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 by 池袋最强

[两个强攻搞在一起了 互攻 浪子回头 嗨呀小零们气死了 不错看]


《玩家》
01
宴禹发誓自己只是来上厕所,并不想听墙角。外头饥渴的一对简直毫无避讳,胡天乱地在厕所里就这么搞了起来。

叫的快断气的他不认识,然而另外那位偶尔低喘一声,都性`感的要拧出汁的他可认识。

是闻延。

本来他听宋剑说闻延被甩失恋纯粹胡扯,这下他可真确定闻延是真他妈失恋了。

不然就凭闻延家那位真爱眼不含沙的脾气,闻延今天和别的小妖精乱来,明天两人爱情小窝就会渣不剩,人去楼空。

闻延半年前和大家伙喝酒时表示终于遇上真爱,从此修身养性,退出江湖。

宴禹还可惜了一下,毕竟他俩还没认识就已神交许久,各自闻名彼此究竟多会玩。

这神交也有三分暧昧颜色在里面,睡的人多了,难免会睡上彼此睡过的。

宴禹活好,闻延驴屌。在这零多一少的圈子里,这两人实属稀罕货。

男人难免有些好胜心,尤其虽然你和这人不认识,但对方名字却在你生活圈里口口相传,闻名贯耳。更何况比如今天在宴禹身子底下要死要活的炮友,明天就可能约不来了,等宴禹抱着新欢出酒店时,就能看见说家里有事的炮友满脸意乱窝在闻延怀里,在同一个酒店出来,一脸春情,眼睛都离不开闻延下半身。

虽说只是炮友而已,不必较真。然而被比下去的感觉很是糟践宴禹自尊心,他还真的好奇传闻中的驴屌。

他这方有意,明着暗着想和闻延一较高下。那头闻延听说后手中弹烟,慢条斯理又很是不屑地吐着烟圈:“何必3p,他来给爷操一回,爷能多大,他可以切身体会。”

宴禹被传话后不怒反笑,当晚就去了闻延的常据酒吧。

酒吧一条街,他一向在街尾猎艳,闻延在街头。两人有意无意,都没有进入过彼此地盘,颇有那么几分王不见王的微妙。

宴禹见过几次闻延,但都太过匆匆。今晚切切实实打量传闻中的对手半天,觉得对方确实有自称为爷的资本。

以他阅人的经验,不可否认闻延那一把极品好腰,搭配倒三角的精实肩膀,不愧传说中的高配马达公狗腰。

坐着吊儿郎当还没察觉,站起来那身高可傲视群雄。

一张脸更别提,剑眉深眸,也不知有没混血,不是一般人的深邃。再搭配那男人味十足的下巴,如果宴禹自己是零,说不定都想和他干一炮。

然同性相斥,加之先前闻延那一句切身体会,宴禹心里干炮没有,干架劲倒挺足。

虽然心里深深把人记住了,但面上还是春风细雨的很。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闻延身边有人凑到他耳边说道了几句,闻延一下就抬眼朝他望了过来。

说实话宴禹平时将自己收拾的挺像样,戴着眼镜,扣着西装,斯文精致。但上床十足衣冠禽兽,颇为反差。可以慢慢地和炮友玩一晚上,直把炮友玩得腿合不拢,腰挺不直,第二天衣冠楚楚,拔屌走人。

闻延的眼神火辣有力,上下瞟动间放肆的几乎要将宴禹扒光。宴禹神态自然朝他敬酒,面带微笑地吐出一句:“不过如此。”


两人初一相逢,电光火石无数,兵不刃血地战了一场,却谁也没先妄动。

且不谈二人都是top,宴禹,闻延都是玩家。

谁也不服谁。



很快大家伙都传遍了,他们对彼此的评价,一句切身体会,一声不过如此。圈中好友们嘻嘻哈哈,直把这当乐事。

有人笑谈,C城那么大,闻延睡遍东半城,宴禹睡遍西半城。如果他们睡一块,各路小零都得哭变天。

有好事者想这两人认识认识,也许还能“切磋切磋”,这好事者里不包括宋剑。

宋剑和宴禹五年好友,是个0.5,即没和宴禹睡过也没和闻延做过。是难得认识圈里两大极品却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gay 。


他洁身自好得不得了,相信纯洁爱情,一颗心全挂在飞去毛子国留学的初恋身上。

刚开始宴禹还想将与宋剑的纯洁友谊发展成阶级打`炮,结果被坚定拒绝。他以看好戏的心情等宋剑什么时候和初恋拆伙,谁知道认识了五年,宋剑和自己初恋依然如胶似漆,让一贯游戏人间的宴禹也不由为之动容。

到后来,他是真希望宋剑一直幸福下去,宋剑和他初恋真挺好的。

宋剑知道宴禹好玩,他也知道现在一帮子朋友都在怂恿宴禹去泡闻延,说不定能让铁血猛汉化作绕指柔。宴禹眼里的跃跃欲试和身上躁动的荷尔蒙分明表现他确实有兴趣,然而宋剑还是劝他:“小心引火烧身。”

宴禹还没来得及点火,闻延就被人折下了。还真他妈化作绕指柔,从此变成居家好男人。

听说闻延真爱是个大学老师,本来是直人,担心自己学生误入歧途结果追到gay 吧,像个小白兔一样,想当然就被盯上了,下了药。

闻延当下英雄救美,把人带到酒店干了又干。

宴禹听到这里嗤之以鼻,还英雄救美,酒吧打个出租五分钟就到C市人民医院,别说简单春药,就算是农药也给你洗胃洗出来。

想拐个人干炮还美化成偶像剧,呸。

他心里确实不爽,刚燃起的小火苗被人泼了盆雪,滋拉拉的冒着烟,怎么爽。


不过这点心头不悦在当晚就解决了,他约炮对象恰好也是个老师,穿着西装和他玩正装下跪,被宴禹射了一脸又拖去床上,屁股大腿都被红绳捆着,被操得肛口都合不拢。

宴禹还摸着那男人通红痴迷的脸,一声又一声喊着:“老师,爽吗?我`操的爽一点还是闻延操的爽?”

这话一出宴禹自己倒觉得好笑,他怎么地,难不成还魔怔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魔怔,他和宋剑去参加了闻延朋友为闻延举办的告别单身宴。

去的路上是宴禹开的车,他看着前头拥堵的交通环境,侧脸和宋剑说:“要不就别去了,堵的慌。”

宋剑玩着手机,头也不抬:“随你。”

宴禹就不吭声了,没多久又开了口:“还是去吧,都到半路上了。”

宋剑这才从手机上分了个眼神给宴禹,看宴禹还是一脸悠然自得才松了口气:“你可别犯傻。”

宴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挤出根烟含在嘴里,似笑非笑:“那可不,我是谁,我宴禹!”

到了地他才发现这哪里是告别单身宴,根本就是大型狂欢宴,往深里说好歹这些人还有理智,穿着衣服,不然看上去简直和群p聚会差不多。

明的暗里,坐腿上的,搂着吻的,口`交的,或者连裤子都没脱就开始耸动的。

配合着吧台上露着古铜肌肉,穿着皮裤被塞了一裤兜小费的舞者。

宴禹深深吸了口空气里的淫乱气息,心跳有些加速,微勾唇角:“带劲,会玩。”





02
宴禹坐在吧台边喝了一杯,随便塞了张小费到舞男皮裤里。

舞男就着吧台坐了下来,没骨头似地滑进宴禹怀里,屁股压在他胯间扭动着,没把宴禹扭硬,自己倒红着脸喘起来。

宴禹不紧不慢给自己点了根烟,拍了拍舞男的屁股示意够了,舞男才不情不愿站起身,给宴禹抛了飞吻又登上了吧台。

宋剑发完信息放下手机,两人坐在吧台边说事,忽然有人一下从后方抱了过来,一手捞着一人肩膀道:“怎么不去卡座?”

来人名叫程楚,和宋剑关系比较好,和宴禹是睡过的关系。

宴禹衔着烟,抬手掐了把程楚软乎乎的脸:“哟,小楚,好久不见。”

程楚把脸往宴禹手里蹭了蹭,方才笑嘻嘻道:“听说宴宴你要和我们抢人呐。”

宴禹不置可否:“抢谁?”

程楚手指缠上他手指:“楼上那位。”

宴禹乐了:“哪位?”

程楚见他装傻,翻了个白眼,干脆拖着宴禹的手腕往卡座上走。

宴禹倒挺配合,没多久就见到了今晚的主人公,闻延。

闻延坐在靠里边的位置,灯红酒绿下那过分英俊的脸隐在暗处,听到声音才懒懒往他这一看。倒没了上次的热情放肆,显得意兴阑珊。宴禹心中好笑,难不成这人还真收山了?

半圆的卡座上生熟面孔混半,见宴禹来了纷纷热情招呼,还说他来的晚,先吹一瓶。

程楚叫的最欢,结果被宴禹掐着下巴问道:“我醉了今晚你陪?”

语调低沉,声音暧昧,可程楚想到上次被玩到失禁就头皮发麻,默默闭嘴摇头。宴禹弹了把他额头,这才坐下。倒了酒,他挨个和人碰杯。碰到闻延那里,他注意到闻延无名指上套了戒指。

闻延手看起来修长有力,干干净净没有装饰,除了那枚指环。宴禹喝着酒,眼睫微垂,透着被玻璃杯切割的视野,他打量闻延。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忽然抬眼望了过来。视野相接,闻延一双眼长得太好,深邃中带点勾人。

宴禹内心暗叹,可惜了,可惜没搞上一炮。

喝了几轮,身边人走走回回,也不知有意无意,最后宴禹竟然被挤到了闻延旁边。他看了看两人挨在一块的肩膀,显然闻延锻炼的要比他成功,露在背心外头的手臂线条紧实完美。

宴禹觉得喝下的酒精好像开始发挥作用,有点热,他扯了扯领带,朝闻延举杯:“恭喜。”闻延没应这声恭喜,反而盯上了宴禹的领带,饶有兴趣道:“穿得这么正式来玩?”

宴禹也跟着低头看自己领带,他手指顺着那截布料缠了几圈,才慢吞吞笑道:“这可是重要道具,想试吗?”

闻延从他手指一路看到他手腕,微叹道:“可惜。”

宴禹认同地点点头:“是可惜了。”

既然知道闻延不给干,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他开始寻找今晚的对象,看了一圈,竟有点索然无味,不知道是不是有个更好的在旁边,其他的反而入不了眼。

又喝了几杯,他兴致渐起。程楚拉他去台上跳舞,宴禹配合着,搂着程楚的腰在上面耳鬓厮磨。身体在亢奋的情绪下越发的热,后背忽然贴上一具身体,宴禹斜眼一看,是刚刚的舞男。

领带被拉开,双手贴着他腰腹游走着。宴禹放肆地笑着,听着音乐的节奏,他突然开始解扣子。

一颗接一颗,台下起哄声尖叫声高了起来,他眼光随意地走着,最终却又落在了闻延身上。

眼神挑衅地看着闻延,宴禹解下了最后一颗扣子,将衣服扔到台下。

他一把拉过舞男,抱过那挺翘的屁股,将人顶在了一旁驻地钢管上亲吻。

他背对台下,赤`裸的背部展露无疑。色泽昳丽的纹身,曼妙的敦煌飞天盘旋在他背部。

伎乐天反手抱着琵琶,媚眼如丝,身肢柔软。

美与刚的结合,神女栖息在那瓷白结实的背脊上,即妖又野,活色生香。



他把怀里人亲的喘吁吁,扣在人屁股上的手暗示性地揉动,最后在音乐还未至尾声时,搂着舞男腰肢下场。也没选别的地方,他被舞男拖进了休息间,反锁了门,自备了套。

宴禹觉得舞男挺上道的,于是拉开裤链,戴了套准备操人。

结果舞男回身与他索吻,脸颊通红道:“我叫陈金。”

宴禹头往后避了避,戏谑道:“小金……”他手指摸上那年轻的面孔,忽然面色冷硬,强制命令道:“扶墙,趴好!”

说罢他抽了一下陈金屁股,直把人打得浪叫一声,才扶着自己性`器,掐着眼前恭顺微弯的后颈,干了进去。

等完了事,他湿着头发坐在更衣室的沙发上抽烟,陈金乖乖地跪在他两腿间,替他舔干净性`器。

宴禹眯着眼,正思索着事情,忽然他听到开门轻响。更衣室里竟然还有一扇门,从里面出来的人更让他意外,竟然是闻延。

闻延拿着手机从里面出来,眼神对上了他们俩,捂着手机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来不及出声,你们就开始了。”

说罢继续应着电话那头的人,语调温柔多情:“没呢,我不玩了,回去陪你。”

闻延挂了电话,看了眼性`事结束后,身体发红,下巴还滴着汗珠的宴禹:“纹身不错。”

宴禹已经从惊愕中清醒过来,他扶着陈金的后脑勺,让人继续舔,继而人渣十足地咬着烟道:“活儿更不错,试试?”
“免了。”



这是闻延和宴禹最后一次交峰,至那以后,闻延就像他说的那样,再也没有出现过欢场,不知多少小零碎了心,直道真想看看闻延的真爱是什么绝色,竟然让浪子收了心。

后来宴禹见过闻延和他真爱,当时他陪客户吃饭,被灌了三斤白的,虽不至于不省人事,可也烧胃得很。

送走客户以后,他找了家便利店,给自己买了点葡萄糖,兑着热水慢慢喝。他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出着神,后来一熟悉的人出现在他眼前,竟然是好久没见的闻延。

闻延穿着居家常服,提着一塑料袋,头发蓬松随意,眉眼的欢愉像是盛着一捧阳光,全照在一旁的那个人身上。宴禹喝了口微甜的热水,打量起那人。个子不算高,皮肤很白,看起来斯斯文文,完全不像圈里朋友说的那样,是个小妖精,瞧着挺正经的。

闻延让那人走靠近里面的位置,两人十指相扣着,就从宴禹坐的那家便利店路过了。

可惜闻延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宴禹都做好准备,手半举起打招呼,闻延却没瞧见他。

明明不过一人之隔,却因为那个人分量太大,所以被无视。

宴禹悻悻地将手收了回来,看着那对和谐走在一块的情侣,突然拿出手机给这对留了照片。不可否认他心中几分羡慕,能有这么个人陪在身边。

闻延这个名字还是经常被提起,偶尔听到也是哪个小零说在路上碰见他和他真爱,有些故意上前打招呼,招惹得真爱面色铁青,甩手走人。闻延那惯来在圈里和帝王似的人,竟然也没皮没脸,缠上去哄真爱,小零大呼男神形象幻灭。

宴禹在旁边听着也就笑笑,在不喜欢的人面前,端着正常,可在喜欢的人面前,就会不自觉低到尘埃里,一颗真心捧到人手里,任人拿捏,爱情本来就是无可奈何的事。

可宴禹没想到,在半年后,闻延分手,现如今,他还得躲在厕所最后一格,等着外面得人完事了,再出去。

他忽然想起那次在更衣室,闻延也是被他和别人堵在了更衣室的里间,直到他完事了再出来。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03
声音高喘低吟,肉贴肉噼噼啪啪,宴禹在厕所里面听的叹为观止,闻延腰力真不是盖的。快速撞击的频率维持半个小时不停歇,继而九浅一深,那声音响的整个厕所都在回音。

和他做的那位都带哭腔求饶了,也没见闻延有个安抚回音。

宴禹轻手轻脚地将马桶盖放下,拿出手机玩连连看,他的三百零二关还没攻破,玩了挺久的了。搭配着现场真人秀,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刺激,让他脑袋都有点充血,一次性通关,宴禹激动地截了个图,分享给了宋剑。

宋剑在微信上问他去哪儿了,怎么一会功夫人就不见了。在酒吧里躲着玩连连看,脑子没病吧。

宴禹觉得自己很冤枉,他没病啊,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还冲出去才真是有病吧。本来他大可以说被闻延的真人秀给堵在厕所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说,不太想说。

连连看玩了又半个小时,外面终于结束。闻延临近高`潮的时候终于吭了声,喊了一人的名字:“宣哲!”

宴禹本来专注摁着屏幕的手顿了一顿,他知道闻延在喊谁,真爱的名字。

有些无奈地笑了,也不知道该说痴情还是不痴情。你说深爱吧,分手立刻找人打`炮,你说不爱吧,刚刚那声呼喊里面沉甸甸的难过伤心,几乎要透过这薄薄的厕所门传到宴禹耳边。

感情这种事情,冷暖自知。究竟是怎么回事,也只有闻延和宣哲自己知道了。

宴禹想到那夜那街那双人,微微叹了口气,他收起手机,侧耳细听外面的声音,听了半天,确认那两个人已经出去了,他才站起身,把手机塞兜里,摸着身上的口袋找烟,顺便打开门。

刚一出去,他就尴尬地停住了。闻延靠在洗手台上,拿着手机打电话,两个人的眼神猝不及防地对上。

宴禹手还塞在屁股兜里找烟,这下烟也不找了,把手缓慢抽出来,他下意识应了一句话:“我还没来得及出声,你们就开始了。”

这话似曾相识,好像闻延对他这么说过。闻延显然也记得,只是挑挑眉,没搭理他,垂下眸子继续等电话。

宴禹知道这下他应该走了,应该直接离开这里。但他没有,也不知道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作祟,他反而走向闻延,只隔着两步的距离,他问:“有烟吗?”同时他眼神落到了闻延露在外边的半截手机屏幕上,那里亮堂堂地显示着宣宣。

叫一个男人宣宣?太恶寒。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抬手接住了闻延抛过来的盒子。是盒小雪茄,黑色盒子,LD英文,宴禹从里面掏出一根闻了闻,觉得闻延倒挺大方的。可惜了,他不爱雪茄,用不来贵的玩意儿。

他把雪茄塞进了盒子里,递还给闻延,迎着对方疑惑的眼神,他笑了笑。

如果宋剑此时在这,一定会大呼宴禹又在故意勾`引耍流氓了。

湿润的嘴唇,微扬的眉梢,带着淡淡酒意而发红的眼睑,眸子像是藏着一泊湖,淀着不动声色的勾`引。

他说,他还是比较习惯抽烟。他还问:“喂,你还想看我纹身吗?”



他在博弈,靠的不过那若有若无的吸引,仅有几次的交锋。登上赌桌前,他也不知道自己手中究竟是一把好牌或烂牌,只能静等掀开那刻 。

看纹身这话背后种种暗示这人不可能不明白,宴禹见闻延终于拿下放在耳边的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始终等不来另外一个人的接通,所以放弃,还是因为被他的邀请所动心。

宴禹觉得是前者,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脸以为是后者。闻延表情如何他没有留意,他走神在了对方的性`感的喉结处,滴着汗。那汗如无止境地下滑,一路落进那解开几颗扣子的深蓝衬衫处。

扣子解得不够多,只吝啬露出半边色泽如蜜的胸肌。宴禹遐想翩翩,这手感一定如稠般极佳,无论倒上红酒,抹上精油,亦或抽上几鞭,都只会让躯体更加诱惑。

脑子里已经将闻延翻来覆去,现实里闻延仅抽出小雪茄,咬在唇边,毫不留情地从一旁抽出手纸,将自己脖子上,脸颊边的汗拭得一干二净,将旖旎也破坏的彻彻底底。

他迎着宴禹惋惜的眼神:“今天就不了。”

宴禹心犹不死:“你一炮就累了?”累了也不打紧,一会只需要负责爽就行了,他心里补道。

闻延不禁失笑:“你怎么知道就一炮?”

宴禹恍然:“你还有约?”闻延不置可否。

宴禹想了想,突然往前再走了两步,打破了彼此的安全距离,闻延不动,只淡淡看他上前。他们鼻息相近,眼神相缠。宴禹双手撑在洗手台,他姿势像是将闻延揽入自己怀中,伸着舌头,滑过闻延的唇角。

可亲吻的对象,却如同最薄情的顽石,任由他戏弄舔湿了自己的双唇,也不张嘴半分。闻延的眼睛凑得极近地看,竟有几分幽蓝,宴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加快的心速。

他没有过分纠缠,只轻启牙关,将小雪茄咬住。这次闻延倒没有执着,松了嘴,任由宴禹将雪茄从他嘴边抢走。宴禹舌头很灵活,瞬间将将小雪茄掉了个头,含在自己嘴里。

他往后退了退,手却摸上了闻延的裤头处,只听一声响亮的拉链声,宴禹将对方的裤链拉了起来,方才笑道:“行吧,你忙,我就是想提醒你,小心走`光。”

闻延没有计较宴禹的捉弄,反而用手指碰碰宴禹的眼睑:“你今天,怎么没戴眼镜。”

宴禹眨了眨眼,他抬手扣住闻延的手,故意在其手腕处落了个湿润的吻:“你喜欢戴眼镜做?”

