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只是顺便帮忙照顾儿子同学没想到她老爸竟然也来蹭饭 by 乌渊

[各带一娃 两个爸爸 有些作者啊真的好年轻总以为小孩儿都是这么乖萌简直天真]

 以为只是顺便帮忙照顾儿子同学没想到她老爸竟然也来蹭饭
  作者:乌渊

  第 1 章

  01
  “菲菲,你爸爸还没来接你呀?”
  “菲菲的爸爸还没有来接菲菲!”
  “菲菲尼爸爸把尼弄丢了!”
  嘻嘻哈哈一片笑声中,被群嘲的小女孩站得笔直,双手叉在腰间。她皱起小小的眉头,和吆喝不停的小男孩们有来有往。那架势颇有舌战群儒的味道。
  “我爸爸在上班,下班晚一点关你什么事啦!”
  “你才被你爸爸弄丢了!”
  “徐小军,你爸爸上周五一直到八点半才来接你,过了周末你就忘记啦?八点半哦,我们晚饭都吃完一个小时哦。”
  军军小朋友涨红了脸找不出反驳的话,最后只好在尉迟菲菲犀利的眼神里委屈地哭出声。
  专心致志看画册、完全没有参加每天这个时候必定上演的闹剧的,只有教室角落里的一个小男孩。他正要翻过一页,身体却被猛然一撞失去了平衡,小小的身体扑倒在画册上。
  “然然帮我打坏蛋,呜呜呜呜……”军军眼泪鼻涕一大把,糊了一脸不说,还通通蹭到方卓然的衣服上。
  “你站起来啦……好重……”方卓然吃力地说着。
  握住尉迟菲菲伸出来的手,方卓然和尉迟菲菲一起努力,好不容易从嚎啕不止的徐小军身下爬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等待家长来接的小朋友们已经爆发出又一阵怪叫。
  “哦哦哦~方卓然和菲菲握手啦!”
  “哦哦哦~方卓然和菲菲谈恋爱,羞羞!”
  “哦哦哦~哦哦哦~”
  方卓然和尉迟菲菲站在原地,不是很想搭理班上这些头顶冒傻气的同学们。而仍旧躺在地上的徐小军pia地一下打开方卓然伸向他的小手,在地上滚来滚去,号泣的动静更大了。
  被声响惊动赶来的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迅速结束了教室里的吵闹。
  尉迟菲菲和方卓然在教室两个角落里坐下,手里各拿一本画册,认真看了起来。
  起哄得不到回应的其他小孩子,也无趣地又围成一团,讨论玩什么游戏。
  徐小军被老师强行拎起坐好,花猫样的脸埋进热毛巾里擦干净,老师又抽出几张纸巾给他响亮地擤鼻涕。
  向日葵幼儿园放学后还没回家的小朋友集中呆着的教室里,总算恢复了安静。
  晚到的家长们将自家小孩一个个接走,教室里到最后只剩下方卓然和尉迟菲菲两名小朋友。值班中的老师照旧在天色就要变成完全的黑色前来到教室,打开大灯后再次回到办公室。
  尉迟菲菲眼睛落在绘本上,可内容完全没有读进心里。
  她看看黑板上方的时钟。晚上6点50分。春末夏初的夜虽然一天天变短,可教室外马路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爸爸今天还是没能遵守约定,在6点半之前来接她。
  尉迟菲菲想起放学后其他同学对她说的话,小小嘴巴坚强地抿紧。
  可是这样子的话,眼眶就会控制不住地发红。
  在她差一点就要哭出来的时候,从走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半阖的玻璃门一下子被打开,略显瘦弱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推推快滑下来的眼镜。
  “然然,等着急了吗?……菲菲也还在吗?”
  方卓然响亮地叫了声“爸爸!”,便冲了过去。方群摸着儿子的后脑勺,露出温暖的笑容。
  尉迟菲菲低下头,直直盯着绘本页脚画着的小狐狸。
  小狐狸的线条渐渐模糊。尉迟菲菲还是瞪大了眼睛,尽力不让眼眶里的液体滴下来。
  拿起方卓然的小小书包,牵起儿子的手,方群停下脚步,和儿子对视一眼。
  父子俩将目光投向孤单坐在教室边上、低着头的尉迟菲菲。
  方群轻轻走到尉迟菲菲的座位旁,蹲下身,看着尉迟菲菲细细短发里露出的耳朵。“菲菲小朋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和我们一起回家吃晚饭吧。”
  尉迟菲菲很大声地抽了下鼻子。
  “我要等爸爸来……”
  “上周五我已经和你爸爸说好了,如果我来接然然时你还没被接走的话,我就顺道照顾你一会。”方群轻轻地说。“你爸爸和你有没有说过?”
  说是说过了。但尉迟菲菲还是犹豫着没有动。
  “我买了新鲜的黑鱼和豆腐,今天我们做鱼汤喝好不好?比上周五吃的玉米排骨汤更好喝哦。”
  又抽了下鼻子,尉迟菲菲站起身,拿起书包。
  “谢谢方叔叔。”她抹了下脸,跟在方群身后。
  “不用客气啦。”方群两手分别握住两个小朋友的手,和值班老师告别后,便离开了沉入夜色的幼儿园。
  妻子因病去世后,方群又当爹又当妈地把当时还不到一岁的方卓然拉扯大,不知不觉已经4年多了。
  为了方便照顾儿子,方群辞掉了高中老师的工作,转而在大学校友开的中小学生兴趣班里做了名绘画教师。虽然工资和全日制的老师比起来少了些,但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更多,有更多的时间陪在儿子身边。
  只是,最近兴趣班接连有三名女老师休产假,他和另外的老师不得不暂时帮忙代课,填补没有老师的空缺。这样一来,一周总有两三天要忙到6点半后,才匆匆忙忙下班,跑来幼儿园接方卓然。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个周后,方群就注意到总有一个小女孩,在他接方卓然的时候仍旧呆在教室里,孤零零地等在座位上。
  “到家啦!”方卓然看到老爸打开门,甩掉鞋子大叫着冲进屋子里。
  “换好拖鞋,然后去洗个手……”方群喊到一半,自家儿子早就没了影子。
  他看看仍站在玄关的尉迟菲菲。“好啦,菲菲小朋友也进来吧。”
  “不要叫我菲菲小朋友……”尉迟菲菲皱着眉头嘀咕,不过还是听话地接过方群递过来的拖鞋。
  “方叔叔,打扰了。”
  方群低下头,只看到了尉迟菲菲小小的头顶。
  “不用这么客气的。欢迎你来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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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 章

  02
  方群的家就在就职的兴趣班所在的混合式公寓顶楼。不到40平米的使用面积,一室一厅虽然狭小,却整理地井井有条。方群换上居家服,推开厨房拉门,混合着鲜味的香气一下子充满了小小的家。
  和在幼儿园时的小大人模样截然相反,在家里的方卓然又吵又爱撒娇。他像个猴子似的在房间里到处乱窜,还不停叫唤饿了饿了。
  方群弹了下儿子的脑门。“我先给你们盛鱼汤,你来帮忙拿筷子勺子。”
  方卓然屁颠屁颠跟在老爸身后跑进厨房,踮起脚尖够到筷子筒,嘴里认真地数着拿到小手里的筷子的根数。
  不知做什么好的尉迟菲菲坐在饭桌旁左看右看,最后决定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倒了三杯温水放好。
  托了家离上班地方这么近的福,方群才能在中午和课间的空闲,赶紧回家把鱼汤先炖上。小孩子一旦饿起来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吃字,如果不想让小孩养成吃零食的坏习惯的话,及时把饭做好是最好的办法。
  将电饭煲里的黑鱼豆腐汤倒进砂锅,开大火稍微热下,最后撒上葱花和香菜碎,方群小心端起砂锅,放到客厅角的小小餐桌上。方卓然已经抱着空碗和勺子做好准备,口水都差点滴到桌面上。尉迟菲菲虽然还有些到别人家做客的矜持,但闻到鱼汤的香味,也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方群舀了满满的鱼肉、豆腐、冬瓜到两位小朋友碗里,看着他们一边吹气一边吃得开心的样子,便放心地回到厨房,准备盛焖好的米饭,然后再炒个青菜。
  “啊……”他突然停下拿碗的动作,掏出手机。
  晚上7点09分。
  他还没和尉迟菲菲的父亲联系,告诉对方自己先把菲菲接到家里来了。想到要和那个男人打电话,方群露出一丝苦笑。
  他暂且关好厨房门,随后拨通了写着“尉迟林”三个字的号码。
  十下等待音后,电话接通了。
  “你好。”对方声音里带着不耐。
  “你好,”方群连忙回答。“我是方卓然的爸爸。今晚我去接然然的时候,菲菲还在等你,我就把他们俩都接来了。”
  电话里的声音猛地暴躁起来:“你是谁?!你把菲菲带哪去了!”
  方群扶住额头——就知道会这样……
  “我是上周五和徐老师一起,当时也是我给两个小朋友做了晚饭……”
  “谁有空听你说这些!菲菲在哪!菲菲啊——”
  “然后尉迟先生你过来接孩子的时候,还把我们没吃完的玉米排骨汤全部吃光了。”
  电话里一下子没了动静。几声尴尬的咳嗽后,尉迟林饱含后悔的声音冲进方群耳朵。
  “是……是方老师吗?!不好意思方老师,我把这事给忘了!对不起对不起……”
  居然性格直爽地说出来“我忘了”这种话,而且想起来的契机还是玉米排骨汤。方群无奈地打断对方的道歉,“现在菲菲和然然在吃饭,你还有多久下班?”
  “今天忙了一天了……”手机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响。“大概还有半个小时。方老师,请你再帮我看一会菲菲,我下班马上过去接她!”
  说完便挂了电话。
  对着嘟嘟断线的手机,方群无言以对。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专心继续准备晚饭。
  孽缘是从上周五开始的。
  当时方群赶到幼儿园,已经将近晚上7点半了。值班的徐老师正一间间检查教室锁门,看到满头大汗的方群笑了笑:“我刚想给你打个电话,先把小朋友们接到兴趣班等着呢。”
  方群撑住墙壁缓缓呼吸:“兴趣班今天也休息了。因为明天要进行消防检查,今天就没有排课。”
  徐老师的丈夫正是方群那位开兴趣班的大学同学。两人说着走到离教师办公室最近的一间教室——放学后家长不能及时来接的小朋友都被要求在这间教室里自由活动——推门一看,只剩下三个小朋友了。
  看到自己爸爸来了的方卓然当然是最高兴的那个。他兴高采烈的欢呼加深了剩下的两名小朋友的不安。大概之前从来没有在幼儿园呆到这么晚的时候吧。方群看看陷入焦急和忧愁中的小男孩小女孩,小声问徐老师:“还有两个小朋友怎么办?”
  “先把他们接到我家,然后让家长过去接。”徐老师压低声音。“没办法,总要让小朋友吃点东西,要不然肚子太饿了。”
  方群眼睛一亮:“正好我家里炖了排骨汤,拿下来给小朋友们吃吧。”
  “那太好了,反正就在楼下嘛。”徐老师一边给三个小孩套上外套,一边笑着说。“我和家里那位也说了,让他炒个菜再蒸点米饭。来,徐小军,欧阳菲菲,和我们一起换个地方等爸爸妈妈来接。”
  结果没想到刚坐下不久,赶来寻找菲菲的尉迟林就出现在大家面前,饥肠辘辘的样子让方群不由得让出了自己的那份排骨汤。虽然得到了尉迟林满是不好意思的道谢,但同时也被自己儿子给嫌弃了。
  方群端出刚炒好的青菜,又盛好米饭。看到两个小朋友碗里的鱼汤都喝得差不多,他才稍微放心,拿起面前的筷子吃起晚饭。
  “然然,把鱼肉也吃掉。”方群发现儿子又把鱼肉堆在一起,光吃蔬菜去了。
  方卓然很不情愿。“有刺我不要吃。”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从有一次被鱼刺扎到嘴巴,儿子就对吃鱼肉非常抵触——然而鱼汤却照喝不误。方群皱皱眉头:“黑鱼刺不多的,而且我把尾巴那段都去掉了,不会有刺的。”
  回应他的是儿子充满怀疑的眼神,像是无声地在说着“是吗……?”那样。
  方群一时间没了办法。
  这时,另一双小小的手端着空碗,伸到他面前。
  方群接过尉迟菲菲手里的碗:“菲菲,鱼汤好喝吗?叔叔再给你盛一些。”
  尉迟菲菲认真地摇摇头:“谢谢叔叔,我吃饱了。”
  然后以同样认真的语气说:“然然不吃的鱼肉,让我爸爸来吃掉好啦。”
  方群愣了一下,笑着摇头:“怎么能让你爸爸吃剩饭?”说完却看到方卓然正瞪着眼睛夹起碗里剩下的鱼肉,大口往嘴巴里塞。
  “……”真是拿这些小孩子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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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 章

  03
  晚上8点,方群家的门铃响了。虽然知道应该是尉迟林来了没错,方群还是叫住就要过去开门的尉迟菲菲,擦干手从厨房出来,从猫眼往外看了看后打开门。
  整整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人手里拎着白色塑料袋,不好意思地打着招呼:“方老师晚上好!”
  “晚上好。”方群侧身,随即被男人把袋子塞进手里。他打开一看,是从超市买的盒装草莓。
  “总是让你帮忙照顾我家菲菲真是过意不去,这个是免洗的直接吃就可以啦。”尉迟林边换着拖鞋,边大大咧咧地说。
  话虽如此,可这不过是第二次而已……方群道了谢,随手把盒子打开放到桌上,让两个小朋友过来吃水果。
  回过头,他就看到尉迟林眼巴巴盯着他、充满期待的视线。
  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你吃过晚饭了吗?不介意的话我还留了些。”
  “不介意不介意!”尉迟林差点就像大型犬那样甩出舌头来了。
  自己做的饭有那么好吃吗……方群一边看着尉迟林在那狼吞虎咽,一边在心中默默思考。
  至于同在一桌正心不甘情不愿吃着草莓的方卓然……虽然小孩子投向男人的视线明显怨念地不得了,然而尉迟林根本完全没有注意到,再加上眼前是他最喜欢吃的草莓,方卓然只好瘪起嘴巴扭头不看。
  晚饭过后,尉迟林领着菲菲向方群父子再次道了谢,便匆匆离开了。方群收拾好餐具,关了厨房的灯。接下来和每晚的流程一样,他一边热水给儿子洗漱,一边和儿子聊天。
  今晚的主题当然是尉迟菲菲和她的爸爸。
  “菲菲也没有妈妈。”方卓然两只小脚在水盆里划来划去,斩钉截铁地说。
  方群多少也看得出来。“菲菲和你说的吗?”
  “嗯。”方卓然小小的脑袋背向方群,只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有一次,上体育课的时候,菲菲和苗苗都摔倒了,菲菲没有哭,老师还夸她勇敢。”
  苗苗是儿子班上的另一位女孩子。方群蹲下身,捞起儿子的脚擦干。
  “然后,放学的时候,苗苗妈妈来接苗苗,我看到菲菲哭了,在厕所门口。”
  父子俩都沉默着。
  “爸爸。”方卓然穿上拖鞋,抬起头,很认真地对方群说。
  “我不哭。没有妈妈来接我,我也不哭。”
  方群摸着儿子细软的头发,沉默着将他揽进怀中。
  和尉迟林父女熟识后,方群的生活发生了些许变化。像是在其他老师抓紧时间休息的午休时,回到家里煲汤炖肉;接儿子时,会在其他小朋友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将尉迟菲菲一起接回家吃晚饭;逛超市或菜场时,会下意识地买四人份的食物。
  没错,两份大人、两份小孩的,合计四人份。
  方群看着装得满满的购物车,轻轻叹了口气。
  仿佛一夜之间就和尉迟林成为了交往多年的老友——刚接触尉迟林时虽然觉得他说话强硬、做事随心所欲、有时完全令人摸不到头脑,然而实际打交道下来,方群发现尉迟林其实是个坦荡而爽朗的人。
  比如方群认为尉迟林不好好听别人说的话,实际是因为一听到和女儿相关就反射性地冲动起来。真是个溺爱女儿的家伙——虽然方群想要这么评价他,不过辗转半天对尉迟林说出的话还是换成了:“那么就按时下班去幼儿园接菲菲吧。”
  “哈哈哈哈……”尉迟林尴尬地笑。“我也想啊!最近不景气,公司离职率又那么高,光想着怎么撑过这一阵了……”
  并非不理解对方的难处,只是想到尉迟菲菲坐在小椅子上期待的眼神,方群便觉得心中百味杂陈。一定要拖着尉迟林去准时接一次菲菲,方群在心中暗暗决定。
  “那么,晚饭吃什么?”电话另一端尉迟林的声音飞扬着,满是蠢蠢欲动的期待。
  方群看了看购物车。“酱烧排骨,清炒西兰花,冬笋木耳,冬瓜莲子汤。”
  手机另一端传来刺溜吸口水的声音。
  自己做的饭真的有那么好吃吗?认识尉迟林之后,方群总是产生这样的自问。方群是在妻子去世后才跌跌撞撞开始做饭的,一开始基本可以用“惨不忍睹”形容,像是饭太干、饭太稀、青菜糊了、汤没有咸味等等等等,几乎每顿饭都有难以下咽的问题。虽然当时儿子喝奶粉,囫囵吞下难吃饭菜的只有自己,但考虑到儿子长大后总不能父子两人天天叫外卖吧,方群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我尽量早点过去!材料费不够的话就和我说啊!”尉迟林开心地挂了电话。
  ※
  不知不觉间,方群父子和尉迟父女相识已经一个月有余。
  “竹蜻蜓最厉害!”
  “时光机最厉害!”
  方卓然和尉迟菲菲像在比赛谁嗓门大似的,一边看电视里播的动画片,一边为里面的万能道具争执不停。
  “不要那么大声!”尉迟林端着切好的哈密瓜,一个孩子手里塞了一碗。“吃点水果。安静坐好专心看,看完了能回答出我的问题的话还有别的奖励哈!”
  听了这话的两个小朋友,总算乖乖老实下来。
  尉迟林又等了一会,看到小朋友沉浸到剧情当中,才蹑手蹑脚回到厨房,继续帮方群撕包装食物的保鲜膜。
  空间不大的厨房里,方群正用筷子夹起刚成型的炒鸡蛋,均匀分到熟食菜板上摆好的吐司片上。
  他正在做明天郊游的食物。
  天气渐渐转暖,横贯城市的泠雾河旁栽种的各种果树也开了花。尉迟家每年这个时候有赏花的习惯,今年尉迟林大力邀请了方群父子,而一直和尉迟林不对盘的方卓然,在听这位叔叔绘声绘色说了河边有多好玩多好玩之后,也眼巴巴地瞅着方群。
  “到河边看看,转换转换心情吧!”尉迟林抱着菲菲,三人一起充满期待地等待方群的回应。
  面对如此兴致昂扬的三人,方群只好点头。
  不过……方群一边切着吐司边,一边想。尉迟林说得也对。
  换换心情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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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 章

