会儿又抬起头,央求他亲一亲他。
向浩看着他,向涵凑上来,小猫一样舔他的嘴角,向浩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扶住他的后颈,回吻住了他。
下午秦川就来了昌州,向浩在楼下接到他,秦川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说是给向涵带的巧克力。
“已经跟江大一附院联系了,”秦川说,“我打听过了,在江城他们是这方面的专家。着急的话明天就带小涵过去,先做个检查。”
向浩感激地点点头,“小川哥,我……”
“好了啊,”秦川笑笑,“别跟我废话,将来帮我多挣点钱就行了!”
两人上楼进了病房,向涵正坐在床边摇晃着脚丫吃橙子,见到秦川好奇地偏过了头,声音细细地说:“哥哥好,你拿的是什么呀?”
向浩先笑了,往他嘴里塞了一瓣橙子,逗他说:“拿的什么也不是给你的,吃你的橙子!”
橙子有些大,塞得向涵腮帮子鼓囊囊的,他一边嚼一边盯着盒子上的小猫咪,好不容易把橙子咽下去了,忍不住眼巴巴地又问:“让我看一看也不行吗?”
秦川没向浩那么坏,他把巧克力盒子放在向涵腿上,让他自己打开。
向涵想打开,手指扯着上面的蝴蝶夹,仰着头看向浩。
“你说谢谢小川哥哥。”向浩说。
向涵转向秦川,露出笑脸甜甜地说:“谢谢小川哥哥。”
他有些笨,蝴蝶结险些拉成死结,被向浩轻柔地攥住手背,帮他把盒子打开。巧克力是小猫形状,向涵捧着左看看右看看,大声宣布:“是小咪!”
秦川让他吃一个尝尝,向涵不舍得吃,小心翼翼问可以明天再吃吗,向浩摸摸他的头发,说当然可以。他把盖子重新盖上,想要蝴蝶结也恢复原样,但是怎么也弄不好,扯着两根丝带着急得要哭出来。
向浩也不会打蝴蝶结,三个人对着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请了小护士帮忙才弄好,向涵情绪不稳定,一个蝴蝶结就让他眼睛里汪了一泡泪水,向浩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叹息道:“你是个小姑娘吗?”
向涵揉着自己的额头天真地问他:“什么是小姑娘呀?”
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向浩就带着向涵搭秦川的车去江城。
向涵很少坐车,刚开始特别兴奋,一路问东问西,向浩不理他就问“小川哥哥”,最后被向浩按着脑袋按到大腿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秦川的表姐在江大一附院做医生,带他们去做检查。向涵可是做过大手术的人,乖乖地非常配合。
检查结果要第二天才能确认,秦川提议去他家里过夜,向浩知道他女儿还小,谢绝了他的好意,带着向涵在医院附近的旅馆凑合一夜。
小旅馆灯光暧昧,空气中是江城特有的潮湿,向涵赤脚踩在雪白的床单上,迎着空调的冷风眯起眼睛。
“下来!”向浩从浴室出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命令道。
向涵看他一眼,老老实实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委委屈屈看着他。
向浩心又软了,他一把揽住向涵的腿把他抱了起来,向涵咯咯笑着抱着他的脖子,仰着小脸可爱地看他。向浩抱他进了浴室,让他坐在盥洗台上。向涵手心按在盥洗台上,黑色的大理石衬得他的手指像玉石一般洁白,他的两只脚俏皮地勾在一起,前后摇摆着问向浩:“你干什么呀?”
向浩把他的上衣掀起来,向后一拉蒙住他的脑袋,说:“把你洗干净。”
浴室地有些滑,向浩不敢让向涵多洗,给他快速冲了冲就让他先出去。等到他洗好了走出浴室,向涵正站在窗边,他的背影很单薄,半干的头顺从地伏趴着,看上去有些孤单。他没有见过江城的夜景,向浩一走近就回过头来,眼中像是含了浩瀚星辰。
很多年后,向浩还是会记得这个场景,他的向涵背后是江城的璀璨灯火,笑着对他说:“哥哥快看,好漂亮啊。”
那时候的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怦然心动。

15
第二天一早下起了雨,向浩带向涵去医院拿结果。
医生姓叶,看上去有些严肃。向涵怕生,贴着向浩坐着,怯生生看着叶医生。叶医生先拿了两张纸给向涵,看他低下头玩了起来才取了CT片子放进背光屏里,对向浩开口:“你弟弟的病……有些麻烦。”
向浩心里一沉。
“你弟弟去年年底曾经遭遇过重大车祸,脑部严重创伤,所以我们开始认为,他的失智现象可能是物理创伤和心理创伤的双重结果,但是你看,”叶医生指着CT片子上的一点,“他的脑部血肿只有这里一块,面积很小,只是位置比较隐蔽,普通仪器检测不出来,手术难度不大,也可以继续观察等待看会不会自行吸收……”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表现很大概率是单纯的创后应激反应……我们医院接受过很多病例,你弟弟是最严重的一例,难度非常大,”叶医生委婉地说,“也不是没有治愈的可能……”
“你看!”一直低着头折纸的向涵忽然叫了起来,把手中折得皱巴巴的纸片举到向浩眼前,“好看吗!”
从办公室出来,向涵紧紧抱着向浩的手臂,他小心翼翼仰着脸观察向浩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天真地问:“哥哥,你要哭了吗?”
“没有……”向浩艰难地开口,眼睛涩得发疼,他拉着向涵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爱怜地为他整理耳边的碎发,他的动作那么轻柔,好像向涵是一只小小的麻雀,他稍微用力一点就要飞走了。
“涵涵,”他温柔地叫他,等他看他了才继续说,“我们……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好吗?先不回家,哥哥也在。”
不回家吗?向涵咬紧了下唇,可是他想他的画笔,想他的秋千,想和爷爷奶奶说话,他犹豫地看着向浩,哥哥的眼睛红红的,他不想哥哥哭,他应该听话一点才对。
向涵乖顺地点了点头。