闻延没有抽回手,指腹反而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使了劲,细腻的触感很鲜明,他看着宴禹颤动的睫毛:“还可以。”

气氛正佳,闻延好像被那一吻提起了兴趣,亦或者不知为何改了主意,他右手还摸着宴禹的脸,左手掌心搭在宴禹腰胯,松松地握着那截腰。

宴禹嗅到了空气中的欲`望,瞧见那漂亮双眼里的暗示,他舔了舔下唇,笑了笑,忽然利落地推开了闻延:“我突然想起来,我还约了朋友。”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背身朝闻延挥了挥手:“下次再会。”

他好像忘了说,虽然被人拒绝不是什么大事,但宴禹这个人啊,不喜欢被动,他一贯只愿掌握主动权,不管是谁。



04
虽说男人半颗心挂在屌上,可日夜加班足以让宴禹有心无力。本来就差拍板的三层别墅设计方案被客户驳回,只因客户请了个风水大师看,说这个设计要不得,那面墙给打通,还得在入口处挖个池子养鱼。
不但修改稿子,还得重新现场勘测。无可奈何,加班加点都得赶稿,毕竟是为了五斗米需折腰,自然没法再浪。

忙完这一阵子,都半个月过去。刚不容易交了稿,签了字。等周末他只想睡上两天,结果周六晚程楚给他打电话,宴禹迷迷糊糊接起,程楚在那边嚷嚷,说生日会来不来。

宴禹闭着眼在床上翻了个身,声音沙哑道:“谁生日?”

“闻延!”程楚的声音透着隐隐兴奋。

宴禹眼睛倒睁开了,他慢条斯理道:“他又没请我,我和他不熟。”

程楚在那边喊了什么,结果因为音乐声太大,听不太清。

宴禹直接挂了电话,扯扯被子,蒙面继续睡。没多久再次有人给他打电话,宴禹身体在被子里拱了几下,终究认命接起:“都说了不去,我和闻延不熟!”

那边静了静,忽然笑了起来。声音磁性悦耳,透过电流,像个要钻出手机的小钩子,勾的宴禹耳垂都麻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笑的这么骚浪的肯定不是程楚,程楚没那功力。宴禹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把手机拿下看了看显示屏,确认了确实是程楚的号码。

他点开扬声器,没有说话,反而从床边小桌找烟打火。那头也很安静,也不知躲在哪个角落给他的电话。

寂静一时蔓延,宴禹吸了口烟,想到刚才他那声不熟,到底开口道:“闻爷今晚主人公,不忙?”

电话那头再次笑道:“我以为我们算熟。”

宴禹不客气道:“是吗,不觉得。”他多少有些起床气,也许因为太累,倒是有些不冷静地迁怒。

那边却没生气,只是报了个地址,然后道:“有空的话就来吧,许久不见你,有点想。”声音感情十足,像是真的在哄久别重逢闹脾气的伴儿。闻延说完也就挂了,没等宴禹回话。

宴禹盯着那黑屏的手机好一会,才把憋在胸腔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这闻延情话说的挺溜,但宴禹并不会放在心上,除了刚听时被撩了一把,挂了电话后也就过了。

像他平日同一句情话送给不同炮友,谁当真谁傻,想必闻延也一样。

宴禹把手机丢开,他重新卧进被子里,想要再睡,可这次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无可奈何,只能下床洗澡,在柜子里随便挑了浅蓝衬衣配西裤。

戴了金丝眼镜抓了把头发,只把自己收拾的精致妥帖了,方才步出浴室。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精致小盒,那是一对Gucci狮子衔黑宝石袖扣。他收来一度搁置,如今倒是遇上了适合的主人。

闻延想必很能hold住这对狮子头,气质也很像,就是不知道平时会不会穿正装,可别浪费他的袖扣了。

下楼开车到了地,闻延包了酒店的游泳池,气球香槟,丰盛餐点。俊男美女成堆,湿身的玩水枪的,宴禹边走边大饱眼福。

间或有人撞在他怀里,他手自然一搂,在人耳边低语:“小心点。”那抱着水枪的孩子顿时红了脸,宴禹心情大好。

他找了一会才找到今晚的主人公,闻延赤着上身穿着泳裤站在DJ旁边,看样子已经下过水,头发湿润地拨在脑后,露出英俊的眉眼。

宴禹走了过去,扬声道了句:“闻爷,生日快乐。”

闻延回身过来,宴禹笑容未褪,正准备手上礼盒递过去。仅仅是忽然之间,闻延抬手抓住他的腕,将他扯了过去。

带着水气的掌心握着他的下巴,瞬息之间,就被吻住了唇,在大庭广众之下。

宴禹错愕不过三秒,便反客为主。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闻延要玩,他陪着就是了。


右手刚插入闻延湿润的发间,他就听到周边一阵吸气声,间或有玻璃杯摔碎的声音。宴禹有些分心地想,有必要这么吃惊吗。忽然下唇一疼,宴禹睁开眼,就对上那双像是含着笑,又带着些许观察的眼睛。

宴禹舌头不客气顶入对方口腔,像是侵入一般,席卷每一寸柔软之地。闻延纵容着他的放肆与掠夺,甚至在他几乎舌头顶到最深时,还发出湿润隐晦的低喘。

他见好就收,舌头刚撤退,就被人反攻了回来。相对他的进攻,闻延更加不客气。微疼的吮`吸,有力地逼迫,来回搅动间,尚未咽下的唾液拉着丝,微烫地滴在了锁骨上。

宴禹眉心微皱,太过了。他往后避,手扯着闻延的发想将其拉开。谁知腰上一紧,他被闻延抱着屁股往上一托,放在了一边桌子上。

起哄的,吹口哨的,八卦私语的喧嚣声像是被人往下拉了音量键,离他耳朵远了。

他腿根位置被撑开,腰部被握着,愈发过分的亲吻和唇舌交战,姿势更被动得令人生气,宴禹不客气将闻延下唇咬出血,趁这人吃疼松懈间使劲一推再一踹。

力道刚好让闻延摔进了身后的游泳池,水花四溅。宴禹微喘着回头和惊呆的DJ说:“音乐别停,继续,我和闻爷闹着玩呢。”

音乐声再次响起,渐渐地大家的注意力也不再集中他们俩身上。宴禹走了几步到泳池边,闻延已经从水里钻了出来。那张脸滴着水,眉眼弯弯却在笑。他站在泳池里,湿漉漉的手握上了宴禹那截裸露的脚踝。

正居高临下打量他的宴禹感觉到踝骨被轻敲了三下,他垂眼细看闻延的脸,只见闻延笑的痞气而轻松道:“开个玩笑,别生气。”

宴禹伸手将人拉上来,手指随意在闻延下唇伤口处揉了把:“抵了。”

他没问为什么突然接吻,闻延也没说。把礼物交了出去,宴禹就去找程楚这个小祸害。

等把人找到,程楚在和别人玩纸片游戏,正醉翁之意不在酒地抱着一小哥动手动脚时,宴禹捏住程楚的后颈,把人从小哥身上扒了下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楚,程楚举起双手表示无辜:“是闻延抢我手机的,不是我要给的。”

宴禹懒得理这墙头草,他顺手拿起一边的香槟喝了口,程楚就贼兮兮地凑过来,打了个手势:“看你们刚刚那火花四射的样,谁上谁下?”

宴禹咽了口酒:“谁和你说我们干了。”

程楚大惊:“不是吧!宴禹你行不行啊。”

宴禹被他这话气笑了:“我行不行你不知道?”搁下酒杯,宴禹解开了几颗扣子,他刚刚被撩出了点火,需要找个人解决。

谁知道还没看到合适目标,程楚非把他拖着去玩游戏。

最是普通的国王游戏而已,还没有看泳池里的鲜肉来的刺激。宴禹不大情愿,却熬不过程楚死缠烂打。

入了局才发现闻延也坐在一圈人里,怀里还抱了一个,修长的手指夹着扑克随意翻转着,他旁边的那男孩模样清秀,不时凑到闻延耳边说句悄悄话。

程楚自己拿了两张牌,塞给了宴禹一张。宴禹叹了口气,看了眼牌,是个黑桃八。

这时候闻延突然举起手里的牌:“我是王,就八号好了。”

宴禹动作一顿,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程楚就开口道:“宴宴!”

他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连把程楚吊起来玩窒息play的心都有了。

他迎上闻延的眼神,却没想到闻延没按常理出牌,反而指了指宴禹,像是苦思冥想一番道:“你的话,答应我个要求就成。”

宴禹扶了扶眼镜道:“闻延,国王游戏不是这么玩的。”他这是连戏称都不用了。

闻延却没改变主意:“不会让你太为难的。”

宴禹反道:“你现在就让我很为难。”

闻延摊手道:“你不愿意也没关系,这局就算了。”

宴禹觉得到底是在别人生日宴上,闻延还是寿星公,想来要求也不会太过分,没必要因为他的关系把气氛搞僵。于是他软了态度:“也没有不愿意,什么要求,你说吧,我尽量办到。”

他和闻延坐的不远不近,闻延探过身,手指轻佻地抚过他耳垂,低声笑道:“也没什么,我想让你打个耳洞而已,不难。”



05
宴禹还没开口,闻延旁边的那位男孩先笑出了声,他捶了下闻延的肩:“闻爷你可别开玩笑了,哪有这么提要求的。”

闻延扬眉道:“没有吗?我可是认真的呢。”而他后半句话,却被淹没在周围的哄笑中。

气氛一时活跃起来,很快这茬便不再被提起,国王游戏抽了几回,闻延的运气好像在最开始那把当王以后就用完了。接下来经常被抽中听国王要求,有用嘴给胯下啤酒开瓶,抱着男生跳水,还得和他身边那清秀男孩舌吻。

没有不敢做的,直把气氛活跃的更嗨。宴禹也被抽中了,他得在二号身上跳脱衣舞。宴禹抱着手笑道:“我的脱衣舞各位还没看腻?换一项吧。”

宴禹这话不假,早些年他玩的比较疯的时候,还学了鸭王那视频里的舞,只不过他抱着颠弄的对象是男的。还被程楚拍了放上微博,小红了一把。幸好酒吧光线混暗,手机像素差,看不清他的脸。

后来他纹了身,就基本不脱了。只有半年前在台上勾`引闻延的那次脱过,如今做派正经地符合自己斯文皮囊,连扣子都扣多了几颗。

闻延举起手里的牌,上面明晃晃地二号,他看着宴禹,张开了自己双手:“我无所谓,你随意。”

闻延都发话了,其他人更是起哄,还有人说都快忘记宴禹的身材有多好了,是该秀一秀。

宴禹也是个痛快人,他取了眼镜让程楚替他拿着,喝干了杯子里的酒热身。其他人见他真的要跳,纷纷让出一块地,只剩闻延在那好整以暇地坐着。

他拿出手机放了首《sinister》,伴着前奏,他稳步朝闻延走去,一步一节拍。他衣服下摆从裤子里拉出,修长的手指从下方开始解开,扣与缝的分离,明晃晃的灯衬着肌理的暗影。

宴禹动作不经意极了,却带着丝丝入骨色意。那是他的手、皮肤、眼神、嘴唇与味道,糅合在一起,终成独属于宴禹一人的情`色。

他敞着衣服,却没有脱,皮带抽开,潇洒地往旁边扔下。在铁扣落地的那刻叮匡时, 他坐上了闻延的腿上。

宴禹唇靠得极近,却不吻。他手揉过闻延上半身每一处,那赤`裸的皮肤被他掌心所握,像是调`情又似进攻。倒不像他是跳舞的,更像趁机占尽便宜的风流子。

他拧过身,屁股挨上闻延的胯,本只打算晃两下完事。谁知衬衣被人从后面拉了拉,闻延湿热的唇贴上了他的纹身,他知道亲的地方是飞天的手臂,他的肩胛骨。

嘴唇一触即离,舌头却抵在背脊中间,一路上滑到他后颈。宴禹呼吸一沉,他本想起身,却被人从身后摸上大腿内侧,后颈肉被叼着,吮`吸了一下。声音响亮,不必看也知那里留了痕迹。

等音乐收尾,宴禹从闻延身上起来,将自己衣服扯回原位,扣好。他面不改色,闻延也依旧是那副自在模样,周围却不少人被他们俩的互动给逼得面红耳赤。

他刚扣好扣子,就感觉有人摸上他的腰。回头一看,是闻延捡起了他的皮带,从后方给他穿好拉紧。他配合回身,让闻延替他扣上皮带。等一身齐整地回到座位,程楚挨过来凑到他耳边说:“你说你们俩没干过谁信,刚刚都快色死人了,你是没看到,从我这个角度看他那个眼神啊,闻延肯定,绝对,在你刚坐上去的时候,就想把你就地办了。”

宴禹听到这话,一晚上都不怎么高的兴致终于被调动了点,他看了眼闻延,再回头和程楚低声道:“谁办谁……还不一定。”



泳池派对以后,闻延还大手笔包了酒店三层楼的客房,以备不时之需。想睡的就过去睡,要打`炮的,随时有房间搞。

宴禹喝了不少酒,红的白的,深水炸弹鸡尾啤酒过了一轮,喝得喉管发烫,舌头发麻。

这时候又开始瞎玩,两队人下泳池闭气,一人负责在上面吸气,然后到泳池里嘴对嘴渡,哪边先受不了的输。

宴禹觉得自个情况玩不成这么刺激的游戏,一不小心淹死在泳池里就不好了。他坐在那里看着闻延抱着刚刚挨在他身边的男孩下了水,饶有兴趣地盯着闻延因为用力而隆起的肌肉,还有光滑的背脊。

玩了一轮,是闻延那边赢了,男孩说闻延亲的太凶,太可怕,几乎要把他空气都掠夺走了。男孩略带责怪地看着闻延,明眼人都知是撒娇,却见闻延不客气道:“成,你上去歇着,换个人。”

男孩面色一僵,眼神瞪到了泳池上面的人,像是谁下来就咬死谁一般,眼里藏刀。

宴禹玩了一会手机,见着情况觉得有趣。本来大家都是玩玩而已,且不说别人究竟给不给那男孩面子,就算真下去和那男孩交换,也是闻延发了话,谁又管他究竟愿不愿意。

也不知怎么地,那男孩眼神落在了宴禹身上,颇为警惕。

宴禹被这眼神看出了点火,怎么着,还觉得他会抢人?他有那么饥渴,还是觉得他对闻延有这么上心?程楚也注意到了,他凑到宴禹耳边唠嗑,说这男孩大概入圈没多久,见谁都觉得就是真爱。遇到闻延这种段位高的,就认真了。

宴禹挑眉回了一句,也就仅仅一句:“什么时候认真成了骂人的词?”

程楚愣了,回过神就笑骂了一句混蛋。

宴禹起身靠近泳池边,朝闻延招了招手。闻延以为他要下来,便含着笑游了过来,仰头看着蹲在池边的宴禹。他跟逗小狗似地摸了摸闻延耳朵,再揉了揉下巴,直把闻延揉的面色怪异方才道了一句:“生日快乐,我先走了。”

闻延眼神微凉,显然对宴禹那番动作下涵藏的轻视逗弄不虞,却没说话。只等宴禹站起身,想走了,才抓住人的脚踝,把宴禹拖下了水。

宴禹早有准备,没有呛多少水。他扶着闻延的肩膀,抹着脸上的水低声笑道:“坏脾气,真像小司。”

他们这番有点打情骂俏的动作让那男孩面色发白,匆匆上了岸,也不接递过来的浴巾,闷头跑了。

宴禹感受到闻延吁了口气,显然轻松不少。他问道:“怎么,我替你解决了个麻烦?”

闻延抱着宴禹的腰,眉宇舒展,怡然道:“小司是谁?”

宴禹推开他,往一旁游了游冷淡道:“这你就不必知道了。”

他上了岸,衣服全湿,紧贴身体。干脆就不穿上衣,浴巾一搭,他回身拎着进了水的手机看向闻延:“坏了我会找你赔修理费的。”

其实宴禹喝了酒,又进了水,脑袋早晕的受不住了。知道自己状态开不了车,干脆直接去前台开`房。得知闻延贴心地包了三层以后,毫不客气地要了其中一间。在房间里,他脱光了所有衣服,喝了杯热水。最后扶着沉重的脑袋,上了床。

陷入柔软的床垫后,他很快就人事不知了。这一觉睡得不太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凉,他一直睡得很冷,整个身体都蜷在一块,迷糊中还觉得房间里有点吵,好像进来了一些人,又好像有谁被扔到了他床上。

宴禹缩在被子里,实在打不起精神去管。他只当自己错觉,眼皮子一点没掀开。谁知道还真的有人贴了上来,手臂不客气地往他小腹上一搂,将他抱了过去。他没管,只觉得后背贴上来的身体很暖,挺舒服。


06
身体很热,头疼,兼或噩梦连连。不知何时有细碎的亲吻从背脊蔓延,唇面的纹路,舌头的滑腻,不时被轻咬的皮肉将宴禹从噩梦中拖拽而出。 他缩了缩脖子,咕哝一声:“小司,别闹。”

小司是他养的一条狗,通体黄毛,耳朵尾巴带点白。是土狗,脾气不好,却很黏人,被宴禹在一个大雨天牵回家。

噬咬的力道忽地变重,他的身体被翻了过去,额头抵在了一片光滑皮肤上。宴禹觉得自己情况不太对,脑子混沌,根本没办法想事情。有人摸上了他嘴巴,掰开他下唇,手指粗暴地压进他口腔,引得他微微皱眉,却用不上力气,只能任由手指勾着他的舌头,在他嘴里搅和。

昏昏沉沉间,感觉也受了影响。他始终没法睁开眼,等再次稍微清醒,嘴里的手指已经抽了出去。有汗滴在了他胸膛处,双腿被抱着,硬`挺的东西挤在他腿根里,前端戳在他小腹上,滑出大片粘液。

谁在弄他?强烈的不适感和被掌控的愤怒让宴禹强逼着自己睁开了眼睛,视野在睁开的一两秒间,模糊地只能看到人影。

视线停在下方,渐渐清晰。他看到他双腿交叉被抱住,那性`器自后方插进他合并的腿缝间,还夹不住,生生往前多出一截。凭屌识人,这尺寸,怕就是闻延,也没谁了。

眼睛往上一抬,果不其然,是闻延那张布满潮红与爱欲,很是英俊的脸。见他醒了,还冲他一笑:“你身体,温度好高啊。”

宴禹头疼的厉害,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没摸出个所以然,只皱着眉喘气,还是闻延松开他的腿,将脸贴到他脸上,低声道一句:“你发烧了。”

宴禹艰难而又虚弱地开口:“你他妈,还不滚下去……”

话音刚落,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谁知道闻延非但没下去,还贴上了他的身体,那粗长的东西气势汹汹地顶在他腿根,手也不客气地揉弄着他身上的皮肉。他听见闻延人渣至极道:“我还没射,也算帮你出汗。”

这台词很耳熟,以前床伴发烧的时候,宴禹也趁着人身体高温的时候做过。那感觉还挺舒服,如今自己发烧了,被人挺着根东西压在床上,算不算是现世报呢,宴禹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如果他真的就这么被强上了,等他恢复体力,下药也好,灌晕也罢,他也会把闻延玩到脱肛。

所幸闻延还没那么疯,只是让他腿交。快速地顶撞让他腿根生疼,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擦破皮了。宴禹忍耐着没有出声,只是闭上眼睛,任由折腾。

本以为熬一熬就能过,却不曾想闻延得寸进尺,将他拉了起来,又翻个身,双膝跪床面朝下。撅着的后臀被拍打发热后抓揉一把,疼中透痒。紧接着那粗长的性`器又闯进他腿根,蹂躏起腿间嫩肉。

不知道是他身上的汗,还是闻延的汗。滴滴答答,落在酒店的床单上,晕出片片湿痕。也没多久,床单就被手指揪扯出大片褶皱,在激烈动作下,很快便被移了位,几乎要脱离床垫,折腾到床底下去。


大概只腿交没法射,闻延在身后烦躁地啧了一声,将性`器从宴禹腿间抽了出来,自给自足地抓着自己性`器撸动着,手指带出滴点液体,溅到了趴伏在床上,宴禹的臀`部上。

虽然闻延这番作为没经过宴禹同意,但置身处地想想,如果他喝了不少,睡到一半,发现闻延在旁边脱光了衣服,还处于不能反抗的状态。宴禹觉得,如果是他,肯定不止腿交这么简单。

这么想想,反而有点同情只能自撸,不能做`爱的闻延。

这种同情,在听到闻延在背后,有些郁闷地说了一句:“妈的,老子从高中起就没自己手`淫过了。”变成了某种诡异的愉悦。

托闻延一番折腾,经久不射的福,宴禹出了不少汗,神智清醒了许多,身上酸痛渐褪。他翻了个身,大喇喇露出胯下那柄器具。仅仅只是半勃,他垂眼看着闻延握在手中的那话儿,自知就算是自己全勃,也尺寸不如。好在分量不够,技术能凑。

他欣赏着闻延自渎,这男人一身漂亮腱子肉,滚着汗,泛着光,手指修长握着那东西撸动,硕大的前端,马眼吐着液,顺着手下滑,罩在关节骨上,即淫且色。加之那忍耐皱起英眉,微张双唇隐隐若现的性`感舌头,宴禹很快就全硬起来。

他靠在凌乱堆起的软枕里,没有去碰自己的东西。只敞着双腿,毫不在乎底下风光全现。这倒便利了闻延,一双眼几乎着了火,落在宴禹的腿间,视线更是侵略性十足,几乎想化成实质,掰开这双长腿,操进那一定火热的身体里。

宴禹不在乎他那视线,他赤着脚伸着腿,踩到了那湿润的性`器上,脚趾碰到那极高的温度,令他唇边挂起满含意味的笑。闻延几乎能确认是这人刻意撩拨了,见宴禹也不像刚刚不情不愿的模样,他反而没那么急。他从来不喜欢逼人上床,强迫这等事,对闻延来说是侮辱。他不缺床伴,不会自找没趣。

松开握住性`器的手,他转而抓宴禹的脚踝,另一手游刃有余地拨了把额发,端得是优雅自在,从容姿态:“想做了?”