  04
  和同事调了上课时间,空出周六一天。早上七点,方群带着儿子,站在楼下的公交站台旁,等着尉迟林的车子。
  银黑色的SUV在路边减速、停车。方卓然扯扯方群的衣角:“爸爸。”
  “怎么了?”方群不解其意。
  “你们下来这么早啊!”身后传来熟悉爽朗的男声。方群转过头,没想到已走到他身边的尉迟林正要低头拎过他手上的袋子。两人眉眼相对,彼此鼻尖只剩两三公分的距离。方群甚至感觉得到尉迟林的鼻息。
  不知为何脸颊猛然炽热。方群向后退了一步。“这、这是你的车?”
  “是我堂哥的。”尉迟林将袋子放到车子后座。“我自己那辆小白车有点小嘛,毕竟要开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坐着舒服点好。”
  出发了。尉迟菲菲和方卓然并排坐在后排,方群坐在最边上……
  发现尉迟林还特别给方卓然在后排也放了个儿童座椅,方群很不好意思。尉迟林却大大咧咧地表示没什么:“也是我堂哥的,他家小孩不用这东西了,正好今天拿来用用。”
  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在这种小细节的地方意外地非常用心。方群看着驾驶席上尉迟林的侧脸,想。
  而尉迟林正将放在副驾驶席上的几大袋东西堆好,最后扯下安全带扣上。
  车开了一个小时。本以为两个小朋友到最后都会昏昏欲睡,没想到这条路正好经过城市南边的野生植物园,道路两边尽是各种各样的树木花草,方卓然和尉迟菲菲趴在玻璃窗上看了一路,直到下车都还兴奋不已。
  “哇!”
  走下车子,猛然开阔的视野让人眼前一亮。看不到对岸的广阔河面,波光粼粼。远处天与地的交界处,仿佛被晕染了饱满一笔的水墨画般,被模糊成熏染的灰。水气混合着各种果树花开的轻微香气,心旷神怡。
  方群眯起眼,水波的光亮似乎能够刺伤眼睛。对于他这种一年365天都在同一座大楼里两点一线、最远去的是步行十分钟外的超市来说,如此扑面而来的自然感觉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这里风景不错吧?游客也不多。”尉迟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方群赶紧转身,接过他手上的袋子。
  “我和爸爸每年都过来的!”尉迟菲菲骄傲地指着面前的粼粼波浪,而方卓然如同脱缰的哈士奇(四个月大),顺着菲菲手指的方向噢噢噢噢地朝着湖边就跑了出去。
  “然然,慢点!”担心儿子太过兴奋而不小心出现意外,方群想要追上去,却因为手里拎着重重的便当袋子来不及动作。正准备支开帐篷的尉迟林立刻扔下手里的支架,几大步追上去,扯住方卓然的衣领,强行让他减速。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方卓然终于和尉迟林商量决定,在男人划定的一片区域和尉迟菲菲玩耍。接着回来搭帐篷的尉迟林先抹抹额角的汗珠:“你儿子这么皮的,明明你性格沉稳的很。”
  方群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小时候也经常上树跳墙,左胳膊还骨折过一次。”
  “我小时候在奶奶村子里,捡了一堆石头扔到井里,被爷爷看见了绑在拴马桩子上揍了一下午!”
  两人一边说笑着回忆童年趣事,一边注意着在河滩上玩耍的两个小孩子。菲菲对沙地上的叶子花瓣很感兴趣,一片一片捡出喜欢的夹在杂志书页里。然然则一会用树枝在地上画画,一会把小石子垒得高高的,最后两个小朋友一起蹲在地上,认真地用剩下的树叶为方卓然的“沙地绘画大作”装饰。
  时间快到中午,气温渐渐高起来。又来了几辆车子,下车的基本上是父母与子女的三口四口之家。小朋友们几分钟后就混到一起玩了,大人们各自安营扎寨,彼此友好地点头微笑,交换午餐的食材。三三两两的人群当中,方群和尉迟林这样只有两个大男人的组合倒是分外醒目。
  有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阿姨拿着透明饭盒过来,脸上带着关切。“我们带了两份一样的火腿肠,送你们一份吧。”
  与其说是友好交流,更像是担心尉迟和方群会不会把孩子饿着。然而方群他们并没理解阿姨的心思。方群拿了几份三明治塞到阿姨手里当作回礼。阿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过了一会一个小胖子跑到方群面前:“叔叔你的三明治真好吃!奶奶让我和你说谢谢!”
  方群笑着又给了他一份:“喜欢吃就好。”
  送走小朋友,方群继续布置午餐。不过时不时从旁边飘来的促狭的目光,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终于他忍受不了,开口问尉迟林:“你那种奇怪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啊!”
  “我每次夸你做饭好吃,你都不相信不是嘛。”尉迟林哼哼哼地回答,“现在得到了其他人的称赞,你总该信了吧!”
  原来是因为这才故意朝这边挤眉弄眼的。方群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是我一开始做的饭真的特别难吃。不是夹生就是糊了,调味也总是搞不好,胡椒粉撒得黑糊糊一片啊,醋或者料酒倒太多啊……和我老婆比起来真是天上地下。”
  两人相识到现在,第一次出现了妻子的话题。尉迟林一下子沉默下来。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的方群,急着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你做饭应该还好吧?在家给菲菲做晚饭吗?”
  尉迟林的表情更僵硬了。
  怎么办……明明是想岔开话题的!方群心里的小蚂蚁乱糟糟地爬来爬去。这时他听到尉迟林的回答。
  “我不会做饭,专门雇了阿姨给我家做饭打扫的。”
  两人的视线不期然相合。
  尉迟林牵起嘴角:“家里的阿姨虽然清洁做得挺好的,但是做饭的手艺只能说能吃得下去吧。菜色也不多,每周都是固定的那么几种,下一周再循环一次。所以……”
  拍拍手掌除掉灰尘,尉迟林一脸激动地上前握住方群的手。“所以你知道我第一次吃到你做的玉米排骨汤的时候……竟然还有这样的汤!实在是太、好、吃、了!”
  气氛就这样从无言蓦地逗比了起来。
  方群看着眼睛闪闪发亮就要激动地哭出声的尉迟林。虽然想要把右手抽出来,但无奈力气不够……他苦笑着拍拍嚎啕不已的男人的肩膀,一边远目看向在沙地上玩耍的小朋友们。算了,还是赶紧叫然然和菲菲回来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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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 章

  05
  尉迟林虽然厨艺水平为0,但体力活完全难不倒他。单枪匹马地架起了只有野营里才会用到的大型帐篷,让其他家里只带了大遮阳伞的小朋友们看着羡慕不已。
  方卓然和欧阳菲菲仔细洗干净双手后,亟不可待地钻进帐篷坐好,看着方群将两碗汤放在他们面前的小桌子上。扑鼻的海鲜香味瞬间勾起了小朋友的饥饿感。“汤晾了一会了,但是还是要用勺子舀起来吹几下慢慢喝。”方群仔细叮嘱。
  小桌子上摆满了小小的碗筷,方群和尉迟林就没有这么讲究了,直接端起碗。
  户外的午饭吃起来似乎特别地香。四五种口味的三明治很快便被吃得一干二净,特别为了配合(?)河边的气氛而做的海鲜杂煮汤也被喝了个一干二净,最后香气还引来在帐篷口探头探脑的小朋友两三名。方群在心中暗暗庆幸还好带了足够的便携纸碗。因为担心端回去的路上汤会洒出来,他给小朋友们的汤只盛了半满。
  毫不意外地,一顿午饭吃完,方群已经成了七八个家庭眼中炙手可热的料理达人。好几位叔叔阿姨把他团团围在中间,争着问会让小朋友乖乖吃完的三明治和海鲜汤到底是怎么做的。被一路挤出人群的尉迟林,只好站在最外面,看着面带笑容,耐心回答着各种提问的方群。
  他感到衣角被扯了扯。“爸爸,你老是盯着方叔叔做什么?”
  尉迟林低下头,摸摸女儿的头顶。“方叔叔做的饭好不好吃?”
  “好吃!”提到吃的,尉迟菲菲的眼睛闪闪发亮。
  “以后也一直让方叔叔给我们做饭吃好不好?”尉迟林脱口而出。说出来之后,便看到女儿皱起细细的眉毛。
  这句话超出了欧阳菲菲的理解能力……尉迟林连忙叫起方卓然,一大两小跑向湖边,加入其他小朋友玩老鹰捉小鸡的队伍中。
  愉快的一天就这样飞快过去了。河边吹来的风开始带上凉气的时候,尉迟林和方群开始准备收拾回程。
  不远处尉迟菲菲和方卓然手拉着手,和刚认识的小朋友们挥手告别。尉迟林好不容易把帐篷叠好,塞回SUV后备箱,站直身一边抻着腰,一边寻找方群的身影。
  “方……”还没喊出声,尉迟林就看到之前小胖子的奶奶,带着一脸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笑容,凑近正拎着两个餐篮的方群。
  尉迟林眯起眼。
  被叫住的方群转回头,露出疑惑的微笑。阿姨则一脸殷切的笑容,快速说着什么,边向方群上衣口袋里塞进什么东西。
  毫无反击之力的方群似乎阻止无效,只好尴尬地笑着,勉强稍稍抬起右手,和阿姨告别。
  回程的车内分外沉默。两个孩子已经睡得天昏地暗。方群给他们各盖上一块小毯子,靠到座椅上之后,才感觉到身体的疲倦。
  上次户外活动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虽然想保持清醒,无奈眼皮仿佛越发沉重。不知不觉间,方群左手拉着儿子的小手,头一歪坐着就这么睡了过去。
  等他再被推醒,车子已经停下。而车窗外昏暗的天色里,已经换了平时熟悉的街景。
  “到……家了?”意识还未清醒的方群迷迷糊糊说。
  尉迟林嘴角弯了下,伸手抚平方群睡到翘起的一撮头发。方群有些不好意思。明明应该差不了几岁,他却似乎被儿子同学的爸爸当作小孩子一样对待了。方群想着,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还不知道尉迟林的年龄。
  恍神间,尉迟林已经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试图推醒女儿。方群看看天色和两个孩子熟睡的脸,连忙小声阻止:“让孩子们睡吧。到我家吃晚饭。”
  尉迟林皱着眉,压低声音。“你今天也累了,回家休息吧。我和菲菲找个餐馆吃顿……”
  方群摇摇头:“你们回去了我还是要准备和然然的晚饭。不要紧,冰箱里存了些菜。”
  拗不过方群少见的坚持,尉迟林还是点了点头,和方群一起,小心翼翼将孩子抱起,关好车门向方群家所在的混合式公寓楼走去。
  安顿好两位小朋友分别在床上躺好,关上房门回到客厅的方群和尉迟林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两人不由得相视而笑。
  “家里被子就这么多了,应该能挡得住吧?”方群问。
  尉迟林点点头。“堆得够高了,应该没问题。也不会让他们睡太久,过一会就喊起来吃饭,要不晚上要睡不着了。”他再次对方群道谢。“不好意思,还让菲菲借了你的卧室……”
  “没关系没关系!”方群笑着。“还好周末刚晒过被子,床单也都是新换的。”
  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明白尉迟林的意思,还是故意稍稍错开话题。尉迟林看着方群走向厨房的背影,眼中似有思绪。
  考虑到要尽快做出晚饭,方群从冰箱保鲜层拿出昨天特意留下的小青菜,又打开冷藏室,从码放整整齐齐的袋子中取出两个,一起拿到厨房。
  想着帮点忙的尉迟林跟在后面,看着方群从满是白霜的塑料袋里取出冻成块状的物体。“这是啥?”
  方群边娴熟地热锅子边解释:“之前炖好的猪蹄块。只要再加点水熬一会,放进小青菜,就可以吃了。”
  平时来不及炖东西的时候偶尔可以拿这个出来赶时间。也算是居家生活小窍门之一。尉迟林敬佩地看着熟门熟路的方群。
  被他在身后盯地有些不好意思,方群微微侧回头笑着:“要不你到客厅等下?我马上就做好了。”
  恍若惊醒,尉迟林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啊……那我摆下碗筷,摆下碗筷吧。”
  狭小的厨房,对两个成年男子来说实在有些太过拥挤。方群尽量贴住燃气灶柜子,以便尉迟林伸长手,从他后面够到头顶上方的柜子里摆着的碗碟。
  男人炽热的体温接近过来,毫无预兆地笼罩住他。回过神时,方群蓦地发现自己脸烫地吓人,耳朵尖都满是源源不绝的燥意。
  偏偏尉迟林左手拿出一叠瓷碗,为了保持平衡,右手无意识地搭住方群的侧腰。虽然他立刻就松开了,方群还是被那手掌的温度灼伤一般,低着头缩起身,只顾搅拌锅里的汤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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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6 章

  06
  郊游之后,胃口大概会变得很好。香喷喷的猪蹄炖菠菜迅速勾起了刚起床还睡眼惺忪的两个小朋友肚子里的馋虫。尉迟林也跟着一起大快朵颐,简单的晚饭不到一会便被一扫而光。倒是方群没吃下几口东西,神情也有些倦怠。
  吃完晚饭,尉迟林按住准备收拾的方群,赶在他前面迅速将空碗筷子端到厨房洗刷干净。回到客厅,方群对他疲倦地笑笑:“麻烦你了。”
  明明白天感觉很好,久违的郊游也让他心情舒畅了不少。不过,从刚才吃饭的时候开始,他就觉得肚子有些闷痛。可能是岔气了吧,方群想。
  “是我们太麻烦你了!”尉迟林嗓门有些大,把方群和两个孩子都吓了一跳。干咳一声,尉迟林勉强压低声音,“不好意思,我……我太激动了……”
  方群笑着摇摇头。通过尉迟林对菲菲的反应,他大概知道这个男人对亲近的人大概就是这样不假思索的急切。不过,知道这点只会让他更加不知所措罢了。
  简单收拾好后,尉迟林就拉着菲菲的手离开了。走之前他叮嘱方群好好休息,又看了眼守在他身边的方卓然。小小的男孩子正抿着嘴巴,拽住爸爸的衣襟。尉迟林在心底叹了口气,还是怀着担忧回家了。
  半夜,方群被痛醒了。
  为了方便照顾儿子,方群在刚搬进这个家里时,特地和老同学预支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张双层床。这样,方卓然睡在下层,方群睡在上层,两层床都有护栏,安全性也很好。
  不过,当全身无力的方群半夜因腹部的剧痛惊醒,试图爬下扶梯,到客厅喝点水找点药吃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踩空,便从半空摔到了坚硬的木地板上。
  眩晕、疼痛、以及发烧混合在一起,方群一时间失去了意识。有声音传进耳朵里,他却无法分辨,只是凭着本能,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伸出手,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只言片语。
  好一阵,他才反应过来,那声音是儿子哭嚎的动静。而自己正低低重复着:“然然,不哭了,然然……”
  被爸爸跌到地板的声音惊醒的方卓然,看到的就是方群一脸冷汗瘫在地板上的样子。他被吓坏了,有一阵除了哭着叫“爸爸”之外什么也想不到。方卓然一直哭到不由自主地开始打嗝,才渐渐收起泪水。
  爸爸仍然躺在地板上,满脸通红,却还努力伸出手抱住自己。
  方卓然用力掐了下手臂,止住泪水。他从地板上爬起,跌跌撞撞跑到客厅,踮着脚尖拿到餐桌上方群的手机。他还不认识字,不过,之前爸爸告诉过他怎样打电话。他点了下话筒的图标,接着又点下排在第一个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方老师?怎么了?”
  是菲菲爸爸的声音。方卓然像是看到了救星,哇地一声又嚎出声。“爸爸……爸爸跌倒了……呜呜呜呜……”
  “然然?然然你不要哭!爸爸怎么了?!”手机另一端,尉迟林的声音紧张起来。“你们现在在哪?在家里吗?”
  “嗯呜呜呜呜……”方卓然只顾着哭,话都说不清楚。
  “然然,不要哭,我马上过去!等下给我开门。听到了吗?然然?”
  十五分钟后,方群家的门铃响了。
  尉迟林虽然飞奔着赶过来,但一路上并没有挂掉和方卓然的电话。也多亏他不停地和方卓然说话,让小朋友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最后终于止住了哭泣。
  走进几个小时前才离开的方群的家,尉迟林一边懊恼着先前发现方群脸色不对,只以为他太累了,根本没想到会急病,一边急匆匆脱掉鞋子,拖鞋也来不及穿上,就急忙跑进卧室。
  方群正蜷缩在地板上,呼吸急促,脸色蜡黄,两只手无力地搭在肚子上,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方老师?方群?方群?”尉迟林拍拍方群的脸,试图唤醒他。然而方群紧紧阖着双眼,嘴唇微动,看样子完全没有清醒。尉迟林擦了把脸上的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抱起昏迷中的方群,把他放到床上,又到厕所洗了条冷毛巾,搭在方群的额头。
  接下来……他看着蹲在床边,脸上泪痕未干的方卓然。自己出门时把熟睡的菲菲关在家里了,现在要送方群去医院的话,然然要怎么办……他想来想去别无他法,只好拿出手机,习惯性地向堂哥求助。
  “不好意思,哥,我现在……好,好。那我带他们去第一医院。”
  按掉电话,尉迟林在方卓然身边半跪下,认真看着小朋友的眼睛。
  “然然,爸爸生病了,现在叔叔要送他去医院。你一个人呆在家里不安全,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方卓然用力点头。尉迟林于是让他换上外出的衣服,自己则走到床前,用床单简单裹住只穿着睡衣的方群,再次抱起他,让方卓然打开房门。
  “家里的钥匙拿了吗?”尉迟林问方卓然。
  “拿了。”小朋友抽着鼻子,手却努力举得高高的。小小的手心里,钥匙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闪着光。
  “好,那关上门,我们出发。”尉迟林又看了看怀里昏迷不醒的方群,抱紧他,带着方卓然朝电梯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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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 章