向涵住进了江城一附院,他接受了一个小型手术,清除了脑部的血肿,术后智力水平并无明显的变化,一切如叶医生所言。
七月的一天,向浩回昌州取东西,开了门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院子里,他以为是爷爷奶奶的亲戚,略点了一下头准备走过去,男人忽然站了起来。
这时爷爷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他立刻招呼他说:“正要给你打电话,快快快,小涵的老师来了。”
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冲向浩礼貌地伸出手,说:“你好,我姓方,是向涵的博导。”
向浩不禁有些吃惊。
向涵本科毕业后就在港岛读书,昌州是内陆城市,距离港岛路途遥远,这人竟然从港岛专程赶来,向浩一时有点难以置信。但是男人脸上的着急担忧又是千真万确,他转念一想,他和向涵一穷二白,别人有什么必要骗他们?
他同男人握了握手,接过他递来的名片,刚看到“教授”两个字,方教授就急切地说:“我听说小涵在江城住院,我能去看看他吗?”
向浩和方教授坐城铁去江城,去的路上方教授说了很多,他说自己上半年在欧洲做项目,回国以后联系不上向涵,辗转打听才得知他的事情。
“向涵这个孩子,实在太苦了,”方教授说,“我与他师生五年,没有见他休息过一天……什么项目都接,好的坏的有价值的没价值的,家教也带了好几份……”他叹了口气,“这孩子性格又闷又倔,我们只知道他是欠了钱,问他有什么困难他又不说,只能平视多帮他留意资金多的项目,找些由头请他吃一顿罢了。”
向浩想起那些借条,沙哑地说:“他是替我还债…”
方教授诧异地看向他,许久淡淡地摇了摇头,“当初他明明有留校的机会却选择放弃,我们得知他要到昌州工作都很吃惊。也不是说小城市不好,但是以他的条件实在是委屈了,他读了那么多年书,吃了那么多苦,不该只是这样的,我们谁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今天来了昌州,我想我大概是知道了原因。”
向浩不知道还有这段故事,久久说不出话来。
向涵的情谊太深重,深重到他不禁怀疑是不是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他记得向涵从小就争强好胜,他体育不行,有段时间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练习长跑铅球,就为了中考体育加试拿到好成绩。就是这样的向涵,竟然为了他来到这样一个小城市。
他到今天才明白,他爱向涵,恐怕还不及向涵爱他的十分之一。
向涵最近开始接受心理治疗,向浩和方教授到时他刚今天的治疗刚结束,情绪不太稳定。他记不得从前的事情,自然也记不得林教授,看到有陌生人进来一声不响转身趴在了床上。
向浩拍他的屁股要他起来,他一动不动,向浩只好冲方教授抱歉一笑。
方教授摇摇头表示不介意,轻轻走到向涵床边,拿出手机眯着眼睛点了一阵,音乐声从扬声器里传出。
向涵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人还是没有动作,等到前奏结束一个男声淡淡地开口,他终于偏过脸来露出一只眼睛,好奇地看着方教授。
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音乐,一曲结束,向涵坐了起来,冲方教授笑了一笑,小声说:“这是什么呀?”
“好听吗?”方教授问。
向涵点点头。
又放了两遍,向涵就跟方教授亲热了起来,他凑在方教授身边,和方教授一起看手机,也不知道看不看得懂,指着手机要方教授放了各种音乐给他听。
向浩站在一旁,看着向涵和方教授在一起的样子,恍然发觉这样的场景十分陌生。和同学朋友在一起的向涵是什么样的?和老师同事在一起的向涵又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是淡淡的冷淡,偶尔还会有些调皮,当他看着你,即使一言不发,你也忍不住想要实现他的愿望?
他努力回忆着,想到有一年他被老爸老妈拉去参加向涵的高中入学典礼,向涵作为新生代表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言。他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头发和瞳孔乌黑乌黑的,那么青春那么自信,像棵挺拔的白杨树,他值得所有的赞美。
他和向涵一起长大,清楚向涵的喜好,愿意满足向涵所有的要求,但是却从来没有试着了解过他的生活。他的青春用来叛逆,当他在酒吧歌厅彻夜狂欢,向涵在做些什么他不知道。会不会在等他回家?会不会翻开书本看到他的相片?
向涵为他做了那么多,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被他搞砸了。向涵那么好,却为他的荒唐买了单。如果没有他,向涵不会背负高昂的债务,不会放弃体面的工作,甚至不会出现在昌州的公路上,不会失去父母,不会成为现在这个痴痴傻傻的样子。
如果没有向浩,向涵会过得很好,不会为一个混蛋付出自己的人生。
向浩走出了病房。
他的心情如同落地窗外的天空,一片阴霾。
他在病房后站了好久才调整好情绪再次走进病房,向涵正从抽屉中拿了香蕉要方教授吃,方教授不吃他就一本正经拿起一个剥了皮咬上一口,很认真地说:“好甜啊,你不吃我就要吃完了。”
方教授陪他吃完了半把香蕉,晚上要走时向涵抓着枕头问他:“你还来陪我玩吗?”
“来,”方教授说,“明天就来。”
向浩送方教授去酒店,走过小花园时方教授停住了脚步,问向浩能不能陪他坐一坐。
傍晚下了场小雨,雨水冲刷了些许闷热,晚风中夹携着阵阵凉爽,两人坐在葡萄藤下的长椅上,方教授叹了口气,忽然笑了,乐呵呵地说:“比我外孙听话多了。”
向浩想到向涵的样子,嘴角微微抬动,但那笑容太过短暂,还未成型就无影无踪。
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都是满腹心事,许久方教授打破沉默:“小涵的病……医生怎么说?”
这些天以来向浩一直刻意回避去想这件事情,他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哑声道:“……有治愈的可能,还要看以后的情况。”
方教授沉默了,过了许久才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拍。
把方教授送回酒店,向浩回到医院。
叶医生鼓励向涵多画画,向浩就给他买了水彩笔和画本,点上一盏小台灯,让他在餐台上画。除了火柴棍小人,向涵还要向浩教他画小猫咪。向浩画了一只懒洋洋窝在地上晒太阳的小猫,向涵看了很喜欢,但是太复杂了他画不好,上午还因为这个哭了一场。
夜幕降临,向浩坐在他床边,从背后握住他的右手,带着他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接着在圆内画上两个平行扁扁的椭圆,椭圆内各画一个圈,再在大圆的中间画上一个倒三角,然后是俏皮的三瓣嘴,最后一边画上三道横线,向涵惊喜地叫到:“是小咪!”
“是啊。”向浩捏捏他脖颈后的软肉,惹得他向后仰着脖子笑。
小猫头很简单,向涵照着画了起来,他画画时总是很认真,手指握笔紧紧的,指腹因为用力泛着粉红,好像在干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向浩看着他的侧脸,不知不觉就出了神。
画着画着向涵忽然停了动作,抬起头冲着门喊了一声:“你好!”
向浩跟着他看过去,方教授出现在病房门口,手扶着门把手气喘吁吁,他眼镜也没带,激动地说:“我有一个好消息!”

16
“拿起手机才想起来只给了你名片,竟然没存你号码,”方教授喝了口向浩倒给他的水,喘了口气接着说,“我在港岛有朋友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来之前找他谈过,下午回酒店把小涵的条件描述给他,他刚给了我回复,小涵的情况也许可以加入他近期在做的一个半自费医疗项目,”方教授说法保守,“他们的技术水平相比内地要高一些,治愈的可能性也更大……”
向浩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先不要激动,”方教授示意他坐下,“之前没有说就是想着我先和他沟通,免得让你们失望……”
“没有,我……”向浩有些语无伦次,向涵歪着头听他们讲话,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靠在了向浩身上。
“不过也不是百分之分能成,”方教授继续说,“他两天之内会派一名研究生过来和小涵接触,如果测试结果合适下周就可以去港岛。”
“好,可以,”向浩不住地点头,“我知道,什么结果都没关系……方教授,谢谢你……”
“小涵有多优秀,我们都知道……”方教授声音有些哽咽,“希望有一天他可以亲自谢我。”
向涵本来已经靠着向浩快要睡着了,接连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睁开了眼睛,小声哼了一声。
向浩搂住了他的肩膀。

方教授的朋友动作很快,第三天上午就如方教授所说派了人过来。机场在江城的远郊,秦川听说以后一大早就开了车过来,跟向浩一起去机场接人。
对方是个名叫邓嘉林的高个子年轻人,话不太多,性格腼腆。
向浩提出先带他去吃午饭,对方连忙说不用,要先见向涵。向浩虽然不说,但是心里更加急切,直接带他去了医院,邓嘉林先去见了叶医生,然后再见向涵。
向涵见了陌生人有些戒备,向浩一直陪在他身边。邓嘉林很耐心地跟他聊天,问了他很多问题,还拿出一些卡片给他看,他普通话不太标准,有些发音向浩都听得一知半解,向涵却能够明白,想是虽然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是在港岛生活过的几年还是留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测试的过程很快,邓嘉林谨慎地说他现在要回酒店和导师沟通,下午四点之前给他们答复,要他们先去吃午饭。
向浩哪里吃的下饭,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坐立不安,秦川看他在病房里走来走去对他说:“要不我给你根烟吧?”向涵也说:“哥哥你为什么不坐下啊?”
向浩只好坐了下来,然而他刚一坐下手机就铃声大作,他又瞬间蹦了起来,手机险些从手中飞出。
向涵和秦川都看着他,他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方教授激动的声音震动着鼓膜,他大声说:“向浩,收拾行李吧!”