宴禹发现闻延的英俊是透着股子邪性,比如这简单一拨一笑,就电力十足,简直迷得让他晃神。

宴禹是Top,闻延不可能不知道。就算是这样,还是对他有性趣,那么宴禹能猜到,怕是闻延抱着和他一样的想法。

在无形博弈中,赢家才是取得果实那位,以绝对的掌控姿态,让输家心甘情愿臣服认输。

既然还未分出输赢,又不想委屈自己。

宴禹就着被人抓住脚踝的姿势,慵懒卧在枕头堆里,以手托腮,食指微压下唇,低语道:“69玩不?”




07
闻延那话儿色泽很深,身经百战,味道不算难闻,他虽早有准备,但在那饱满的前端顶入他嘴里时,还是被撑得难受。

嘴角边缘扯得生疼,也仅仅是吞入了半截。闻延还耸动着臀`部,往他嘴里再顶了顶,戳到喉咙深处,引得他喉道一阵反射性抽搐。像是报复性地,宴禹也往闻延嘴里一直入,直到闻延掐了一把他后臀,才罢休。

嘴里的东西实在太大,任凭他口活能玩出花来也无处施展。宴禹微微皱着眉,只能吐出一截,放弃深喉,用舌头拨弄着那马眼处,快频率地戳弄着那里,手就着粘液,有技巧地揉弄着那囊袋,不时戳压会阴。

因为姿势的原因,他在下方,根本看不清闻延在他腿间的表情,倒是有点可惜。他的宝贝被很好照顾里,闻延口活显然不差,给他来了几次深喉,爽得他背脊战栗着,不停抬着腰往上顶。

他双腿夹着闻延的脑袋,手也到处摸,摸到结实的后臀,手感极佳的大腿外侧,顺着腰身往前摸,掐一把乳`头。

像是被惹恼了,闻延搁在他后臀的手发力,掰扯开他那处臀肉。宴禹挺无所谓地继续挺腰,享受着那湿软的口腔与有力的吮`吸。反正闻延看得到,也吃不到,只能使坏罢了。

玩儿好一会69,闻延的动作愈发粗暴,不管不顾往他嘴里塞,搞得他颇为喘不过气。知道他这是快射了,宴禹也没抵抗,只尽量地揉着他露在外边的那截茎身。没多久,宴禹因为还在发烧的原因,状态不佳,率先射了出来。闻延猝不及防被他射到了嘴里,立刻抽身离开,坐到床边拿纸,表情阴晴不定。

宴禹射了以后就有些疲了,看着闻延的表情不由发笑。想必闻延纵横江湖许久,还没谁不打招呼就让他吞精。宴禹活动了一下酸疼的下颔骨,瞄到对方还没射,却涨得通红的性`器,那龟眼不停流着水,怕也差不多交代了。

他瞧着闻延的脸色,好心道:“要不要我替你打出来。”

闻延擦了嘴,再挺着东西去开了瓶酒店的矿泉水,听到他说话,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用。”

很快,宴禹就知道为什么他说不用了。闻延说礼尚往来,见他身体不太好,也不用动,出张嘴就好了,可真见了鬼的不用动!

宴禹依旧半躺在那堆枕头里,闻延扶着那话儿,跪在他脑袋上方,一手扶墙,一手握着那东西往他嘴里塞。这被动的姿势令宴禹只能扶着闻延的结实的腿,皱着眉,嘴巴被撑得满满的,别说声音了,连口水都流不出来。

幸好闻延没打算真虐待他这个病号,见性`器只能进去一半也不勉强,就着差不多的姿势,摸着他的脸,快速地抽`插起来。

宴禹舌头无处安放,还得小心牙齿碰到嘴里的东西,累得满头大汗。不一会嘴角就生疼,大概是被磨破了皮。在将将发怒前,闻延掐着他的下巴,直接全射进了他嘴里。

这次还顶得挺深,最先射出的精`液滑进喉道里,几乎没法阻止,就咽下了。等那话儿抽出去,宴禹嘴里大半部分高蛋白都进了胃里。他张着嘴,有些呆滞。再看闻延心满意足松了口气的脸,被气笑了。

宴禹行动极快地扶着闻延的腰部,使了个巧劲将人推倒床上,他嘴对嘴地亲了上去,势必让闻延也尝一尝自己的味道。





闻延不闪不避,只噙着一抹笑抱着他滚了一圈,压着他乱动的手说了声乖,紧接便亲了下来,好像他们是最亲密的恋人,自然而然的事后亲昵。宴禹怔忪不过半秒就反客为主,舌头热情地与侵入者共舞,连接吻也像一场较劲,直到逼出一声低吟或惊喘,方才罢休一般。

抱腰,掐臀,为所欲为。像是对宴禹太过放肆行为的一种回应,闻延抓着他的腰,将他从床上提起,搂腰抬臀,拖着他大腿往腰上带。身体悬空的一瞬间,宴禹下意识双腿夹住了闻延的腰。 唇舌没有分开,间或有东西被他们胡乱扫在地上的声音。

天旋地转,直到背脊传来一阵火辣疼痛,才知闻延将他撞在墙壁上,抵在上头与他接吻。宴禹以眼还眼,咬破闻延下唇。血水还未淌出就被他吮得个干净,端得是热`辣甜蜜,至死方休。

闻延皱着眉,将宴禹从墙上抱了下来,让其坐在床头柜上,自己俯下`身,一手撑柜,一手扯着宴禹后脑勺的头发,粗暴地让其后仰着脑袋,露出脆弱脖颈。

宴禹因为发烧的原因,两颊带着薄红,猛不丁被扯头发,眉眼不虞,却因病气少了凌厉。他尚未回神,就被闻延咬了脖子。薄弱皮肤在一阵尖锐疼痛过后,被舌头来回舔弄。未待他发怒,就见闻延舔弄受伤下唇,眼神桀骛地与他视线相接:“扯平。”

宴禹无语半晌,哈哈大笑。闻延真的是太对他胃口了,是他喜欢的类型。有趣,会玩,尚未驯服,野性十足。

他摸着脖子,在闻延想再次亲上他颈项受伤之地时,捂着这人嘴巴推开一定距离。宴禹看着闻延低叹道:“虽然很想继续,但我身体撑不住了。”

他感觉鼻子呼出来的气息都是高温滚烫的,射了以后,精力更是一下就散了。刚刚情绪高涨时还未觉得,现在头晕脑胀,较睡前而有过之无不及。 闻延拨开他的手,以额贴额,沉思一会便直起身。

宴禹坐在床头柜见人弯腰穿裤,以为闻延被自己坏了兴致,准备穿衣服走人。不料对方捡起他的衣服,摸了一摸。确定还是湿的以后便啧了一声,把穿好的裤子重新脱了下来,拿在手里,朝宴禹走来。

宴禹正是莫名,就见闻延单膝下跪,抓着他的脚,就塞进那条裤子里,宴禹下意识抽腿:“这不是我的。”

闻延没抬头,只是抓着他的脚不让动道:“我知道,你衣服湿了,穿我的。”

宴禹仅仅一个愣神的功夫,两条腿都进裤子里了。见闻延还想抱着他的腰让他起来穿裤子,他只能连声拒绝,继而拽着那条裤子蹦到一边,顶着一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臊得慌的脸皮子扣上了皮带。

有了裤子就有衣服,他全副武装了闻延衣服后,就见闻延毫不在乎地穿上他湿淋淋的裤子,还嫌弃地叨了句这腰围太小,就着半截拉上的裤链套上酒店的浴袍。

闻延捡起手机钱包回头和站在一旁的宴禹道:“愣着干嘛,去医院,车开来了吗?”


08
大半夜的,路上别说店,连人都没有。宴禹有心想让闻延换套衣服,也没有地方可以买来换,只能不太好意思让他穿着全湿的衣服开着车把自己送到了医院。到了附近医院,明明可以在车里等,但闻延还是陪他进医院,穿着一身怪异搭配任由值班护士的打量。所幸闻延一张帅脸镇得住场,这么奇怪的穿搭也被他走出T台模式。

等检查出体温三十九度,得打吊针。闻延让他在病床躺着,自己拿着单给他付费拿药。宴禹没有拒绝,只闭着眼歇息。作为一个成年男性,独居一人,不管生病吃饭总是一个人去解决的多。如今被人送来医院,陪着看病,倒是有些不同感受。

扎针完毕,足足两大瓶一小瓶的水,再看一眼手机时间,四点二十,这是吊到天亮的节奏啊。闻延给他倒了杯热水,让他喝下后,自己寻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宴禹开口道:“你先回去吧,再不走可真通宵了。”

闻延回他:“这么晚可打不到车,我还等你打完针,陪我吃个早饭呢。”

宴禹笑了,一边笑一边掀开被子说:“也行,别干坐着,你上来睡会?”

闻延想也不想地拒绝道:“别了,这床不经折腾,太小。”

时间说快也快,没多久打完针,闻延身上的裤子也被体温烘干了。早上六点多,街上冷得厉害。刚步出医院的宴禹冻得一哆嗦,再斜眼一瞅身上只裹了件浴袍的闻延,心底佩服这人身体素质太好。

开车在街上转了圈,找了间开了门的饭店,闻延拿着菜单看了眼,问他有没什么不吃。宴禹不是很有精神地摇了摇头,闻延便自己决定,拍板后叫来老板点了单。等饭菜上了桌,热腾腾的骨头粥加几碟开胃小菜,这让本打算沾几口,回去好好睡一觉的宴禹被气味勾起了兴致,喝了两大碗下去,身体都暖了。

他饱了以后闻延还在吃,动作快速且优雅。宴禹觉得,如果他连一个人的吃相都很满意,那么他对这个人可以算相当满意了。

支着下巴打量了会闻延,手机就响了。他接起,那头是有些迷糊的程楚。程楚问他昨晚去哪了,没打声招呼就不见了人,打电话还不接。宴禹抬眼看着对面闻延,闻延回他一疑问眼神,他摇了摇头,对着话筒说:“半夜发烧了,刚从医院出来。”

程楚在那边尖叫出声,没等宴禹回神,就听见程楚颤抖着声问道:“宴宴,你被闻延搞进医院了?”

宴禹哭笑不得,他现在能确定,程楚是知道昨晚闻延和他一个房,如今打电话过来不过探探虚实。

他想了想,他应该解释一下。但是这话该怎么说,才不会越解释越像掩饰,目前他还想不出来。于是懒得说,就挂了电话。

闻延放下筷子,拿纸擦嘴。宴禹看了看手机,再抬眼问闻延:“你昨晚怎么会在我房间?”

闻延好像也不太清楚,只答喝醉,半夜醒来就发现宴禹在旁边。

宴禹叹了口气,有些头疼,他开口道:“应该是故意把你扔进来的,可能会有些人来八卦,你别在意。”

闻延那边电话也响了,他看也不看地挂了电话:“那些无所谓,走,我送你回家。”



宴禹状态不好,拿手机开了导航给闻延以后,就在副驾座上睡了。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做了个梦。还是那个梦,瓢泼大雨,铁锈的味道,电视机失去信号后尖锐的嘶鸣声,强烈的耳鸣逼迫地他几乎喘不过气,直到一道惊雷落下,宴禹猛地睁开眼。

车里很安静,车外却下起了雨,玻璃窗上水珠扭曲了景色,一颗接一颗下坠。梦中绝望的味道在清醒的时,也未完全散去。像是透过雨的气息,昏暗的车内,将幻境与现实衔接在一起。

直到淡淡烧焦的尼古丁味传到鼻尖,宴禹才恍然回神。他发现车子已经停了下来,但却不是在他家楼下。见他醒来,闻延将咬得些许湿润的烟嘴递到他唇边,宴禹就着他的手深吸一口,身上紧绷的肌肉一寸一里伴着烟的味道,渐渐松开。

直到开口,宴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失了调,好半天,才勉强发声道:“这是哪?”

闻延开了窗,湿润的风夹杂雨滴灌进车里,他往外头看了看:“前面出车祸,我们给堵半道上了。”

宴禹揉了揉酸疼的晴明穴,叹了口气。他声音沉沉,情绪低落。闻延将剩下半截烟给了他,说了声抱歉,雨太大,没办法开窗,又想抽根烟提神。

宴禹反应过来,闻延是对车内抽烟这事。其实他能理解,闻延到底不是超人,生日宴疯了一晚,再陪他熬了一夜,如今还遇上堵车,肯定累了。

但是因此特意道歉,这让他有点意外。毕竟闻延人称闻爷,他以为作风也会粗狂不羁,结果接触下来,却是个心细的男人。想着他也就问了,他问:“为什么都叫你闻爷?”

闻延单手随意搁在方向盘上,另手拿水瓶喝水,喉结上下滑动吞咽。颤动位置附近的皮肤还沾着暧昧红痕,大概是他弄出来的,有些地方还浮现细小血点。 正盯着这人脖子出神,就听见闻延答他:“玩过一次主奴,那奴喊我爷,后来他们闹着玩,就都这么喊。”

宴禹颇感新鲜,却也不意外。闻延这身材和气场,玩了也不稀奇。但他分析到刚刚那段话里,闻延只玩过一次,看来是不喜欢。虽然宴禹在床上也爱弄些花样,但那也是为了做起来爽。真正bdsm,他还没试过。

看出宴禹脸上好奇,闻延探手朝他脸上摸来。宴禹瞳孔微颤,终究没躲。任凭那手糅杂烟草味道,落在了他后颈上。他的脉搏弹动着,被压在这男人的手指下。顺着血管的方向,有些湿润的指腹在上面流连出一串看不见的湿意,像是沾染着主人的气味,钻进他毛孔里,最终,热度停在他微薄耳垂上。

他听见闻延再一次说:“打个耳洞吧,我为你挑好了耳钉。”



09
宴禹沉默不过三秒,就抬手隔开闻延掌控欲十足的右手。他望向前方开始走动的车流,打破暧昧气氛地开了口:“该走了。”

闻延依言挂档前行,车子缓慢驶向前方,这时候宴禹问道:“你三番两次让我打耳洞,是什么恶趣味,我不玩bdsm。”

他侧眼看闻延的脸,看他鼻梁挺直,唇角微勾,只一副轻松模样。他有心追究一个答案,是bdsm圈的玩法,还是他打了耳洞后像什么人,又或者有更深原因?浮想翩翩,心思复杂,一切却截然而止,只因闻延的回答,他说:“觉得会好看。”

哈?许是他过于诧异的声音闹了笑话,闻延似笑非笑斜来一言,意味深长道:“不然你以为?我是觉得,你耳垂生得好看,这和我觉得人手指好看,适合戴戒指一个道理。”

这答案与其说敷衍,更像无厘头,还显得想上许多的他自作多情。他好笑地后仰身体,放松地任由自己陷入座椅上:“看来你的耳钉一定物有所值。”

闻延专心看着前方:“你会喜欢。”

这么笃定?带着几分好奇,他确实考虑了去打个耳洞。但这想法只是淡淡掠过,毕竟对闻延的感觉还没到能为他在身上留个独属于这个人痕迹。虽然耳洞并不属于非常明显的痕迹,但足够以后摸到这个耳洞,都能想起这个人,和纹身一样。所以宴禹特别奇怪那种,谈恋爱时会把对象名字纹在自己身上的人。

也许他们冲动的时候,是真的想过一辈子。只是架不住这走上一辈子的路种种波折,最终只能亲手洗去这曾经爱意的证明,徒留一道丑陋碍眼的疤口,如同那份结束后,恨不得这辈子都不愿记起的爱情。看上一眼,都徒留后悔厌恶。

也不知道,闻延为了宣哲又留下了什么,在身上携带一辈子,还能让闻延在分手后急不可待自暴自弃,找人约炮。宴禹不认为这是因为闻延憋久了,或是管不住下半身。与其说是放`浪不羁,更不如说是一种自我折磨。一个浪子的真心,别的不说,能掏出来,也是带着满是血的真心。

认真这个玩意最不能碰,浪子的认真,甭管期限,爱上的时候,陷得比谁都深。

他听说,是宣哲甩得闻延。这让他更笃定,怕是闻延打碎了牙往嘴里咽,面上风光,心里究竟如何,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宴禹再细思和闻延相处下来的一些细节,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十之八九,不由为闻延点了根蜡。车子行驶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他家楼底。

闻延跟着他下车,将钥匙抛给宴禹,抬眼打量这栋楼,表情有些怪,他问宴禹:“你在这住?”

宴禹接过钥匙,随手放进兜里:“怎么?你有认识的人住这?”

闻延点点头,没有多说,只说先走。宴禹立刻将人拦住,发出邀请:“可别,这样走了那我可真欠你个人情了。”

闻延反手抓住他手腕:“我下次再来,今天累。”

宴禹好笑道:“你以为我想让你上去干什么,我让你换衣服,穿浴袍还能穿上瘾?”