  等方群再睁开眼睛,自己已躺在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白色房间里。
  是医院。他这么想着的同时,手脚已经虚弱地动作起来。他试图坐起身体,却因为腹部传来的痛感而僵住。
  从病床一侧传来低沉的男声。“你醒了?”
  失掉力气躺回床铺的方群转头看去。陌生的男人。然而……眉眼间总觉得似曾相识。男人大约40岁左右,面容沉稳,手里夹着根没有点燃的烟。
  男人微微侧身,让方群看到他身后的病床。“你儿子睡得很熟。不用担心。”
  看到方卓然睡得快要滴口水的小脸,方群才算松了口气。不过,他立刻注意到,睡在儿子旁边——准确说是把儿子抱在怀里,侧躺着呼呼大睡——的尉迟林。
  注意到方群不知说什么好的目光,陌生男人看着他,一直到方群的目光对上他打量的视线。
  “你好,我叫尉迟华。是小林的堂兄。”
  尉迟林……的堂兄……
  方群的大脑迟缓地运转着。
  “昨晚你急性阑尾炎发作,从床上跌了下来。你的儿子一边哭一边给小林打了电话。他过去把你送到医院来做了手术。”
  方群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点红晕。“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两位了……真是对不起……”
  “不要紧,不要紧。”尉迟华微微笑了笑。“最近一直听小林提到你,帮忙照顾菲菲,做饭还很好吃。既然是朋友,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大概是被两人说话的声音吵到,尉迟林打着哈欠睁开眼。刚抬起脸,他就对上方群的眼睛。“方……老师!你醒了!”
  毫不掩饰的喜悦神情,外加手舞足蹈地想要从床上爬起来的尉迟林,在被堂兄警告地瞪了一眼后,发现躺在他怀里睡得正熟的方卓然,不得不立刻停住动作。
  三人心惊胆战地盯着方卓然。好在小朋友只是翻了个身,接着又睡了过去。尉迟林小心翼翼起身,穿上鞋子,坐进堂兄身旁的椅子。
  “昨天晚上真是吓死我了!”尉迟林压低声音说着。“好在然然很乖很听话,给我打电话,最后也不哭了,还帮我开门关门。”
  他又担忧地看着方群虚弱的样子。“医生说你得了急性阑尾炎,好在就诊及时,差点就穿孔了!等下医生还会来问你详细情况的。”
  方群张了张嘴想对尉迟林道谢,却被男人大手一挥挡了下来。“你现在还不能多说话!先好好休息再说!”最后尉迟林简直要扑上来把方群的眼皮给强行拉下来。
  尉迟华皱着眉头打断堂弟的指手画脚。“让方群和小朋友都好好休息。我们出去说话。”
  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走廊。尉迟华正视着堂弟的眼睛,一直看到毛毛躁躁的堂弟痛苦地抱住头。
  “哥你要问什么就直接说吧!最受不了让你这么盯着了!”
  尉迟华严肃地看着堂弟。长长的沉默后,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没什么。你去吃早饭吧。我先回去。”
  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堂弟……尉迟华在心里想。现在还不到时候,看看情况再说吧。
  “啊?什么?哥你要走了?”完全察觉不到堂兄的重重思虑,尉迟林想到的是别的事情:“对了哥,你再等下好吗?”
  “怎么了?”
  尉迟林露出熟悉的、只有求他帮忙时才会露出的不好意思的蠢笑。“你和大嫂能帮忙照顾一天菲菲和然然吗?让然……小朋友呆在医院也不是办法……”
  尉迟华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了。那我等到然然醒了之后就带他回我家——当然要先取得方老师的同意。”
  “那是当然!谢谢大哥!”尉迟林总算松了口气。
  “那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尉迟华不动声色地问。
  “当然是照顾方老师啊!”尉迟林理直气壮地回答。“他孤零零的没人照顾怎么能行。交给我吧!”
  所以这单方面的热情是怎么回事啊!尉迟华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根据医生的诊断,方群急性阑尾炎的病因,可能是病菌感染。
  “从你的叙述来看,日常生活习惯和饮食卫生应该都没有问题。那么引发病症的可能是你所说的上个月的感冒。”
  “感冒?”半坐在病床上的方群和站在一旁的尉迟林面面相觑。
  医生推推眼镜,微微点头。“感冒引发的上呼吸道感染,感染再经由血液传至阑尾附近。虽然不太常见,不过也是一种可能。”
  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出头、却已经少白头的医生老练地判断。“而且在感冒结束之后还有低烧的现象,这点也是炎症并没有完全康复的证明。”
  医生接着查看了方群的体温和心跳,判断没什么问题,又给他们介绍了手术后的注意事项和拆线时间。他点点头示意今天的复查到此为止后,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好在这间三人病房里,眼下只有方群一个患者。方卓然蜷缩着睡在隔壁的病床上,刚才医生看到时也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放低了讲话的音量。尉迟林向方群说了自己的打算,方群当然是感激不尽,但马上担心起会不会给尉迟华添了麻烦。
  “这个就不要介意了。”尉迟华安慰他。“小孩子带一个带两个没什么区别的。”
  “可是……”方群还是犹豫着。
  “如果真的过意不去的话,等病好了就请我们到你家吃火锅吧。”尉迟华朝方卓然的方向示意。“正好,小朋友醒了。”
  刚刚睡醒的方卓然,看到爸爸的时候差点又要哇地一声大哭出来。不过,总算在方群的安抚下只是稍微抽噎了几下。不过,在听到方群说要他和站在门口的陌生叔叔一起离开医院时,方卓然又紧张起来。
  “我不要去那个叔叔家!我要和爸爸一起!”方卓然嘟着嘴巴,很不高兴。
  “然然乖。爸爸现在没办法照顾你。”方群急着要安慰儿子,一下子想从病床上坐起,结果立刻因刀口牵动的疼痛而身体一歪。
  站在病床边的尉迟林连忙扶住他。
  小心翼翼将方群扶着靠回枕头,尉迟林绷着嘴角,看向手足无措的方卓然。最后他还是尽量露出笑容,抬起手揽住方卓然小小的肩膀。
  “然然,听爸爸和叔叔的话,这几天让华叔叔照顾你好吗?爸爸生病了,不能像平时一样照顾你。如果然然没有健健康康的,那么爸爸会更加自责、更加伤心的。然然说对不对?”
  虽然方卓然还不知道什么是“自责”,不过让爸爸伤心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做。虽然还有些不情愿,方卓然还是依依不舍地和爸爸道了别,磨磨蹭蹭地朝尉迟华的方向走去。
  “那么,我们先走了。”尉迟华拉起方卓然的手。“等我们回到家,再和你们电话联系。”
  “爸爸再见。”方卓然皱着小小的眉头。
  “然然再见。要注意礼貌哦。”方群对他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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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 章

  病房里只剩下躺着的方群和坐在床边的尉迟林。
  方群看着正替他打电话联系老同学的尉迟林。明明只是认识不久的人,却因为这次他突发的急病,而让他意识到不知何时,两人间已经建立了如此紧密的联系。只不过……
  “方老师。”尉迟林皱着眉头把手机递给他。“我和这位余先生说了半天,他坚持要你接电话……”
  方群回过神,连忙说声谢谢。接过手机,正好听到他的大学同学兼现在的老板,余树正在里面大呼小叫:“方群?方群!你出什么事了?”
  方群轻声回应他。“老余,我住院了,急性阑尾炎。”
  “怎么会这样?平时不都好好的?”余树在电话另一头抱怨:“刚才打电话过来的是谁?你怎么去的医院?干嘛不打电话给我?”
  真不愧是同学时代就被称为“思路广”的家伙。方群又好气又好笑地一条条解释:“打电话的是尉迟菲菲的父亲。他昨晚送我过来的。半夜我在家里痛醒了,是然然拿着我的电话往外拨,正好昨天最后联系的是尉迟先生。”
  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余树才放下心。他爽快地给方群批了一个月的假期——虽然方群说了好几次半个月就够了,又更加爽快地决定帮忙照顾方卓然——当然在知道已经被人抢先后非常不爽,最后决定马上过来医院看下方群——说完要来就挂了电话,方群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
  还是老样子,做什么都快马加鞭……方群苦笑着调出通讯录,准备打给余树的妻子周老师。
  和周老师说了自己先休息两个周,以及劝余树先不要过来看他了。周老师爽朗地表示知道了:“我会和老余说的。倒是你一个人在医院真的不要紧吗?”
  “没事没事。”方群不好意思地看了眼等在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尉迟林。“有……有人帮忙照顾我的。”
  “那就好。阑尾炎手术完前三天还是要好好休息的,我们过几天再去看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尽管和我们说啊!”
  方群结束通话,不好意思地朝尉迟林笑笑。“他们俩都太忙了。我也不好意思老麻烦他们……”
  说完才反应过来,尉迟林也是很忙的人。方群心里不由得又忐忑起来。
  “没关系!”尉迟林摆摆手。“相互帮忙是应该的。而且,方老师你这么照顾我和菲菲,我正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呢。”
  他看向方群的眼睛诚挚又热情。方群心虚地别开眼睛,只听到尉迟林问道:“方老师,我以后……可以叫你方群吗?”
  等他再次抬头看去,已经错过了说这话时尉迟林的表情。
  “当然……可以。”
  方群刚做完切除阑尾炎的手术,还不能进食。他劝尉迟林去吃个早饭,却没想到对方离开病房不到十分钟后就回来了。
  “吃了小笼包!”尉迟林笑着对满脸“你真的吃了吗”担忧的方群说。“我吃饭一向很快的。”
  想想这一个月来尉迟林到他家里来吃饭时的样子,方群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手术结束后24小时之内理应是不能活动的。方群只好老实躺在病床上。刚才为了安抚方卓然的情绪,方群半躺了一会,现在放松下来,只觉得右腹的刀口更痛了。
  尉迟林看他脸色越发苍白,便着急地跑去找来护士。护士查看了下,问了问情况,告诉他们接下来不能擅自活动。而刀口疼痛是正常的现象,如果现在服用止痛药的话,万一腹内疼痛被掩盖过去就不好判断了。
  “没关系,我能坚持……”方群扯扯尉迟林的袖子,缓缓说着。
  “如果排气后刀口还是痛的话,可以服用止痛药。今天先坚持一下吧。”护士又鼓励了二人几句,告诉他们有别的异常情况的话再及时联系,就离开了病房。
  尉迟林仍然不放心。“真的不要紧吗?”
  方群虽然看上去虚弱,不过神情都比较轻松。“护士说得对。手术后止痛药是不能乱吃的。我们聊聊天,把注意力分散出去,就不会觉得痛了。”
  尉迟林只好在椅子上坐下。“不好意思啊,我……不太清楚。”
  “没关系的。”方群扬起淡淡的笑容。“之前妻子住院的时候,我……跟着学了很多。”
  他看着天花板,满是怀念的神情。
  尉迟林看着这样的方群,陷入沉默。
  “你的妻子……”
  方群转过头,看着他。尉迟林双手紧握,指尖都有些发白。他在紧张什么吗?
  “我和妻子是相亲认识的。”
  方群缓缓说着。
  “结婚一年后,也是然然一个月大的时候,她因为腹痛到晕倒被送到医院,检查后发现是胰腺癌。然后,住院两个月之后就……
  “我们结婚生子就像是走流程一样,还没有开始完全了解对方,她就患上这么严重的病。走之前,她还说很对不起我和然然,还觉得是给我添了负担。可是……”
  泪水从眼角滑进枕头。方群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昨天半夜,我被痛醒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像杨玉那样,也得了胰腺癌。虽然现在想想,这种想法真是太可笑了。可是……”
  尉迟林不得不停下帮方群擦眼泪的动作,握住方群颤抖的双手。
  “当时我真的很害怕,担心自己也……那样然然要怎么办,他那么小的时候就没了妈妈……我真的……”
  方群呜呜哭个不停。
  “别哭了。”尉迟林低声劝着。“刀口会痛的。不要哭了。”
  他一遍一遍为方群擦去双颊的泪水。
  过了好一会,方群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朝尉迟林露出羞涩的笑:“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怎么会。”尉迟林仍然紧紧握住他的双手。
  大概是那份炽热的温度,让方群格外安心。他缓缓合上眼睛,几分钟后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尉迟林定定注视着他。双眼里有种比对待单纯的朋友相比,更为深邃的感情。

  第 9 章

  不知不觉睡了一觉的方群,隐约听到啪啦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模糊不清的脑海里,忘记了自己正在医院,还以为到了兴趣班的办公室。
  还是右腹的刀口传给大脑的麻痛感,才让他完全清醒过来。
  睁开眼,侧头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尉迟林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专心致志地敲着键盘。男人眉头微微锁起,不时抬起右手抚摸着下唇,认真思考着什么。
  不得不说认真起来的尉迟林,配合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犀利的双眼,看上去只有一个“帅”字可以形容。在尉迟林注意到方群苏醒过来之前,方群就这样一直愣愣看着他。
  “我把你吵醒了?”开口说话的尉迟林,又恢复成平时那大型犬的感觉。
  “没有,我自然睡醒了。”方群脸微微透红。他心中暗自庆幸,男人并没有发现他已经醒过来好一阵。不过……
  他抬头看了看还在缓缓滴落的点滴。虽然手术结束后第一天不能喝水进食,但几袋点滴打下来,他已经有些尿意。
  “那个,我……”方群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怎么了?!”尉迟林一下子从椅子上扑过来,笔记本电脑啪嗒掉到地上。
  手忙脚乱地捡起电脑,还好文件没被删掉。两人都松了口气。经过了这样一次意外,气氛反而稍稍变化。方群也不再扭捏。“我想去厕所。”
  尉迟林点点头,从床下拿出医院的尿壶。“刚才你睡着时医生又来过了。他说醒过来之后可能会想要小便,要我用这个帮你解决下。”
  方群脸又变红了。“那个……我自己可以的……”
  尉迟林像是想到什么,也突然地紧张起来。他像是拿着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把尿壶塞到方群手里。
  “那、那我出去打个电话……”
  看着男人匆匆离开病房的身影,方群忍不住想要扶起额头。
  他也好尉迟林也好,到底都在紧张什么啊……!
  ※
  时间过得很快。傍晚,隔壁床又推来一位患者。年轻的小伙子刚刚做完手术,麻醉还没消退。两位年长的看上去像是他父母的人跟着进了病房。
  中年夫妻和尉迟林方群简单地寒暄几句。护士将小伙子转移到病床上,少白头的医生走进来,对中年夫妻说着注意事项。护士安顿好小伙子,又转身将方群和小伙子病床之间的帘子拉上,声音顿时小了很多。
  “等下他醒过来你们就来叫我。这里是普通住院区,没有特殊的仪器设备,手机等电子设备也可以使用。”方群他们听到医生对中年夫妻的话。
  正说着,尉迟林的手机便震动起来。尉迟林看了眼来电人,小声高兴地对方群说:“是我哥!”
  有其他人在,不方便开免提。尉迟林凑到方群身边,接起电话,将通话声调到最大。“哥?”
  “小林。方老师怎么样了?”
  “方群他很好。明天就可以下床活动了。然然和菲菲怎么样?”
  “他们在家里玩了一天。”尉迟华笑着。“等下,我让然然来说。”
  方卓然清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爸爸!”
  “然然。”方群呼唤着。“有没有给叔叔添麻烦?”
  “叔叔和阿姨和菲菲陪我玩……”然然说着,语气里有点小骄傲。“我很乖的,叔叔和阿姨都夸奖我了。”
  “爸爸痛不痛?”方卓然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最后小声提出要求。“我想爸爸……”
  “然然乖。”方群眼圈又红了。“爸爸也想然然……”
  父子俩隔着电话,气氛低沉。尉迟华的声音响起。“方老师,我妻子明天带然然和菲菲去幼儿园。等下午放学,她再带然然去医院看你。”
  “方老师,你好,我是老华的妻子于明莉。反正我平时在家也没有什么事情。然然和菲菲都很听话,这几天就把小朋友放心交给我吧。”电话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方群推拒不掉尉迟家的热情,只好反复道了谢。再次叮嘱方卓然好好吃饭休息、听叔叔阿姨的话后,两边才恋恋不舍地结束通话。
  “放心吧。我大哥大嫂都是很体贴的人,他们会照顾好然然的。平时我和菲菲也经常受他们照顾。”
  像是为了不让方群沉浸在刚才伤感的情绪中,尉迟林介绍起他家的情况。“我爸有两个哥哥,他们兄弟三人各有一个孩子,尉迟华是我大伯的儿子,我还有一个堂姐。”
  “虽然年龄差挺大的,但是我和大哥就好像亲兄弟一样。”尉迟林摸着头傻笑。“你觉得我大哥的年龄是多少?”
  方群回忆着尉迟华的样貌。“35岁……?”
  “正好差了10岁。”看到方群惊讶的目光,尉迟林小小的得意了下。“不过,我哥是很不显老的。还有刚认识他的人知道他有个18岁的儿子,以为他高中时就结婚生子了!”
  尉迟林哈哈大笑。方群也被感染,勾起了嘴角。
  “你呢?”尉迟林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是温暖的笑意。“你的家人呢?他们身体怎么样?”
  “我是独子,”方群回答道。“双亲都……”
  帘子被拉开,打断了两人间的对话。少白头的医生处理好新患者,转身向着他们。
  “醒了?感觉怎么样?”
  方群已经有一阵没感觉到痛了。不过也没觉得饿或想要吃东西。
  “看样子恢复得不错。明天这个时候,可以试着吃一点流质食物。”医生收起听诊器。“急性阑尾炎是很常见的小手术,不要有心理负担。”
  “好的……谢谢医生。”方群仔细看了看医生,道谢的语气因此有些迟缓。
  尉迟林皱着眉头,看着医生离开的背影。
  “你认识这位医生吗?”尉迟林问方群。
  方群摇摇头,不是很肯定的样子。“应该是……没见过啊。”
  然而,他和尉迟林都感觉到,医生言谈举止间,对他有着特别的照顾。