出发的日期定在五天之后的周六,向浩得知之后沉默了片刻,询问可不可以推后一天,因为这周六恰好就是向涵的生日,邓嘉林说可以。
向浩不和向涵一起去港岛,这是他和方教授商量的结果。向涵的治疗虽然是半自费,但仍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向浩去了港岛就意味着彻底没有收入,同时还要面对港岛高昂的物价。这也许不是最好的,却是最理智的选择。
决定去港岛之后时间像是被按了快进键,每一天都过得飞快。向涵太过于依赖向浩,为了让他适应没有向浩的生活,向浩减少了见他的频率,换做方教授和邓嘉林陪着他。
他还住在和向涵一起住过的小旅馆,可是身边没有了那个要抱着他胳膊才能睡着的向涵。
向涵每次见他都眼泪汪汪,问他怎么不来看他,有一次当着邓嘉林和护士的面就往他腿上爬要和他亲嘴,被向浩尴尬地拉了下来。
“我是不是不听话呀?”向涵委屈地问他。
向浩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天早上方教授来医院,正碰上向浩从大厅走出来,下巴上带着新冒出的胡茬,他诧异地问:“你昨晚在这里?”
“没有,”向浩不自然地抓抓头发,“路过来看一眼。您吃饭没有,我去买。”
“不用了……你再回去休息一下吧,”方教授看着他离开,忽然又叫住他,“明天,准备怎么过?”
向浩表情有些不自然,犹豫了一下说:“我知道这样可能不太好,好不容易才不那么黏我……但是,”他顿了顿直言道,“我想带他回家过生日。”
方教授看着他没有说话,半晌忽然摇着头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向浩的手臂,无奈地说:“那我还能说什么,我帮你瞒着小邓吧。”
邓嘉林一天十二个小时和向涵在一起,想要瞒他不太可能,事实上他们也没有打算瞒他。邓嘉林普通话说得不好,着急起来还要乱用诗词,向浩帮向涵穿鞋,他就在对面一本正经地喋喋不休,普通话听得人心惊肉跳:“你听我讲,出于理性的考虑,你现在最好不要和他单独相处,以免增加他对你的依赖,治疗过程如果顺利,只需要二到三个月就能够恢复百分之六十左右,到时候……”
方教授没听他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好心劝他:“小邓,渴不渴?
邓嘉林没听见,灵光一现冒出一句:“有句话说得好,‘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话一出病房里集体沉默了,向浩怪异地侧过脸看他,方教授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向涵奇怪地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出声喊:“回家咯!”
邓嘉林楞了一下,不确定地说:“……不对吗?”
昌州的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夏季渐深,树叶仿佛更绿了几分。奶奶做了一大桌菜给向涵庆祝生日,向涵没有生日的概念,但是有好吃的在面前,还有最近总是看不到的哥哥在身边,他觉得过生日一定是世界上最大的好事。
“小涵又长了一岁,”奶奶给向涵倒了一杯橙汁,“健健康康的,回来以后奶奶还给你做好吃的。”
向涵的注意力全部都被橙汁吸引了,他捧着杯子小心翼翼抿上一口,甜甜地冲向浩说:“好甜呀!”
吃完饭之后向浩带他回他们的房间。向涵有些困了,被向浩按着在椅子上坐下,一个劲儿揉着大眼睛。向浩在他面前蹲下,向涵低着头透过手指可爱地看着他,他被逗笑了,拉过他的手攥在手里,柔声道:“涵涵,你看这是什么?”
他冲空中打了个响指,向涵立刻朝天上看去,发现什么也没有疑惑地回过头,发现向浩手上一个方形盒子,他歪着头问:“这是什么呀?”
向浩在他对面坐下,把盒子放在桌子上,要向涵自己把盖子打开,向涵跪在椅子上,小心翼翼扶住盒子两侧,一点一点抬了起来,“生日快乐!”他高兴地喊。
向涵看过电视,蛋糕出现时很多人一起说“生日快乐”,他就叫蛋糕“生日快乐”,他手里还举着盒盖,对着蛋糕仔细地看,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指着上面的字问向浩:“这是什么意思呀?”
向浩粗糙惯了,还是蛋糕店的店员提醒他要不要在蛋糕上写字,他想了想,说:“幸福、健康。”
这是他对向涵所有的愿望。
今天是向涵二十六岁生日,他指导向涵在蛋糕上插上六根细细的彩色蜡烛,用打火机一根根点亮,关上了灯。
烛光中向涵清秀的面孔像是一抹温柔的剪影,让向浩的声音也温柔起来:“涵涵,你有什么愿望?”
向涵看着他,天真地问他:“愿望是什么?”
“愿望……”向浩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你想做的事情。”
“吃生日快乐!”向涵飞快地说。
向浩笑了,抹了一点奶油在他的鼻尖,笑话他:“你是猪吗?”
“我不是呀,”向涵说,“我是向涵。”
向浩的喉咙发起紧来,他凑近了一点,看倒映在向涵眼中的烛光,轻声说:“还有呢?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向涵正要偷偷戳蛋糕上的草莓,闻言停下了动作,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他腼腆地笑了一笑,声音细细小小的,讨好地看着他,竟然有些小心翼翼,他说:“你今晚可以陪我睡觉吗?”
那一瞬间,向浩突然有种冲动,去他妈的港岛去他妈的治病,向涵应该留在他身边,只看着他只爱着他,永远不会离开,做他一个人的珍宝。
可是他不能……
向浩用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点点头,嘶哑道:“好。”

第二天向浩送向涵到机场,他以为是要去哪里玩,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到了机场要过安检,看到向浩把背包交给邓嘉林才觉出不对劲来,紧紧抱着向浩的手臂不让他走,“哥哥哥哥”地哀求他,像个没有家的小动物。
向浩眼睛也红了,弯下腰捧着他的脸骗他:“哥哥忘了东西在家,你先过去,哥哥马上就去找你好吗?”
向涵摇着头不同意,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谁看了都要于心不忍的。
“听话。”向浩温柔地哄劝。
向涵紧咬着嘴唇,颤声说好,想了想伸出一截小指,像向浩教他那样要跟向浩做个约定。
向浩跟他拉钩,忽然把他扯进了怀中,用力抱了一下,看着他和方教授过了安检。
向涵也不是那么好骗,一步三回头地望着,转弯时偷偷抹了下眼泪。

17
昌州的九月到了尽头暑气才有减退的意思,院子里的两棵桂树开了淡黄色的小花,在枝头不知不觉香着。
这是向涵去港岛的第二个秋天了。
向浩从南市飞回江城,又从江城回到昌州,一觉睡到下午六点,饿得实在不行了,翻出来一盒泡面拿开水泡了。
他嫌屋子里太闷,桌子上又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捧着碗蹲在树下吃,爷爷奶奶出门散步,说他像村头的恶霸,向浩嘿嘿直乐。
向涵去港岛以后他就跟着秦川干。秦川没有一口气就让他揽个大担子,刚开始让他跟着一个项目经理江城昌州两头跑, 后来才渐渐开始让他负责一些事情,向浩脑子活做事靠谱,一年下来昌州的生意被他做得有模有样。
他这一年东奔西跑晒黑了许多,大大小小酒局参加了不知道多少,酒量倒是练了出来,喝了酒再也干不出什么荒唐事。只是偶尔坐在回家的车上,总会有种错觉,觉得家里有人在等着他,知道回到家看到漆黑的房间才迟钝地想起来他现在是一个人,再也没有了一个在等他的向涵。
他是饿得急了,三两下扒拉得泡面见了底,正捧着碗底捞剩下的几根面条,一片阴影遮住了他头顶的太阳,把他周围的阳光挡了个一干二净。
向浩一抬头,以为自己在做梦。
向涵头发剪得短短的,还是那么好看,他的眼神褪去了不谙世事的懵懂,清醒又澄澈,一眨不眨看着他,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向浩手忙脚乱站起来,差点向后摔一跟头。他好容易站稳了,完全没了做生意时那股游刃有余的劲头,像个木讷的中学生,干巴巴地说:“回、回来了啊,进屋坐吗?”
向涵跟他进了房间,他让向涵坐,向涵要坐了他又让他不要坐,找出纸巾给他擦了椅子,自己想也不想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椅子还没暖热又蹦了起来,要给向涵倒水喝。
向涵的杯子被他好好收了起来,他却怕他不爱用从前的东西,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次性纸杯,倒水的时候他恍然觉得这也许只是个梦,等他拿着水出门,根本没有向涵。
还好他真的这么做了,向涵还好好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接过他递来的纸杯。
向涵回来了,他告诉自己,他给过他机会,但是他回来了,好像从天而降,甚至没有人提前通知他一声。可是他确确实实就坐在自己面前,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好像他一伸手就可以把他抱个满怀。
他可以抱他吗?他还爱着他吗?
或许……他早就不爱他了,毕竟他又自私又混蛋,而向涵那么好,也许清醒过来就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只是来感谢他的照顾。向涵从不欠别人人情的。
向浩坐立不安。
向涵捧着一次性纸杯有些失神,脸上也没什么笑容,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一时间竟然有些尴尬。
向浩清了清嗓子,向涵眼神从纸杯上挪开,看了他一眼,他好像总算找到了一些自信,小心翼翼问道:“都好了吗?”
向涵还捧着杯子,微微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了桌子上,对着他笑了一笑。不知怎么地,那笑容里竟然带着点刻薄, 向涵从没对他这么笑过。
向浩怔了一怔。
向涵边笑边对着桌面嘲讽:“你别紧张,我喝完水就走,不会缠着你的。”
向浩一下子就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瞧着他,沙哑道:“你说什么?”
“我说不会缠着你的,”向涵冷淡地重复,“马上就走。”
“谁说你缠着我的!”向浩动了气。
“不是吗?”向涵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大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向浩深深地看他,那样的眼神叫向涵突然没了什么底气,倒是有些害怕,有些想跑。两人沉默着对视片刻,向浩毫无预兆倾过身来,猛地凑近了向涵,握住了他脆弱的脖颈。
两人的牙撞在一起,向涵的脑袋里一阵发麻,不清不楚就张开了嘴,被人吮住了舌尖,尝到了他快要忘掉的味道。
向浩发泄一般地吻他,没什么章法,两人沉默着接吻,末了喘着气看着对方。也不知道谁先动了一下,四片嘴唇又贴在了一起,这次和刚才又不一样,他们缠缠绵绵厮磨着,向浩揽着向涵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抱着他亲他。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中向涵把脸埋在向浩胸口,他的耳尖红了,白嫩嫩的脖子也红成一片,头发抵着他的胸口抬起头来看他,眼睛也是红的,小声向他确认:“你为什么亲我?”
向浩心中像是打翻了一瓶苏打水,冒着酥酥麻麻的起泡,叫他的心也湿润一片,他没有回答,在向涵的唇上又印下郑重的一吻。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拥抱着,珍惜着这失而复得的温存。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响了一声,向涵耳朵一动,一把把向浩推开从他腿上翻了下来,向浩楞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跟着站了起来,听到向涵在院子里甜甜地喊爷爷奶奶。
向涵坐在树下跟爷爷奶奶聊天,向浩靠着门框喊他:“向涵,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奶奶当真他要走,问他还要去哪儿,向涵回过头来嗔怒瞪他一眼,惹得向浩抱着手臂哈哈大笑。
等到爷爷奶奶回了自己房间休息,向涵真的有模有样来跟他告别,向浩一肚子坏水,故意不去留他,只说要送送他。
一直送到路口,向涵要他不要送了,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怪他为什么也不问他的手机号码。
向浩温柔地看着他,忽然拉住他的手紧紧攥在手中,说:“涵涵,你不要走了,你的枕头很想你,你不见见它吗?”
向涵偏过头去装作想了一想,晚风把他的发丝吹起,他对他笑着说:“那好吧。”
【正文完】