闻延唔了声,像是有些失望抹过下唇:“我还真以为你让我上去,干些什么呢。”

干字抑扬顿挫,深意十足。



宴禹没搭理这嘴上便宜,他带着闻延上楼,在电梯里靠着冰凉的铁壁,昏昏欲睡。直到叮咚一声,都没把他从恍惚中惊醒过来,还是闻延拽他一把,半扶半抱,低淳嗓音在迈出电梯时,掠过耳际,闻延问他,需不需要抱他回去。

他醒了一醒,推了推闻延,示意自己还成。家门是密码锁,简单四个数字,1847,也没避开闻延就输了进去,音乐响起,他推门而入。

一条到人小腿高的黄狗扑了过来,宴禹把狗接住,满面笑容地亲了狗狗好几口。倒满狗粮,再开了个罐头,他回到客厅,招待被他冷落的客人。他家不算整洁,虽然每个星期都有请人上门打扫,但因为平日里过于随性,进门就是款式不同鞋子凌乱摆放,鞋柜上还置着好几把新伞。

茶几上铺满杂志,宴禹抱着那堆书往底下塞,还掉了几本,他懒得捡,让闻延坐。结果闻延刚刚坐下,就坐扁了一个盒子。从底下抽出来,是盒避孕`套,还未拆封。宴禹坦然地指点闻延把这盒东西放进茶几下的柜子,反正他们彼此都是明白人,就算翻出这些东西,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进厨房给闻延弄了杯蜂蜜柚子茶,颇为养生。等端出来后,闻延看着那黄橙橙飘着甜味的东西,接过来先是嗅了嗅。宴禹看他这番动作,自己端了杯就地坐在茶几边的灰色毛毯上:“喝吧,解酒。”

闻延仰首灌了了大半,虽喝的急但还是被酸到了,他眉头微拢道:“有点酸。”

宴禹含着杯壁有些惊讶,闻延比他想象中还要嗜甜。他问要不要再加点蜂蜜,可闻延那杯已经见底了。见喝完了东西,宴禹将手里剩了大半的杯子放下,带闻延去了浴室,让人洗个澡。他去房间给闻延找衣服。

想到之前闻延嫌裤子小,他特意找了运动裤给闻延,再寻了一件宽松白T恤,拆了条新短裤。拿着衣服,他去敲浴室门,里头水声响亮,不一会门就开了一条缝,闻延探出右手。

宴禹在那沾着水珠隆起的腕骨处停了一会,就将手里的衣服塞给了对方。衣服有点多,差点还掉下一件,宴禹下意识弯腰接住。忽然面前一阵热意扑来,闻延竟直接拉开了门,赤着身子,将那几件衣服双手接过。

等门关上,宴禹觉得有些头晕,大概是被那热气熏的。他想了想,抬高声音问里面:“你要不要在我家睡一会。”

说实话,他家从来不带炮友回来,可毕竟算欠了人情,虽然有些犹豫,但借半张床睡一会,倒也没什么。闻延也是个心大的,在里头朦朦胧胧回道:“你家还有床?”

虽然他家两层格局,但楼上客房堆得都是杂物。想当然是没有,宴禹道:“你怕和我睡一张?”

里面没了声,宴禹也不勉强,觉得确实没多熟,闻延不愿意也正常。他实在困,可里面人没出来,倒也不能先去睡,只能换了身舒适衣服,去阳台上吹风抽烟。

两支烟的功夫后,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了。闻延湿着头发看他:“房间在哪?”




10
一切是那么顺其自然,他和闻延在五分钟后一起躺在了他的床上,那感觉很妙,因为闻延身上有他常用的沐浴露香味。身旁有另外一个人的体温,和那几乎无法无视的存在感,宴禹以为他可能会睡不着,但实际上,他钻进被子里就入眠了,就好像平时一个人睡的一样。模糊间他好像听到了小司的叫声,不由想着,闻延毕竟是生人,会不会被咬。

他努力要睁开眼睛,却终究被困意打败。等再次醒来是因为小司。那热情的呼唤方式,湿润的触感。宴禹还没睁开眼睛就先笑了,他说:"宝贝冷静一下,papa马上就起来了,嗯,起来了。"

他在被子里动了好一会,直到碰到一旁温热身体才猛地睁开眼。脑子尚未清醒就被吓了一跳,他与闻延那刚醒的双眼对上,下意识问了句:"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手机闹钟没有响,入睡前明明定了一个四点的闹钟。他下午约了宋剑有事,看着窗外一片漆黑,他伸手去摸来手机一看,原来是没电已经关机。匆忙插上手机充电器,他下床就开始换衣服。

一翻折腾,闻延也醒了。他并没有被宴禹那不客气的问话所得罪,反而抱着蹿到床上温顺卖萌的黄色大狗,安然顺毛摸,看宴禹急切地脱衣换衣。

宴禹穿戴完毕,再去看手机。果不其然有好几通宋剑的电话,微信上的信息也是一个接一个。正准备回拨,就有另外一个号码打了进来。

那个号码没有存名字,但宴禹一眼就认出来究竟是谁。他像盯着怪物一样看着手机,犹豫一会,还是接了起来。

宴禹没有说话,只将手机贴在耳边,眼神冷的可怕。那边像是说了些什么,宴禹直白道:"不需要,你别过来。"

这通电话持续了没多久,宴禹就拿着手机,拉开了卧室窗帘往下一看,好半天才叹了口气:"你上来吧。"

闻延舒适卧在床上,就好像在自己家一样,淡定地说:"怎么了,该不会是前男友吧。"

宴禹放下手机,嘴角勾着抹古怪的笑,回头看着闻延:"是我妈。"

闻延眼睛缓缓地睁大了,他骂了声操,掀开被子就开始穿衣服。宴禹记得入睡前大家衣服都穿的好好的,这人是什么时候脱光的。现在看着闻延晃着巨大本钱手忙脚乱的样子反而很好笑,他也笑出了声。

闻延急了,他皱着眉找自己的上衣,好半天没找到给脱哪了,只能赤着上身问:"还有我能穿的衣服吗?"

宴禹走去衣柜给他拿了一件,闻延刚套头上,门铃就响了。宴禹皱着眉看门,像是感受到主人的烦躁,小司也冲着那门一顿狂叫。那铃声短促地停了下来,半天没再响起。不一会,便是微弱的叩门声。

闻延问宴禹:"你和家里出柜没?"

宴禹沉默摇头。

闻延再次骂了句操,巡视了房子一圈,直接躲进了衣柜里。那衣柜不算小,可架不住闻延个子高,缩在里面简直憋屈极了。

宴禹听着敲门声,低声道:"你不用躲。"

闻延看了眼宴禹脖子上的痕迹:"你确定?"

宴禹没应声,他往门口走去,身后衣柜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有段时间没有见了,女人站在外面,温婉清丽的模样还是没有变,体贴的衣裳,姣好的身材。明明看起来就是气质贵夫人的模样,却在他面前,他的母亲永远都低眉顺眼的。小心翼翼的示好,低声问安,不像母子倒像冤家。

宴禹一手撑门,倒是没有让人进来的打算。他眼神落在陈蓉右手提的食盒上,眉心微蹙:"我不需要这些,你回去吧。"

陈蓉闻言脸稍稍一白,勉强笑道:"妈记得你小时候最爱我做的酱排骨了,过几天你生日,你肯定是要和朋友过的,妈就是想着和你吃顿饭⋯⋯"

宴禹没有吭声,陈蓉眼神透着些许祈求。僵持没有多久,宴禹便退了一步,让女人进来。虽然仅仅只是让陈蓉进个门,陈蓉双眼都亮了起来,她的脸上浮现了笑意,像是年轻了许多。那盛开如花一般的期待,却在屋里见到闻延的时候惊了一跳,很快,便颓败下来。

虽然她勉力维持着笑容,但看起来依旧牵强。她得体地与闻延打招呼,说是小禹朋友吗,我是小禹妈妈,你和小禹住在一起⋯⋯话还未完,就被拿着矿泉水倒进杯里的宴禹中断了:"他只是来借住一晚上,你把东西放下就能走了。"

闻延点头道:"伯母好,我确实只是来住一晚上。"他话音刚落,就见眼前女人眼神冷了下来,仔细一看还能依稀分辨出一些厌恶惊怒。这明显不是对自己儿子的朋友的态度,更像是知道了什么。

相必宴禹的母亲并不像宴禹所说的一无所知,但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他处于一个尴尬位置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随机应变道:"我突然想起我约了人,先走了。"

闻延刚想走,宴禹就在身后喊了声:"等等。"

闻延回头,宴禹就将闻延落下的手机丢了过去:"记得还我衣服。"

送走了闻延,宴禹回头看着依旧坐在沙发上面色极差的女人,叹了口气。他将那食盒放在茶几上展开,到底没再说赶人的话。色泽漂亮的排骨,喷香蔬菜米饭,还有切成片的水果,最底下一层摆着香甜的桂花糕,晶莹剔透的糕身裹着桂花花瓣,最是难做。以前他小时候馋这个,因为工序过于麻烦,陈蓉几乎很少给他做。

如今再吃到,却很难有幼时感受过的美味,过于甜腻的味道齁得嗓子眼发苦,他几乎是红着眼将嘴里的桂花糕咽下。

将筷子搁下,清脆的碰撞声响在寂静的两人间,相顾无言将空气都搅和的近乎凝滞。宴禹盯着盘里的食物,低声道:"我不过生日,你不是知道的吗。"

陈蓉双手颤抖地抓着裙摆,神经质地撕扯着上面的蕾丝镶边:"你⋯⋯就不能,就不能原谅妈妈吗?"

宴禹深深地吸了口气,忍耐道:"回去吧。"

陈蓉一下就失控了,她双手扶住茶几上,尖锐又高声地嘶喊:"你是为了报复我吗,难道我活的容易!这十来年,我就没有一天安稳过,我⋯⋯"她声音急促地收了尾,面色涨得通红,双眼鼓鼓,近乎癫狂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没敢再言。

因为她看见宴禹看过来的眼神,那么黑,空洞安静的,正如那个雨天,在惊雷劈下,照亮少年的眼,如此绝望。



11
送走了陈蓉,宴禹抱着小司靠坐在沙发上盯着一口未动的排骨,小司被味道勾`引,脑袋一直往那头凑。宴禹拦了几下,也就随它去了。

正发着呆,忽然手机叮咚一声,是推送通知。像被惊醒一般,宴禹赶走了小司,将那被吃的一片狼籍的排骨拨进米饭里,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尝不出是个什么味道,只觉得吃完以后,胃像是装了几大块石头,晃得生疼。他却觉得疼就对了,将食盒里所有东西都往肚子里塞,直塞到反胃呕吐,捂着嘴踉跄跑进厕所,吐得惊天动地,吐得泪涕横流。

小司在他四周急的到处转,舔他的耳廓,用湿润鼻头嗅他的脸。宴禹扶着马桶去抽纸巾,擦嘴漱口,看着镜子里眼里尽是血丝的男人,伸手在镜子上点了点:“明明你才是最活该的……不是吗。”

他回电宋剑,那边气得不轻,说起码给他打了不下三十通电话。宴禹声音沙哑:“实在抱歉,没想到手机没电。”

宋剑说:“知道你去鬼混了,都传遍你被闻延搞进医院。”

宴禹唔了声,含糊其辞:“差不多吧,明天下班后我去你们公司找你。”

第二天他拖着病体上班,幸好手头两个学徒出了师,不需要他事无巨细地教,好歹省了他不少事。他吞了药片喝了水,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经过镜子时差点被自己的样子吓到。面白如纸,嘴唇起皮,眼窝通红凹陷,不像感冒更像绝症。

只能路过药店时又打了一针,买了口罩戴着,以免影响市容。

等和宋剑见了面,他摘下口罩模样更是吓到他这朋友,宋剑瞪着双眼:“闻延强`奸你了?”

宴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只是发烧。”说罢他就将前天晚上的事情理了一通,表示确实上了床,但没有真刀实枪的干,发烧也是因为下了水着凉,不是因为被闻延操到肛裂。更何况闻延颇为绅士风度,送去医院送到家门,是他欣赏的文明约炮那挂。

宋剑叹了口气,摸着下巴说没想到啊,三人成虎,这流言蜚语怕是下次宴禹去酒吧,就会有优质攻来约他一发。宴禹笑了,用纸巾捂着嘴咳嗽两声:“没事,我会教他们重新做受。”

调侃两句便切入正题,宋剑说他之前要的房子已经被人租下,而且本来那是老式公寓,被后来房主分成两层,装修了不少地方。如果宴禹要买下,需要和已经把二楼租下的房客协商。

宴禹皱眉:“这不是房主该去协商的问题,怎么让我来。”

宋剑也有些无奈:“之前谈的是那家人的孙子,急着出国把这房子卖了,谁知道后来租客和他奶奶关系好,自作主张把房子租出去了。小的又不敢和老的闹,只能我们插手去和租客妥协一下,要不然那房子还真买不下来。”

昨天就是想商量这件事情,谁知道宴禹电话打不通。那租客又不在家,宋剑白跑一趟,只能作罢。

宴禹叹了口气,本来他手上钱也不多,买房子的钱都是本打算开工作室的基金。但工作室可以以后再开,房子一旦错过就难买了。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谁知道现在又突然冒出了个房客,真是头疼。

和宋剑分开后,宴禹驱车前往那所房子。没多久便到了地。房子变化巨大,早已不是当年的样子。如今二楼莹莹亮着灯,他坐在车里抽了根烟,看了这地方好一会,才开车离开。

他走之前,二楼有扇窗户拉了开来,隐约瞧见是个男人,一闪而过。因为出去是单行道,没法倒回去看,只能作罢,而且总有机会见一见这房客,等要到联系方式就好,他想。




过几日,宋剑把房客电话号码发给了他,是座机号码。宴禹随手存了下来,打算得空了联系。他们公司最近新接了个单子,学校的会议室和礼堂的重新设计,比较赶,必须在学生假期到来前确定下方案。

宴禹在办公室开了个小会,就带着助手小李去了那学校。学校挺大,他们问了几次路才找到办公室。宴禹在门口礼貌敲了敲,问道:“请问许老师在吗?”

办公室只有一位老师,坐在角落,埋头写着什么,只露出个发旋。宴禹见人没搭理他,便客客气气再问了一遍:“你好,请问许老师在吗。”

那老师看起来有些呆,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匆匆忙忙站起身,又磕到了膝盖,碰得一声巨响,撞得桌上的东西都抖三抖,老师疼得弯下腰捂膝盖,发着抽气声,连眼镜都摔到了地面上,十分狼狈。

宴禹汗颜,他上前几步,捡起了地上的眼镜,递给这个有些迷糊的老师,温柔道:“还好吧。”

老师抬起头来,因为视力的原因微微眯起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了宴禹手中的眼镜:“谢谢,你找许老师吗,他不在。”

宴禹嘴边的弧度有些僵,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第一次觉得世界太小,这人不就是宣哲吗?他看着宣哲打开手里的眼镜,戴在了脸上,还顺手擦了把因为太疼,而涌出的一点眼泪。

刚对视上,宴禹就见宣哲脸上浮现吃惊神情,他听宣哲说:“哎呀,你不是宴禹吗?”

宴禹比他还吃惊,宣哲怎么会认识他,他们只有过一面之缘,还是他单方面的。如果是从闻延那里知道的就更不可能了。闻延在分手之前,和他根本谈不上认识。

不等他猜想更多,宣哲便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就猜到你忘记我了,我是班长啊,林班长。”

宴禹双眼微睁,再仔细看了宣哲一遍,勉强把眼前这个人和高中时候有着厚重刘海,呆板眼镜,唯一可取之处只有皮肤很白的林哲给对上了号。他嘴巴张张合合,把平时的好口才都丢了个光。见宴禹一直不言语,宣哲还把自己的刘海使劲往前拨了好几下,再问道:“认出来了吗?”

宴禹看着那细白的手将柔黑的头发揉来揉去,有些控制不住地抓住宣哲手腕:“认出来了,别弄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傻乎乎的。”

他是真尴尬,也真没想到他和闻延还有这种缘分,都喜欢过同一个人。

闻延爱宣哲,而他……爱倒谈不上,只能说是初动萌芽的一点喜欢,在高中的时候,不深刻。毕竟现在连样子都不记得了,只隐约能想起,班长坐在他前面时,阳光在窗子外面照亮了少年的背,微粉的耳廓,柔软的搭在颈项的头发,泛红的指尖。而班长,还是他有段时间打手枪的意淫对象。



12
他看着宣哲,熟悉感渐起,宣哲眉眼柔软,隐约能见些许从前影子。宴禹能感受到宣哲不再是之前的林哲,以前的林哲可没弯得这么彻底,大概是被闻延开发了半年,又不懂掩饰,浑身透着股纯真又不自知的撩人。

他下意识从怀里拿烟,却摸了个空,宣哲见他的动作笑话他:“你怎么还是烟瘾那么大,我记得以前,你老是在厕所里笑话我……”

这是说的是高中时候,当时他喜欢逗林班长,特别是下课,他们一伙人聚众抽烟,班长来上个厕所,还细声细气地提醒他们不要被年级主任抓到。这时候宴禹就会使坏,抓着林哲的手把人拖到角落,单手撑墙困林哲在怀里,另手将烟含入嘴中,再将白雾细长呼在人脸上。林哲闻着烟表情皱巴巴,还有些委屈地说弄他一身烟味,被老师闻出来就完了。

宴禹还美名其曰,说让班长尝尝烟的味道,当个真男人,实际上却是在不折不扣地耍流氓。

宣哲不提从前也罢,提了从前,更是有些暧昧的以往,宴禹莫名尴尬。这到底是年少的事情了,以前的情愫不在,也无旧情复燃可说,更不论他现在算得上在泡宣哲前男友。细究其中关系,怎一个乱字了得。

这时和他们交接的许老师进了办公室,宴禹便说有空再联系。却不料宣哲让他等一等,去翻了半天手机,才从角落里找了出来,要记一下他的电话号码,微信号也行。迎着宣哲清亮认真眼神,宴禹起了几分内疚。

也许宣哲对他真的是久未见面的好友,因为有着共同不算差的回忆,想要重新建立联系。可他却因为其中暗藏的复杂牵扯,有了敷衍之心。有空联系,却连电话都不留,实在虚伪。

好在宣哲也是个心大的,存了他的号码就赶紧挥手,让他去忙,不要耽搁了正事。

等宴禹现场勘测了一番回来,犹豫一下,就去办公室,本打算道声别,却发现宣哲不在,问一旁老师,被告知宣哲去上课了。

宴禹多少有些好奇,从前宣哲就是一本正经的好学生,还是个负责的,聪明的,也心肠好的。当了老师,肯定也是个好老师。他去了宣哲班级上看,看见宣哲站在台前,戴着眼镜,口才犀利,言词简练,颇有控场能力。

宣哲视线落在他身上后,宴禹勾唇朝他招了招手,宣哲声音一顿,没有回应,一双眼睛却笑弯了。宴禹比了个电话手势在耳边,示意电话联系,便静悄悄地退出了课室。

他找到了等在校门口的小李,两人一同上车。在车上,小李说宴禹认识那个老师人很不错,刚刚宴禹忙活的时候,老师还特意过来送过咖啡,见宴禹实在忙,就让小李别和他说,自己送完咖啡就走了。

宴禹听着话也没答,他转了转自己手上戒指,在戒指的字母面上轻轻抠弄着,没多久,在小李都转到别的话题时,他才说道:“确实不错,他一直都很不错。”




后来宴禹顺着电话号码加了宣哲微信,不咸不淡聊了几句,然后就没了联系。到底是隔了十年时间,说要算得上熟络,也称不上。

等周末有了时间,宴禹尝试着拨打那位房客的电话号码,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比较好,竟然一次就通了。在电话里房客声音沙哑,鼻音颇重,不时伴着几声咳嗽,这让刚大病初愈的宴禹不免有些同情。他尽量简洁地表达自己的来意,房客在那头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声。

事情比想象的顺利,房客最后还是决定面谈,宴禹欣然同意,并表示听他声音不太好,他知道有家酒楼早茶不错,明天接他去那里见面说。

等到了第二日,宴禹按着点到,没多久就等来了房客。房客头发软软耷拉着,戴着口罩,看着不大精神。可隔着十米远,宴禹都把这个人给认出来了。他到底没瞎,更何况连病了气场都像个落魄狮子的人,除了闻延,也没谁了。

闻延见了他的车,也不惊讶,显然昨晚认出宴禹声音,却没有点明自己身份。他淡定地坐上副驾座,拉下口罩,眼角微微发红:“你可得好好补偿我,我这病是你给传染的。”

宴禹已经从震惊里缓和过来,总算明白昨晚在电话里头为什么谈得如此顺利,不过这样也好,熟人好办事。他打着方向盘,看后视镜倒车道:“那晚上是你先主动。”

说不定还不是唾液感染,是被更私人的液体。一句话将车中氛围搅得隐秘而暧昧,可惜两个人都太老道,闻延甚至脸也不红道:“我没让你射我嘴里。”

宴禹扔了包纸巾到他怀里,以防他有所需求,听他这话就答:“后来我不也咽了你射的东西,这账可算不清,最多我带你去医院,顺道陪你看病。”

闻延摇头:“还是算了,我更想去吃早茶。”

宴禹升上车窗,不让闻延脑袋受风。路过药店时,还买了瓶金银花露让闻延润嗓子。到了酒楼,宴禹探过半个身子,几乎压在闻延身上。而被他压住的人只游刃有余地搂住他的腰身,指腹在他露出的一截腰身上摩擦:“就算我身体不好,也能和你来一发,只是你这车窗太透,怕是要被人撞见。”

宴禹好气又好笑地从副驾座后边的口袋翻找出了一顶帽子,扣在了闻延脑袋上。不经意地,就和闻延看他的视线对上。他之前就很喜欢这对眼睛,极近的看,几乎能陷在里面。

本来无意,却不知怎么地,他的手指顺着帽檐滑下,捧到了闻延脸颊边,看着那泛着微青的下巴,他伸了舌头,在闻延下巴处留了串湿痕。他鼻息变沉,没有碰闻延的嘴唇,却在极近的地方流连,不时用牙关吮咬一下。舌头抵在了闻延下唇凹陷处,终于还是带着情`欲地含住这男人的下唇,啵地一声,吮了一口。

忽地,扶在他腰上的手力道变重,腰身一紧,闻延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宴禹从驾驶座上抱到他身上,可车身太窄,实在不方便,闻言眸子颜色变深了,像夜色深处的黯蓝,他面无表情地将宴禹推到了前方的储物柜上,掐住他后颈,吐出一句:“你该换车了。”

罢了,就着宴禹方才一番若即若离,如今发出低笑的双唇,凶狠地吻了下去。


13
车身晃了一会,就停了下来。宴禹下车时领口还有些乱,他关上车门,双唇红肿,用舌头舔舔被吮得发麻的下唇,他掏出烟,点了一根,冷静冷静。

闻延也跟着下车,戴着他的口罩。而看到闻延,宴禹就觉得右胸有些发疼。天知道刚刚这人在车上玩他的乳`头玩得有多狠,只是用嘴,都将右乳吸的胀痛发肿。宴禹穿着卫衣,棉布面料的摩擦让他不太舒服。

他微微皱着眉,率先往前走。闻延揣着兜跟在他身后,声音闷闷地从口罩里传来:“生气?”