  第 10 章

  方群恢复得很快。手术后第二天就顺利排气了。在他的坚持要求下,尉迟林还是在周一早上离开了医院,赶去上班。不过,到了下午三点半……
  “爸爸!”
  飞速跑进病房的方卓然兴奋地朝站在窗边的方群冲去。还好,他还记得下车前尉迟林对他的嘱咐,硬生生停下脚步,而没有和平时一样撞进爸爸的怀抱。
  “爸爸,你身体不痛了吗?”方卓然扬起脸,担心地问着。
  方群慢慢蹲下身,笑着摸摸方卓然软软的头发。“爸爸已经不痛了。再过两三天就可以回家了。”
  “太棒啦!”方卓然开心地又蹦又跳,连忙被方群阻止要他安静些。
  尉迟林牵着女儿的手走进病房。“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方群笑。“今天按照医生说的,休息一会就起身走一下。刀口的痛也不怎么明显了。”
  隔壁床位上的青年正像昨天的方群那样,还只能平躺在病床上。尉迟林和他稍微示意,借了青年床边的椅子让两个小朋友坐下。
  尉迟菲菲看着爸爸将方群扶回病床上躺下,老成地开口说道:“爸爸,你扶方叔叔的姿势不对哦。”
  “啊?”尉迟林和方群都是一愣。
  “要避开方叔叔肚子上的伤口才可以。”尉迟菲菲认真地说。
  虽然女儿说得确实有道理,但尉迟林和方群被说得不知为何都有些不好意思。尉迟林只觉得握住的方群的侧腰是不是太过瘦弱了,而方群则被对方炽热的双手的温度给烫得满脸通红。
  尉迟菲菲和方卓然并排坐在椅子上,奇怪地看着各自的爸爸不知如何是好的僵硬动作。
  “这是我大嫂熬的粥,稍微喝点吧。”
  尉迟林拿出放在保温袋里的饭盒,打开。米香顿时飘满整个房间,就连方卓然和尉迟菲菲都不由得吞起了口水。尉迟林从袋子里拿出几只纸碗。“怎么样,我很机智吧?就知道你们两个小朋友肚子里馋虫也会叫起来。”
  给大家盛了粥,尉迟林没地方坐,径直坐在病床边上。“粥不是很烫,慢慢喝。”
  同时照顾着方群和两个小孩子,让尉迟林分外有成就感——虽然这粥并不是他熬的。他看着方群把粥喝完,便伸手拿过纸碗,放到柜子上。
  “代我谢谢你的大哥和大嫂。”方群诚恳地对尉迟林说。“他们帮忙照顾然然,还……”
  “不用这么客气啦。”尉迟林打断他的话。“我大嫂还说,等你出院了要和你切磋厨艺呢。她一听到有人做饭好吃就忍不住要认识。”
  “叔叔!我还要再吃一碗!”方卓然不客气地喊。
  “等下还要吃午饭啊……”尉迟林看着他递给自己的空空的碗底。“只能再给你半碗了啊。要不晚饭吃不下。”
  “于阿姨和你爸爸谁做饭好吃?”把盛好的粥递给方卓然之前,尉迟林突然坏笑着问。
  方卓然毫不犹豫。“爸爸做的好吃,于阿姨做的也好吃!”
  “真厉害啊你……”尉迟林和方群都笑了。
  ※
  五天后。
  收拾好衣物的方群和尉迟林最后检查了下没有落下东西。和相处几天的病友挥手道别后,方群便离开了病房。
  “今天就出院啦?”尉迟林跟在他身后,有些不放心。“再多住两三天吧。等伤口彻底养好了再说。”
  “回家也可以慢慢养伤的。”方群笑着对他说。“医生也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了。而且一直呆在医院,也没办法舒展身体。”
  “话虽……如此……”
  “倒是你没关系吗?”方群看着尉迟林。“今天还是星期五,不去上班的话……”
  “没关系啦!”尉迟林摆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最近好不容易接到个订单,还没来得及开工甲方就跑路了。”
  “跑路了?!”方群还是第一次听到尉迟林说生意上的事,结果就是这么惊悚的消息。
  “不过签合同时预支的60%的先期付款我们已经拿到了,所以这一单还不亏,哈哈。”
  尉迟林虽然说得轻松,不过接下来找不到新单的话公司情况也很危险。方群虽然不做生意,但长期听老同学余数的抱怨,耳濡目染下来,对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也有所了解。
  “那要抓紧时间找新的合作者才行啊。”
  尉迟林一愣,点点头。“嗯,是啊。”
  回到阔别一周的家里,方群发现地板、桌子和沙发都一尘不染,和他住院时差不多程度的干净。他疑惑地问尉迟林。
  “啊,我家不是请了清扫的阿姨了嘛,这几天拜托她过来打扫了。”
  方群觉得心里暖暖的。尉迟林好像很擅长注意这种小小的细节。不等方群开口,他赶紧接着解释:“最近我都没让阿姨做饭,她还觉得自己干的活变少了,怕工钱也降低,所以她很开心过来打扫的。”
  方群忍不住笑出来:“知道了。以后我们之间不用那么客套。对吧?”
  尉迟林眨了眨眼睛,仿佛恍神,顿了下才回应:“啊,对,没错。”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往常的轨道。除了尉迟父女从原本的只来蹭晚饭变成了有空就在方群家里玩,尉迟林还帮女儿报了方群所在的绘画兴趣班。尉迟菲菲在幼儿园也不再被小朋友取笑要呆到很晚,小姑娘虽然言语依然犀利,却再也没有了先前那种勉强的倔强。
  “你现在算是大忙人了,平时都见不到影子。明明以前一到周末就领着菲菲上门蹭饭来了。”
  这周周末,尉迟林领着女儿到堂兄家里吃晚饭。兄弟俩一边布置碗筷,尉迟华一边开着嘲讽。
  “最近几个周一直都在方群家里。他做饭比大嫂都好吃!”尉迟林没脑子乐呵呵地说。
  尉迟华看了他一眼。“你们该不会晚上也住在方老师家吧?”
  “那倒没有!”尉迟林回答。“他家里只有一张双层床,睡不下啊。”
  如果不是正在炒菜的于明莉用力对他使眼色,尉迟华真想一汤勺敲到他这个堂弟脑门上。
  “这个月底的周末,我们请方老师家过来玩吧!”于明莉关掉火,盛出青椒炒鱿鱼。“总是去他家里打扰也不太好。小林家又没什么人住的样子,还是到我家来好了。”
  尉迟林虽然迟钝,但还是感觉到大嫂的话语里带着一股杀气。“大嫂,你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没有啊。”于明莉笑眯眯地,尉迟兄弟二人后背抖了抖。“小林多了一个朋友,我当然很高兴啦。然然也是很听话的小朋友,我还想他什么时候能来玩呢。”
  尉迟华踩了堂弟一脚。把他扯到一边,小声呵斥:“让你说你大嫂做饭的手艺不好!”
  尉迟林苦着脸喊冤:“我只是说方群比大嫂做饭好吃……”
  “啰嗦什么,还不赶紧给她倒水!”
  “哦……哦!大嫂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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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1 章

  11
  到了约定的周末。尉迟林照例到方群家里接上他们父子俩。白色小车一路奔驰,向着城市北边的住宅区开去。
  大约30分钟后,车子开进城北小区。车子拐了几个弯,在人工湖畔的独幢别墅旁停下。方卓然嗷嗷嗷嗷跑下车子,朝站在大门口笑着向他们招手的中年女子跑去。于明莉一下子抱住冲进她怀里的小朋友。“然然,好久不见啦!想不想阿姨?”
  “想!”方卓然喊得大声,附近似乎能听得到回响。
  方群和尉迟林拎着大包小包,一前一后地走过去。“您好,我是方群。之前然然受您照顾了。”方群客气地说。
  “没关系,不要客气。然然是个很棒的小伙子。”于明莉笑着。“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家里菜都准备好了的。”
  “只是一点谢礼……”方群还没说完,就被尉迟林推着往玄关走。
  “好啦进屋再聊!”
  尉迟菲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专注地看着电视里放映的动画片。方卓然看到里面是穿着漂亮的小女孩击退恶魔的故事,就扭扭捏捏地不想看。然而五分钟后,当大人再次路过客厅,就看到两个小朋友一起站在沙发上,一起为魔法小仙女加油呐喊的兴奋模样。
  “家里现在只有菲菲喜欢看的动画片DVD。”尉迟华笑着。
  “对了,小轩没回来吗?”尉迟林张望着。
  “他们昨天月底模拟考,今天讲解试卷。这个周就不回家了。”
  尉迟林感叹着“高三生真辛苦啊”,一边向方群介绍说堂哥和大嫂的儿子尉迟轩,今年正好高三。四人随便聊着天,方群和于明莉准备开始做午饭,尉迟兄弟在一旁打下手。
  于明莉主导着和方群间的聊天。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所准备地从方群的厨艺问到了他已经去世的妻子。“胰腺癌是绝症啊。”于明莉擦擦额头的汗水,叹道。“恶性程度很高,发现和诊断都比较困难,五年生存率低地可怕。”
  方群觉得她对疾病的了解很熟悉。于明莉笑着说:“结婚前我是护士。”
  “一个男人带孩子真是不容易。”于明莉问。“就没有考虑过再婚吗?”
  方群停下切菜的动作。都说“长嫂如母”,他虽然和于明莉才第一次见面,就已经感受到她身上所拥有的包容的母性。还是说是因为长久以来他并没有能够将过去与之诉说的对象,才在于明莉的寥寥数语下,想起过去的种种了吗?
  “一开始也不是没想过……”方群码着已经切好的胡萝卜丝。“不过,那一段时间焦头烂额地,等我完全接受了现实,然然已经快两岁了。”
  而自己,也差不多适应了独自一人带着儿子的生活。
  方群朝着担忧地看着他的于明莉笑笑:“这样也挺好的。我已经习惯了。”
  方群和于明莉在厨房聊着,尉迟林在隔壁的餐厅里如同猫爪挠心。
  等了好久的尉迟华重重咳嗽一声,总算唤回了堂弟的意识。“啊?哥你感冒了?”
  “隔热垫递给我。”尉迟华无奈地说。
  “!”尉迟林这才想起来,几分钟前大哥和他一起布置餐桌,而他听到从厨房里隐约传来的大嫂和方群的说话声,就这样走了神。
  “你和方群说了吗?”尉迟华恨弟不成钢,决定直击问题核心。
  尉迟林傻傻地捏着隔热垫的花边。“说什么?”
  “说你很喜欢他,想和他一起生活。”尉迟华一脸严肃地念出言情剧里男女主角深情相望时就会出现的台词。
  被说中的尉迟林大惊失色,不由得向后一退,小腿正撞到厚重的橡木椅子腿上,没忍住哀嚎一声。
  “怎么了?”于明莉从厨房探出头。“小林?”
  “没事没事没事……”尉迟林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嫂子或方群看到自己通红的脸。
  “不小心撞到椅子上了。”罪魁祸首淡然地回应妻子。
  “小心点啊。不着急的。”于明莉嘱咐了几句,又回到了厨房。
  明明是开小厂子的老板,也并非不通人情世故,怎么一旦说道和恋爱有关的事,整个人就像迷路的蚂蚁一样团团转个不停?
  尉迟华看着不争气的堂弟,满满的心累。
  “也就是说,你根本没和方老师提这件事了?”尉迟华整理好餐桌,随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嘘——!”尉迟林大惊小怪地看向厨房和客厅,示意堂兄声音不要太大。他犹豫着,最后还是在尉迟华身边的椅子里坐下,向堂兄吐露自己的小心事。
  “我是……”支吾半天,尉迟林也没好意思说出口。他自暴自弃地:“但是方群……方老师他有儿子啊!”
  “你不是也有女儿吗。”尉迟华一脸冷漠。
  “菲菲的情况又不一样!”尉迟林委屈地看着堂兄。“大哥你明明知道的!”
  “但是然然是方老师的亲生儿子啊!”不等堂兄有所回应,尉迟林快速地说下去。“也就是说他喜欢的还是前妻也就是说他和我并不一样这样我说了也没用的!”
  不得不说这份考虑非常有必要。尉迟华托着下巴,无聊地看着已经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逼到绝境的堂弟。
  “不要紧,爱是不分性别的。”他用朗诵的语气念道。
  “是吗?”尉迟林抬起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堂兄,试图得到一点安慰。
  “而且必要的话,也可以不分物种、星球和次元的。”尉迟华带着狡猾的微笑说完,被尉迟林甩了好几个白眼。
  “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于明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吓了兄弟俩一跳。
  方群跟在她的身后,米色围裙看上去很合身。“饭菜准备好了。让菲菲和然然洗手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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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2 章

  12
  午饭吃得很愉快。香喷喷可口的饭菜、高兴愉悦的主客、热闹十足的席间。被于明莉揶揄“这道菜是方老师还是我做的?”然后猜错而狼狈不堪的尉迟林,懊恼的样子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尉迟菲菲和方卓然也争先恐后地向大人们叙述刚刚看的动画片中紧张激烈的决战场面,虽然其他几人都听不懂,只有尉迟华流畅自如地描述出对白和分镜,还和小朋友们讨论地津津有味。酒足饭饱之后,方卓然扯着尉迟华的袖子,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原来尉迟华先生是大学的语言学教授……”方群也尊敬地看着尉迟华。
  “不要被他看上去忧郁中年的外表骗了。”于明莉笑着说,“实际上他就喜欢看小孩子才喜欢看的动画片、超级英雄、特摄片什么的。明明已经45岁了。”
  “我是在研究口语化语言在不同受众的影视娱乐作品中的侧重与分化。”尉迟华一脸正色。
  于明莉毫不客气地嘲笑他的嘴硬。
  “为了今后然然小朋友能够常来玩,我去之前的房子里把珍藏的整套的超能力战士都搬过来!”尉迟华和方卓然相互看看对方,莫名地兴致高昂。
  “之前家里都被他的东西堆满了,我强烈反对才没让他搬过来的。”于明莉看着丈夫。“不要把然然当作你暗度陈仓的理由!”
  “但是你和儿子都不喜欢看,好不容易遇到然然这位知己……”尉迟华摆出忧伤的侧脸。不得不说配合他深沉的相貌,实在是很有杀伤力。
  “我不会上当的。”于明莉气哼哼地。“搬过来可以,只能搬一套。”
  方群在旁边,紧张地想要插话说不必麻烦了,却被尉迟林轻轻碰了碰右臂。
  “不要紧的。大哥和嫂子感情很好,这只是他们日常的说话方式。”
  “可是……”方群又看了下。直到确认尉迟华夫妇俩虽然嘴上你来我往,不过眼睛里都带着笑意,才稍微放下心来。
  吃过饭又看了一集动画的尉迟菲菲和方卓然,在大人关掉电视机后不知不觉地开始揉起眼睛。方群小声对尉迟林说该告辞离开了,尉迟林和尉迟华夫妻却执意让他们留下,等小朋友午睡好了再走。
  “反正下午菲菲要去方老师的兴趣班上课,到时候让小林送你们一起回去。”于明莉说。“小林给你添了好多麻烦,我们还没和你道谢呢,就不要这么客气了。”
  方卓然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因为尉迟华变魔术般地拿出了一本很好看很好看的绘本,他抿着嘴唇,交替地看着那本书和爸爸。方群只好和儿子强调:“睡醒了一定要起床回家哦。”
  “嗯!”
  于明莉领着两位小朋友分别去了客房。方群和尉迟兄弟俩在沙发上坐下。三人随意地聊着天。不知不觉中,方群眼皮打起了架。
  “方群?”尉迟林小声叫着。方群猛地清醒过来。“可能是最近吃的药有镇定作用……”
  “去稍微休息下吧。”尉迟林不由分说地拉起方群的手。在方群来得及反应之前,尉迟林和堂兄稍微示意了下,就拉着他朝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可是,就快到两点了……!”方群说。“等下回去之后我再休息好了……”
  “等下回去之后你又要收拾房间,又要接同事咨询的电话,哪还有时间?”尉迟林手掌炽热,紧紧锁住方群的手。“你刚出院不久,本来就应该多休息的。”
  男人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要老是担心是不是给别人添了麻烦。至少对我不用这样见外。”
  尉迟林熟门熟路地找到客房,打开门,将方群推进房间。“进去好好休息吧。等下我来叫你。”
  像是为了让方群彻底放心,他又补充了句:“这间是我到大哥这里来时借住的房间,就像是我自己的卧室一样。你不要再客气了!”
  方群白皙的脸颊微微透红。“好……好的。”
  在被子里和衣躺下的方群,无法避免地就闻到了被子的味道。
  应该是刚被太阳晒过,满是温暖干燥的气息。然而,方群不由自主地想起刚刚在门口时尉迟林所说的话。
  他只觉得脸都要烧起来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自己已经结过婚了。虽然、虽然直到妻子去世时,他都和妻子相敬如宾地过着平淡的生活。
  ——虽然那时他觉得这样的一辈子也不错了。
  然而,在接触到如同骄阳般热情的尉迟林之后,原本并不怎么追求和人相处的他,不知不觉间开始寻找起对方的身影。
  和儿子玩耍时满脸的汗水、面对他时的爽朗大笑、认真思考着什么时抿紧的薄唇……虽然认识的时间短暂,方群却在回忆过往的一幕幕画面时,清晰地感觉到胸口因此越发无法抑制的悸动。
  尉迟林……
  方群缓缓合上眼,在如此莫名酸涩的心情中,不知不觉间陷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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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3 章

  一个月后,正式踏入酷暑。方群所在的兴趣班的小朋友们也蠢蠢欲动,整天变着法子和家长软磨硬泡,请假不来上课。
  唯一还保持着全勤记录的就只剩下方卓然和尉迟菲菲两个。方卓然从3岁上幼儿园之后就一直在方群的绘画班里上课,今年又增加了周末去街口的分教室学习街舞。尉迟菲菲则是从5月开始学画画,每次幼儿园放学后都被方群一起接来,兴趣班结束后再一起到方群家吃晚饭,自然不会迟到或早退。
  “菲菲喜欢画画吗?”这天下午,幼儿园本学期的课全部结束,接下来只剩下一周后的文艺晚会,暑假可以说正式开始了。方群照例把儿子和菲菲两位小朋友带到兴趣班,掏出钥匙打开绘画班的门。时间还早,其他小朋友还没有来。
  “也不是很喜欢。”出乎意料地,尉迟菲菲坦率地说出了心声。
  方群父子都是一愣。方卓然把书包放到小桌子上,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来上课呀?”
  尉迟菲菲站在门口,歪着头想了想。“因为我在家里也没有事情做。爸爸又很忙,我怕他担心我。”
  方卓然还似懂非懂地听着,方群却听得眼眶微微酸涩。他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尉迟菲菲:“那菲菲喜欢什么?我们报别的兴趣班也可以的。”
  尉迟菲菲却认真地摇摇头:“我要听方叔叔讲课。不是方叔叔讲课我不要去。”
  方卓然完全不理解:“爸爸讲课好吗?”
  “很好很好的!”尉迟菲菲用力点头。
  她看着方群,眼中有着满满的信任。“我最喜欢方叔叔!”
  被小朋友如此真情实感地表白,方群闹了个大红脸。不知是不是幸运,这时有隔壁书法班的小朋友和家长一起,来早了跑进来吹空调,话题就此中断。
  方群赶紧去走廊的饮水机给小朋友们倒水,因而没有听到方卓然对尉迟菲菲的质问。
  “你有多喜欢我爸爸?”方卓然皱起眉,严肃认真地问。
  “我喜欢方叔叔就像喜欢我爸爸一样!”尉迟菲菲没了平时小大人的模样,过了好一阵,才带点不好意思地说。
  方卓然陷入思考。他知道自己可做不到像尉迟菲菲这样,爽朗地说出“我喜欢尉迟林叔叔就像喜欢我爸爸一样!”——非但说不出来,会直接朝着菲菲爸爸做鬼脸“尉迟林叔叔是个大笨蛋”这样才对。
  所以——方卓然得出结论——菲菲是真的很喜欢自己的爸爸。
  5岁小孩子的脑海里,还没有“牺牲”这样如此悲壮色彩的词汇。不过,方卓然从另外一个角度得到了相同的结论:菲菲明明不喜欢画画,却一次也没拉下兴趣班的课。可见,她真的很喜欢自己的爸爸。
  不过,小孩子眼中的“喜欢”和大人口中的“喜欢”,意思还是有些区别的。方卓然露出开心的笑容,对尉迟菲菲说:“我也最喜欢爸爸!”
  “嗯!”两个孩子开心的大笑,像是分享了最美好的礼物一般,充满了纯粹而不带任何修饰的喜悦。
  尉迟林这天也惯例地在晚上才到了方群家。为了方便,也因为懒得一遍一遍为他开门,方群干脆将家里的备用钥匙分了一把给他。尉迟林刚拿到钥匙时,嘿嘿笑得好像一个傻子。方群当时还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似乎在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我回来了!”打开门的尉迟林,右手抱着两个大大的纸盒。方卓然和尉迟菲菲看到后,就兴奋地尖叫着冲了过去。
  听到欢呼声的方群顺手擦干料理台上的水渍,洗干净手,关掉火,取出又闷了一会的饭菜。他端着碟子放到客厅的小餐桌,这才有空看到原来尉迟林给两个小朋友一人一盒乐高玩具。
  给尉迟菲菲的是能够拼成两层高房子、并且摆出下午茶场景的套装,给方卓然的则是一辆非常帅气的天蓝色甲壳车。方群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尉迟林看到他马上就要开口的样子,急忙抢先说起来:“这个……我想反正也是要给菲菲买的,所以也给然然买了。这是给两个小朋友幼儿园中班毕业的礼物啊!方群你千万不要见外!”
  “这……我……”方群看他着急的样子,不禁苦笑。“好吧。我知道了。然然,收到礼物要对叔叔说什么?”
  方卓然抱着大大的乐高盒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尉迟叔叔!”
  “不客气!”尉迟林揉着然然细软的短发,笑得豪爽。
  “可是……我想说的是……”方群打断他们两个间难得同步的傻笑,有些为难地指指盒子左上角。“这应该是16岁以上才能玩的吧……”
  商标下面,大大的“16+”字样映进大家眼睛。不等傻眼的尉迟林有所反应,尉迟菲菲像是要拆老爸的台一般,指着自己这份乐高的盒子上相同的位置:“这个是6岁到12岁才能玩的意思吗?”
  原本热闹的现场稍许冷却。方群顿时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事,害得大家冷了场。尉迟林这时却朝着方卓然握起双拳:“那我们两个大人就帮着菲菲、然然一起拼起来!好不好?”
  方卓然开心地举起手:“我要和爸爸还有尉迟叔叔一起拼!”
  尉迟菲菲也跟着举起手。“我也要我也要!”
  “噢噢噢噢!”方群被尉迟林拉着扬起右手,小小的室内充满了欢乐。
  安抚好两个得到礼物的小朋友,尉迟林让他们去卧室收拾下地板,准备等下就开始正式拼乐高。方群像是想起了什么,硬是拉着就要扑向餐桌的尉迟林,两人一起到了小小的阳台。
  尉迟林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乐高……刚才急着赶过来没仔细看就买了。”
  “不是这个。”方群摆摆手,仰起脸,浅褐色的双瞳盯住男人。“是别的事。”
  “是……什么?”仿佛被那视线所蛊惑,尉迟林一下子紧张起来,整个人都显得不太自然,说话也畏畏缩缩的。
  “你看,菲菲都中班毕业了,你这个学期还是没有去幼儿园接过她。”方群语气里带着点嗔怪,话尾也是软软的。“下周他们幼儿园要为大班的毕业生办离园晚会,菲菲和然然也有节目,你那天要不要送她去幼儿园,然后看菲菲表演节目?”
  落日西沉,闷热的暑意缓缓消退。天空还是明亮的蓝,夕阳仿佛为他面前的人镀上了一层金色——尉迟林看入神般,轻轻抬起右手,为方群撩起垂到眼前的略长发梢。
  方群的脸一下子红透。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做了什么的尉迟林,更是从脸到耳朵到脖子红得像是猴子屁股。“我……我我我一定去!”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对对对不起方老师,我我看到你头发上有蚊子……”
  方群也言不达意地:“不……没关系……”
  方卓然和尉迟菲菲站在客厅,准备过来叫爸爸们开始玩,又被他们间奇怪的气氛搞得不敢上前。
  “爸爸脸红得好奇怪。”尉迟菲菲皱着小小的眉头。
  “爸爸又发烧了吗?”方卓然担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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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4 章