番外·弟弟的秘密(1)
向浩没有骗他,枕头留着,拖鞋也留着,牙刷倒是丢了,还好有新的。向涵找他要水杯,向浩让他去洗澡,洗完回来再给他。
向涵乖乖拿着新买的内裤去洗了澡,头发没擦就光着两条腿跑回来,把向浩吓了一跳。
“我没有衣服换,”他红着脸解释,“爷爷奶奶都睡了,没有人的。”
向浩拿了自己的衣服给他穿,短袖套在身上屁股都遮住了,倒是省了短裤。两间卧室只有一间能睡,向浩把杯子给他,他捧着杯子坐在向浩的床边,小声说:“我以为你给丢了呢,拿纸杯给我倒水。”
向浩笑了笑没有说话。
向涵摸着水杯底部从前被他摔出的一个小豁口,抬头看到向浩在看他,脸上有点红,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问向浩:“我睡哪边啊?”
向浩失笑:“你枕头在哪边呢?”
他还认得自己的枕头,羞愤地“哦”了一声,慌慌张张冲着墙躺下了。
向浩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发,冲了个澡在他身边躺下了。
向涵想必是累了,背对着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又长又甜,在这样的呼吸声中,向浩望着向涵安静的背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忍不住伸出手碰一碰他的肩膀。他一碰向涵就动了一下,本能地滚到他怀里,寻着一个舒服的位置睡了,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向涵就在这里,一低头就能看到,一收手就能抱个满怀,向浩的心仔仔细细端详他的睡脸,确认他就是他的向涵,就躺在他的怀里,心一点点平静下来,虽然下午刚补过觉,还是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这是他一年来睡过最踏实的一觉。
第二天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一点点日光从窗帘间漏进来,向涵正在偷看他,见他醒来立刻闭上眼装睡,他冲他伸出手臂,向涵就挪了过来,挨在他身旁摸他手臂上的纹身,小声问他:“我画的吗?”
向浩刚醒来嗓子还是糊着的,开口嗓子哑哑的,摸一摸他的头发,“不记得了吗?”
向涵点点头又摇摇头,犹豫着说:“很多事情都记得一点,又不太确定……但是记得你亲我。”
他说完自己脸先悄悄红了,装作借着从窗帘里漏出来的光把纹身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客观地评价道:“怎么画这么难看呀……”
是很难看,正常人都不会想要把这种东西留下来,可是向浩遇到向涵早就不正常了,他记得向涵伏在他手臂边被他抓包了之后的可爱眼神,想要把这份可爱留下来。
向涵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抱紧了他,有点想哭,想到之前两人叫着劲不跟对方联系又有点想笑,在谈恋爱这件事情上,他和向浩两个加起来超过五十岁的人了可能连初中生都不如。
两人挨着温存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问向浩:“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啊?”
向浩没想到他突然问,什么理由都编不出来,眼神不太自然,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方老师说你给他打过电话……”向涵小声控诉,“你跟他联系为什么不跟我联系?我早就好了,不会给你添麻烦……”
“什么添麻烦,”向浩急了,“我不是嫌你麻烦!”
“那为什么?”
“没什么……”他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又吻了吻他的鼻梁,最后含住了他的嘴唇,阻止他的追问。
他不敢说向涵猜想的恰恰相反,反倒是他担心自己离向涵太近会让他做出错误的决定。向涵很快就会恢复正常,还是那个耀眼的向涵,他已经耽误他太多了,不能再继续耽误。
他还不敢说港岛他也是去过几次的,到底是几次,他没有仔细数过,每次他都只敢远远看向涵一眼,看到他一次比一次可见的进步转头再回到昌州,回到没有向涵的生活。
有一次他看到向涵和几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女孩讲话,他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开朗地笑着,他恍然间看到了很多年前的向涵,站在自己面前,对他说:“我的生日你就送一本书给我呀?”他想,要不算了吧,现在就过去问问他,问他要不要和他在一起,不做兄弟,做世界上千千万万恋人中的一对。
早上两人都硬着,下面贴在一起,两人都感觉到了。向涵有点害羞,向浩牵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欲望,向浩的很大很热,他又害怕又好奇,害羞地动着手腕。向浩重重地喘了两口粗气,礼尚往来把手探进了他的内裤,他克制不住叫了一声,身子立刻就软了一半,手上也卸了力气,锁在向浩怀里躬成了一只小虾米,没两下就被摸得射了向浩满手。
向浩把手上的东西抹到他大腿上,不怀好意地冲他直乐,把向涵乐得恼羞成怒了,害羞都忘了下了狠手去掐他还没发泄的宝贝。向浩吼了一声,按着他吓唬他,闹了一阵两人又亲在了一处,在晨光中交换一个甜蜜的亲吻,然后抱着又睡了一觉。
向涵再醒来时向浩已经不在床上了,他伸着脖子看了一圈,从窗户里看到向浩在院子里打电话,宽肩长腿,笑得满不在乎,那样子他真是怎么也看不够。
正看得出神,向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窗户前,曲起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说了句什么向涵听不清,但是看口型应该是叫他起床。
向涵有点想耍赖,又不太好意思,在床上折腾了一阵向浩就进来抓他,他厚着脸皮说不想起来,向浩按住他的肩膀,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邪笑着说:“要不要哥哥帮你换衣服?”
向涵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米,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向浩已经买好了早餐,摆在擦得干干净净的桌子上。向涵和他面对面坐着,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睡觉之前他还可怜巴巴暗恋着直男兄长,一个长长的稀里糊涂的梦醒来就坐在了这个人对面,住进了他的心里。
“想什么呢?”向浩敲敲他的筷子,“还没睡醒?”
“…没有。”
向涵举起杯子挡着脸傻笑,被向浩发现了也跟着笑了起来,说他:“傻样。”
向涵是自己来的昌州,托运的行李还在火车站寄存着,吃完饭后向浩带他去拿,一路上手机响个不停,向涵问他:“你怎么不接呀?”
向浩看着红绿灯,闻言含笑看了他一眼,说:“接了我就回江城了,接不接?”
“接吧,”向涵说,“我跟你一起去。”
向浩又看了他一眼,他别过头去,撑着下巴面对着车窗,耳朵悄悄红了,小声说:“以后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向浩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拿了行李以后两人就驱车前往江城。
江城这两年发展很快,市中心新建了不少高楼大厦,远远望去鳞次栉比,和记忆中不太一样。
“两年没有回来,倒是不像在这里生活过二十年。”向涵感慨。
“以后可以常过来,”向浩说,“你想回这边也行。”
“回来干什么啊,”向涵笑一笑,“全部都变了。”
他们从前的房子当时为了给向涵治病也已经卖了,江城现在已经不是他们的家了。
向浩把车开到一座楼下,要向涵在车里等他。向涵看着他下了车,两个年轻人从楼里走出来,三个人交谈了几句,向浩就走了过来,钻进车里把门一关问他:“想去哪儿?”
向涵有点发愣,反问:“事情办完了?”
“本来也没什么事儿,主要是带你回来看看。”
“哦……”向涵点点头,过了几秒突然凑过来飞快亲了他一下,飞快地靠回了座椅。
向浩冷不丁被偷袭,按住他讨了回来,亲够了眼睛盯着向涵红通通的嘴唇低声说:“想好没有?想去哪儿?”
向涵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向浩直起身来发动汽车,犹豫了一下说:“要不然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啊”向涵来了兴致,“什么地方啊?”
“别问别问,”向浩苦笑,“不是什么好地方。”
向涵猜测了一路,一会儿猜小时候他们探险去过的工厂,一会儿猜他们上过的学校,最后车子行驶到一条幽静的小路,城市繁华的景象消失了,露出了还未被完全替代的旧貌。向涵忽然就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看着窗外的街景,到了老旧的小区跟着向浩下了车。
“这片快拆迁了,”向浩说,“你以前来过一次,还有没有印象?”
“有啊,”向涵低着头笑了,“你来江城现在都住这里?”
向浩拿出钥匙开了单元门,老旧的居民楼楼梯间矮小狭窄,向涵跟在向浩身后,看着他弯着腰跨上台阶。
“大部分吧,有时候喝大了就住酒店……这儿条件太差了,你要是想回江城住,咱们换个地方。”
“换到江边怎么样?”向涵故意问。
“你知道现在江城房价多贵吗!”向浩哀嚎,“买套江景房你哥就又成穷光蛋了!”
向涵难得出了他的糗,在他后面扶着他的腰笑个不停,一路笑到了顶楼。
一直上到顶楼,开门前向浩有些局促,钥匙已经插进锁孔却不拧开,转头对向涵说:“别吓着你了,有点乱。”
开了门向涵着实吓了一跳,不大的阁楼里堆满了杂物,比起住房更像是一间仓库,倒是跟很多年前他见过的景象别无二致。
阁楼还是那个阁楼,向浩却已经成为了他的向浩。