宴禹回头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不至于,不过下次你可以试试。”

闻延露在外面的眉眼在笑,有些宠溺,有些暧昧,令人迷惑。这种表情会让人自以为有分量,然后泥足深陷。宴禹深知这种种自以为是的情绪危险性。可不知怎么地,最近他自制力有些下滑,也许是因为那次巧合,撞见陈蓉,又或者,这个人就这么刚刚好,住的是那栋房子。

像是想破解这僵局,他尽量公事公办。在酒楼里,他提出可以给闻延补偿,至少闻延交了半年房租他可以退,只是需要立刻搬出去,他要装修。

闻延坐在他对面,中间的小食热气腾腾,他手里捏着根小花枝,听到宴禹的这一番话,手指微微搓动花枝,垂眼看花,有些懒,又有些笃定道:“可能办不到。”

宴禹没想到会被拒绝,他本以为,这事应该是会轻松解决。他夹了块软糕放进嘴里,慢吞吞地嚼了几口,沉思一会:“是因为没有能搬出去的房子?”

闻延将花搁到雪白盘子里,双臂置桌,十指交扣:“搬家不是容易的事,我刚搬进来,你就让我搬走,没这个道理。”

宴禹点了点头:“确实是我强人所难,但我可以给你请靠谱的搬家公司,你甚至不需要动手,不用诸多费心。”

闻延托着下巴,有些探究地看着他的眼道:“还是不行。”

宴禹倒是不意外,设身处地,如果有人让他立刻搬家,他可能也做不到。虽然能换位思考,却不代表没有情绪。他心里有些闷,这种闷被裹着一层厚茧,虽不至于表现出来,但裹在里面,还是难受。

他没有再说,反而是闻延道:“你要不然再等一段时间,我最多住上三个月,买回我自己的房子,我就搬出去。”

话语间一句买回自己的房子让宴禹有些惊讶:“你自己房子?”

闻延点点头,状似无谓道:“我之前一时冲动,把它给卖了,现在还得买回来。”

不等宴禹开口,他自己就先招供了:“之前恋爱同居的时候,觉得没必要留着,现在分手了,只能买回来。”

宴禹闭嘴不言,这可太尴尬了,算得上隐晦伤处的事情,问更多也没意思,猜也猜得到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闻延如此坦白,但宴禹还是不想说要买这个房子的理由,只是思考一番,最后决定去看看房子有没太大变化。毕竟他也有十多年没有回来了,当年的东西,现在应该已经没有留着了。

事情本以为到这里谈的差不多,谁知道闻延不经意来了一句:“我租这房子时,婆婆倒是和我抱怨过几句。”

宴禹勺粥的动作一顿,面色僵硬:“什么?”

谁知道闻延却轻松道:“只是这房子不好租而已,也没说什么。”

宴禹心里松了口气,想必房主肯定不会把那种事情告诉租客,虽然当年闹的那么大,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事,不会有几个人记得。


闻延拒绝在先,言词却也留了三分余地。虽不知三个月是否推搪之词,但宴禹信得过闻延。酒足饭饱,宴禹招手呼来服务员,点点菜单,打包一份汤水带走。那头闻延用了会手机,回了几条信息。等服务生提着盒子装了袋过来,宴禹将汤推了过去,嘱咐:“热了喝,出身汗,也就差不多好了。”

这是他的“负责”,闻延也没客气,只说自己不爱吃姜,怕是要废宴禹一片良苦用心。

虽然嘴上嫌弃,手却还是接了过去,到车一路半滴没撒。等车开起,更是小心托着,以免颠簸撒了汤汁。宴禹心里残余闷意散得干净。他似有若无的几瞥,让闻延捕捉住,然而闻延姿态大方,还朝他笑得好看,说这汤又贵又暖,沉甸甸的一份心,还是宴禹送的,得好生看护。

路上说说笑笑,再约了几日后新酒吧开场,也许他们携手同行,能收获不少惊落下巴,一地芳心。闻延拇指碾过自己下唇,见宴禹留意,就道这是烟瘾犯了的习惯动作。

说实话宴禹对闻延双唇的喜欢仅次于那双深眸,薄厚恰好,说话时不显,含着东西,亲吻湿润,吞吐烟酒,都会有不自知的色`情。宴禹命令自己移开视线,过于耽于美色不好,色`欲熏心没好下场。

公寓被分了两层,楼下有锁,二楼另开了一铁楼梯,加了个门。为了美观还种了不少花草,枝桠花藤透过褐色扶梯,抚在拾级而上的人手背上。有些痒,又清香扑鼻。以前不是这样,可这里头的不同却让宴禹心情舒爽。

他突然想到方才在桌上,闻延把玩花枝模样,他伸手碾下一串紫罗兰,在鼻尖轻嗅。许是察觉他在身后停了步子,闻延回头看他。恰有几道明黄光线落在闻延脸上,早上近正午时分,阳光极美,景色衬人更美。

他登了几阶,隔着花吻在闻延唇上。花瓣柔软在他们双唇中紧贴,却没多久,就被你来我往的舌头碾成破碎,落在相靠胸膛,紧扣双手。

闻延双手下滑扣住宴禹双臀, 未待事情更进一步,就听咚的一声,汤汁四溅,护了一路的汤阵亡在了两个男人的情难自禁里。宴禹见闻延惊愕脸色,忍不住笑了出来。旖旎烟消云散,他推开闻延,无意中看那一楼蒙了灰的窗户,开口问道:“一楼不住人?”

闻延摇摇头,谁知宴禹直接下楼,熟练地往公寓后面走。闻延跟在他身后,看他轻车熟路地摸索一扇窗子的暗扣,不过几秒功夫,就开了一扇窗,翻了进去。

宴禹刚落地的功夫,闻延也跟着进来。宴禹有些惊讶屋里依然是从前模样,又觉得理所应当该是这样。屋里陈设没有多大变化,设计感和家具哪怕放到今天都不会过时。而且原有的装修好看,哪怕不大改,也能吸引租客。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就地躺下。躺在那红木地板上,伸展着四肢。闻延靠在一边铺了白布的沙发上,笑看宴禹一番近乎孩子气的动作。

很快宴禹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眼睛微微睁大了,瞳孔收缩,目光聚焦在了一处。他背上汗毛根根立起,极致的恐惧让他几乎无法动作。

他看到了满是尘埃的电视柜下,靠的极里头的位置,垃圾杂物的背后,有着他极为眼熟的东西。

那是一枚女士耳环,上面覆着层暗褐的血。



14
几乎没有犹豫,他就坐了起来,他脸上挂着笑:“反正这里没人租,我就住进来好了。”

闻延听到他的话也没有惊讶,反而赞同点头:“毕竟你迟早要买下来。”

宴禹不敢太明显去看电视柜下面,也不敢让闻延发现不对。虽然心里再三告诉自己,闻延就算看到耳环,也不会猜到什么。但是万一呢,万一闻延刚好就知道些当年的事情。想到此处,宴禹恨不得立刻就搬进这里,掘地三尺,将自己遗漏的细节给挖掘出来。

从窗子里翻了出去后,他镇定自若地和闻延告别。进了车子,他先抽了根烟,看闻延进去后。宴禹开车离开,行驶了一段时间,就将车随意停在了路边。下了车,他拔足狂奔往回跑,心跳的前所未有的快。

宴禹喘着气,淌着汗,到了楼下,翻进窗里。他跪在刚才发现耳环的地方,将手伸进去不停地摸索。他额上的汗泅湿了地面,不一会就将那冰凉的耳环捏在掌心里。宴禹直起身,看着手里的东西,像是握着一捧火,灼心不已。

他将东西揣进裤兜里,快步离开这个地方。他从窗子钻出来,踩过来时的绿荫地,擦身而过那铁楼梯时。做贼心虚一般,他抬眼看闻延家门,看门旁挂起一边布帘的窗口。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里头好像有人影晃过。可仔细一看,却什么人都没有。

宴禹笑自己想的太多,东西捏在手里,他快步离开。等回到车上,才觉得喉中干渴。一口气灌了半瓶水,他拿出耳环在手里细细地看。金托底,红宝石。血锈在上头,像装饰品一般。是陈蓉的耳环,十五周年礼物,男人从缅甸带回来的。

那个温柔,又软弱的男人。宴禹眼前浮出一层湿意,他将耳环握进手里,尖锐的耳钉扎进他手心。
不过十来分钟的事,他手虚握着那个耳环,伸出窗外。本应该丢了才是,却偏偏不肯放手。似怨似恨,他最终没丢掉耳环,反而将东西放进车里的储物箱内。

他给宋剑打电话,说自己要立刻搬进去,原本住在那里的房客就是闻延,三个月后就搬走,买下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宋剑既惊闻延住在那里,又讶宴禹这近乎迫切地要搬进去的想法。宋剑有心想追问两句,但宴禹不配合。他只能劝宴禹考虑考虑。他和宴禹说,虽然闻延很帅,现在还住在宴禹小时候的家,很有缘份。可实在并非良人,真的要和闻延处对象,还是得三思后行。

宴禹无心解释,也就不反驳,只说拜托宋剑和房主说说,他先回去收拾东西,三日后就能入住,而且,他不需要人去清理卫生,保持原样就行。

果真三日后,宴禹雷厉风行,一辆搬家车开到了那栋楼下。在不远处看见就闻延,他好像才刚起,穿着运动裤背心,咬着烟拿着花壶浇水。宴禹从车上下来时,还抬手朝一脸惊讶的闻延打了个招呼。

宴禹拿着钥匙开门,让搬家公司的人将他的东西一件件搬了进去。他站在门口,闻延从楼上下来,走到他身旁,夹烟的手揽住了他的肩:“真住进来?”

宴禹取下闻延手里的烟,吸了口:“我说过要搬进来。”

闻延怪异地看着他:“就这么想和我同居?”

宴禹笑笑:“我不和同居人打`炮。”

闻延听笑了,竟然凑过来,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在疼痛未退时,又含着那处,用湿哒哒的声音道:“其实我也是,但……如果是你,我不介意。”



他们俩杵在门口,忽然有道调侃声从后方传来:“大庭广众之下干什么呢?”

宴禹回头一看,竟然是宋剑。宋剑提着公文包,右手拿着红酒,显然是下班以后过来找宴禹的。闻延挑眉看宋剑又看宴禹,忽地就像恍然大悟一般,将手从宴禹身上撤下,对宋剑做了个还你的手势。

宋剑走了过来,眼神透着股打量,却也不放肆,不一会便自然道:“这么巧,都是邻居。”

宴禹没有应声,他转头朝向闻延道:“别瞎猜了,我和宋剑只是好朋友。”

这话刚出,就见宋剑表情微妙,而闻延面上不显,一双长眉却舒展稍许。宴禹猜测这许是因为闻延并不想陷入三角关系里,对规避了这个风险的一种放松心态而已。或许和宣哲在一起时,有过这种危机?诸多揣测,也只是淡淡略过心头。他收下宋剑红酒,却无法请人进来坐坐。

家中灰尘久积,搬家公司的人踩出纷乱脚印。不适合待客,等收拾的差不多,他会请宋剑过来,屋里有82年红酒,配着宋剑的厨艺正好。闻延安静等他们说完后,看了眼房子,问需要帮忙吗,宴禹摇头拒绝。说实话他现在最不想让闻延进这房子。说想多也好,避嫌也罢,就是不想让人进来。

好不容易,送走宋剑,看闻延上楼。宴禹回到房中,看着诸多摆放物件,有些头疼。可他又不敢让人进来收拾,只能认命系围裙,戴手套,打水拧帕子。

房屋里有股子陈旧味道,揉杂着一股土腥味,似有若无。宴禹没收拾多久,就觉得心跳快到近乎疼痛的地步。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点烟。

他觉得自己有些作茧自缚,有些记忆没那么难忘,也没那容易么想起。只是他选择了最直面地看,去回想而已。他捂着脸,手搁在一旁,直到烟头烧到指缝,才回神。

宴禹听到了屋外传来机车启动声,他站起身,出门一看。就见闻延穿得十分骚气跨在一辆全黑机车上,长腿裹着破洞牛仔,项链正对胸肌线,发型随意后梳,帅得不行,还探着一截腰身去碰院子大门的开关。

那画面实在诱惑,宴禹吹了声口哨,从兜里拿出手机,点开软件替他开门。铁栏自动打开,闻延回头看他,朝他轻眨右眼,笑着致谢。只一个眼神,宴禹读懂他眼底里那股子沸腾荷尔蒙,满含性致勃勃,他大概猜到闻延是出门做些什么。

他想,闻延果然有着野兽一样恢复力。前几天还病着,现如今已经好到可以操人了。目送人离去后,他回房继续收拾卫生,累得大汗淋漓,总算将里里外外归置干净。这搞卫生比搞人还费体力,宴禹洗了个澡,从冰箱里拿出罐啤酒喝,手里捏着车钥匙准备出门接狗。

小司还在原来住的邻居家呆着,既然收拾好了得带回来才是。等接狗回来以后,却意外地发现房子一旁的楼梯上坐着一个人。他打开门,让小司先进去,才绕到了那楼梯口。

他拿手机一照,果然是闻延。对方闭着眼靠在墙上,满身酒气,醉得不轻。宴禹走上前,试探喊话,却在猝不及防下,被抱住了腰。他伸手去摸闻延的脸,却被亲了手心,连绵不断地,像是撒娇一般,反复在无名指的根部亲吻着。

他听到了小声的咕哝,含糊不清。醉了的人,说的话不该当真,做的事也不清醒。可宴禹偏偏就着这人脸埋在他手心里的姿势,狠狠掐了把闻延脸颊,直听到痛呼声才满意撒手,问道:“开门密码是多少。”



15
闻延靠在墙上,半天没做声,只拿发烫的脸颊蹭他手心。无可奈何,只能先把人带回家。

虽然他时常健身,但撑着一醉得发软的男人,还是艰难。所幸路途不长,半扶半抱,总算弄进家门。将人放在沙发上,就见闻延出门时所穿外套不在,上身只剩一件背心,虽然天气不算凉,可大晚上的,也算遭罪了。

他起身去给人烧开水泡茶醒酒,等端着杯子回来,就见闻延裤头松垮,好像因为太热自己下意识解开裤链。宴禹拿着拿纸巾给他擦汗,就见闻延面色坨红,呼吸粗重,双眼却依旧紧闭着,不知是醒是睡。

心头微动,他将撩开闻延额发,见这人睡着的样子看起来竟有几分温顺。想到上次他昏迷不醒,闻延对他做的事情,宴禹敷衍拍拍闻延脸颊,故做君子知会一声,待瞧人依然没有动静,手掌就顺着向下,掀开闻延上身背心。

醉酒的男人放松舒展着身体,而闻延的身材,宴禹上次就感受过了,如今只是更加直面。皮肤触感细腻,泛着健康光泽。他咬在那颤动的喉结处,辗转向下,锁骨、胸膛、下腹都被他毫不留情地留下或青或紫的吻痕。


很快,他就感受到闻延的东西在裤头里硬了起来,将牛仔裤撑得紧绷。巨大的东西被憋屈地压迫着,那情绪很快就影响到自己的主人,闻延烦躁不安,眉头紧皱,眼睫颤抖,好像要醒。

宴禹安抚地亲了亲裤缝处,随着一声裤链流畅拉开声响。闻延的裤子被宴禹扒拉到了大腿的地方,里面是纯棉的浅色内裤。中规中矩地近乎无法置信,他本以为会是更骚包的,比如全黑性`感,细带裆兜,又或者是狂野真空。

怎知道表面下老老实实一纯棉内裤,宴禹不出声地笑过一场后,就看着那条纹兜着那一大包,纹路被撑变形,散发着热量。他摸了摸闻延覆着薄汗的腿,最后打算服务一次,再为人开苞。隔着布料他埋头吮`吸,舔透了那层薄布,再用牙关轻咬。间或揉着那内裤没能裹住的阴囊。

很快,那处就起了反应,性`器前端从内裤边缘探了出来,射出丁点儿前列腺液,粘稠落在小腹处,被呼吸抬得起起伏伏,在灯光下泛着光,沁着男人特有的味道。

宴禹将那东西纳进嘴里,手探进内裤里,包着闻延屁股揉了揉。他手指挤入那紧合的臀逢处,直抵深处,还没往里走,后脑勺就被压住了

。他心头一惊,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掐着后颈,往那胯间里头压。性`器往他喉腔深处顶了几分,猝不及防地顶撞感令他几近作呕。好不容易掰开脖子上的手,他捂着嘴抬眼一看,就见闻延皱着眉,不算高兴地看着他,还伸手掐他下巴道:“你刚刚,想做什么?”




宴禹握住掐在他下巴处的手,反手扣住对方指缝:“做`爱,来吗?”

闻延眼底醉意稍退,清明渐起,他低声笑道:“自己上来?”

宴禹解开几颗上衣扣子,眼神不离闻延戏谑轻笑的双唇,他粗暴将上衣脱去,单膝跪上了床。他捧起了闻延的脸,力道不算轻,手指陷入那热烫的脸颊,微颔首,宴禹如愿以偿地含住了闻延的下唇。像是在其间尝到了为尽的酒意,连同理智一起,都醉入里头。

闻延被他压着,就着姿势去摸他屁股。又抓又糅,很不客气。宴禹好不容易挣脱那缠人的吻,取掉自己脸上的眼镜,将一盒东西从床头柜里拿出,他开口道:“给我戴套。”

闻延直勾勾地看着他,视线从宴禹张合的嘴唇到因为呼吸起伏而微颤的乳首。很明显,这张床上的两个男人都想干对方,也都不想被彼此干。宴禹和闻延无声对峙许久后,终究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他抓了把头发,郁闷地坐到了床边,拿出烟点上。不是事后的烟都索然无味,他下腹火热,未解决的欲`望勃`起着。如果床上是除了闻延以外的任何一个人,那现在他的宝贝早就操进温暖的身体里了,而不是委屈地被束缚在裤子里。

宴禹拉扯裤子,随意踢到一边,他放松地张着腿,右手摸上性`器,打算自我解决。点点烟灰落下,烫在他小腹处。很快,就被从后方摸上来的手揩到一边。指腹粗粝的质感让欲`望成倍增长,闻延摸着他的小腹,烫人的呼吸喷在他耳垂。

闻延声音不算清醒,迷糊又固执道:“让我进去,我想插进去。”

宴禹觉得有湿润的圆头抵在了他的腰窝,留下了一连串滑腻的液体。见宴禹没搭理他,闻延直接将手往下伸,握着他的东西,找到了敏感处,撸动起来。

忽然,宴禹就感受到后颈被咬了一下,那人顺着往下,在他肩胛骨处不停吮`吸着。宴禹只抽着烟,不算主动也不算拒绝,很快就被闻延从床边缠回了床上。这不是他刚开始所想的,他想的是会给这个醉鬼一个温柔的开苞夜,现如今醉鬼倒是在他身上撒着欢,还主动将脑袋埋到他双腿里,热情地为他口`交。

宴禹张着腿,叹着气,刚想说算了算了,和之前一样69解决吧,一天没解决这个上下问题,一天都没办法做。他刚抬起身,就感觉到不对劲了。闻延竟然直接掰开了他的双臀,往里头舔弄。那个地方还没人敢碰过,宴禹扯着闻延的头发,大声喊停。

谁知道情况完全不受控制了,闻延被一而再地阻止,不由有些发怒,抓着他的手抬高他的腿,唇抵唇,那怒昂的性`器顶到他后面的入口,就想进去。

所幸那地方太窄,闻延那话儿又过于粗壮,被猛地一顶,竟然滑开,戳到了宴禹的囊袋。虽然没有操进去,但那险些被插进去的威胁还是让宴禹动了气。就算他给操,但一点前戏都不做就想进来,哪来的这样的好事。

他将手从闻延掌心里使劲抽出,毫不客气地给了醉鬼一拳。闻延为了避开,只能松手后退,谁知道宴禹还顺势往他小腹上踢。咚得一声,闻延带着被子摔到了床底下。

宴禹坐起身时,就见闻延蜷缩在地上,睡着了。



16
宴禹醒的早,先开了电脑接收文件,而后拉开窗帘,让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屋子里。

他慢悠悠地出门遛完小司,再放狗在院子里玩耍。见时间还够,就烧了壶咖啡,做了个简易三明治。不多时身后传来冰箱开启声,他没有回头,只专注地解决早餐。手里的三明治刚咬了一口,就被人从后面夺了过去。

闻延头发湿湿的,嚼着他做的三明治,朝他露齿一笑,一双眼睛明而亮,充足的睡眠令闻延不见醉酒后的疲态。宴禹双手抱臂,身子后靠,看着神清气爽的这人道:“不说一声谢谢?”