  14
  方群的家是间实际使用面积只有30多平米的一室一厅。平时只有他们父子两人时还好,高大的尉迟林一来,就显得小小的屋子里有些拥挤起来。
  方群打开空调,两个大人和两个小孩在卧室的地板上奋斗到晚上9点,也才刚刚完成甲壳虫车底盘的部分。方群放下手中小小的零件,对两个小朋友说:“很晚了,今天就拼到这里吧。”
  尉迟林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想要伸个懒腰,用力伸长的手指便打到了天花板。大概在拼零件时消耗了太多的脑力,尉迟菲菲几乎马上就闭上眼睛坐着睡着了,方卓然晃晃她都没醒。
  “今天就在这里睡吧。”方群低声说着。“菲菲睡下层,让然然睡在上层。我们两个睡客厅。”
  “啊?好……”尉迟林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好在之前两个孩子已经分别洗过澡了。方群轻轻抱起尉迟菲菲,把她放到床上,盖上从柜子里拿出的小被子。方卓然也去了趟厕所后回到卧室,不等爸爸开口,就自己爬上双层床的上层。方群看着他躺下,又给他掖好被子,轻轻说道:“然然晚安。”
  “爸爸晚安……”方卓然也是困了,头刚沾上枕头眼睛就闭起来了。
  “菲菲也晚安。”方群小声说着,悄悄退到门口,关掉卧室的灯光,慢慢合上门。
  客厅这边,尉迟林已经将小小的餐桌折叠起来放到阳台,把之前拿出的厚垫子在客厅中央展开铺好。“你家还备着这个。”尉迟林笑着说。“我记得我爸妈家也有的,现在已经很少看到了。”
  “我也是爸妈给我的。然然一两岁的时候很好动,我要做家务不能老看着他,就干脆在地上铺上这个垫子,他爬来爬去也不会磕到。”方群在垫子上铺好藤席。“好在是夏天,偶尔在地板上睡也还好。”
  “我好久没睡过地板了。”尉迟林像小孩子一样,有些跃跃欲试的冲动。
  放好枕头,方群向尉迟林示意下,就去了卫生间。尉迟林盯着藤席上并排的两个枕头,拼命捏起自己的脸颊。
  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
  “你怎么了?”方群的声音出现在背后。
  尉迟林吓了一大跳,嘴角立刻被捏红一块。“没没没没事!我去洗漱了!”说完逃一般地冲进洗手间。
  方群看到他如此局促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傍晚时男人帮他撩起发丝的动作,脸颊也微微透出红色。
  都是有孩子的人了,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而害羞啊!
  方群下意识拍拍脸颊。忽然愣在原地。
  他想起方才尉迟林捏脸的动作。
  尉迟他……该不会也是……
  在害羞吧?
  ※
  方群把卧室的门轻轻打开,让空调的冷气能流到客厅。他和尉迟林在1米5宽的藤席上躺下,正好肩并着肩,尉迟林更露出脚在凉席外面。
  对于他们来说,现在的时间离平时睡觉的时间都还早。沉默了一阵,两个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聊起来。
  “方群你……”尉迟林迟疑了半天,终于还是鼓足勇气把这个问题问出口。“……还想着去世的妻子吧?”
  方群听了,微微垂下眼睫。“嗯。有时候会想。”
  尉迟林仰面看着天花板,抬手挡住了哭丧着的脸。
  方群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有时候会想,如果她还活着的话,然然一定比现在过得更快乐吧。”
  尉迟林放下手臂,悄悄转头看向语调里带着寂寞的方群。
  “我就算再怎么努力,有些地方还是无法像一个真正的母亲那样。然然上小班的时候还问我‘妈妈去哪里了’,但是去年上中班之后,他好像突然明白过来,反而经常说‘我没有妈妈也可以’。”
  他和尉迟林说了不久前然然对他说过的菲菲在幼儿园放声大哭的事情。
  尉迟林立刻回想起来。“那天保姆去接她回家,和我说菲菲哭过了,不知道什么原因。第二天早上我问菲菲是不是在幼儿园打架或被欺负了,她说都不是,只是摔了一跤。”
  “菲菲跌倒的时候没有哭,她是看到其他小朋友跌倒了,晚上可以和接她的妈妈撒娇才哭的。”方群叹道。“菲菲虽然看上去像个小大人,但她是勉强自己长大的。之前她在幼儿园,很晚都没人接的时候,明明很害怕,但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对不起,我,我……”尉迟林说不出来话了。他没想到菲菲是那么期待自己的出现。“可是,菲菲在我面前真的很懂事。从来不主动要求我陪她玩,也不像其他小朋友会缠着大人要东要西……”
  方群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间沉默了阵。尉迟林又开了口,坚定地说:“方老师,下周幼儿园的晚会,我会全程陪着菲菲还有你们的。真的谢谢你了,注意到菲菲这么细节的地方。我总是觉得菲菲懂事,反而忽略了她也想要和大人撒娇的心情。”
  方群愣了下:“叫我名字就好了。突然又听到你叫我方老师,总觉得有些别扭了。”
  两人小小地相视而笑。
  “我们之间也不用客气了。”方群嘴角还微微勾起着,轻声说着。“就像你堂兄说的,小孩子一个两个都是带,没什么麻烦的。而且,我也受了你不少照顾……”
  “相互帮助是应该的!应该的!”尉迟林言不由衷地说着,看着深夜里方群亮闪闪的眼睛。“方……群,很晚了,快点休息吧。”
  “啊……好的。”方群说。“晚安,尉迟。”
  “……晚安。”克制住要朝方群倾身过去的冲动,尉迟林猛地双手握成拳头,平平地躺好,命令自己闭上双眼。
  以及忽略耳畔传来的方群轻轻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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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5 章

  15
  第二天一早。尉迟林摆脱掉朦胧的梦境,睁开眼。身旁除了枕头空空如也。他从心底涌上一股失落。
  明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的事情,是自己太一厢情愿了……尉迟林想,同时告诫自己言行举止不要超过普通朋友的界限。他虽然为人处世大大咧咧的,但在确认人的感情上,他简直谨慎小心到超乎寻常的程度。
  伸个懒腰,他从凉席上站起。利落地叠起凉席和床垫,和枕头一起放到椅子上。透过厨房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方群在里面忙碌的背影。尉迟林没有去打扰他,而是先到卧室看了看两个小朋友。
  尉迟菲菲和方卓然都睡得很熟。薄毯好好地盖在他们身上,可见方群之前已经来检查过了。尉迟林轻手轻脚地走出,又顺手把卧室门关上。
  在卫生间洗漱完毕后,尉迟林神清气爽地打开厨房的门。和方群互道了声早,接下来他便极为自然地拿起装着方群已经煎好的鸡蛋,不过马上啊了一声又把碟子放下。
  “怎么了?”方群连忙握起他的手。“被烫到了吗?”
  “没有……”自摆乌龙的尉迟林尴尬不已。“我忘记昨天晚上把餐桌放去阳台了。”
  “啊……”方群也有些窘然。两人的手分开,只剩下依稀的触感。
  “我先把桌子摆好。”尉迟林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小笼包!”方卓然似乎是被早饭的香气唤起的。他开心地冲到饭桌前,确定自己猜的并没有错。
  被他这样一吵,尉迟菲菲也醒了过来。尉迟林安排他们依次洗漱。十几分钟后,两家四口人在餐桌边坐好,愉快地开始一天的早餐。
  吃完饭,方卓然就嚷着要继续拼乐高。尉迟林却露出想要商量事情的表情:“方群,然然,不如接下来一个周……”
  剩下一大两小六双眼睛齐齐盯住他。
  尉迟林吞了口口水,鼓足勇气说出心中所想:“到我家来住吧!”
  ※
  一个小时后。
  “我们到了!”尉迟林将车子停下来。“就这个正对的单元,进去后电梯按到顶楼,2001室就是我家。菲菲,给然然和方老师带路。我把车子停好就回来。”
  “我知道啦!”尉迟菲菲轻快地跳下车子。“方老师、方卓然,快跟我来!”她很开心地催促着。
  早饭后尉迟林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方群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家里实在是太小了,然然和菲菲拼起乐高来都有些局促,更别说他们两个大人也要一起。“那我们就白天过去,晚上再回来好了。”
  “我们打扰了这么久,就当是回礼好了。家里日常用品挺全的,不用担心。”尉迟林厚着脸皮,“而且……我接下来一个周可能要在公司加班,这样下周才能腾出时间……”
  他话只说了一半,不过方群明白了他的意思。“好吧。那我们不客气了。”
  收拾好日常用品,方群便带着满怀期待的方卓然上了尉迟林的白色轿车。尉迟菲菲看上去很开心,不停说着到了哪个地方、离家里还有多远。尉迟林等红绿灯时,不得不让菲菲稍微安静一点。
  “车子里都是你的声音啦。”尉迟林笑着对女儿说。
  “爸爸,我也有同学到家里来玩了!”尉迟菲菲开心地说。
  “是吗……”尉迟林转头和方群对视了一眼。“以后然然和方老师会经常到我们家玩的好不好?”
  “好!”
  尉迟林的家是附带阁楼的复式顶层,视野开阔,从大片的玻璃窗往外,能看到漂亮的城市全景。方卓然呆呆地小手扒在玻璃窗上,一脸震惊地看了好久。
  “爸爸,楼下的汽车都那么小那么小!”方卓然伸出手向方群比划。“比我的手指头都要小!”
  “因为我们现在站得很高呀。”方群蹲下身,看了看,伸手指向一个方向。“然然看,那边红色底色的广告牌?”
  “麦当劳!我们家后面的麦当劳!”方卓然再次惊呼。“我们家的房子好小!”
  “来玩乐高啦!”尉迟林拎着装满零件的盒子。客厅的茶几下有块方形的深色短毛地毯,尉迟林就将这块地毯拖到窗台前的地板上,然后将天蓝色甲壳虫汽车的零件全部小心倒在上面。
  “昨天拼到哪里了呢……”方群领着方卓然的手过来,接过尉迟林递给他们的软垫,在地板上坐下。“然然继续拼车前灯的部分吧?”
  “好的!”
  “我要拼车窗!”尉迟菲菲主动请缨。
  “好,那我把车身的零件先挑出来。”尉迟林说。方群则拿起昨天拼好的底盘。“我来把大家拼好的部分组装到底盘上。”
  大家有说有笑,认真而专心致志地拼着零件块。不知不觉抬头一看,方群才发现已经快要十一点了。“我来准备午饭吧。”他阻止要一同起身的尉迟林。“你陪着菲菲和然然好了。午饭我一个人没问题的。”说完就穿好拖鞋,问了厨房的位置走了进去。
  应该是有保姆定期清理的缘故,十几平米的厨房乍看上去干净而整洁。不过方群很快发现,这份看上去的简洁感是因为厨房用品真的不太充足的缘故。
  打开冰箱,他只看到洋葱、胡萝卜、土豆这样耐存放的蔬菜,以及一节快要干枯的葱、几瓣蔫蔫的大蒜。冰箱门的隔板里放着一袋拆开的面条,看样子只吃过一两次。打开下层的冷藏室,方群也只发现一块猪肉、一包冷冻虾仁、一袋冷冻豌豆。
  方群赶紧看看柜子,从里面找到了米面和调味料。好在调味料的种类非常齐全。他思考一阵,决定了午餐的菜谱。
  半小时后,方群走出厨房,朝客厅里被发动机拼装折磨地愁眉苦脸的一大两小说:“大家休息一下,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尉迟菲菲和方卓然一下子蹦起来跑去洗手间了。尉迟林则如释重负:“多亏你来了,我卡在这个地方有十几分钟了,完全不知道怎么拼。”
  “太累了,休息一阵就好了。先吃饭吧。”方群打开厨房门,温热的香气一下子溢满整间屋子。
  尉迟林没骨气地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声,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笑起来。方群看着他也无奈地笑着:“你也没觉得饿。”
  “注意力集中起来就忘记了……”尉迟林笑着。“而且味道好香啊!我家冰箱里有能做出这么香的菜的原料吗……”
  “你也知道……”方群嘀咕一句。“下午等两个孩子午睡休息好,我们就去超市买菜吧。”
  不知为何“两个孩子”的说法让尉迟林心头一暖。“没问题!我们也休息下。”
  “嗯。好。”
  方群和尉迟林一前一后走进厨房,准备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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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6 章

  16
  方群利用冰箱里不多的材料,做了拌面和土豆浓汤。
  “只吃拌面的话担心大家可能吃不饱。浓汤凉一点再喝。”
  方群看上去对这种中西杂糅的菜谱感觉有些不安。不过尉迟林和两个小朋友很给面子地大叫“好香!”,随即便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方群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菲菲和然然都不挑食,拌面里的洋葱和胡萝卜都吃得很干净。”收拾碗筷时,方群高兴地说。
  “是的啊,一般小朋友都不喜欢吃这两样,但是我家菲菲好像没有不喜欢吃的蔬菜。”尉迟林抢着跑去厨房洗碗,突然一脸紧张地停下动作,看着方群。
  “怎么了?”方群被他盯得有些毛毛的。
  “我……突然想到,”尉迟林紧张兮兮地看看两个孩子,正在客厅打开电视看动画片,听不到大人们的谈话,才继续说下去。“菲菲该不会其实不喜欢吃蔬菜,为了不让我担心才硬是吃掉吧?”
  “怎么会。”方群失笑。“刚才菲菲吃饭的样子你又不是没看到,她吃得很开心呀。而且之前在我家吃饭时我也和她说了,有什么不喜欢吃或者不能吃的东西要告诉我。”
  他拍拍紧张过度到有些傻兮兮的男人的肩膀。“放心,我会留意的。”
  “哦哦……”尉迟林一脸放心了的样子,接过方群手上的盘子,转身回厨房清洗起来。
  为了接下来的午睡,尉迟林找出钥匙,打开许久不用的客房的门。
  “虽然没人住过,但是阿姨每周都定期收拾一次。所以很干净。”虽然在不久之前还是每月打扫一次。尉迟林让方卓然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过来。“然然睡在上面还是有点太高了。我去柜子里拿些被子把床四周围起来。”
  方卓然却拉着方群的衣角。“爸爸,一起睡觉觉~”
  尉迟父女俩都没见过方卓然撒娇的样子。一大一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和他们心中那个小小男子汉的形象太不相符了。方群倒是极为自然地抱起儿子,摸摸他的后脑勺。“爸爸和然然一起睡午觉啦~”
  结果,尉迟林还是拿出了两床被子,把床结结实实地围了起来。方群让儿子和尉迟菲菲说了午安,便关上房门,睡觉去了。尉迟菲菲也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地让尉迟林领到自己的房间,到小小的床上躺好。
  尉迟林想了想,捏着女儿肉肉的小手。“菲菲,要不要爸爸陪你睡觉?”
  尉迟菲菲眨了眨眼睛,就快睡过去的样子。“不用了,爸爸加油工作……”
  尉迟林鼻子一酸。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错过了菲菲很多很多成长的时光。他在心中狠狠责备着自己,满怀负罪感地合上房门。
  因为想着菲菲的事情,尉迟林毫无睡意。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想起过去发生的种种对他来说毫无防备却接踵而至的各色往事。
  他生性就是有些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完全没有堂兄那种全盘考虑的周全。因此总会一时冲动而决定什么事情。
  决定留下菲菲后,他和堂兄大吵一架。堂兄的话当时他很不服气,过后冷静下来,却感受到堂兄话中的分量。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因当初的这个决定而后悔过,只是……
  他再次怀疑起自己,真的有能力照顾好菲菲吗?
  菲菲她……真的愿意被自己照顾吗……
  午睡总是自然醒的方群,准确地在下午一点醒来。
  方卓然还窝在他的怀里,睡得口水挂在嘴角。方群忍俊不禁,扯过几张纸巾,为儿子擦掉口水和额头细小的汗珠。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不过方卓然一旦睡着就会睡得很熟。拢了拢床两侧的堆起的被子,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他走出了客房。
  客厅里,他意外地发现尉迟林正斜靠在沙发里,睡得快要躺倒进沙发里。
  尉迟林的卧室……方群轻轻开门,走进去拿了床上的空调被出来。悄悄走到尉迟林身边,给他盖上被子。不想尉迟林头一歪,猛地栽到沙发扶手上。
  “不要紧吧?”方群急忙扶住他的脖子。
  “呜……”尉迟林眯着眼,过了好一阵才睁开。“脖子……有点痛……”
  “是不是抽筋了,我来看看。”方群帮他在沙发上躺平,头枕在自己的双腿上。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尉迟林头朝下躺着,说话的气息吹到方群的腿上。“在想事情,就……”
  “公司很忙吧?辛苦了。”方群轻声说着,纤细的双手沿着尉迟林后颈的肌肉稍稍用力地揉着。“这几天我想回兴趣班上课,但是老余和周老师让我多休息,硬是让我在这多住几天。所以菲菲就交给我来照顾吧。”
  “嗯……好的……谢谢你……”尉迟林似乎很舒服的样子,不一会便忘记了脖子上的疼痛,转而发出低低的鼾声。
  他睡着了。方群收起手,看着转为侧躺姿势的男人,枕着自己的大腿,睡得舒服的样子。
  你也背负着很多事情吧。
  方群伸出手指,沿男人鼻子的线条轻轻划下。
  ※
  “逛超市!逛超市!”
  睡醒后精神十足的方卓然和尉迟菲菲两位小朋友,蹦蹦跳跳跑进商场大门。方群跟在两个小朋友身后,尉迟林存好背包后,才快步跟上来。
  “爸爸!快点快点!”尉迟菲菲在电梯里叫着。
  “尉迟叔叔!快点快点!”方卓然的嗓门更大,电梯外好几个行人都转头朝尉迟林的方向看去。
  尉迟林快步跨进电梯。“好啦你们两个,叫那么大声干什么?这里是公共场所啊,不要吵到别人知道吗?”
  “知道了……”尉迟菲菲和方卓然垂着头,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
  “尉迟叔叔说得对。”方群拉着儿子和菲菲的小手。“而且喊得声音太大,嗓子也会受不了的。菲菲和然然想要喊爸爸或尉迟叔叔的话,可以告诉我,我来朝他挥手,好不好?”
  “好!”两个小朋友跃跃欲试,等待着挥手的机会。
  尉迟林不善下厨,对这间离他家只有5分钟步行距离的购物中心,他对占据整个地下一层的超市唯一有印象的地方只有——方便食品即购区。
  “好在超市的布局大体上都差不多。”方群推出来两个购物车,和尉迟林一起分别把两个小朋友放到前面的隔板里。“我把要买的东西列了张单子,就按照这个顺序买吧。”
  “买东西喽!”“买东西喽!”尉迟菲菲和方卓然小小声地喊着,相互“嘘——”“嘘——”地竖起手指,提醒对方声音不要太大。
  “这两个小家伙……”尉迟林感觉小孩子真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生物。
  “哈哈,别在意。”方群对他说。“小孩子就是这样的。他们会以自己的方式来理解大人对他们说的话。”
  “是吗……”尉迟林揉着头发。“唉,看来我要多研究下小孩子的心理才行。”
  超市很大。逛着逛着,方卓然和尉迟菲菲就不满足于乖乖呆在购物车里,而是要自己下来,在零食区流连不前。方群看穿了他们两个小小脑袋里的企图。
  “那么,每人挑一包零食或者点心。”他和尉迟林把两个小朋友抱到地上。
  “噢噢噢噢!”小朋友们欢呼着跑向大大的零食架子。
  是要巧克力奇趣蛋好呢,还是附带小扇子的七彩水果糖呢?尉迟菲菲和方卓然陷入苦思。方群站在一旁,清点了已经买好的东西。基本上已经买齐了。剩下的几样等他这几天陆续再买也来得及。
  决定好了要买什么,尉迟菲菲很珍惜地抱着一袋水果软糖走过来。糖果袋里还有一个粉红色的漂亮娃娃。
  方卓然也选好了。是赠送小汽车模型的薄荷味饼干。考虑到儿子平时并不怎么吃薄荷味的东西,方群觉得他多半是很喜欢这个小汽车了。
  方群拿起他们两个手里的零食,轻轻放到购物车里。“好了,今天的购物到此结束,我们去结账吧!”
  “结账了就可以吃零食了吗?”尉迟菲菲眼巴巴看着。方卓然则愣愣地盯住小汽车。
  “当然!给阿姨扫过条码之后就可以拆封了。”方群笑着回答。“那么我们走吧,尉迟……”
  尉迟林并不在旁边。
  一大两小四处打量。怕孩子莫名其妙地走丢,他紧紧抓住两个孩子的手。虽然还不到下午四点,超市里的人已经越发躲起来。明明刚才还在旁边的……
  方群有些后悔没带手机就出来了。现在想要联络尉迟林也没办法。他呆在两个装得满满的购物车旁边,牵着小朋友的手,只能靠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着尉迟林的身影。
  “爸爸在那边!”在他的视线与远处那个侧影相合的瞬间,菲菲拽着他的右手开心地朝那个方向指着。
  方群也看到了。没来由地,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像手臂一样,被狠狠拽了一下,在胸腔中慌乱地摇晃起来。
  尉迟林在十几米外的地方,正带着笑容,和一位女性熟稔地聊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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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7 章