番外·弟弟的秘密(2)
秋分过后白日渐短,向涵穿过铺满霞光的房间,推开通往天台的侧门。向浩正把床上堆着的衣服被子一股脑往床下塞,停下来要他小心一点,向涵不以为然地应了一声,他还是不放心亲自跟来监督他。
天台也没有什么变化,望下去的风景已经大不相同,然而遥远的长江大桥上信号灯依旧闪烁,一切变了,又有什么没有变。
天台上风大,站了一会儿向涵就被向浩拉了回去,问他还想去哪儿。
“有点累了,还有点饿。”向涵坐在床边,仰着头冲他温和地笑,模样可爱极了。
向浩情不自禁低头吻他,低声说:“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点吃的?”
“嗯。”向涵点点头,脱了鞋子躺到床上,把他的枕头抱在怀里,说要先睡一觉。
附近没什么可吃的,向浩开着车找了一家饭点打包了几个菜,没成想回来的路上下起了大雨,回到小区车位又被占了,他兜了一圈把车停在了隔壁小区,一路跑回来饭菜被餐盒保护得好好的,他的衣服全湿了。
向涵真的睡着了,听到开门的声音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他的模样迷迷糊糊问他:“下雨了?”
“是呀,”向浩边说边把鞋子脱了,抖一抖头发,有几滴落在了向涵脸上,他这才如梦初醒,光着脚要过来。
“别过来别过来,”向浩说,“一地的水,你就在床上坐着。”
他钻进浴室洗了个澡,把地板上的水擦干净了,在茶几上收拾出一片空档,和向涵挤着吃了顿凌乱的晚餐。
雨下得很大,两人被困在狭小的室内,挨着彼此坐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里都是暧昧的气息。向浩凑近了一点,和向涵几乎鼻尖抵着鼻尖,问他:“你看我干什么?”
向涵眼睛很澄澈,倒映出他的影子来,他抱住他的脖子来,凑到他耳边用腼腆的声音直白地说:“喜欢你。”
向浩真的忍不住了,他把向涵困在窄小沙发的一角,压着他接吻,手伸进他宽松的衣摆,在他腰腹和胸口揉搓着,手指擦过他胸前的一点,向涵搂紧了他,在他耳边紧张又难堪地哀求:“别...别在这里...”
向浩顿了一顿,放开他站了起来,把他扛着扔到了床上,再次压了上去。
向浩的手并不光滑,指腹上存着老茧,这双手从前为他洗澡时碰触他皮肤的感觉他已经不记得了,往事如烟,恍若大梦一场,但是当他在自己身上游走,手心擦过柔嫩的皮肤,那些记忆扑扑簌簌从脑海深处翻飞上来,那么熟悉,却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包含着不加掩饰的欲望,一半是他的一半是自己的,交叠在一起,向涵眼睛都迷了。他纯得就像个初中生,向浩揉捏他挺翘的臀瓣,他就害羞地夹紧了腿,湿漉漉的大眼睛无措地看着他,很可爱又很可怜,向浩膝盖顶开他的双腿,问他:“可以吗?”向涵也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只是仰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向浩轻柔地啄吻他一下,从床头柜里取出套子撕开,把多出的润滑剂全部抹到向涵闭合的穴口,一边吻他一边耐心地帮他扩张,差不多了才用自己硬得快爆炸的宝贝抵住那张开的小口,通知他:“涵涵,我进去了。”
向浩个子高那里也大,对向涵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他双腿大开着仰着头喘气,前端秀气的性器半硬着滴水,下面塞着男人粗大的性器,一副任人为所欲为的样子。
向浩看他的眼神仿佛要吃了他,一挺腰整根埋了进去,掐着他的腰用力撞他,每撞一下向涵就耸动一下,靠着的枕头都歪了,在床头摇摇欲坠,被向浩抓过来塞在他的腰下。
向涵早上射过一次,这会儿又射了一次,整个人软得像滩水,口中控制不住发出自己听了都要脸红的叫声,向浩还要握着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来,问他:“涵涵,我是谁?”
向涵费力地看着他,露出一排洁白的下牙,软软地叫他:“哥哥...”叫得向浩更想折腾他了。他也确实这么干了,等他终于抱住向涵射了一次,外面的雨都停了。
向涵浑身像被水里捞出的一样,被向浩抱着去冲了个澡,在浴室又有了感觉,向涵站不住,被他托着臀部挂在他身上,双腿缠在他的腰上,抵在瓷砖上自下而上地顶他。
最后回到床上已经接近凌晨了,向涵闭着眼睛本来都睡着了,听到向浩下床的声音又睁开,扒着床单看他。向浩只是去关个灯,很快就回来把他重新抱在怀里,要他快睡。
“我早就想睡了,”向涵小声嘟囔,“你不让我睡的。”
“那你现在睡不睡?不睡就别睡了。”
向涵赶紧闭上了眼睛,嗅着向浩身上熟悉的味道,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雨又下了起来,向涵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半明半暗分辨不出时间,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窗外传来。他拖拖拉拉下了床,磨蹭着跑到小厨房,从背后抱住正在煎蛋的向浩,把脸贴在他背上撒娇。
向浩回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问他:“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向涵脸又红了,小声说:“没。”
“哦,”向浩把煎蛋铲出来装进盘子里,拖着他的小树懒往厨房外走,不怀好意地笑,“那就是很舒服了。”
向涵立刻推了他一把,喊他是流氓,被向浩追到床上,抓着他细白的脚踝抓回来,最后煎蛋都凉了也没有人吃。
向浩侧躺着,扶住向涵一条腿缠在腰上,抱着他缓缓地动。向涵紧闭着双眼,咬着自己的下唇,难耐的呻吟还是从牙关泄出,向浩捏住他的下巴,吻上他的嘴唇,他这才松了口,抱住向浩的脖颈,和他交换一个湿漉漉的吻。
两人在床上厮混了大半天,到了下午向涵说想回昌州,向浩才放他下了床。他路都走不好,向浩把车开到楼下,索性抱着把他抱下楼放进了车里。
雨还在下,向涵头发上沾了几滴亮晶晶的水珠,他刚经历过频繁的性事,身体和眼神都被情欲浸湿了一遍,清纯又勾人。
车开到一半,向浩想起来什么,忽然说:“你上大学那会儿有一次去我那儿,晚上我就梦见在那张床上弄你。”
向涵正在摆弄蓝牙,手指一按熟悉的旋律就响了起来,他抬起头扫了向浩一眼,说:“不是做梦。”然后又低头摆弄手机去了。
向浩楞了一下,猛地一刹车,向涵被安全带崩了一下,不满地瞪他。
“不是,”向浩抓着他问,“说清楚点,什么不是做梦?”
向涵轻哼了一声,换了一首节奏很欢快的英文歌,跟着“米欧迈欧”地哼哼,不回答他。
向浩简直要抓狂了, 一个劲儿追问,向涵就是不理他,最后他也不问了,心里恨恨地想,反正这一天刚刚过了一半,到了晚上上了床他再好好问一问他。
今天不行,那就明天,一辈子那么长,他总能问出来的。