闻延的谢谢来的很快,甚至算得上猝不及防且暧昧地,在他嘴边留下了沙拉味道的一个吻。他伸出舌头,舔掉嘴角的东西,有些疑惑。这沙拉从前有这么甜吗,那味道盘旋在舌尖,挥之不去。

宴禹拿起放在桌上的水杯,里头显然是刚刚闻延倒剩下的半杯,他不大在意,喝了个干净。看了眼腕上的表,他拍拍手,引来屋里另外一个人的注意后道:“你该回去了,我上班时间到了。”

闻延朝他点点头,像是无意一般,舔去手指上残渣,低声道:“晚上见。”

他挥了挥手,等人走后,才去换了套衣物,收好图纸,刚出门,就见闻延坐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抱着小司,握着狗狗的前爪,说了声什么,然后一个人在那哈哈大笑。宴禹安静立在檐下,看了那人那狗有一会,才开腔唤狗。小司颠颠地就过来了,再看闻延,只见那人懒洋洋地卧在草丛里,枕着落叶残花,悠闲自在。

宴禹出门上车,打火半晌,才发现怎么启动,都开不起火,最后只能放弃。他拿出手机,打算约一辆车,却听见铁门开启,闻延骑着他的黑色机车出来,停在他车边敲他车窗:“车子坏了?”

宴禹在里面点点头,也不多问,他就上了闻延的车,戴上头盔,一路吹着喧嚣的风,过快的速度让他只能搂紧闻延的腰,若有若无地味道从闻延身上,头盔下方溜了进来。那气息像酒,又像揉碎的花,混着尼古丁,冷冷的凛冽的,又含温柔。

一路上,他莫名其妙地想了很多,等车子停下来后,他第一句话是问:“你用的什么香水?”

闻延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思索一番才道:“别人送的自制香,挺不错,你想要?”

宴禹摇摇头,他道谢后,打算先离开,却不料闻延问下班后要不要来接。这实在太奇怪了,他们既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也算不上远。是邻居,打过炮的邻居。可上下班都接,也实在谈不上,用不着。他表情说明了一切,闻延一眼就明了,没有强求。

稍晚些时候,助手小李问他学校那边还需不需要再去一次,他让小李自己过去,按着上次方式再确认一次就行。现在这种情况,他和宣哲还是少见面较好。

正在处理工作时,他就收到一条短信,附带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截图,不知哪个发的朋友圈,照片里的人是他和闻延。大概是生日宴那次拍的,额头贴着额头,挨得极近,睡的香甜。来信人是程楚,还唯恐天下不乱道:圈中名媛爆料,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宴禹觉得莫名其妙,这事重提是什么意思,不是早就人尽皆知吗?谁知道程楚下一条信息让他彻底变了脸色。

程楚:听说姜霈前几天刚出院。



宴禹紧紧握着手机,最后还是决定拨个电话确认真假。

姜霈是他曾经约过的一个炮友,要是宴禹知道姜霈精神有问题,他绝对不会去碰。刚开始还好,结果宴禹发现姜霈对外以他男友自居。他曾经和姜霈很严肃的谈过。本来只是约炮,何必搞得这么难看。

可后来事情就失控了,姜霈跟踪他,潜入他家,甚至在他床底下躲着,在他把认识的小男生带回家的时候,握着刀从床下爬出来。

这事情简直要把宴禹吓坏,他看着姜霈眼神狂乱,手中握刀,说话颠三倒四,嘴里不停辱骂那个男孩,在那个晚上,情况失序而混乱,等警察来时,宴禹已经替那男孩挡了一刀,背上留下了从肩胛直至腰身的一道长疤。

这也是为什么在那之后,他再也不带人回去过夜,同时,他的后背有如此大面积的文身的原因。姜霈因为那件事进了局子,后来又因精神问题的原因没有被判刑,而是转进了医院,现如今程楚告诉他,姜霈出院了,这可不是好消息。

他无法继续办公了,拿着手机出办公室,躲进无人的茶水间,他拨通程楚号码。那边几乎立刻接了起来,像是料到他会打过来一般,一开口就和宴禹说:“你也别太担心,毕竟都两年前的事情了,姜霈应该不会再来缠着你。”

宴禹捏捏眉心,叹气道:“他什么时候出的院。”

程楚道:“听说是一个月前,最近你身边没出什么怪事吧。”

宴禹心里松了口气,确实也没发生什么事。也许真是他想太多,可能姜霈已经痊愈了,不然怎么会出院。大概两年过去,姜霈早就将他忘了。程楚在那头提醒他多注意后,又道:“你今晚会和闻延一起来吗?”

他不提这茬,宴禹还想不起来。前几日他和闻延说今晚新酒吧开张,要一起去。怪不得今天闻延会问要不要下班来接他,那意思也许并不是接他回家。而是想着他车子坏了,来接他一块去酒吧。结果宴禹自己忘了这事,还觉得闻延逾矩,前后因果一想通,宴禹顿时脸上无光,双颊火辣。

从茶水间走出,他有心想和闻延说几句话,又觉得无话可讲。该说什么?说下班一起去酒吧?我今天早上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忘了咱俩有约?你是不是觉得今天早上我像个自作多情的傻`逼?

宴禹捂着额心,有些挫败地长长吁了口气,最终还是微信了闻延:今晚还一起去酒吧吗?

他把手机搁置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检查助手发过来设计图。不多时,手机就震动起来。闻延言词简练:去。

很快,信息紧跟着又来了一条。也不知道闻延是不是觉得自己一个字过于生硬,竟然还发了个表情过来,狗狗抱爱心,狗脸在心上一蹭一蹭,非常蠢,却让宴禹不由失笑。

带着一份好心情,他下班后打车回家,洗澡换衣服。等从浴室出来后,他坐在了床上,用浴巾揉自己的头发。奇怪的是,他又嗅到了一股土腥味,却不像前几天刚搬进来时闻到的一样浅,而是非常浓郁的,明显的。

忽地他浑身一冷,顿时反应过来,小司今天……没有出来接他!


17
宴禹坐在床上,觉得一股子冷意从尾椎爬上脊椎。

他动作小心地拉开了床头柜,从里面掏出一把瑞士军刀。这是从那件事后,他才养成的床头放刀习惯。他缓慢地深呼吸一口,从床上起来,单膝跪地,一手握刀,一手抓住了床单,猛地一掀!

房间里尽是他的粗喘声,透过摇晃的床单,一眼望去,床底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宴禹心下稍松,下一秒又猛地一紧。不在床下,那在哪?小司去哪儿了,没事吗?没事吧!

宴禹撑着发抖的膝盖从地上起来,大声喊着小司,一个又一个房间去看,去找。终于在那藏着暗扣的窗口处,发现那扇窗子大开,风吹着帘子,布纹鼓动,窗外一片幽绿,吊着几片花藤。

来不及细思窗子为什么会打开,他冲出家门,大声喊着小司的名字。忽地楼上有人喊了他一声,他猛地回头,却见闻延站在楼梯口处,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俯身看他:“你的狗在我这,没丢,别怕。”

宴禹总算将整颗心放了下来,而后怀疑浮上心头,谁打开的窗子,闻延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见闻延回身拉开门,朝里面喊了几声。小司汪汪地跑了出来,摇耳朵摆尾,好不兴奋。还亲昵至极地原地打转,用脑袋蹭闻延裤腿。

闻延看起来也很喜欢它,蹲下`身抱着它的脑袋,揉它背上毛发。宴禹上楼梯,总算稳住了音调,意有所指道:“看来窗子要修了。”

却见闻延疑惑道:“你窗子坏了?怪不得。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它一直在你家大门口叫,还以为你上班的时候不小心把它关外头了。”

宴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小司既然是从窗子出来的,那它应该不会蠢到不知怎么从窗子回去,只在门口叫,除非窗子已经关上了。而且,是谁打开的窗子,是搬家公司的人吗?还是他忘记了关了?毕竟窗子在不怎么进去的客房里。

他心里不愿怀疑闻延,更何况,闻延有什么理由非要进他家不可?明明都在他两个家都各睡一夜,也不见有什么怪异举止。宴禹勉强将疑虑压下,他决定去购买一个摄像头,安在家中。宴禹蹲下`身,揪揪小司耳朵:“可吓死我了,小混蛋。”

他揪小司耳朵,闻延揉他耳垂,调侃道:“没被吓哭吧。”话语间有着甜甜的草莓味,实在反差。于是宴禹表情诡异地看了他一眼:“谢了,一会送你一盒糖。”

闻延表情一僵,把嘴里的糖取出来,果不其然,是粉红色的。闻延表情挣扎,像是解释道:“其实我只是想戒烟,所以才吃这个。”

宴禹似是而非点头道:“我明白的。”

闻延揉了揉头发,面上似有苦恼道:“你这表情真让人生气。”

宴禹勾唇一笑,伸手在闻延下唇揉了揉,继而在沾了糖味的指腹上吮了口:“好吃。”



闻延抓住他的手,在他关节骨上轻咬一口,随后把棒棒糖几口咬碎了,揪扯宴禹的领带,将人牵了过去。彼此双唇刚触上,就像落了电花,又如糖果的甜味在里间完全爆发。甜得宴禹主动地捧住闻延的后脑勺,辗转地压住了对方的嘴,索取着闻延口中的碎糖。

小司被迫夹在二人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汪汪地喊了好几声,才把几乎贴在一块的两人给喊分开。宴禹有心往后退,闻延也克制地没追上来。他起身下楼,小司跟在身后。宴禹步了几阶,忽地,他回头看闻延。

男人靠在铁栏上,见他回头,眼底里像是有不分明的情愫,浮出水面,却又一闪而过,徒留涟漪。在落日余晖下,柔软犹存。宴禹视线直白、坦荡,近乎冒犯地落在闻延脸上、眼中。可闻延神情自若,只催促似地朝他摆手,让他赶紧收拾,一会一起去酒吧。

宴禹点点头,他带狗回屋,将那扇窗子关好。小司一直跟在他身后,乖巧地摇着尾巴。宴禹看着狗狗湿润的眼,心里有些担心,但又怕是自己反应过度,一切也只能等摄像头装好再说。

收拾出门,他留了个心眼,没有打理自己的头发,只让其柔软垂下,甚至没戴眼镜。左右要戴头盔,不如就不打理,省的被压垮。闻延靠在机车上抽着烟,眼神落到他脸上,未语先笑。宴禹莫名其妙走过去,问他要烟。

闻延将手里的半截递给他后,却没收回手,反而就着伸出的姿势,近乎亲昵地,在他头发上揉了一会,笑道:“看起来挺小。”宴禹轻佻地往闻延脸上吹了口烟:“你也不差。”他熟练地上车,戴头盔,等车子启动后,他打开盔前挡风盖,从后面埋进闻延肩颈,大方地深吸一气,还是那让人心驰的味道。

闻延也不知道注意到他动作没有,只道了句:“坐好。”宴禹抱紧了这人的腰,没再乱嗅。到了地,闻延却和他分开走。闻延说老板是他朋友,让宴禹先进去,一会过来找他。宴禹同意了,他先进了酒吧,随后拨通程楚电话。

弄清楚位置后,他挤过拥挤人流,好不容易抵达那处,就见桌上一圈人,还都是熟人。好几个都在床上见过,都虎视眈眈看着他身旁的位置。程楚的表情更明显:“闻爷呢,你们不是一起吗?”

宴禹好笑地说:“原来在这等着我,你无不无聊。”程楚扑进他怀里,脑袋在他脖子胸口一通乱蹭:“宴宴啊,我的小乖乖,我就是好奇,纯粹好奇嘛。”

那几个人见宴禹身边没人,约莫是觉得流言不可信,暗示的眼波就一浪接一浪递过来。宴禹心里有些骚动,毕竟他最近事多,之前也就和闻延不尽兴过一次。现如今有人投怀送抱,他思考一会,就给闻延发了条短信,让人不必过来,他有事办。

他让闻延别过来,一是今天聚会别有目的,何必让闻言自投罗网,二是他想约一发,闻延过来,都是一桌不认识的,没意思,不如另找熟人,开上一桌酒水。

宴禹摸摸后裤袋里的安全套,在其中一人耳边低语几句,率先起身离场,那人也紧跟他身后。宴禹记得这个人,个子挺高,皮肤麦棕,体校学生,口活很不错,后面也挺紧。

新酒吧隐蔽处不少,但因为不是熟悉地,宴禹又不想在厕所搞,找找停停,他带着人推开后门,外头是一条暗巷。地点很好,可惜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宴禹心中已有一些不耐烦,为了不败坏兴致。大致扫了一眼这视野昏暗的地方,他将一起出来的人拉进怀里,在这人耳边低声道:“介意在这吗?”

学生显然见过世面,用硬起的胯部蹭他,嘴唇贴在他喉结处颤声地表示自己不介意。

那边动静却一下停了下来,半晌,有人开口道:“没套?”

另外一人声调绵软地回答:“我不介意。”
“我介意。”

宴禹因精虫上脑而跑飞的理智一下被这冷淡声音拖了回来,他表情怪异地看着巷子另外一头的暗处,那有一双交叠人影。其中一道声音是熟人,是和他说找酒吧老板的闻延。



18
尚未来得及多想,那头就停了动作,闻延兴致阑珊道:“算了,我还有事。”

宴禹下意识抱着体校学生,将人抵进了暗处,藏了起来。不多时,脚步声从后方传来,没有停留,铁门被拉开合上,砰地一声,宴禹僵硬的背脊顺着声音松懈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反正就是不想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和闻延见面。

等人一走,宴禹的性致算是彻底被败坏掉。他心头有些躁郁,无名火更是来得莫名。他回头看暗处那被闻延丢下的男孩,等了半天,才见人慢吞吞步出暗处。那出现在霓虹灯下的脸,清秀白`皙,温温柔柔的样子似曾相识。

待这暗巷中另外一人也离去后,怀里的学生迫不及待地把手往下摸。宴禹皱眉抓住那人的手,有些抱歉道:“下次再说吧。”他现在没有心情。

怀里的人显然觉得自己被耍了,再次确定了宴禹真的不做后,就猛地推开宴禹,嘴里骂咧几声,愤然离去。宴禹总算想起这学生脾气还挺火爆,在床上性子和热情成正比。他暗叹自己错失这场不错性`事,又不知道这到底该怪谁头上。

正想摸出烟来一根,却不料雨突然就下了起来,还挺大。火苗星子刚燃就被浇灭,与他目前心情颇为相像。宴禹哭笑不得地看着这说下就下的雨,却又不想再回到酒吧中,索性就着这雨往外走,顺着这道,用手机打了个灯,寻到了大马路上。

拦下一辆出租车,说了个地点,他才看手机上的信息。闻延简洁地回了声好,而程楚则乖巧地没来烦他,可能还以为他在哪里办事。宴禹是两个小时后才回的家,提着买好的东西。那是四个摄像头,分别被他装在了大厅,客房,卧室,还有书房中。

说他疑心病也好,被害妄想也罢。毕竟姜霈留下的阴影过深,他不敢心存侥幸,觉得一定不会被找上门。装好摄像头后,宴禹进了书房。

那置着一架钢琴,年份有些久了。宴禹掀开盖子,试弹几声,声音不算差,没有彻底坏。这个房子就像是时间凝滞了一般,许多东西都没有变动。小司乖巧地趴到他腿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宴禹,小司是忠诚的,眼里只有他这个主人。

宴禹忍不住附身在狗脑袋上亲了口,就着窗外连绵雨声,将十指落在琴键上即兴奏了一曲。可惜今晚注定状态不佳,纷乱的杂音,漏洞百出的曲调,连指法都僵硬不已。宴禹停了弹奏,稳住气息。好半天,才缓而慢地将琴盖扣上。

果然都忘了,那个男人教给他的东西,他几乎都丢掉了。也许也没丢,只是藏在名为负罪感的盒子中,上了锁。



从书房出来,宴禹先在浴室洗去一身烟酒气息。而后他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喝完便打算睡。宴禹关卧室门时还留了个心眼,将门反锁,把一根棒球棒搁在床头柜边。小司上了床,趴在他身边,乖巧模样舔他手腕的模样让宴禹心头宽慰。睡前他再次看了眼手机,发现闻延发来信息,问他是否一个人回的家,有无朋友相送?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手无缚鸡的女子一般,在外太晚还不安全。虽明白这是关心,宴禹却不想接受。于是也不回,关了机就睡,一觉到天亮。

起床时,宴禹突然想起监控摄像头连夜工作,说不定没有拍下东西,一切只是他多想。抱着些许侥幸,他打开了电脑查看录像,发现可怖一幕。那扇有问题的窗子在半夜三点时,有人影在外徘徊,只见夜视画面里,那人一头长发,苍白的手贴着窗口,像是想进来。

而那人也进来了,以解暗扣的方式,像个幽灵一般轻巧地潜入他家中。宴禹心跳的很快,他努力分辨这人的模样,却因为夜间拍摄,像素过低,人的眼睛只隐隐泛着两点光,只能大致看出身子佝偻且瘦弱。

等这人走出那窗子所在的客房,宴禹即刻切换频道,果不其然,这人出现在大厅,并直直走向了他卧室的那条走道。只因昨夜睡前,他将房门锁上,那人无功而返,却也不走,反而在他家信步闲庭,如主人一般,打开他的冰箱,用他的杯子喝水,甚至还看了会电视。

宴禹越看越悚然,等到四点多时,这人关了电视,走进了浴室。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就从浴室出来,原路返回,从窗子处翻了出去。那时已经天光微凉,勉勉强强照出了这人的模样。

这期间不过两个多小时,却足以让宴禹惊怒交加,心头发紧。正常人干不出这事,更何况他反复看了这段时间的视频,才确认这人确实是姜霈。

两年前的姜霈,和视频里给人的感觉实在相差太大,他所能确认的是,姜霈根本没被治好,怎么会出院?!可无论如何,这房子绝对不安全。小司不可以呆着此处,在他抓到姜霈前,小司必须送去别处照顾。

他打开`房门,走向浴室。他想确定,姜霈究竟在他浴室做了什么。乍一打开浴室门,那古怪的土腥味就分外明显,揉杂沐浴露的气息,令人不适。果不其然,姜霈真的在用他的浴室洗澡,浴缸里甚至留下了几根明显的长发。

宴禹四处查看时,注意到自己的放置衣服的衣篓里,昨夜换下的内裤上有白色的精斑。当下便再也忍不住,大声骂操。他铁青着脸,将衣服,牙刷毛巾等等可能被碰过的东西都给扔进垃圾桶里。用漱口水清理完毕后,他回房收拾小司的宠物用品,他要将小司送去别人处寄养。

而该拜托谁?……很快,闻延出现在他脑海。奇怪的是,他这才发现,原来他竟然是那么地相信这个认识不久的男人。还在他心里成为了托付小司首要人选,他想也许是他觉得小司喜欢闻延,他们相处地也挺好,没有别的原因。

更何况,在他抓到人后,就能将小司接回。他会抓到姜霈的,会抓到那该死的,在他身上留下伤疤,现在还恬不知耻入侵他家,用他内裤自`慰的变态!