  17
  “爸爸,朝尉迟叔叔挥手!”方卓然猛拽方群的胳膊。“挥手叔叔就看到了!”
  “对呀,朝爸爸挥手!”尉迟菲菲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方群被小朋友们的吵嚷声唤回神。“啊,好的……”他正要把两个孩子靠到自己身前,好腾出一只手,却听到身后有个迟疑的声音叫着自己的名字。
  “方群……先生……?”
  尉迟林原本和方群站在一起,等两个小朋友选好零食。他无意地四处打量,突然发现了不远处一排货架上,有清单上列着的甘蔗方糖。他想着就过去拿个方糖的功夫应该不会太久吧,就没和方群说径自走了过去。
  结果就遇到了公司的事务员兼前台戴明明。
  “老大!”戴明明热情地和他聊着“从来没在超市看到你这是怎么了?!”,尉迟林就和她多说了几句。
  “和朋友一起带着菲菲来的……”戴明明眼睛发亮。“菲菲呢?有一段时间没看到她啦!”
  尉迟林指着零食架子旁的空地:“他们就在……”
  他的手臂停在半空。
  戴明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我看到了!菲菲还是那么可爱呀,感觉又长高了!咦,那两位都是你的朋友吗?戴眼镜的和少白头的两位先生?老大?老大!”
  尉迟林无视了她的问题,快步走了过去。
  她疑惑地站在原地,最后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情况。
  方群只觉得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听上去并不陌生,但没什么更深刻的印象了。他转过头,非常显眼的少白头一下子让他认出来。“医生你好!有段时间没见了。”
  医生上下打量着他,用着职业的诊断目光。“恢复地不错。腹部有没有异常的感觉?”
  “没有了,最近感觉逐渐恢复了,也敢用力搬重一点的东西了。”
  “那就好。”医生露出淡淡的笑容。
  两人交谈没几句,就听到从身后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尉迟林露出有点可怕的表情,朝着他们快步过来。尉迟菲菲和方卓然完全没感觉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奇怪的感觉,光顾着欢呼“爸爸/叔叔回来了!”
  “……你好。”尉迟林伸出手,硬是和没有握手意思的医生用力握了一下,顺道还把方群挡在了自己身后。
  大概看出了他毛躁躁的护食模样,医生忍俊不禁地抿起嘴角。“那么,有机会再聊吧。”他对方群挥了挥手,自顾自地就离开了。
  “菲菲!你好~好久没见面啦!”戴明明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来,打破了方群和尉迟林间欲言又止的对视气氛。
  尉迟菲菲看到面熟的姐姐,开心地点点头:“小戴姐姐好。”
  “我叫戴明明,是老大……啊不尉迟先生公司的职员。”戴明明活泼地做着自我介绍。“菲菲最近都没到公司来玩,大家都很想你呢!”
  “嗯。因为我在方叔叔家里玩。”尉迟菲菲一本正经地回答她。
  戴明明看看尉迟林身边的男人。比老总矮一个头,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这位就是方先生吗?”
  “你好,我是方群。”方群说着,向着这位年轻的女孩子伸出右手。
  接下来,戴明明一边回握住方群的手,一边说出了让她被扣掉整年度奖金的话来。
  “您好!您就是我们老总的男朋友吗?我们老大就交给您啦!”
  ※
  回尉迟家的路上很微妙。尉迟菲菲和方卓然天真无邪地一定要问清楚:“爸爸,为什么刚才的姐姐说方叔叔/你是爸爸/尉迟叔叔的男朋友?”
  尉迟林和方群脸红红的,各看着道路的一边不说话。
  方卓然和尉迟菲菲见爸爸们没有动静,两个小家伙自己小声讨论起来。
  “在谈恋爱才能叫男朋友。徐小军说的。”方卓然回忆起幼儿园同班同学的话。
  “怎么样叫谈恋爱?”尉迟菲菲有些迷糊。
  “就是、就是……”方卓然憋了半天,发现他也想不明白。
  “上次我拉你站起来,”尉迟菲菲回忆着,“他们就在叫我们两个‘谈恋爱’了。拉手就叫做谈恋爱吗?”
  他们俩赶快回头看看。尉迟林和方群中间隔了好远,在石砖路上走着。
  “你爸爸和我爸爸没有拉手。”方卓然纳闷地说。
  小孩子虽然知道有“谈恋爱”这种说法,但对具体表示什么意思则还是一头雾水。平时在幼儿园,大家只是起哄的时候会这样喊,估计真正理解其中含义的小朋友,也没有几个人吧。
  得不到答案的尉迟菲菲和方卓然,很快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对于他们两个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刚刚在超市里买到的附赠玩具的零食点心。两个孩子一阵风地跑回爸爸们身边。
  “爸爸!”
  齐齐的嗓门一下子把尉迟林和方群喊醒了。原来已经到了住的公寓楼下。小孩子们催着大人赶紧进电梯上楼,好快点回家分享零食。
  无法形容的一下午结束了。乐高甲壳虫车的进度在上午结束后,就停滞不前。方群回到家后更是干脆躲到了厨房,准备晚餐。尉迟林心不在焉地看着两个孩子玩闹,思来想去,心中下定了决心。
  他腾地从沙发上站起,快步走到厨房门前,敲敲门。
  “方群?”
  里面哐啷传出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尉迟林立刻推开门跑进去。“怎么了?”
  “没事……手滑了一下,锅盖……”方群仍有点慌张的样子。
  看着如此不自在的方群,尉迟林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方……老师。晚上孩子们睡了后,我有话和你说。”
  他看着因为称呼变了而惊讶地看着他的方群,苦笑了下。“请你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出去了。”
  方群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咬紧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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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8 章

  18
  晚餐是丰盛的四菜一汤,两个大人却吃得食不知味。孩子们是敏感的,原本活泼好动的两个小家伙看到大人们屡屡答非所问,也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吃完晚饭,尉迟林振作精神,招呼大家继续拼乐高。方群依然坐在他的身边,和早上一样地微笑。尉迟林却只觉得心里有块地方慢慢地变灰了,脸上挂着的笑容和心里的难受完全背道而驰,像是要将他撕碎。
  总算捱到八点半,孩子们丢下零件说累了,眼睛也开始不停地眨起来。方群带着尉迟菲菲和方卓然分别去洗漱,然后领到房间去睡好。尉迟林则完全没有心情,愣愣地盯着深色地毯上各种颜色的乐高小零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暖的手掌落到他的肩膀上。尉迟林身体一僵。
  “还以为你又睡着了。”方群笑着说,在他身边的垫子上坐下。“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没想到方群还是如此平和的态度。尉迟林动动嘴巴,却不知道该要如何说起。
  方群看着犹豫不决的男人。
  “菲菲不是你的孩子吧。”
  尉迟林猛地朝方群看去。方群仍然温暖地微笑着。偶尔还带着孩子气的男人低下头,长长叹出一口气。
  “嗯。菲菲其实是七年前,和我一起开公司的合伙人的孩子。他和他的妻子在路上出了车祸,送去医院抢救……”
  最后只有还没足月的菲菲经过抢救活了下来。当时菲菲的妈妈吴娜已经不治,护士将小小一团的菲菲抱给情况很不乐观的她的亲生父亲刘非看。
  听到消息赶去医院的尉迟林紧紧握着合伙人的手,哪怕对方的手指越发无力。在弥留之际,刘非最后看了眼孩子,就死死看着尉迟林的双眼。
  “孩子……交给你了……让她也姓尉迟。”
  “老刘!”尉迟喊着。刘非的手无力地垂下,心跳变成了一条直线。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刘非和他妻子的婚姻,双方家长都不赞同。因为车祸的事,两家人更是相互敌视,吵成一团。他大概是不想让菲菲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吧。”
  方群安静听着,眼睛闪闪的。他专心的样子鼓励着尉迟林。男人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终于鼓足勇气。
  “其实,我是……同性恋。这个刘非知道,我们公司的员工也都知道。之前没和你认识的时候,我经常领着菲菲到员工家里蹭饭吃。这一段时间不去了,他们都打趣说我是不是找到勤俭持家的男朋友了,我当时……也没有明确说不是,所以今天小戴她……方老师,对不起,都是我没有说清楚!”
  尉迟林低着头,不管不顾地说下去。“都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明知道是他们误会了,可心里还美滋滋的……所以……对不起……!”
  他懊恼地觉得和方群间的这段美好的友情就要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对方却迟迟没有开口。尉迟林偷偷抬起眼,正看到方群因为他的告白而脸红到耳朵根的样子。
  在男人忐忑不安的注视中,方群轻轻开了口:“其实,我也……”
  从超市回来的路上,方群就一直在思考,自己对于尉迟林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最后他发现如果世间的“爱情”是像他想象中那样定义的话,那么他对尉迟林的感情,应该就是爱情了吧。
  “刚才在超市,看到你在和小戴说话的时候……”方群小声倾诉着。“那一瞬间,我竟然觉得有些嫉妒。我想是不是自己脑袋坏掉了……”
  话没说完,方群已被尉迟林一把抱住。“没有坏掉、没有坏掉!天哪,我太开心了,这是真的吗……我真的……”
  真的可以拥有你吗?
  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相互拥抱着、喜极而泣。没来得及关上的窗帘,透出屋外漆黑的夜色,以及城市灯火灿烂的美丽夜景。
  ※
  第二天一大早,尉迟林就早早起床,站在客厅的窗前,心旷神怡地注视着窗外刚刚苏醒的城市。
  昨晚他和方群相互倾诉,才知道不知不觉间两人竟然相互暗恋着。原本担心会被方群冷眼相对的尉迟林,简直高兴地心脏都要跳出胸口。
  不过,虽然养育了菲菲5年多了、实际上却根本就是个毛头小子的他光顾着高兴,方群却被一堆现实的问题塞满脑袋。最为首要的,就是如何向尉迟菲菲和方卓然解释他们的老爸相爱了这件事。
  想了大半夜,两个大人也没想出比较好的说法。这时,方卓然又在半夜醒来,要上厕所,要爸爸陪着他睡觉。方群被儿子拉着去客房,两人的商量只好草草结束。
  今天,一定要把怎么和小朋友说的方案定下来!尉迟林以在公司办公的气势,站在落地窗前,气势如虹地为自己加油打气。
  但是……他转念一想,如果菲菲和然然接受不了怎么办?如果菲菲和然然哭着喊着,“我一定要一个妈妈!”“小朋友们都是一个妈妈一个爸爸,没有小朋友是两个爸爸的!”他们要怎么办?
  刚被自己鼓舞起干劲的尉迟林又瞬间被自己打击到,手脚无力地贴着落地窗缓缓滑下去。
  尉迟菲菲刚起床,看到的就是自家老爸坐在落地窗前、沮丧着脸的样子。“爸爸早安!”她清脆地叫了声,却更加奇怪地看到老爸浑身一抖,战战兢兢转过头来看着他不自然抽搐嘴角的尬笑。
  “菲菲……早啊。”心中有事的尉迟林语调都有些发虚。
  尉迟菲菲皱起小小的眉头。
  “爸爸!”她三两步跑到爸爸面前,盯住尉迟林发飘的双眼。
  “爸爸不要骗我!”
  “爸爸没有骗过你!”尉迟林连忙发誓。
  菲菲怀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绝对是真的!”
  “那么,爸爸没有吃我的软糖了?”
  “没有!没……”尉迟林才反应过来,自己和女儿想的根本是两件事。
  “太棒啦!我最喜欢爸爸了!”尉迟菲菲抱着一脸无奈的尉迟林,笑得开心。
  早饭后,方群将大家带到客厅的茶几边,让两个小朋友坐在沙发上。
  他则指挥尉迟林一起暂时移开茶几,然后两个大人在小朋友前的地板上盘腿坐下。
  “菲菲,然然,我们两个有重要的事情和你们说。”
  尉迟林蓦地紧张起来。他求助地看向方群,却被方群一下子握住了右手。
  方群的左手手心有点潮,微微地发抖。尉迟林突然就丢掉了所有的胆怯。他挺直胸膛,将方群的手指护在手心。
  他和方群一起,迎上两个孩子等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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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9 章

  19
  “爸爸很喜欢尉迟叔叔,尉迟叔叔也喜欢爸爸,所以我们决定……”方群脸红红的,想起昨天晚上回家时听到的两个小朋友的讨论。“决定当对方的男朋友了。”
  方卓然和尉迟菲菲头歪了歪,看上去似乎没有听懂。
  “这样的话就是说,以后我和方群既是菲菲的爸爸,也是然然的爸爸,今后你们就有两个爸爸了。”尉迟林说完就被方群按了下手心:“还没有这么快吧!我们只是在交往!”
  尉迟林露出受伤的神色:“可是,这样说孩子们比较好理解啊……”
  “但是……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那种程度……”方群越说声音越小。
  两人停下争执,提心吊胆地等着孩子们的反应。
  方卓然和尉迟菲菲相互看了看对方,小小的脑袋凑到一起。
  “两个爸爸……?”方卓然小声嘀咕着,正看到尉迟林和方群担心的模样。
  “两个爸爸……”尉迟菲菲重复着,大人们随着她的视线不安地转动眼珠。
  “那和兰兰一样耶!”“兰兰有两个妈妈!”两个小孩子脱口而出。
  “……?”这下子轮到尉迟林和方卓然傻眼。万万没想到,等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回答。
  “兰兰是隔壁仙人掌班的小朋友,她有两个妈妈,都会到幼儿园接她!”方卓然兴奋地介绍。
  “方卓然喜欢兰兰,上次还把方叔叔做的草莓饼干送给兰兰吃!”尉迟菲菲超不给面子的揭发。
  方卓然于是和两个大人一样迅速地满脸通红。
  原本被大人们想象得艰难无比的坦白,就这样在一种奇特的轻松氛围下结束了。方卓然和尉迟菲菲虽然还没太弄懂爸爸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因为有看到其他小朋友的先例,而并没有抵抗地接受下来。
  最重要的是他们对彼此的爸爸都不讨厌。尉迟菲菲喜欢方群当然不必说,方卓然对尉迟林也从一开始嫌弃他抢自己爸爸饭吃,变成了现在这种有点依赖的亲近感。而且自从两家人结识后,尉迟菲菲和方卓然可以结伴玩耍,比起之前的生活,增加了多得多的乐趣。
  人逢喜事精神爽。尉迟林如今就是这样一种开心到随时可以飞起来的状态。正好今天是周日,他和方群一起,带着两个小朋友到购物中心顶楼的儿童乐园玩了一个上午。
  这一次的心情,当然和昨天下午来超市买东西时的心情不同,也和昨天从购物中心回家时的心情不同。他看着坐在旁边矮凳上,正在给菲菲然然擦汗的方群,想着这个人现在和自己真的在一起了,心中就满满的全都是幸福。
  方群忙完,看着孩子们转身跑回游乐场,一偏头正好看到尉迟林笑得好像一个智障的模样。“你……还好吧?”他手触上尉迟林的额头,有些担忧。
  “我没事我没事!”尉迟林咧着嘴笑着。“就是……哈哈哈……高兴……哈哈哈……”他看向方群的眼神里,充满的怜惜与爱意,像是要将他直接淹没。
  方群默默地脸红了。明明已经这么大年纪,被这家伙这样的眼神直击,根本就毫无反抗能力啊……!方群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轻咳一声,问尉迟林:“你多大了?”
  “哎?”尉迟林傻乎乎地。“我今年27岁了。”
  方群脸一下子僵住。
  “怎么了?”尉迟林推推他。“你35岁对不对?上次到堂兄家吃饭大嫂问过你的。”
  方群还现在“27”的数字里。“你这么年轻……”
  “年龄什么的又没关系!我们都成年了!”生怕方群返回,尉迟林着急地握住他的手,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引来周围不少妈妈阿姨围观的视线。
  方群急忙安抚他,同时让他小声一点:“我没有反悔,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下。”
  尉迟林委屈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负心汉。
  方群发现在和尉迟林相互表白心意后,准确地说就是尉迟林进入恋爱模式之后,对方原本就不怎么高的智商好像直接跌成了负数。尉迟林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很谨慎,两人刚认识时就是这样。然而现在的尉迟林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他的身边,吃饭在一起,走路在一起,睡觉也……
  周日晚上,整理妥当的方群揉着腰,关上客房的门,慢慢走到客厅。
  他陷进软软的沙发里。舒服又放松。酥酥麻麻的懒意蔓延到每一根手指上,方群合上眼,感觉就快睡着了。
  今天和尉迟林一起,陪着孩子们在购物中心玩了一上午,中午吃过午饭,下午又接着玩,还去看了冒险熊的最新电影。一天下来,原本要拼的乐高静静地呆在客厅的地毯上,好像都被大家忘记了。
  接下来明天开始要领然然和菲菲到幼儿园参加晚会的排练,下周五就要表演节目了。然然和中班的其他9名小朋友表演街舞,菲菲则是另外一个合唱节目的领唱。下周暑假正式开始,兴趣班也要忙起来了,自己也要和老余说恢复到生病前的课表才可以……
  想着想着,方群的眼皮越来越重。等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空调被。
  是尉迟林的房间。方群看了看屋子里的布局,认出这是主卧。他正要掀开被子准备起床,尉迟林好像算好时间一样,推开卧室门走了进来。
  “我睡过去了……”方群不好意思地说着。“现在几点?”
  “晚上刚过九点。”尉迟林在床边坐下,按住他就要起身的动作,眼睛里有些愧意。“今天太累了吧?你身体刚好,还不能太累。”
  “我没虚弱到这种程度啊。”方群笑着。“不过好久没玩这么久了倒是真的。最后那个4D的电影剧院很厉害。电影里面是过山车,我们坐在座位上也晃来晃去的。”方群看着尉迟林,眼睛闪闪的。“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手握到了一起。尉迟林越靠越近,灼热的鼻息将方群的脸染上一层薄红。他垂下视线,只听到男人低低的、与年龄不符的好听声音。
  “不用谢。你开心就太好了。”
  方群的下颌被微微抬起,尉迟林一瞬不瞬地,向方群侧过头。两人的唇慢慢贴到了一起。