番外·哥哥的秘密(1)
又是一年年关。向涵被强迫着在家休息了小一年,闲得快要长毛,今年秋天实在忍不了了扬言不让工作就离家出走,向浩这才把他放出去在昌州一所本科做讲师。
向涵在学校呆习惯了,小日子过得如鱼得水,跟方教授打电话时聊起此事,方教授还是觉得大材小用,劝他至少还是去江城。向涵一会儿说自己现在脑子不好使了一会儿说体力跟不上,最后笑嘻嘻地说反正他有人养,工作就是调剂生活,听得方教授连连叹气,说现在的年轻人啊不思进取。
向涵心想是啊,在人身自由的前提下他只想谈恋爱。
现在他们还住在昌州的老院子里,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年初搬去跟儿女一起生活,向涵恋旧不太愿意搬家,向浩就把院子买了下来,找人里里外外装修了一遍,更像个家了。
这天白天向浩去了江城,晚上不一定回得来,向涵在院子里溜了一圈没事干,喂了狗回屋看看电视,十点钟不到就上床睡觉了。
睡着睡着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上又亲又摸,他半眯着眼推了压着自己的人,嗡着声音说:“喝酒了?”
“喝了点,没醉……”
向涵“哦”了一声,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抱着,倚在他臂弯里和他接吻。
年底了向浩忙,两人有一个星期没做过了,在温暖地被窝里这么贴着都动了情。
向浩吻向涵的胸口,动着手指帮他扩张,等到差不多了哑着嗓子问他:“套呢?”
向涵喘息着,爬到床边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塑料包装袋,撕开了再爬过去,向浩正靠在床头看他,他脸皮有点烫,跪坐在他两腿之间,垂着眼睛帮他套上。
“过来,”向浩拉他的手腕,“坐过来。”
他乖巧地由他拉着,膝盖在床单上摩擦着,张着腿跨坐在他小腹上方,硬挺的性器垂在向浩的腹肌上,留下一道水淋淋的印记。他一手撑在向浩肩膀上,细白的手指弯曲着,下唇咬得紧紧的,另一手背过去掰开自己的臀瓣,艰难地转过头去看着抵在他腿间的巨物,用肿胀的龟头顶开微张的穴口,一点一点吞了下去。
卧室内暖气很足,两人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向涵好不容易坐下去,肚子被顶得有点难受,他犯了懒劲,被向浩在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催促。
他轻轻叫了一声,手臂压在向浩胸口,抬着下巴找他索吻,抬高臀部再放下,肉穴绞着性器,向浩奖励般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就这么动了几下,这个姿势进入得很深,向涵几下都被顶到了关键,大腿无意识地痉挛起来,呻吟从两人交缠的唇齿之间泄出,眼角隐隐有了泪光。
“不行了吗?”
向浩去摸他的性器,拇指在顶端的小孔上摩挲,向涵喘得更厉害了,发出小猫似的呜咽声,后穴突然绞紧,向浩险些被他夹射了。
他把手上向涵刚射出来的东西涂得他屁股大腿上哪里都是,浅浅地在他体内顶着,向涵瘫在他胸口喘气,发泄后短暂的失神过后被他顶得后面又有了感觉,又涨又痒的。他脸皮薄,不好意思直说想要更多,趴在向浩胸口在他嘴角一下一下亲着,软软地朝他撒娇。
“叫哥。”向浩说。
向涵偏过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叫他:“哥哥。”
向浩笑了起来,托着他的臀部就着两人相连的姿势把他放倒在床上,抬起一条腿快速抽插起来。向涵被他冲撞得一耸一耸的,脸上一片潮红,攀着他像攀着一根救命稻草。
正面插了数十下向浩又把他翻过来,让他跪趴着从后面顶了进去。
向涵快不行了,手臂屈放在床上,肩膀和腰都塌陷下来,只有臀部高高撅起。向浩也没了刚才的镇定自若,向涵总能激起他心中最原始的欲望,他看着自己的欲望在向涵雪白的屁股间进出,性器深深插入后全根抽出的瞬间露出鲜红湿润的小孔,动作也急躁粗暴起来,掐着向涵的腰狠狠地干他。
“哥,嗯……不要了……”向涵卧在自己手臂上,挣扎着回头瞧他。
“不要了吗?”向浩抓起他的手带着他去摸两人相连的地方,向涵有些怕,手指在他手心蜷缩起来,被他按着放在他自己的股间,甫一碰到那狰狞的凶器,他就闭上眼睛小声啜泣起来,后穴急速收缩着。向浩闷哼一声,一个挺腰牢牢钉进他的体内,狠狠捣了几下终于射了出来。
他把刚射完精还半硬着的性器抽出来,保险套扔进垃圾桶,把向涵擦干净了抱着他躺进被窝。
向涵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向浩喜欢得不行,在他脸上亲来亲去。向涵都快睡着了,边嘟囔边躲着他的骚扰,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躲了一会儿躲不过去好欺负地让他亲着软软的嘴唇,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温柔。
第二天醒来向浩又走了,向涵身上哪儿都酸,趴了一会儿实在是饿得不行,挣扎着爬了起来觅食,没想到一打开窗帘望出去发现地上薄薄的一层白,竟然下起了小雪。
手机上是向浩发来的短信:“醒了吗?快看下雪了。”
向浩知道他喜欢下雪。
雪他们这里几乎年年都下,但是都下得不大,08年雪灾向涵上初中,第一次下了鹅毛大雪,雪积起来厚厚一层,家门口的电线杆都被压断了几根,学校也停了课,他趁着老妈做饭求向浩带他去玩雪。
向浩带着他跑到楼顶的平台,两人都没穿雨靴,一脚下去鞋子里一半都是雪。向涵穿着羽绒服,帽子上厚厚的毛领把他的脸衬得更小了,大眼睛湿漉漉眨着,呵出的气都是白色的,看起来纯良无害。房檐下有一小片地面没有被雪覆盖,他蹲在那里,认真地把旁边的雪聚拢起来,默默搓一个雪球堆一个雪人。
向浩背后偷偷靠近他,飞快地把他的帽子拉了下来,把一个小雪球丢进他的衣领,雪球只有玻璃珠大小,向涵还是被冰得一缩脖子,“啊”地叫出了声,向浩发出得逞后的笑声,被扑过来的向涵迎面按了一脑门的雪,眼睛都花了,但是他还是准确地一把抓住了向涵,用冰凉的手往他衣领里钻,向涵一边拽他的手一边咯咯地笑,他力气没有向浩大,被弄得更是使不上力气,趁向浩不注意就曲起膝盖往他下面招呼。
向浩往后一躲,一下子没站稳脚下一滑倒了下去,还把向涵也给拽倒了。向涵虽然矮了点瘦了点,毕竟是个正常人,虽然地面是一层厚厚的积雪,向浩还是被砸了个眼冒金星,半天才缓过劲来。
印象中再也没有下过那么大的雪。
地上的积雪连泥土都覆盖不住,向涵拉开窗户,把窗台上的雪收集在一起,勉强捏成了一个乒乓球,没想到下午就出了太阳,向浩还没回家乒乓球就化成了一滩水。
向浩晚饭的时候回来,两人坐在床上开着电视吃披萨,向涵给向浩看他拍的乒乓球照片,向浩评论:“还没蛋大。”
向涵扫了他裤裆一眼没说话。
“你也太污了吧,”向浩一口咬下一大块比萨,含糊地说,“我说的是鸡蛋好不好!长那么大的蛋,我他妈是牛啊?”
向涵笑了起来,他一笑眼睛就弯起来,那么大的两个眼睛弯成月牙,不说话也像是在撒娇。
向浩比萨都没心情吃了,凑过来臭不要脸地说:“要不你摸摸?”
向涵装作没听见,趁某人忙着口头耍流氓眼疾手快抢了最后一块披萨。他把上面的烤肉一块块吃掉了,剩一张面饼递给向浩,向浩眼睛没眨就接了过去两三下解决了,边看电视边说:“明天去不去江城?”
向涵想了想,问他:“你去吗?”
向浩转过头来看他,在他嘴上亲了一下,说:“去。”
向涵说:“那我也去。”
向浩去江城是有工作,两人一大早就开车出发,到了江城向浩把向涵送到楼下。
从前的房子去年就拆迁了,他们搬到一座新建的小区,距离长江十分钟的步程,打开窗子就能听到轮渡的汽笛声。他们的工作主要都在昌州,向涵有假期时才来江城小住。
家政应该刚来过,客厅的地面像打了蜡一般明亮,空气中是清新剂的淡淡香气。向涵看了看冰箱,把过期的食品挑出来扔了,发现连做顿午饭的材料都凑不齐,一个人去了超市。
年关将至,超市里人满为患,向涵有点后悔,但是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人流走。好不容易买齐了食材准备去结账,他想起家里卫生纸好像没了,推着车上了二楼。
纸品区人不如楼下多,只有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站在货架前选纸,见他走过来就一直盯着他看。向涵生得好看,经常遇到别人看他,但是很少有人这么明目张胆,他被盯得有点不舒服,选了两提放进购物车要走,那女人竟然转过身,对他开口:“你是不是向浩的弟弟
向涵楞了一下,茫然地看着她。
“你忘了!”女人很热情,“我、你哥,还有你,出租车、奶茶店!”
向涵猛然反应过来,眼前的女人是方雯!
方雯实在是变化太多了,跟之前花枝招展的小太妹形象完全判若两人,向涵想到他哥就是为了这个女人坐了牢,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对她,只能点了点头。
方雯没看出来他的冷淡,十分热情地招呼他:“你没怎么变啊!有你哥的消息吗?他现在怎么样?”
向涵撒了个谎:“没有,不知道。”
“啊……”方雯无不遗憾地说,“你哥也真是绝了,你说进去就进去了呗,至于跟所有人都断了联系吗?我们这些朋友就算了,连亲弟弟都不搭理了。”
“他没跟你联系过?”向涵愕然,“你们当时就分手了?”
方雯扑哧笑了,“什么呀,我们根本没有谈过恋爱啊……”
向涵一下子怔住了,脱口而出道:“他不是为了你……进去的吗?”
“什么啊,”方雯连忙摆手,“这都是他们瞎说的,我当时也年轻,觉得挺有面儿的就没否认,你哥根本就不爱搭理我……”她忽然楞了一下,“等等,你是他亲弟弟,难道真是因为这个?”
向涵茫然道:“我不知道……”
“当时是因为有人看到那人在学院口那片转悠……”方雯回忆道,“诶,话说江大不也是在学院口?”