19
看了眼时间,宴禹致电公司,请了半日假。他先牵着小司上楼,也不确定闻延昨夜有没有回来,只看运气如何。如果闻延不在,便送去宋剑那处,只是路程远了些,更何况最近宋剑对象回国,怎么也不能把小司送去当没眼见力的灯泡。好在敲门没多久,闻延就前来开门。只见闻延头发凌乱,身着背心。虽然形象随意,但神情清明,不像刚起。

闻延看着门口这一人一狗,显然没明白宴禹这次前来所谓何事,却也不在门口杵着,转身往里走,让宴禹进来。宴禹也不客气,牵着小司的狗绳就走了进去。闻延家中意外的整洁,二楼墙面被全部打通,改装后的装修,大气不失精致,让宴禹也无法从中挑出毛病。而屋里唯一的色彩斑澜,全源于挂满整整一个墙头,那各式各样的相片。

宴禹有些新奇地看着这些照片,虽然不太了解,但不可否认这些作品质量上佳。闻延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啤酒递给他,站在一旁道:“好看吗?”

宴禹点点头:“你拍的?”

闻延抬手搭上宴禹肩膀:“没错,我也挺想拍你的,给个机会?”

宴禹拂过其中一张苗疆小孩的照片,指腹在其笑得可爱的脸颊上停留一会,若有所思道:“可以,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帮我照顾一下小司。”

他的理由很冠冕堂皇,房子刚搬,有些地方要装修,他这个上班族还好,小司一直呆在家中,对狗狗的身体不好。闻延几乎不用思考,便说可以,还道他本来就喜欢小司。只是房子装修不但对狗不好,对人更不好,确定他只需要照顾的是狗,没有人?

宴禹会心一笑,没有回答。后知后觉,他觉出闻延落在他肩头的掌心很烫,那份热量隔着衣服熨着皮肤,让宴禹注意力有些分散。他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靠得如此近,只需一个侧身,就能紧贴。闻延早有预谋一样,一个亲吻自然地落在他耳根处。

如连锁反应一般,宴禹脑海忆起昨夜暗巷场景,于是忽然发作,他伸手搂住闻延腰身,将人压在那满墙作品之上。闻延眉眼慵懒暧昧,只瞧着他,携着因晨起沾染的欲`望。宴禹先是亲这人的眼睫,那根根分明,那么长,盖着引人心醉的眼睛。

然而他手中握着啤酒,无法完全掌控闻延,甚至得分心注意不能把啤酒撒出,沾湿一身。只蹙眉空出一手,掐住闻延那尚未剔除青茬的下巴,使其双唇分出一些间隙,就着那点可侵范围,重而狠地吮咬而上,含着不知对谁的怒意。

闻延含糊的吃疼声被堵住,却也没推开他,只将双手轻缓地,顺着肩胛骨往下,游走在他腰腹,最终撑在他左胸处,掌心隔着皮肉骨骼,像是触到他鲜活加速的心脏,触动他的神经。他好像感觉到闻延笑了,又好像没有。

明明是他将人完全压制,却更似被纵容一样,激烈的吻拨乱情绪,喘息紊乱了思路,他只不停追随且需索着,贪婪地渴望那亲密中使人错觉的温柔。



未待更进一步,门铃突兀响起,除他之外,今晨另有他人前来拜访。痴缠氛围里,闻延哄他松手,前去点开对讲机。只见小小方块屏幕里,熟人面孔从中映出。宴禹只一眼就无端生出惶恐,如被揭了底似的想躲,想避入无人之地。

可惜此地无墙隔离也无门,除浴室外任何物件都一眼到底,更何况是他一大活人。来人是宣哲,闻延前男友,宴禹高中情窦初开对象。而宴禹身份尴尬,在此地出现,该如何解释,该向谁解释?

他从未和闻延说过他认识宣哲,也无与宣哲道过其中牵扯。他怕的是闻延觉得他别有用心,误会难解。误入迷障的人只会越想越多,明明诸多不可能性也会在脑海中一一产生。宴禹现在就陷入这个误区,并由衷不希望闻延开这个门。

闻延表情不佳,情绪也显而易见地低了下来。他没有让宣哲进来,只半天来了一句:“你来做什么?”那头宣哲表情不变,却也不太从容。只抿唇皱眉,半天才道:“妈给你寄了东西,她不知道你搬出去了。”

闻延撑在墙上的手握成拳,他回头跟宴禹说:“麻烦你进厕所避一避行吗?”

他不希望闻延开门,不希望宣哲看见他,但让他避进厕所,多么难堪?也不是今天才知道分量不同,但现实总归让他心里不悦。于是宴禹硬邦邦道:“我可以从窗子下去,小司的东西我会下班后再给你送过来。”

闻延只道:“会不会太危险。”虽担心却不阻止,宴禹也懒得回话了。他幼时就爱爬窗口那大树,年纪稍长时更是学会了靠着树干从二楼到一楼,逃家出玩。

他以为从窗子出去会很容易,怎知相隔时间太长,技术稍显生疏,等落了地,手肘被划出一道极长伤口,血珠子一颗颗渗了出来。宴禹看着伤口扶额轻笑,这算不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难不成是在警告他今晚抓变态要诸多小心?

其实宴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抓到姜霈之后该怎么办,是再一次送进精神病院吗?他实在不想报警解决,万一这房子的历史被旧事重提怎么办。虽然那事早已结案,但能避则避。

叹了口气,挥去满脑子繁杂念头,他开始着手准备今晚的行动。麻绳,喷剂,以防万一,他还备了半块沾了乙醚的帕子,省的姜霈发作时,他制不住人。

夜半时分,宴禹躲在卧室门后,手中握着喷剂,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他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姜霈,还是从窗子爬入且直接往他房门处走。

人影离开了监控器可视范围,宴禹屏住了呼吸,他感受着一切动静,自然能听到那轻轻的脚步声。门把手被人碰上了,咔咔咔,那被缓慢地拧开的把手夺走了宴禹所有的注意力。很快,门被打开了,那粗重的呼吸声从门外传来。

他听到了姜霈喊他的的名字,那声音嘶哑,低沉,不时轻哼而出的笑声和奇怪咕哝让宴禹毛骨悚然。他紧贴着墙,盯着姜霈往他床的方向走去。就在此刻,宴禹猛地打开灯,冲到了姜霈身后,在人猝不及防回头时,将喷雾喷到了姜霈脸上。

想必辣椒水的滋味很不好受,姜霈惨叫捂脸,那凄厉的声音划破安静的夜,格外分明。宴禹掏出兜里的帕子,要上去捂姜霈的脸,怎知道姜霈胡乱挥拳间,竟然打掉了他的帕子。宴禹一拳过去,将姜霈打翻在地。

姜霈的身体撞到了床头柜边,打翻了一盏灯。宴禹喘息着将绳子从一旁取出,就要上前捆住姜霈。怎知道,这人竟然低声笑了起来。

他听见姜霈说:“那个男人,你爱他吧。”

宴禹紧盯着这神经病,甚至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谁知姜霈睁开那血红的眼,一脸阴鹫道:“你猜,我来你这里之前,先去了哪?”

霎那间,宴禹面上血色尽褪,在那一刻,他多么痛恨自己因为一己私欲没有报警,多么痛恨自己的自以为是。甚至来不及多想,他回身就往外冲,怎知,姜霈忽地从后方扑上他,抱住了他的小腿。

腿肚子传来一阵尖锐的痛,宴禹低头一看,只见姜霈那血管凸起的手,执着一注射管,针头没入他的小腿,管内液体在瞬息间,就被推进了他身体里。


20
那一瞬间,宴禹像是什么也看不见,天旋地转。他猛地推开了姜霈,自己也因用力过猛而往后跌坐在地。他抖着手拔掉腿上的针管,里面红色的液体刺疼的他眼。恐惧很快就笼罩着他的身体,宴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牙关不停打颤。

他抬眼看着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在笑的姜霈,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疯子!”怎知姜霈双膝挪动,朝他爬来。宴禹眼看着姜霈的手摸上他的脸,压上他的胸膛,冰冷的感觉像是被蛇缠上脖颈一样令人恶心恐惧。姜霈双眼疯狂而迷乱,深情道:“禹,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我爱你啊,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我知道,你只能是我的,到死为止。”

“你干什么!”一声爆喝从身后传来,伴着房门被踹开,撞击墙面的巨响后,几乎趴在他身上的姜霈被整个人提起,狠狠往旁边一摔,而来人竟然是闻延!

局势是压倒性的,瘦弱的姜霈显然不是闻延的对手,闻延狠狠踹了姜霈一脚,立刻面有忧色靠近宴禹:“你没事吧,这人是谁?小偷吗?”

闻延的手刚落在宴禹肩上,就被宴禹大力挥开。他慌忙后退,面色煞白道:“别碰我!别碰我!”

他眼神惶惶,不离地上那还残余红色液体的针管。闻延顺着视线过去,神情一肃,他语气低沉地问宴禹:“那是什么?”

宴遇瞪着地上的针管,浑身不可抑制地打起一个冷战:“不知道……”他没法说下去,疯子什么都能做的出来,那闪烁着恶心光泽的红色液体,毒品、艾滋、或者什么别的病毒、甚至可能是姜霈自己的血……任何能毁了他一生的东西,可能都已透过那针头,注入他的体内。

他不肯让闻延碰他,万一他身上有血,闻延身上有伤,感染了怎么办。闻延强忍怒意,回身逼问姜霈,却只得来姜霈不停狂笑、诅咒辱骂。

闻延控制不住,再次给了这混蛋一拳,而姜霈这次终于安静下来,他被打晕了。把姜霈捆起来后,闻延拿来纸巾和塑料袋,他将地上的针管用纸巾层层裹住,再放进塑料袋中。接着他便靠近仍旧缩在角落的宴禹,命令道:“去医院!”

宴禹面露抗拒,他颤声道:“我会去的,不是现在。”

在预想最坏的结果后,如果在医院被确定了结果,无异于世被宣判死刑。宴禹灰败着脸,逃避一般地摇着头。

闻延不顾宴禹的拒绝,右手掐着他的双颊:“我说了,现在立刻!给我去医院,检查这该死的针管究竟放了什么东西!”

宴禹声嘶力竭:“那他妈有可能是血!这疯子的血!谁知道有什么脏东西!你他妈不怕么!”他使劲推搡开闻言,眦目欲裂:“滚!别碰我!”

闻延刚刚才和姜霈打过架,身上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如果真要玩完,那么他一个人就够了,何必拖别人下水。怎知闻延竟然抬手给了他一耳光,力道急躁而粗暴。他被打懵了,张着嘴,一时间说不出话。

闻延揪着他的领子:“你想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吗?!”

宴禹被打蒙了,理智却也随着这一巴掌回涌到混沌的大脑里,他大口地喘着气,双眼逐渐恢复清明。他安静了下来,依然握着闻延的手。好半天,他才红着眼,声音微弱:“姜霈怎么办,留在这里吗。”

闻延看了眼被捆在一旁的姜霈,低声道:“别担心,我有办法。”

宴禹点点头,浑浑噩噩出了门,上了车。闻延拿了件外套给他穿,替他带上了头盔。紧接着,他听见闻延到一旁拨了个电话,说了地址,拜托电话那头的人过来这里一趟。在去医院的路上,宴禹一直很安静,他想了很多,想了姜霈,他自己,未来如何。等到了医院,闻延率先下车,好像想要扶他。

宴禹只镇定地挡开了他的手:“我没事。”说罢,便挺直了腰杆,神色如常地去询问前台,挂了急诊。闻延也没说话,只沉默跟在他身后。

到了医院,进了急诊,医生给宴禹打了支破伤风,而后建议他去做个艾滋、性病等检测,至于针管里的东西,会和他的检查报告一起出结果,大约一天后通知他。等待的过程是焦心又无可奈何的,他们除了回去等通知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深夜回到家中,屋里另有一个高大男子,看管姜霈。男子是闻延叫来的朋友,是怕他们在去医院这段时间,姜霈逃跑。此时姜霈已然清醒,只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语。宴禹甚至不想看他,只拨通120,让人来接姜霈回院。

宴禹挂了电话,才觉出疲惫不堪,他走出这栋房子,吹着夜风给自己点了根烟。正是出神,身后传来草地窸窣踩踏声,不用回头,也知来人是谁。宴禹拿出烟,替走到他身旁的闻延点上,两人一时沉默,忽地闻延开口道:“其实我知道这房子发生过什么。”

宴禹些许怔忪,不久便自嘲一笑:“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你大概早就看过那个新闻吧。”

怎知道闻延却摇头道:“我不是最近才知道的,我很早就知道了,比你想的还要早。”

宴禹心中一沉,惊疑不定。他有些想不通,更不知道闻延究竟是怎么回事。未待他问,闻延就自己答了,闻延说:“你父亲曾经是我老师,他出事的时候,我还在外地比赛,等我回来,才得知这个不幸的消息。”

这话砸的宴禹脑袋一懵,他甚至未能来得及消化,闻延就先和他道了歉。他说在宴禹和他商量买房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了宴禹的身份,只是他想,也许宴禹并不想提起当年的事情,他也没敢冒昧说出他们之间还有这层联系。

如果说先前有多感谢,如今就有多羞耻,像是被赤`裸地抛在大庭广众之下,任人鞭挞。他额心青筋乱跳,怒极反笑:“怎么,你同情我?可怜我?”

闻延眉头一皱:“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宴禹眼神凌厉,毫不客气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做了件善事,我该对你感激涕零,哈,你少多管闲事了,我不需要!”

闻延表情也冷了下来,却没再说话。宴禹知道自己如今是有多不知好歹,在对一个刚救过自己,又陪自己去医院的人。可他忍不住,原来闻延也和当年的事情有关,世界这么小,兜兜转转,还是原来那些人,那些事。

21
他们互相瞪视,因共难而衍生的情谊在此刻完全崩塌。闻延觉得他不识好歹,宴禹恼闻延明明知道一切,却不说。看他之前那隐瞒模样,是不是觉得很是有趣。如钻入死胡同,越想越恼,更是不服输一般,僵持不下。久久对峙后,终究是闻延偏过头,吸了口手头的烟。

宴禹抿唇,有些苦涩地侧眼,看向别处。怎知闻延竟朝他走了几步,试探性一般,按在了他肩膀上。宴禹没有拒绝,只双唇微动,他打算为言行道歉,自己不应一时冲动,如此不成熟。不管如何,也不该这样出口伤人。

可闻延却将手后移,压住他的后颈,将他轻轻往怀里拥。宴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这一晚实在太累,他靠在闻延肩头,疲倦地叹了口气,他听见闻延在耳旁轻声说:“那不是你的错。”仅一句话便让宴禹双眼热意上涌,可怎么会没有错,当年的那件事,他从来都不无辜。

二人与夜色中相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紧贴的胸膛,极近吐吸间滋生而出。闻延也许察觉到了,轻咳一声,松开了抱住宴禹的手,皱眉将燃到指缝的烟头徒手掐灭。
在医院的车过来后,姜霈毫不反抗地任由医务人员给他穿上束缚衣。临上车前,姜霈徒然挣扎回头,双眼通红朝宴禹喊道:“如果你不爱我!你当年就不该要我!”

声音凄厉,满是绝望与控诉,好似宴禹毁掉他满腔爱恋与一辈子。而宴禹只漠然地看着姜霈,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姜霈看着宴禹的脸,眼底的光一点点湮灭,他垂下的头,任由医务人员将他拖上了车。

直到车门被关上前,仿若诅咒一般的话语,从车里传来,落在了宴禹身上。姜霈咬牙切齿,满是怨恨道:“总有一天,你也会像我一样!”而宴禹的回应仅仅只是抽了口最后一根烟,将其狠砸地面,在溅起的火星里,一字一句道:“滚你妈的!”

他转身回走,闻延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今晚去我那里睡吧。”

宴禹没回身,也没拒绝,只慢吞吞地走了几步才道:“你得开门,我才能睡你家。”

闻延家是密码锁,同样的,他没有避讳宴禹,当面输入密码,1947。宴禹有些错愕,像是预料到宴禹的惊讶,闻延朝他一笑:“我当时也很吃惊,你的密码只和我差一个数字,我们的默契可不一般。”

宴禹没有答话,进去后便精神不佳地坐在了沙发上,小司兴奋地跑了出来,扑到了宴禹身上。宴禹打起精神,抱住小司,任由狗狗在自己脸上一通乱舔。不多时,热情的小司就被从房间出来的闻延抱了开来,让其蹲在地面,不再腻在宴禹身上。

宴禹看闻延提着个药箱,心头一紧:“你刚刚打架的时候受伤了?”

闻延忙答道:“冷静,我没受伤。”他探身过来,握着宴禹手腕,卷开他的袖子。中午在树上划破的伤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裂开了,泅红了蓝色衬衫。

闻延手法不算熟练,但因为动作轻柔,包扎过程中,宴禹几乎没怎么感受到疼,就结束了。屋里灯光不算亮,他却能清晰看到闻延眼睫垂下的阴影。他看到闻延低头,轻轻在手臂裹住的纱布上落下一吻,叹息又似祈祷道:“你会没事的。”

只那一刻,宛如落地生根,又像石落湖心,泛起涟漪,唯他自知。


清晨醒来时,刚好阳光倾泻而入,宴禹翻了个身,闻延在他身侧熟睡,小司依偎在闻延怀里,阳光将闻延脸上绒毛照成一道暖光,一人一狗,安静美好。虽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人的睡颜,可今天宴禹心头却有几分柔软。他本以为昨晚将是个难眠夜,殊不知他竟心宽熟睡到天明。好像每一次在闻延身边,都睡的挺好。

嗅着空气中清浅的白兰花香,宴禹看了眼手机,时间已是下午,医院那边来过电话,他却没接到。大约是结果已经出来,通知他去拿。宴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他想一个人去医院。如果确认了是最坏的结果,他也只想一个人面对。

毕竟闻延陪着他的话,指不定他的反应会比昨晚更丢脸,也许还会哭出来。这样实在的太没面子,太难看。怎知道他才刚踩上地面,身后一人一狗都醒了。闻延从床上坐起,抓了把头发,睡眼朦胧看他:“你去哪?”

见宴禹不语,他像福至心灵一般:“结果出来了?”

宴禹有些无奈,这下可就彻底甩不开这个人了。等两人到了医院,闻延忽地伸手扣住他的手,他下意识想睁开,却被十指相扣。闻延感受他手心满是冷汗,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紧了一紧。直到知道结果时,宴禹还处于恍惚中。

反倒是闻延颇为兴奋,将他一把搂住。医院人来人往,可惜宴禹和闻延都不是会看别人脸色的人。宴禹口中喃喃:“我没事!我没事了!”