  第 20 章

  20
  新的一周开始了。尉迟林神清气爽地送两个小朋友去幼儿园排练、再把方群送到兴趣班楼下,最后才一脸傻笑着和方群挥手道别,赶去上班。
  放下手的方群一回头,就正撞上老同学兼兴趣班管理人余数充满审视的眼神。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余数已经从学生时代长相清秀、说话轻言细语的美少年模样,令人遗憾地变成了现在矮肥圆的中年大叔。不仅秃顶的趋势越发明显,就连目光都毒辣老练了许多。
  余数沉吟着看着方群的脸、脖子以及露在短袖衬衫外的手臂,似乎在寻找破案的蛛丝马迹。
  方群连忙对他摆摆手、打断他的若有所思:“老余,我有话对你说。”
  余数和方群一前一后走进兴趣班的办公室。现在还不到上课时间,老师们也还都没来。不过,余数还是率先走进办公室最里面的单独的小房间,这是他作为负责人的个人办公室,也保存着兴趣班重要的文书资料,平时轻易不打开的。
  “说吧。什么事?”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方群老实地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听到余数的发问,他下意识地握起双手,似乎在为自己加油鼓气。
  沉默了一小会,方群清清嗓子,和平时一样的语气:“我和尉迟林交往了。”
  他听到老同学吸气的声音。
  余数按住方群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你不是结过婚还生了儿子吗?”
  方群默默点头。
  余数松开手,挠着头顶:“你喜欢男人?”
  方群摇摇头,又缓慢地点了下……
  还没点完头,余数就冲着他喊:“说话啊学弟!又摇头又点头的是要我自己猜吗!”
  看来余数陷入了混乱。
  方群苦笑着,他看上去比自己还要紧张。“我以前确实是……没有喜欢过男人的。但是,尉迟林的话……他让我觉得,我看到他和其他的人在一起,会有嫉妒的感觉……”
  言不达意地说着,方群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余数总算冷静下来,眯着眼一脸不爽:“难不成你要说‘其实我不喜欢男人,只是喜欢上的尉迟林正好是个男人’吗?!”
  在方群还没来得及回答之前,余数猛地站起身:“这么老掉牙的台词还是算了吧!我不要听!”
  他耍赖的态度与其说是不接受方群和一个男人交往,不如说是不想方群被一个男人抢走。
  “好好照顾着的白菜啊……就这样被猪拱了……”到最后,余数竟然哀嚎着说出这样的话,虽然他接下来就立刻为将方群比喻成白菜而道了歉。
  “没什么啦……”方群有些羞赧。他知道余数作为自己的大学校友兼学长,在他的家中生变之后,更是不计后果地帮助着他,比自己的亲戚都更加热切的关怀。“老余,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我真的,一直想要怎么报答你,可是……”
  “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之前我一直受叔叔的照顾,我不过是在报恩而已。”余数打断他的话。“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叫尉迟林的,他是个怎么样的人?身高体重出生年月,以前和你一样结过婚了?他的女儿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从头到尾说一遍!”
  从办公室出来,老老实实交代了半个小时的方群只觉得口干舌燥、意外地心累。对于老同学的斤斤计较,他有了和以前相比更加深刻的认识。
  不管怎样,余数这一关总算是过了。在交谈的最后,余数虽然仍然不太乐意,但还是别别扭扭地对方群表示了祝贺。
  “你一个人带然然……也太累了。”余数叹息着。“我也不能帮你更多的忙。能找到个人和你一起过日子,也挺好的。”
  虽然这个“过日子的人”他还要再看看表现。方群看着下定决心要对尉迟林进行暗中观察的余数,他有些哭笑不得。
  有这样的朋友……算是自己的幸运吧。方群想。
  兴趣班下午四点结束。方群确认着来接小朋友的家长,微笑着和离开的小朋友们挥手道别。当然还有将近半数的小朋友并没有家长来接,他们在方群的引导下,收拾好小小的书包,离开绘画教室,到楼上的自习教室写暑假作业。
  今天自习教室的管理老师,正好是结束了幼儿园本学期课程、休暑假回家帮忙的余数的妻子周方。周老师愉快地和小朋友们问好,顺道和方群说了几句。
  “我听老余说了。恭喜你啦。”
  “嗯……谢谢。”方群回答,“只是交往而已,为什么你们夫妻俩说得我们好像……”
  好像结婚了一样。
  周老师和平时一样笑得爽朗。“我看那家伙倒是个可靠的人,老余有些多虑了。”和平时一样,周老师很有把握的样子。“放心吧!我会管好老余,不让他添乱的。”
  “倒没有添乱……”方群还在不好意思,周老师已经在他肩上一拍。“好啦!差不多该去接然然和菲菲了!我中午炖了牛肉,晚上回来到我家拿几块回家吃。”
  “好的,那我们不客气了。”方群看看时间,和周老师道别,去往然然和菲菲所在的幼儿园。
  ※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们正经历着一场大混乱。
  “赔我的玩具!你赔我的玩具!”
  向日葵班的一名小朋友大声哭喊着,小拳头砸在站在对面的仙人掌班另一名小朋友的身上。
  “不是我弄坏的!为什么叫我赔!不是我弄坏的!”
  仙人掌班的小朋友不甘示弱,以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喊着喊着他也哭了起来。
  “他欺负我们班的人!打他!”仙人掌班的小朋友一拥而上。
  “他们欺负我们!打他们!”向日葵班的小朋友不甘示弱。
  为了排练节目而开放的幼儿园小礼堂,就这样变成了两个中班小朋友打架的舞台。正好结束排练后老师们收拾起道具和服装,都在礼堂旁的小储藏室里,没能一下子赶过来,小小的争吵立刻演变成两个班级的打斗。
  争吵声、尖叫声和哇哇大哭的声音顿时响彻全场。现场混乱一片。还没从舞台上下来的小朋友、已经扭打到一起的小朋友、哭的满脸泪水想要挤出来逃走的小朋友……听到动静的老师们立刻跑过来分开正在打架的几个孩子,并且让其他小朋友排队站好。不过两个班大约共计有40名小朋友,老师却只有两人,没办法一下子就结束这混乱的场面。
  方卓然正好处在混乱的中心,在吵起来的两个小朋友身后。本来他是街舞的节目,可以不用参加合唱排练的。不过合唱团有几个小朋友请假没有来,他作为凑人数排队形而被老师喊来帮忙。
  他已经看到老师打的手势,正要跟着前面的小朋友一起乖乖走过去排队的时候,却正好看到前排女生队列里,仙人掌班的兰兰被身后两个扭打中的男生波及,后背挨了一下,就要从台阶上跌下去。
  方卓然想也没想地,就直接跑过去拉住兰兰。两人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兰兰显然被吓到了,再加上后背也很痛,她忍不住哇地哭出声。
  兰兰的哭声引起了仙人掌班小朋友的注意。看到方卓然拉住兰兰的胳膊,仙人掌班的小朋友下意识以为是方卓然把兰兰弄哭了,原本快要平静下来的小孩子们又骚动起来。有几个仙人掌班的男孩子径直扑向方卓然。
  “方卓然没有打兰兰!他是要拉住兰兰不要掉下去!”方卓然只听到尉迟菲菲带着哭腔大喊的声音,就被围住了。他脑袋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从空中落下来的拳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混乱当中他只觉得胳膊被用力一拽,总算从仙人掌班小朋友的围攻中被拽了出来。可是一股钻心的痛从肩膀传到大脑里,方卓然再也忍不住,抱着拉他胳膊出来的人哇哇大哭。
  “然然你怎么了!你怎么了!”耳边响起急切的问句。方卓然泪眼模糊地一看,原来救他出来的是徐小军。
  徐小军着急地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擦着方卓然的泪水。“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可是手臂真的很痛。“爸爸……好痛……爸爸……呜呜呜……”方卓然哭到打嗝,满脑子只剩下找爸爸的念头。
  老师们发现方卓然的样子不对劲,连忙把他从小朋友堆里领出来。方卓然的右胳膊抬不起来,一碰就疼。听到动静赶来的园长有经验:“胳膊脱臼了。赶紧送孩子去医院,同时通知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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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1 章

  21
  方群在去往幼儿园的半路上接到电话,得知了方卓然胳膊脱臼的消息。他急匆匆地拦下一辆出租车,朝医院的方向赶去。
  等他到了医院,竟然看到的是窝在尉迟林怀里抽噎不止的方卓然。方卓然一见爸爸来了,先前在尉迟林的鼓励下伪装出的勇敢顿时消失不见,嘴巴一瘪抱着方群的腰就大哭起来。
  “然然乖……不哭了哦……然然最勇敢了……”方群心疼地抱着方卓然小小的脑袋,从尉迟林怀里把儿子抱起。
  尉迟林起身,示意方群在位子上坐下。“菲菲催着老师给我打电话,我就马上赶过来了。医生已经看过了。等下会过来位老医生,给然然把胳膊推回去。门诊的医生刚过实习期,担心自己经验不够丰富。”
  “是吗……”方群听了,低下头抚摸着儿子软软的头发。“然然听到尉迟叔叔的话了吗?一会就不痛了,然然再坚持一下,好吗?”
  “嗯……”方卓然哭地一抽一抽的。好不容易止住了呜咽。方群和尉迟林却仍然听到哇哇的哭声。两人面面相觑。
  接着他们听到尉迟菲菲在门外的大喊:“不要哭啦!”
  尉迟林对方群示意一下,快步走向门外。坐在诊室门口长椅上的尉迟菲菲正捂着耳朵,皱着眉头看着对面长椅上摊着双手哭到天崩地裂的小朋友。尉迟林认出这是菲菲和然然班上的同学。“军军?你怎么在这里?”
  “都是徐小军把方卓然的胳膊拽脱臼了。他非要跟过来,还在这里哭!”尉迟菲菲气愤地说着。
  跑去交费用的老师小步跑了回来。尉迟林和她说了声方群到了,老师就到诊室里和方群解释当时的情况。诊室门一关,徐小军的哭声在走廊反复回荡着。尉迟林看看让他一直哭下去也不是办法,就走到小朋友旁的椅子上坐下,强行拉下徐小军捂着脸的双手。
  “好啦军军,不要哭了!”
  徐小军冷不防被吓了一下,倒是真的停下了哭声。他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活像两颗核桃。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变成了两道细缝。如果不是眼下的情况,尉迟林觉得自己会笑出声也说不定。
  “军军,你为什么要拽然然?”尉迟林决定通过问话,转移徐小军的注意力,来达到让他不要哭的目的。
  岂料徐小军一听这个问题,立刻长大嘴巴嚎啕出声。还一边哭一边模糊不清地喊着:“然然……呜呜……对呜起……呜呜呜呜……”
  尉迟林父女俩绝望地一同捂住了耳朵。
  “让一让,请让一让。”满头白发的白大褂老医生出现在尉迟林身后。他推推老花镜,看着椅子上哭到喘不过气来的徐小军:“这位就是小患者了?”
  尉迟林无言以对。“……不,患者在诊室里面。”
  “哦,那这小伙子怎么哭得这么有劲。”老医生纳闷地咕哝着推开诊室门。
  老医生出马,方卓然的脱臼的关节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推回原位。胀痛感消失了,方卓然哭成花猫的脸笑起来。老医生让他最近三天之内不要做剧烈的活动,又给方□□代了冷敷热敷的时间以及方法,之后就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而徐小军的哭嚎还没有结束。
  走出诊室,方卓然对着坐在长椅上仰天号泣的徐小军大喊了一声:“军军!”
  徐小军猛地合上嘴巴,愣愣看着方卓然。眼睛里满是胆怯。
  方卓然反而先走过去,在徐小军紧张的目光里抬起左手,给他擦掉满脸的鼻涕泪水。
  “谢谢你救我出来。虽然我的胳膊让你拽脱臼了。但是不是你的错。”
  徐小军咬着下嘴唇,小小声问道:“那……我们还能一起玩吗?”
  方卓然点头:“当然可以!我们是好朋友呀!”
  徐小军总算不再哭了。
  虽然方群想立刻领着方卓然回家休息,不过陪着他们的老师说仙人掌班小朋友的家长已经到了幼儿园,想要和方卓然当面道歉。如果不方便的话他们就马上往医院这边赶过来。另外方卓然和尉迟菲菲的小书包还留在幼儿园,再就是也要把徐小军送回去。方群和方卓然商量了下,决定大家一起先回趟幼儿园,再回家吃午饭休息。
  尉迟林载着方群、方卓然和尉迟菲菲开车过去。徐小军则被老师强行拉走。在回程的车上,尉迟菲菲和方卓然对爸爸们讲了小礼堂发生的混乱。
  “都是仙人掌班的那几个男孩子不好!”尉迟菲菲很有正义感地说。
  “全全的玩具到底是怎么坏掉的?是仙人掌班的小朋友弄坏的吗?”尉迟林直接问到重点。
  尉迟菲菲和方卓然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可当时人太多了,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全全已经和仙人掌班的小朋友吵起来了。
  “算了,这些事情还是让老师们去调查吧。”方群摸着儿子的头。“我想老师会仔细问全全和那个小朋友的。”
  方卓然和尉迟菲菲点点头。
  等他们到了幼儿园,之前混乱中把方卓然围起来的小孩子的家长已经都在幼儿园里了。大人和小孩子一起,态度各异地给方卓然道了歉。方群站在方卓然身边,握着他的小手,替他向那些孩子们说了没关系。
  和老师一起回来的徐小军也跑到方卓然身后,直直站着。
  等听完老师和园长的道歉,已经将近12点了。方群对园长和老师的及时处理表示了感谢之后,就准备回家。他领着方卓然正要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
  “谢谢你……”
  父子俩回头看去。剪着蘑菇头的乖巧小女孩大大的眼睛正看着方卓然。方卓然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不、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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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2 章

  22
  兰兰小朋友的眼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的,害得方卓然也跟着眨巴起眼睛。
  “你的胳膊还痛吗?”兰兰细声细气地问着。
  “已经不痛了。”方卓然还想逞强地举起右手,被方群眼疾手快地阻止了。
  兰兰身后,一个相貌温柔的女子拢起长发,和方群道谢。
  “我家兰兰说是然然小朋友救了她。谢谢然然。”
  因为听过方卓然和尉迟菲菲的叙述,方群和尉迟林不由得对这位女子注意起来。她个子小小的,笑起来和兰兰一样眼睛弯弯。
  “不用客气。刚刚去了医院,然然他的胳膊也被治好了……”方群与女子寒暄着。
  “那么我们就先回去了。”女子拉着兰兰再次道了谢,挥手和他们道别。尉迟林拍了下方群的肩膀,示意他看向窗外。
  拉着兰兰的女子和站在幼儿园门口红色小轿车边上的女人会合。来接她们的女子身材高瘦,穿着简洁利落的白领套装。三人在夕阳的余晖中,说笑着坐进汽车里离开了。
  方群和尉迟林直到红色汽车开走后才对视了一眼。
  “然然和菲菲说的是真的呀。”方群轻轻地感叹。
  “看来我们可以和她们交流一下育儿心得。”尉迟林大嘴巴地说着。
  考虑到时间耽误了不少,方群和尉迟林跟小朋友们商量了下,决定在外面吃完晚饭再回家休息。尉迟林把车子开到离家不远的购物中心,这里有间牛排店味道不错,下单到上菜的速度也非常迅速。
  被医生告诫说这几天右胳膊不能乱动的方卓然,理所当然地撒娇要方群喂他吃饭——虽然尉迟林在旁边十分白目地:“牛排让爸爸给你切好,然然你可以自己拿叉子吃呀!”
  方卓然白了他的尉迟叔叔一眼,故意鼓起腮帮不答话。
  方群发现自从住到尉迟家之后,方卓然和尉迟林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了。方卓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妈妈是个怎样的概念之后,就很少露出依赖或埋怨别人的样子,大概是下意识觉得要自立才行。
  可是现在,即便是在尉迟林和尉迟菲菲都在场的情况下,方卓然也自然地对着方群撒娇耍赖,甚至像刚才这样故意不理会尉迟林的话——不过可能要偷偷和尉迟林说下,要是他觉得方卓然是在和他耍小脾气就不太好了。
  方群正想着,尉迟林已经拿过方卓然面前的叉子,叉起一块自己碟子里刚切成小块的牛排。“应该温度刚刚好。来,然然吃块我的黑椒牛排!”
  方卓然显然开心地不得了,啊呜一口张嘴就咬了下去。
  “好吃吗?”
  “好吃!”
  “好吃就再来一块!”
  尉迟林和方卓然笑成一团。方群将尉迟菲菲的牛排切好,意面倒上番茄酱调料。尉迟菲菲用儿童刀叉吃起自己的午饭,还面带鄙视地看着爸爸和方卓然:“真是太、幼、稚、了。”
  回到尉迟林家后,方群简单给方卓然擦了擦身体,就让他好好休息小睡一下。等到方卓然呼吸平缓显然已经睡熟后,方群才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走出客房。
  洗手间传出隐约的水流声。方群过去敲了敲门,原来是尉迟菲菲在洗漱。
  客厅里,尉迟林正坐在沙发下的地毯上,看着摆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耽误你工作了……”方群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尉迟林说。
  “不要紧。”尉迟林笑着,示意方群坐到沙发上。“接的项目正在设计阶段,我偶尔电话邮件遥控指挥一下不碍事。然然睡着了?”
  “嗯。”方群坐进沙发,全身放松下来。“在路上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然然和其他孩子打架了。”
  “我也是。当时接到电话的时候,菲菲在里面哭得很厉害。”尉迟林摊开手,一根一根握住方群的手指。温暖有力的感觉顺着两人交握的双手,传遍方群的全身。“结果等我到了幼儿园,菲菲反而不哭了,非常镇定。”
  “菲菲真是个厉害的孩子……”方群感叹着,回想起刚才吃晚饭时她有礼貌地拒绝了方群,自己一个人吃完整盘儿童套餐的模样。“我有点理解你之前对菲菲特别放心了。她很有自己的想法。”
  也许比菲菲大两个月的方卓然,都要比菲菲更喜欢撒娇。
  “是吧?”尉迟林头靠住沙发垫,语气里有点小骄傲,又带上点小怨念。“不过,菲菲很喜欢黏着你。之前菲菲都没有主动要我抱抱的。”
  方群忍俊不禁。“然然今天也对你撒娇了呀。”
  “然然那是在撒娇对吧!”尉迟林兴奋地起身,坐到方群身边,两人扣在一起的手摇啊摇的。“我觉得我也能看出来然然什么时候是在撒娇、什么时候是在生气、什么时候是在耍赖皮了!这两个孩子都这么可爱,哈哈……”
  说着说着,两个人的头渐渐靠在一起。尉迟林说话的声音变得轻轻的,近乎呢喃,嘴角的笑容却丝毫不褪。“照顾着孩子的你也好可爱,方群……”
  大概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情话,方群的脸迅速变红了。他抿着嘴唇,像是要压住翘起的嘴角。
  尉迟林侧过身,将方群笼罩在自己的怀抱内。两人的脸越贴越近,在双唇就要贴上的前一秒——
  卫生间的门啪地打开,尉迟菲菲响亮的声音传进客厅:“爸爸我刷牙刷好了!可以玩玩具了吗?”
  尉迟林和方群立刻分开。好在洗手间的门并没有正对着客厅。两人带着窘意对视了一眼,尉迟菲菲已经欢快地跑了过来,在客厅角落的小桌子边坐下,为她的玩偶设计服装。
  尉迟林咳嗽几声,像是要打破这阵尴尬。突然他想起什么,一脸正色地对方群说:“这周末我们到大哥家吃饭吧。我和他们……说了……”
  方群会意,可还是有些担心。“可是,尉迟华先生他们……”
  “他们知道的,我的事情。”尉迟林笑着。“我很早就对家里出柜了,只是一直没有和人交往过。大哥大嫂听到我们俩在一起的消息,都开心得不得了。”
  “那就好……”方群想起尉迟华夫妇俩热情的招待。不禁也放了心。
  “爸爸,我们周末要去华伯伯家里玩吗?”尉迟菲菲在旁边听了,兴奋地凑上来。“太棒了!可以继续看魔法少女历险记了!”
  “好啦你不要这么兴奋……”尉迟林看着蹦起来的女儿。“还有叫大伯就好啦,你总是叫成华伯伯,大伯听了总觉得自己老了、很伤心的好吗……”
  尉迟菲菲才不听老爸的唠叨,转着圈“历险记、小魔女”地自编自唱起来。
  方群和尉迟林看着活泼开心的菲菲,默契地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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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3 章