番外·哥哥的秘密(2)
下午向浩回家,满屋子都是炖牛肉的香味,他在厨房逮住向涵,向涵正用筷子夹着一块牛肉要尝,看到他回来了转了个方向送到他嘴边,看着他吃了下去,期待地问他:“好吃吗?”
向浩说好吃他就笑了起来。
“过来我看看,”向浩把他拉近一些,低着头仔仔细细看他的脸,捏了捏他小巧的鼻尖,“高兴什么呢?”
“没有啊,”向涵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你出去等着嘛。”
室内开着暖气,向涵穿着单薄的睡衣睡裤,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向浩赖着不走,占够了便宜又说要给他帮忙。他哪里能帮到什么忙,那点三脚猫功夫在厨房也就是捣乱的份,换做平时向涵早就挥着锅铲把他赶出去了,今天却好脾气地顺着他的意思,还给他讲解了高压锅炖牛肉的小窍门。
吃完晚饭照例是向浩刷碗,他端起盘子进厨房,向涵动了动,慢吞吞跟在他后面。
“宝贝,”向浩回头看他,“你这样哥很害怕啊,这不是最后的晚餐吧?你今天怎么了?”
向涵从后面抱着他的腰一个劲儿笑。
他生病时就爱这样,病好以后也没有改掉,向浩心都软成了水。两人黏在一起刷了个碗,结束以后向涵还是不松手,向浩握着他的手拖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跟他讲今天的事情,末了向涵小声说:“要洗澡吗?”
“洗啊,”向浩说着故意逗他,“你跟我一起?”
没想到向涵竟然说:“……好。”
浴室里蒸起腾腾水雾,向浩坐在浴缸中,向涵正赤裸着跪在他腿间,弯下洁白的脊背,细白的手指握住他贲张的欲望,低头亲吻着。
“行了,”向浩去摸他的脸,“不用这样,涵涵。”
向涵拨开他的手,伸出一截鲜红的舌头,在茎身凸起的阳筋上舔了一下。
哗啦——
他一把被人从水中拉起按在胸前含住了唇瓣。
“唔,”向涵挣扎了一下,“我还没弄完。”
“别弄了。”向浩低沉地说,把他用力往身上按了按,带着他的手把两人的性器并在一起抚弄,向涵哼了两声就软软地贴在了他身上,侧着身脸颊枕着他的肩膀。他放开手去托他的臀部,另一只手挤进臀缝往那湿漉漉的小穴内塞进了一根手指。
向涵不安地动了动腰,那根要命的手指在他体内翻转搅拌,极具技巧性地戳刺着他最敏感的地方,让他忍不住张着嘴呻吟。向浩叼住他的耳垂吮吸着,粗长的性器硬挺着贴在他嫩白的肚皮上,用指腹摩擦肠壁的嫩肉,猛地又刺了一根手指进去。
“啊……”向涵呻吟,“轻,轻一点……”
他的眼睛红了,眼角溢出泪了,前段翘得滴水,后面的穴口吸允着向浩的手指,柔软紧致,好像在期待着更凶狠的虐待。忽然之间手指抽了出来,他还没反应过来,腿就被掰得更开,一个火热的硬物就抵在了未闭合的小穴入口。
半坐着的姿势让一切更加直观,向涵低下头就能看到那狰狞的凶器正在他两腿之间,一点一点往他身体里挤。他的一条腿挂在浴缸边沿,另一腿弯曲着,圆润的脚趾挨着向浩的小腿,浑身呈现出色情的粉色,逼得人想要去虐待他。
向浩把自己推了进去,慢慢抽动着,拉向涵的手去摸他的小腹。向涵本来就瘦,躺下去肚皮更薄,被他快要顶出了形状,又羞又爽哭了起来。
“这么爽吗?”向浩喘着气问,手臂横过他的胸前和腰,一用力搂着他从浴缸里坐了起来。向涵叫了一声,性器一下子滑进了他身体最隐秘柔软的地方,向浩顶了几下,抱着他转了个方向,让他跪着趴在浴缸边沿从后面操弄。
向涵的肤色和浴缸很配,向浩压在他身上吻他脖颈上的嫩肉,好像野兽享用自己的猎物,在他耳边嘶哑道:“今晚这么热情,是不是想我了?嗯?”
向涵艰难地回过头,脸上的不知道是水还是泪,看上去有些可怜,一边哭一边还要和他接吻。向浩用力吻他,把精液全部灌进了他的体内。
向涵是被向浩用浴巾裹着抱着回卧室的,他手肘也疼膝盖也疼腰也疼屁股最疼,有点后悔邀请向浩一起洗澡。
两人在江城的公寓里厮混了一周,耗尽了所有存粮,大年三十回到昌州。
刚到家就下起了雪,到了晚上越下越大,向涵趴在窗户上看,看着看着就要跑出去玩,被向浩抓回来,吓唬他:“外面有大灰狼!”
向涵也确实不太敢出去,他要向浩陪他向浩不干,按着他压在床上扒他衣服。
“放我出去!”向涵大喊,“大灰狼救我!”
向浩被他逗笑了,故意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狞笑着把他睡衣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阴测测道:“来,让大灰狼尝尝你的肉嫩不嫩?”
雪下了一夜。
向浩早上醒来发现向涵不在床上,往窗外一望看到他正蹲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他穿好衣服要去看向涵见他过来红着脸嚷他不让他靠近。向浩只好靠在门框上无奈地看着,过一会儿他自己又跑了过来说太冷了跑回了屋子里。
等他走了向浩过去看,只见雪地上被人歪歪扭扭写着“向浩爱向涵”,向浩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进屋把向涵抓出来。
向涵开始不情愿,出来以后也不知道是真的冷还是不好意思,脸蛋鼻尖都是红的,靠在他身上和他一起看,向浩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为什么只有我爱你,你不爱我吗?”
向涵愣了一下,很不耐烦似的蹲下去,没等向浩拦住他就把中间那个爱字抹了,向浩以为他是生气了,正要搂着腰把人抱起就见他脱了手套,伸出一截白白的手指在雪地上圈了一颗爱心,正好圈住两人的名字。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一颗心画得也不对称,正犹豫着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手,那手很大很暖,包裹住他的好像连心都是暖的,向浩带着他在爱心旁边画了几笔,一个小人噘着嘴也不知道是不是不高兴,向涵想问,向浩已经继续画了起来,另一个小人也噘着嘴正好和刚才那个碰在了一起。
好像是这样的,没有了向浩,向涵总是不那么开心的,非要有了他,非要黏在他身边,那点不开心也成了甜的。
向涵脸又红了,挣扎着抽出手骂他不要脸。
向浩也不反驳,把他裹进怀里,和他一起看雪花纷纷扬扬,冰天雪地中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竟也不觉得冷,过了好久好久,向涵小幅度动了一下,转过头在向浩耳边小声说:“我爱你。”
我爱你,从前我以为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可是这个秘密太多滋味,我又太笨,小心翼翼还是没有藏好,既然已经被你发现,我想亲口讲给你听。
我爱你,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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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甜丝丝的,双向什么的看着真是捉急又好吃。不过弟弟真的就这么在小城市里了吗?