  23
  第二天一早。
  在和方卓然商量后,方群决定和老师沟通一下,放弃儿子在毕业晚会上的街舞表演。毕竟胳膊脱臼这件事可大可小,万一处理不好,以后变成习惯性脱臼就麻烦了,这几天还是少让方卓然进行剧烈活动为妙。
  没想到还没等方群给老师打电话,老师的联络倒是先过来了。老师先问了方卓然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然后以商量的语气问方群。
  “然然表演的节目是街舞。这个动作幅度太大了,所以……”
  方群也正要说这件事:“啊,是的。所以我们想……”
  老师听了方群的话,稍稍停顿了一下。
  “其实,我是想问您,然然的街舞表演不登场了,可是小朋友们都有节目表演。所以把然然换到合唱表演怎么样?”
  方群倒是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可以吗?会不会打乱你们的安排啊?”
  “没关系没关系!”原来合唱的表演本来人数就是不限定的。街舞表演小朋友们都是排成一排,只要稍微变下队形就看不出来少了一个人。
  “指挥合唱的老师也说上次然然虽然是替补,但是他表现得很自然,歌也学得很快,一会会就能自己唱了。”
  既然老师都这样极力推荐了,方群当然叫住吃完早饭的方卓然,询问他的意见。方卓然很开心地点头同意了。
  “那么就麻烦老师们安排了。”方群道了谢,又问了合唱排练的时间,才挂了电话。
  尉迟林放下手里的筷子,满足地摸着肚子。“吃得好饱。然然去合唱的话,还是站在彩排的位置上吗?”
  “要看老师怎么安排了。”方群回答。“怎么了?”
  尉迟林促狭地笑:“要是还在彩排的位置上的话,然然就正好站在兰兰小朋友上一排的后面嘛。”
  两个爸爸看着满脸通红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方卓然,愉快地想儿子的脸皮真是太薄了呀。
  ※
  周五这天终于来了。尉迟林兑现了之前的承诺,整个周五下午直到表演完成,都和方群一起陪着两个孩子——话虽如此,实际上从5点老师召集小朋友们集合吃晚饭开始,他们就和孩子们分开了。接下来老师和小朋友们会在后台开始准备,六点半正式开始晚会。
  孩子暂时不用照顾了。尉迟林和方群作为少数几位下午开始就呆在幼儿园的家长,被老师热情地领到观众席的第一排,还很正式地在椅子靠背上贴上了他们各自的名字。他们俩在坐在位子上看了看装扮一新的礼堂舞台,尉迟林还拿出专门向下属借来的小型摄像机,对着比划了下待会怎样拍下菲菲和然然表演合唱的画面。
  时间还早,尉迟林建议他们先去吃饭,回来之后就可以坐在位子上专心等着了。方群点点头,和他一同站起。像是担心胶带简单固定的写有名字的纸条脱落掉一般,方群伸手用力按了按他和尉迟林椅背上的纸条。
  而一旁的尉迟林看着方群认真的动作,脑海里竟然不能免俗地想到了将来他们两人如果办婚礼的话,宴席座位上不是也会贴上这样带着名字的纸条吗?!
  方群奇怪地看着尉迟林嘿嘿傻笑到快要滴下口水的脸:“怎么了?”
  “没,没事,哈哈哈。没事。”尉迟林抹了把下巴。
  “饿了吗?”方群只当他急着吃饭。“周围应该有快餐店吧。”
  “有好几家。以前我都领着菲菲去吃过。”尉迟林想起领着菲菲东家蹭一餐、西家呆一顿的场景,觉得陌生地好像发生在别人身上似的。自从认识了方群,他和菲菲再也没有在外面小店里随意填饱肚子,街边店的味道都忘得差不多了。
  方群听他说出心中所想,真是又无奈又好笑。“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培养良好的饮食习惯是非常重要的。”
  提到小孩子的教育,算是广义上幼儿教育从业者的方群可谓侃侃而谈。已经和尉迟林确定了关系的现在,他也就不再客气,把之前观察到的尉迟林不太好的生活习惯从头到尾认真说了一遍。
  尉迟林闷头听着,看不出什么表情。方群又害怕是不是说多说重了,惹他不高兴,侧脸过去却看到尉迟林感动地泪光闪闪的样子。
  “原来你从那么早就开始关心我了……”要不是正走在路边,尉迟林就要把方群抱起来转个几圈。他长臂一揽,亲热地抱住方群的肩膀。“我太开心了!这么说你也很早开始就喜欢我了吧?对吧对吧!”
  方群面红耳赤。“手放开啦……小点声,有人看过来了……”
  两人在一间冷气全开的面店吃了晚饭。方群点了热腾腾的拉面,而尉迟林要了好久没吃的炸酱面。两人一边吃,一边商量着明天去尉迟华夫妇家带点什么好。
  “他们不会介意的。而且上次不是带了东西过去吗?”尉迟林大大咧咧。
  “可是……”方群捏着筷子的指尖发白,有种上门见对方家长的紧张感。
  尉迟林看看他纠结的表情,大概猜出了方群正在想什么。他还是建议不要那么隆重。“虽然咱们大哥年纪比我们大了点,但他不会在意这些的啦。下次咱们一起回家看我爸妈的时候我们再好好想要带什么好了。”
  方群被他刻意模仿北方口音而喷笑。又犹豫了好一会,他总算不再坚持。尉迟林却像是被自己的话提醒,问方群道:“对了,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吗?”
  方群像是被击中,筷子落在碗边,迟迟没有动作。尉迟林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时,方群苦笑着低声回答了他。
  “他们……都去世了。”
  那是他活到现在为止人生最为艰难的时刻。妻子重病期间,缠绵病榻的母亲也几次进出医院,最终在妻子去世后不久,母亲也撒手人寰。还不等他从巨大的悲伤中清醒过来,因为老伴去世而精神恍惚的父亲在单独外出时,遇到了车祸……
  方群轻轻诉说着往事。与当时的悲伤相比,此刻的方群已经平静到看不出悲喜。尉迟林心疼地握着他的手,而方群颤抖了一下,最后还是任由那份温暖,包裹住自己的微凉的指尖。
  “当时要是没有然然的话,可能我也……”方群嘴角弯了弯,像是无奈的笑。“看着然然长大,就像是看到离去的亲人们的生命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延续下来一样。所以,现在我已经释怀多了。”
  尉迟林认真地看着他:“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要一个人扛着了。有什么就尽管和我说吧。”
  本以为这辈子都没人再对他说这样的话了。方群微微红了眼眶,像是定下约定般,认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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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4 章

  24
  伤感的气氛在晚饭后便消散了。尉迟林和方群一前一后,在家长逐渐变多的街道里穿行,回到幼儿园的小礼堂。
  方群看着眼前男人高大的背影。虽然总在他面前露出孩子气的感觉,但实际上却相当可靠。看着尉迟林的背影,方群心中一点点升起安心的安全感。
  尉迟林转过头,在拥挤起来的人流当中,自然地抓住方群的手臂。“人多起来了,不要走散。”
  又不是小孩子,也知道目的地,哪会那么容易就走散啊……这么想着,方群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任由男人握着,在来来往往无暇他顾的人群之中,默默分享着这短短片刻里的小小甜蜜。
  毕业晚会很成功。尉迟林利用坐在第一排的优势,将合唱节目从头到尾录了下来。尉迟菲菲仍然和兰兰并排站着,方卓然从替补时候的正中间调到了中间偏左的位置,和徐小军并排。尉迟林举着摄像机,将菲菲和然然同时纳入到镜头当中。孩子们奶声奶气的歌声,响彻在小小的礼堂里。
  “长亭外,古道别,芳草碧连天……”
  尉迟林略微偏过头,就能看到方群专注地看着舞台的样子。略显单薄的侧影,细长的手指撑在下巴上,镜片后的双眼闪闪发亮。白皙清瘦的脸庞看不出已经35岁了,淡然平和的面容下,是尉迟林越发沉溺其中的,既温暖又坚决的内心。
  注意到男人缠绵不去的目光,方群向着他看过来,微微翕动双唇,做出询问的口型。尉迟林慌乱地重新看回录像机小小的液晶屏幕,方群的模样却在脑海中越发鲜明。
  自己到底在没节操地想着什么啊……!尉迟林窘迫地动了动,自认为幅度很小地,调整了下坐姿。
  晚会结束。尉迟菲菲和方卓然开心地一齐朝方群扑去。尉迟林站在旁边,第一次尝到了被孩子抛在一边的滋味,可心里又为两个孩子都亲近方群而欣慰,一时间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两家人变作了一家四口,方群已经习惯了左右各牵着一个小萝卜头,尉迟林在前面开道,他们就这样有说有笑地踏上回程。
  所谓的幸福,就是这样了吧。
  回到家,给两个小朋友卸了脸上涂的闪闪发亮的闪粉妆,让他们分别洗了澡,尉迟林忙了一阵子,将两个小朋友都安顿好后,才回到了客厅。
  房间里静悄悄的,方群不在。尉迟林只隐约看到在小朋友们准备洗澡的时候,方群也进了侧卧旁的备用浴室,那之后就没再看到他。
  该不会在浴室里晕倒了吧?!虽然觉得自己脑洞是不是太大了,尉迟林还是一脸紧张地跑到备用浴室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没人。只有隐约的水汽残留着,混合着好闻的沐浴乳香气。尉迟林有些失落,又被热气熏得脑袋乱哄哄的。他大脑空白一片地匆匆洗完澡,擦干净身体,准备赶快回卧室睡觉,好让脑海里的妄想在睡眠中挥散干净。
  推开主卧的门,他就停在了门口。
  方群正坐在床边,整齐地穿着睡衣,有些局促地交握着双手。
  他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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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5 章

  25(END)
  虽然尉迟林说了不用带礼物,方群还是坚持到超市里买了两条鱼带上。收拾妥当后,方群拉开车门,小心地坐到副驾驶席上。
  后排的儿童座椅被尉迟林重新调整了,空间宽敞了些。尉迟菲菲和方卓然坐在后面,好奇宝宝般看着方群慢吞吞的动作,两个小脑袋争先恐后地挤进前排座椅的空隙间发问。
  “爸爸,你累了吗?”
  “方叔叔,你的腰扭到了!”
  方群被两个小朋友问得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尉迟林禁不住小得意的笑,看到方群投向他嗔怪似的眼神,连忙干咳几声,帮忙糊弄过去。“方群没有坐过副驾驶席,比较紧张啦!”
  方群低头扯着安全带,不想和男人计较。这家伙为什么每次找的理由都这么烂……
  相比上次到尉迟华家,这次的拜访,方群的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尉迟华和于明莉依旧在门口笑着迎接他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于明莉笑着拍拍方群的肩膀。
  方群脸又微微红起来。于明莉和尉迟华对视了眼,默契地觉得逗方群脸红真是太有趣了,又对老实的方群好感再多了一点。
  小孩子们不知道大人的心思,光想着要继续看动画片了。尉迟华陪在孩子们身边,于明莉和方群下厨做饭,尉迟林在厨房门口帮忙打下手。
  “每次都让华先生陪着孩子玩……”方群将摆好盘的凉菜递给尉迟林,让他放到餐厅桌子上,顺道看了眼客厅。
  “他自己也乐在其中的,不用管他。”于明莉笑着说。“倒是你们俩,要经常带着然然菲菲过来玩啊!小轩现在高三,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我和老华周末在家里闲得很。”
  “我们会经常来的。”方群答应着。尉迟林却有些犹豫。“我们周末也有自己的活动的,大嫂……”
  “哦……”于明莉深深看了眼同她犟嘴的弟弟,一直看到尉迟林明显不安起来的时候,故意拖长了语气,“这样啊。本来还想下个月底家族聚会的时候和你表姐说一声……”
  “我们会经常来的,大嫂!”尉迟林像是被猫捉到尾巴的老鼠,顿时老实得不得了。“到时候一定要和大姐说我们周末都在这边,求你了大嫂!”
  于明莉得意得哼哼笑了几声,回头对一脸茫然的方群解释了几句。尉迟华的表妹、同时也是尉迟林的表姐在家族中是出了名的麻烦人物,在家族聚会这种场合下,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刨根问底。
  “因为她是刑警啦。”于明莉带着点无奈说。“说话从来不看场合,也很没眼色——虽然工作成绩听说好得很,她带领的小组破案率每年都是百分之百。”
  方群未见其人,已经先被吓到了。而且看尉迟林胆怯的样子,方群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的表姐手上。
  不过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于明莉看方群熟练的处理鱼的动作,便在一旁看着,又问了不少怎么做出奶白色鱼汤的问题。“老华不喜欢吃鱼,嫌鱼刺麻烦,但鱼汤倒是喝得不亦乐乎,还一定要炖成奶白色的。”于明莉微微皱着眉头,带点嫌弃地说。
  “那华先生和然然一样呢。”方群笑着说。“鱼汤的话,倒开水炖起来之前先略微加点油煎一下就可以了。”
  “以后要改称呼,叫大哥大嫂。”于明莉边递给他葱段边说着,满脸笑容地看着方群低着头、慢慢答应的样子。
  ※
  尉迟林和方群正式在一起的消息,陆陆续续被相识的人知道了。尉迟林因为很早就对亲人朋友们出了柜,收到的基本上都是祝福,只有小猫一两只咬牙切齿地对他“你这个叛徒说好一起孤独终老的!”而大加斥责。
  方群这边情况就有些复杂。他结过婚,还有然然这个儿子。不过他和家族已经不大走动,只剩下寥寥两三位好友通知一下。
  和余数一样,几位朋友刚听到这个消息都是一脸惊讶。不过时间一长,当他们发现尉迟林很疼爱方卓然、对方群也是满满的不掩藏的爱意的时候,基本上都默认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方卓然和尉迟菲菲幼儿园的老师们知道后,还微微调侃着方群:“一开始看到方老师接菲菲一起回家的时候,我们就猜到会是这样了。”
  “是、是吗……”方群回想着。很难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尉迟林产生好感的。这样一说,或许他在第一次与尉迟林见面的那个晚上,在他把自己的排骨汤让给匆忙赶来而饥肠辘辘的男人的时候,他对尉迟林就已经和对待其他人不太一样了吧。
  “哪里有那么快哈哈哈!”尉迟林在一旁听着,生怕方群会害羞,连忙打断老师们的谈笑。“那我们先走了。然然菲菲,和老师说再见!”
  回家的路上,尉迟林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微皱着眉头像在思考什么的方群。明明两人住在一起已经将近半年了,方群也一直和他很稳定的样子,但尉迟林还是偶尔会不太自信一下。
  “尉迟爸爸,今天去哪里吃饭?”方卓然在后排发问。两个小朋友已经非常自然地改了称呼。尉迟林在心中苦笑,自己或许比小孩子还没安全感。
  “周末是圣诞节。今天我们到商场购物买礼物,直接在4楼吃酸菜鱼火锅好不好?”尉迟林和小朋友们商量。
  “好好!”方卓然和尉迟菲菲争先恐后地嚷着,小小车子里热闹非凡。方群似乎也回过神。“那么周末在家里做烤鸡好了。正好两天我都没有课。”
  尉迟林点点头,回视着方群温暖的笑容。他忽然觉得片刻前还在不安的自己真是无事生非。
  “就要绿灯了,我们出发!”尉迟林开心地喊出声。
  “噢噢噢噢!”两个小朋友非常给面子的呐喊助威。
  “怎么突然这么开心……”方群不由得抓住安全带,像是害怕会被甩出去。
  “嘿嘿,方群……我们一直这样走下去吧!”在孩子们的喧嚣声中,尉迟林声音轻轻地,但说得却非常认真。
  方群像是受不了他一般,轻轻叹了口气。
  “好的呀。但是到了商场要记得停下来。”
  尉迟林一愣。余光里,方群正抱着他们两人的围巾,扬起带点小小狡猾的笑意。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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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心文
这大半夜的看得我饿了。。。

很棒很暖
推荐!!!

撩着撩着就同居了啊(´◊ω◊`)
清水撩人~~~~~

No title

很暖很好看!但我还是要吐槽一句……
现实中根本不存在这样乖巧懂事的孩子的!【饱含血泪的吼【你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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