有番外的~
兄弟俩属于不知不觉被对方吸引,he很好啊!

No title

番外‧同居三十題
01.相擁入眠
向涵生病時很喜歡抱著向浩的手臂睡覺,病好以後變成喜歡抱著向浩的腰睡覺,夏天有時候向浩晚上被熱醒,把空調打低一些抱緊他繼續睡。
02.一同外出購物
向涵看不上向浩的直男審美,兩人總是為一件衣服到底好不好看展開不大不小的爭執,最終以向浩的妥協告終,以至於近幾年來總有人要他介紹私人造型師。
03.半夜一起看恐怖電影
向涵膽子小只敢看國產恐怖片,有次向浩騙他看一部美國靈異電影,他投懷送抱一整晚不說,過後一週睡前上衛生間都要拉上向浩一起。
04.一方的起床氣
向涵生病時睡到一半被打攪會噘著嘴扯自己頭髮,哭唧唧找哥哥要抱抱,病好後變成紅著臉要親親,向浩說不上來哪個更可愛一些。
05.做飯
向涵從小就學什麼像什麼,廚藝也是自學成才,至於向浩,不提也罷……
06.大掃除
春節大掃除翻出了向浩從向涵的出租屋搬來的舊物,向浩裝作不知情的樣子翻開那本夾著他照片的書,故作驚訝地問:「我的高中畢業照怎麼在這裡?!」
向涵淡定地合上書:「誰知道。」
但是向浩敏銳地發現他的耳朵悄悄紅了。
07.瀏覽過去的相片
老媽不愛拍照,兩人童年幾乎沒有留下什麼照片,為數不多的也在為給向涵治療匆忙賣江城房子時遺失了。
08.吐槽對方的生活習慣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生活習慣磨合得很好,除去某人夏天總是喊熱這一點。
「你不熱嗎?」
「不熱呀……」
09.相隔兩地的電話
「哥……」
「明天回家。」
10.早安吻
向涵如果先醒就會迷迷糊糊去吻向浩,向浩如果先醒就會親向涵的臉蛋和眼皮,把他鬧醒了等他迷迷糊糊來吻自己。
11.替對方挑衣服
向涵拒絕向浩幫自己挑衣服。
12.討論關於寵物的話題
「想養一隻狗。」
「還是養一隻貓吧。」
13.一方臥病在床
向涵得了流感發起低燒,向浩如臨大敵擦汗喂水忙前忙後,向涵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問他:「你是不是怕我燒傻了呀?」
向浩輕輕彈他腦門,無奈地笑著:「又不是沒有傻過。」
14.午睡
向涵有午睡的習慣,放假在家如果正好向浩不忙就會陪他一起。
15.幫對方吹頭髮
向涵不喜歡吹頭髮,總要向浩把他固定在懷裡他才肯老老實實讓他吹一會兒。
16.出浴後的怦然心跳
向浩記得他第一次帶向涵去江城檢查時住在醫院附近的旅館,向涵站在窗戶前,頭髮濕漉漉地淌著水,背後是江城的璀璨夜色,那時候的他像個毛頭小子一般怦然心動。
17.慶祝某個紀念日
向涵生日向浩買了蛋糕給他,兩人點了蠟燭,黑暗之中向浩指著蛋糕問他:「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向涵茫然:「不是生日蛋糕嗎?」
向浩神秘地搖搖頭:「錯了,是『生日快樂』。」
18.接對方回家
「不是說在樓下等我嗎?」
「我來早了,上來陪你走下去。」
19.離家出走
向涵不會離家出走,因為他說過以後向浩去哪裡他都要跟著;向浩也不會離家出走,他怕向涵不給他開門……
20.一個驚喜
向涵一覺睡醒,發現窗外兩個雪人正對著他傻笑。
21.屋頂上看星星
沒有屋頂,但還好有星星。
22.一場飛來橫禍
向涵出了車禍,一頭撞進了哥哥的懷裡。
23.討論關於孩子的話題
向浩不巧有過一年「育兒」經驗,表示小孩子實在太麻煩了,還是成年人好,嗯。
24.因惡劣天氣被困在家裡
某天忽然下起暴雨,向浩前一天去江城開會,向涵一個人呆在昌州的家中,午睡時某人破門而入,外套和頭髮濕了一半,對著向涵詫異的臉無奈地笑著說:「還當你是那個下雨天偷跑出去給哥哥送傘的小傻子呢……」
25.喝醉
向浩喝醉後就開始耍流氓,這點向涵20歲時就領教過了。
26.無傷大雅的小打小鬧
向浩喜歡玩大灰狼抓小白兔的遊戲,向小涵不喜歡,哪有一隻小白兔喜歡被大灰狼吃掉呢。
27.穿錯衣服
兩人的衣服差了兩個碼,根本不會穿錯嘛。
28.一方受輕傷
向涵右手扭傷,被迫吃了一週向浩的黑暗料理,第八天時忍無可忍下廚用左手炒了三個菜,向浩目瞪口呆,終於開始反思起自己的廚藝。
29.意外的求婚
向涵想要自己切蛋糕,向浩不讓,親自選了一塊切給他,他一邊吃向浩就在一邊看,等他吃完他的表情就變了,又切了一塊非要他吃。向涵已經吃不下了,還是好脾氣地接過來,一勺子下去挖出來一枚戒指。
30.滾床單
一週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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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老大

Author:S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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