原来那管血液中并没有检查出任何感染原,注射量不大,更没扎进血管,所以无需忧心溶血反应。昨夜只是虚惊一场,宴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抱着闻延肩膀,听着闻延笑着说恭喜。

于是他做了今早醒来时,就想干的事情。他抓住了闻延的脸,像毫无经验地小年轻一般,啃在了闻延的嘴巴上,一吻撞出了血腥味,他却全然无畏,抱住闻延的后脑勺,闯进这人双唇中。

他的迫不及待,欣喜若狂,被闻延全然接受。搂着他的腰,揉着他的发,接受他的一切需索。明明亲吻过许多次,却从未有这次般激烈,等他气喘吁吁松开闻延时,闻延下唇被留下了深刻痕迹。宴禹伸手摸上闻延受损下唇,像个孩子一般开颜大笑。

闻延看了眼四周纷纷投来的视线,还有一些掏出手机的群众们,深感他们实在不能在这里高调下去了,于是他说:“再继续呆在这里,我们就要上新闻了。”

宴禹显然还处于兴奋当中,他朝闻延轻眨右眼:“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22
宴禹要骑闻延的机车,征求同意后,他骑上了这辆线条流畅,外观漂亮的机车。与乘坐后方的感觉不一样,前方视野开阔,穿过马路大道,四周从现代建筑,逐渐过渡层叠山林,时间过得很快,出发时烈阳当空,如今日落山腰,漫天残红。

等到了地,锁了车,宴禹循着一条小道,往上走。闻延在身后开玩笑道:“带我来着荒郊野岭做什么。”宴禹回头答道:“好让你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让我为所欲为。”

闻延性`感挑眉,双眸深深落在宴禹腰腹屁股:“随时欢迎。”

宴禹要去的地方说远不远,走走停停,他对这个地方还算熟悉,毕竟也算常来。和山中常有人走的大道不同,他们要去的地方得往小道走,是他无意间发现的。

到了时机正好,太阳尚未完全落下,天空颜色如无意落在纸上的一笔玫蓝,混着紫红,作出一副绝美景色。下方有一面湖泊,波光莹莹,水面倒映黄昏,如揉碎了大片星光,绚烂玫丽。山风带着湿意穿身而过,缓了些许燥热,可还不够。

宴禹忽地开始解扣子,脱鞋,直至将身体赤`裸,背上文身在黄澄澄日光下,鲜艳妖异。闻延不由往前一步,眼神有些惊讶。宴禹回身朝他,像是展示,又像拥抱地张开了自己双手,眼神野性,唇角微勾。他一身皮肉都亮在霞光里,像是一团火,热情满富生命力。

许是热了,他色泽漂亮的皮肤上出了层汗,微微泛红。完美轮廓,精致线条。男性的身体,满是力与美,阳刚色`欲揉杂冲击,就是这么一具让闻延喉管发紧,下腹发烫的身体,在主人露出一满是挑衅的笑容,留下一句:“来吗?”,便轻松往后仰。

宴禹背朝下地坠了下去,落入了那片湖泊里,砸开了如镜湖面,水花四溅。闻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跳,伸手去抓,他没能抓到宴禹,只手指擦过那赤`裸发烫的皮肤,便眼睁睁看着宴禹沉入水中。

从山坡到湖面,起码有三米高的距离,宴禹这一举止又疯又大胆。他喜欢这景,这湖,他赤`裸身体,拥抱这无处不在的水。心跳在悬空时猛地失序,可又被冰凉紧裹,满是心安。他不知道闻延会不会下来,大概都不会跟着跳下来,也许还会认为他疯了。

他在水中沉浮不多时,刚冒出水面,就被水花扑了一脸。原来闻延也跟着跳了下来,宴禹愣了半晌,顿时放声大笑。他往闻延那处划了几下,却没找到人究竟在哪。

四处张望,却久久不见有人上来。宴禹心头一慌:“闻延,你技术不会差到直接拍水上了吧!”

叫了几声闻延的名字,却忽地被人从身后抱住。闻延从他身后浮出,手臂箍着他的腰,手摸着他的脸,低声问:“说谁技术差了。”

宴禹感受闻延那同样赤`裸皮肤,当下吃吃地笑了:“我忘了告诉你,要回到跳下来的地方,得兜一大段路,我们只能裸奔了。”

闻延咬了他肩膀一口:“小疯子,就这么报答我的?”

宴禹忍俊不禁,摸摸闻延湿润的下巴:“没事,一会我给你摘片叶子,挡脸。”

闻延见这人说的事不关己,忍不住伸手到前方,掐了把宴禹浸在水中的鸟:“那你呢。”

宴禹拧着脖子,转过脸,吻上闻延双唇前,低声道:“我从来都很不要脸。”

宴禹从跳到水中,到如今吻在闻延唇上,舌尖轻触那被他咬处的血痂,一颗心才真真正正地落了下来。闻延的气息就像是一剂药,既让他心安,又有强烈副作用,他身体颤栗,强烈的欲`望交织,他想做`爱,特别想。

像是得到自由一样的放纵,宴禹头晕目眩,热情如火。闻延臂膀强健,亲吻强势有力,手拂过他的文身,复刻那每一条线条,每一抹交叠色泽。情潮让闻延忍不住掐上宴禹的臀`部,闻延含糊地说他想要。

没等闻延更进一步,宴禹便挣开箍得他紧紧的双臂,如活鱼一般钻入水中。就像刚才在山坡上一样,闻延始终抓不住他,只能看着没多久,宴禹从不远的地方钻了出来,水珠覆在身躯上,渡着暖金,他甩着头发,双眼映着彩霞,美得令人心醉。

他孩子气般讨价还价,他说一人一次,说罢将手指含入嘴中,裹着一层唾液,从嘴中抽出作出暧昧动作:“我会让你舒服的。”

闻延眼睛牢牢盯着他,口干舌燥道:“各凭本事。”

他们游至浅滩,宴禹背靠石壁,闻延想吻他双唇,却被宴禹抓住后脑头发。宴禹眼皮子微抬,下巴一点。闻延被撩拨这么久,早被欲`望控制理智,虽宴禹态度强硬,他却不恼,在宴禹胸膛处狠咬一口,便吮着从刚刚就想舔过每一寸的小腹、腰胯,不断往下。

宴禹爽得低叹一声,欲`望得到满足是一回事,看着闻延跪在他身下,这是连大脑都快兴奋到麻痹的感觉。他肿胀的欲`望撬开了闻延坚毅的唇,就像昨晚安抚落在他臂上的吻,如今双唇含着他的性`器,完全是不同感觉的心动,让人失去理智,无法控制地去迷恋,渴求。

他急躁里扯下手臂上湿透的绷带,将其叠了一层,缠在了闻延眼睛上。闻延没有挣扎,任由宴禹一层又一层地挡住了他的视线,只专心抱着他的双臀,给他深喉,用喉道软肉挤压着那湿润的龟`头,发出淫秽咕咚的吞咽声响。

宴禹的双臀被闻延掰开又拢紧,力道极大,满是势在必得。他背往后靠,右脚踩在闻延肩膀上,腰臀用力,牵动一身肌肉,隆起收紧,干着闻延的嘴,力道愈发失控,极不客气,冒犯地进攻着。

到最后,几乎是挟带怒意一般,又如同感受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宴禹粗喘着,凌虐一般地用力。闻延的手指像是回报他的粗暴,就着水里残余湿润,一下插了三根,全挤进他后`穴里。就在手指挤压着、强行开拓那紧窒的肌肉时,像是觉得稍稍松动些,闻延又挤了一根手指进去。

抽`插间,闻延掌心拍着他囊袋,腿间皮肉。宴禹前面爽后面疼,挤在他屁股里的手像是在干他一样地用力。他身体热到了极限,紧接着宴禹低吼一声,抖着小腹将精`液一股一股都射进了闻延嘴里。

宴禹忍着身后的疼,不紧不慢地在闻延嘴里耸动着,将闻延嘴巴堵牢,强迫闻延将射在里头的所有精`液都给咽了进去。闻延可不是白被人叫爷的,他将手抽出,掐着宴禹踩在自己肩膀上的脚踝往上抬,等宴禹重心不稳,往后靠时,便动作极快,起身前压,将宴禹抱得极紧,便将粗大的东西顶在了宴禹刚被打开过的后`穴里。

宴禹看着闻延眼睛上的绷带,他想,这人大概看不见自己,所以,现如今,什么表情都无所谓,反正闻延不会知道。他思绪散乱,紧接着,他眉头皱成一团,脸色都疼变了:“操,不是人的东西!”太大了……以前被他干的人,真的能爽吗,没被操坏?

闻延将他抵在石壁上,下`身契进他身体里,一寸寸插入,肉与器的结合,鲜活而躁动。在迎来第一次冲撞前,他张嘴在闻延肩膀上留下了见血的牙印。也许是太疼,闻延发烫的手心握在他冒着冷汗的腰腹上,没有留情,破开深处柔软,在最里间留下烙印。

闻延看不见,只凭着感觉,用双唇在宴禹颈变反复吮出大片红痕,宴禹双手加叉,扣在闻延肩膀上,感受掌下紧绷的肌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活儿真烂。”

闻延闷笑一声,在这荒郊野外,明明是宴禹一而再三撩拨,如果在家中倒好,润滑套子齐全,再配舒服可从床头滚到床尾大床,那里会有这场如此仓促性`事。约莫是想到一会还有麻烦的一人一次,闻延狠下心来,又将性`器往里顶了顶。

发觉闻延还没完全进来,宴禹差点丢脸地出声求饶。但人都进来了,大家都是男人,如今也无法反悔,谁让先撩者贱,再疼也给忍着。宴禹粗喘一声:“快点完事。”

先是一声活差,又让闻延快些,再好脾气也没法忍,宴禹不晓得这些心理变化,他只感受到下`身猛地一疼,重及缓的抽`插便开始了。深入浅出,宴禹只瞧道闻延紧绷小腹,胯间毛发,深深浅浅地动着,暗与明的投射,水与肤的交融。

视线上移,再落在闻延紧咬忍耐的下颔骨,终究没能忍住自己的私心。如情不自禁地被勾`引,又仗着闻延看不见。他的手先是落在闻延被缠着纱布的眼睛,游走至那双唇,力道忽轻乎重,按在唇面,压着那湿润纹路。

闻延嘴唇微张,将他的手指头含了进去,湿热的舌尖色`情地拨打他指腹,下`身又是猛地一涨,宴禹皱眉,抽出在其嘴里的手,往下摸交`合处,只在那湿粘地方,摸到沉甸双囊,其余的全撑到了他身体里,穴`口一圈肉全肿了,闻延性`器根部热得惊人。

夕阳藏进云里,视野暗了下来,他们肢体交叠,在湖边荒唐交`合。到底是姿势勉强,闻延压着他干了百来下,将他下半身都干木了,才喘气摸着他被撑开的圆翘双股,低声道:“换个姿势?”

宴禹声音已哑,伴着那东西往外抽,逼出一声低喘。他的声音本就磁性十足,如今染上一层骚弄人心的喑哑,让闻延动作一顿。随之,便粗暴低扯下自己脸上的绷带。

直到视线明亮,才发现宴禹眼圈微红,眸里情`欲未退,身上深浅青紫,一条腿还勾在他腰上,腿部肌肉拉升着,膝盖泛红,臀间不知是被操出的水,还是因为湖的打湿,将那入口裹得一片湿泞。宴禹没料到闻延突然拆开绷带,面上隐忍动情匆忙收起,只掩饰一般侧过脸,垂下眼睫,露出暧昧红痕长颈。

于是闻延便看见了从认识以来,宴禹最吸引人的模样。比方才在小山坡上那一跃,还要让他心惊。宴禹发鬓沾汗,从眉到眼,都蔓延情`欲的红,性`感颤动的喉结,隆起的锁骨,强韧有力的腰腹,尽在他的掌控之间。

而宴禹没发现闻延突然的沉默,只颤抖着腿根,从闻延腰上收了下来。他转身撑着石壁,后臀微抬,却没等来再次入侵。于是疑惑回望,半是戏谑道:“干不动了?”



闻延窒了窒,继而唇角缓缓负气般抿起,他没说话,只手托起宴禹双臀,从还没合拢的地方再次撞入,力道比之前的还要重。紧接着,激烈的情`欲追逐,强有力的驰骋像狂风暴雨般降临了,闻延以身体力行来告诉宴禹他究竟行不行。

宴禹被干得往前冲,惊慌下以双手撑住前方才没有撞到脑袋。他小腹抽搐,身体抗拒般挛筋着,只因那性`器长驱直入,操在了最情`色的地方,无尽的快感从那处蔓开,尾椎骨酥麻一片,宴禹额上有汗珠坠下,他压抑自己的呻吟,却还是没能撑住那股子热烈的欲`望。

无尽的抽`插,汗水淋漓的结合,闻延的手从后方伸来,将他至肋骨往肩膀上游走,继而控制欲十足地,抓着他扣在自己身上。他后臀与闻延胯间紧贴,肩膀撞在闻延壮实的胸肌上,腰臀弯成一道极致弧度。他脑袋无力后仰,搭在闻延肩窝处,他嗅着闻延身上情`欲的味道,在视野晃动间,侧脸伸舌,极缓地舔过闻延颊边。

闻延呼吸一顿,那抓着他的胸膛大力挤压的手,顿时停了下来,掐住他的下巴,咬着他的双唇,像是恨极他的无尽勾`引撩拨一般,粗暴又急切地含着他的唇舌,极深地贴着他的口腔,近乎缠绵悱恻的一个吻,吻出一身热意。

因为身体里那几下狠厉的研磨,与找到弱处不停歇的进攻。让宴禹反手抓着闻延的后颈,在脊椎骨处因为力的失控,划破汗珠落,留下抓痕。那东西大,精力旺盛,将他干透了,没放过任何一个能引起他强烈反应的地方。

宴禹牵着闻延的手,让他摸到自己胯下那勃`起的东西,闻延手法熟练地抚慰着他的前身,继而摸着他的小腹,感受他的每一次肌肉运动。忽地,宴禹后颈一痛,竟是闻延用力咬着他后颈的那块肉,像是野兽一般,用力地搂着他,比刚才更快地操弄着他。

宴禹每一寸敏感带都被闻延摸出来,加以挑`逗,从里到外被人照顾妥帖,每一次像是不经意的抚弄都会掀起一场欲`望狂潮。他腰有力的扭动着,手从自己胯间后伸,摸上身后人那颇具分量的囊袋。即便是在人身下,宴禹也不愿意是被单方面照顾。

做`爱可不是一个人爽的事情,他精力与闻延一样旺盛,不停歇的配合缴出闻延几声失控呻吟。他刚满意一笑,就被闻延征服欲十足地压住双手,咬住耳垂。一阵剧痛,也不知是否破皮,闻延再次向他索吻,这次却温柔许多,可惜身下一样猛浪,将他额前湿发撞得散乱。

不时有汗迷进他的眼,让他不由闭上了双眼,看不见的视野,却能深刻感受那巨大的东西是如何让他不断攀升,在欲`望中近乎迷失。他喊出了声,舒爽至极。宴禹双手反扣,压住了闻延的臀`部,将人更加用力往自己身体里带。

他快高`潮了,性`器肿胀不堪,在空气中无耻地摇晃喷水,溅得到处都是。显然闻延也快了,极紧地抱住了宴禹,宴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激狂的心跳声,在过于用力,又很是淫`荡地插入里,他们紧紧相贴,几乎没有分离,他能感受到闻延最粗壮的前端,深深凿在他最深处的地方。

在理智清醒前,配合着后方的快感,他握着自己的性`器射了出来,量很大,他下巴上都沾了些许。等嗡嗡作响的脑子勉强安静下来,结合身体深处那不停歇注入的粘稠,宴禹才反应过来了一件事……他让闻延内射了。

24
耳朵嗡鸣阵阵,身体发麻,极致高`潮残余的快感还未完全褪去。闻延摸了把他的小腹,吁了口气,轻轻往外抽。余韵未过,宴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后`穴收缩着,有东西顺着动作涌了出来。他伸手往后一摸,一手粘稠。莫名地,宴禹想到了几天前,小巷中,闻延的那声介意。

然而这场性`事却未曾结束,说好的一人一次,宴禹没忘,他以眼神示意,目光灼灼,紧盯闻延赤`裸身躯。男人性`欲刚得到满足,一身慵懒,性`感的汗顺着小腹落下,闻延头发湿润,他随意张手,肆意的荷尔蒙毫无收敛,他瞧着宴禹哑声道:“你来?”

这男人!俨然一副从容自在模样,让宴禹莫名咬牙切齿。情不自禁,他问闻延:“你不介意?”

闻延眉心微皱,叮嘱般道:“大概会很疼,你小心点。”

宴禹还是觉得有些不得劲,他再次问:“我的意思是,你从来没做过下面那个,不介意被我……”

怎知闻延竟像看小孩一般看他,还笑出了声:“不是你说一人一次?虽然没尝试过,但听说你活不错,玩儿而已,何必在意。”

宴禹忽地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原来只是玩儿而已……闻延为什么会愿意被他上,是因为激情来了,又不在意,所以无所谓。他愿意被上,是因为说不清的情愫,还有情难自禁,这根本就不一样,不对等的。他和闻延,他竟有隐隐退败之势。

宴禹脸色变得极差,明明你来我往的撩拨,他却投注几分真心,较真动情。不过只是游戏,本该当一个尽责玩家,可他却玩不下去了。他压着心思,没有过多挑`逗,将闻延拖过来,将人脸朝下压在石壁上,他动作粗暴地开拓,闻延身体瞬间僵硬,后`穴干涩难入。

闻延像是感受到宴禹的情绪失控,反手握住宴禹在他臀`部抽`插的手,忍耐道:“你没事吧?”

宴禹挣开他的手,狠力在闻延臀肉上抽了一掌:“放松点!还要我教你吗?”

这下可就拔了狮子毛了,闻延脸色铁青,他回身推开宴禹,目光沉沉,隐有怒意,像是想发火,却忍了又忍,才语气僵硬道:“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宴禹移开视线,他抹了把脸,像是有些疲惫:“我们上去吧,我突然没兴致了。”

他率先离开,一边走,一边有东西从身体里流出。有些许难堪,却更多的是无力。他不该意识到他对闻延有不一样的情感,又或者说,其实这人从一开始就在吸引他,只是他一直没肯去正视过。就像他说过的,浪子的真心,从来都是血淋淋的。

他怕他给出去的东西,闻延并不想要。他对闻延的喜欢,就像是日积月累的风,将那扇门拍击着,一下一下,撞断了锁。门裂了痕,锁里透着猩红的锈,风却穿堂而过,毫不停歇。



回去的路上,气氛非常安静,闻延即沉默又冷淡,几乎没看过宴禹一眼。到了家,宴禹跟着上楼将小司牵了回来,他站在门口,犹豫着道谢,闻延点点头,便将门关上了,甚至没说再见。宴禹僵立在外头,盯着门半天,直到小司率先往下跑,宴禹才慢吞吞往下走。

到了家中,卧室一片凌乱,屋里还有纷乱脚印,他没有先洗澡,而是拖着微酸的腰,胀痛的臀,弓着背一点点将屋子收拾干净。洗澡的时候,他将衣服全部脱光,扔进衣篓子里。这个澡足足洗了有一个小时,宴禹才赤身裸`体,踩着湿润脚印,从浴室出来,爬到床上。

小司也不知是否感应到他的低落情绪,也跟着上床。他将脸埋入小司柔软腹中,听着动物的较快的心跳,沉沉入睡。

又过了几日,养好了身体的宴禹重新振作,他需要找个人排忧解难,却不能找大嘴巴程楚,于是抱着说好的82年红酒,厚着脸皮去宋剑那了当了回电灯泡。

宋剑的恋人刚回国,两人蜜里调油的不得了,光是一顿饭下来,宴禹再厚的脸皮都被这两人的甜蜜眼神,含情脉脉给磨薄了。幸好宋剑懂他,饭后打发他家男人去超市买东西,自己跟着宴禹到阳台抽烟,问他怎么回事。

宴禹打算以万用的我的朋友开头,刚说到他朋友傻`逼的爱上了个人,就见宋剑吐了个烟圈,恨铁不成钢道:“我就知道你和闻延之间不简单。”

这话题还怎么聊下去,宴禹木着脸,沉默抽烟,然后坦然点头:“没错,我就是那傻`逼。”

宋剑拍拍他的肩,反而开始劝慰他:“没事,闻延本来就是个迷人精,你知道的,东街那边没几个不爱他。”

宴禹笑了笑,继而赞同点头,紧接着,他就把在湖里发生的事情给说了。宋剑越听表情越怪,直到最后,终究没忍住笑出了声,宴禹有些莫名:“你笑什么呢?”

宋剑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你真够可以的,先是嫌弃人闻延活差,然后又说他败坏兴致,哈哈哈哈哈真想看看他当时的脸色,他应该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吧,怪不得他后来完全不想搭理你。”

宴禹嘴角微抽,他倒是没想到这点,谁让他当时完全沉浸在发现自己情感的恐慌里,没想过推搪之言会严重挫伤闻延的自尊心。现在也不怎么后悔,毕竟他需要冷静冷静,不然再看到闻延,脑充血,干出什么蠢事又得后悔。

宋剑笑过后,又一本正经道:“他不适合你。”

宴禹将视线投在楼下夜色,像是想反驳,又难开口。宋剑与他认识多年,又怎么会看不出宴禹脸上的意难平,只能以局外人的身份给他分析,毕竟宴禹是个理智人,能找上他这个一开始就不支持他和闻延之间有牵扯的人,不就是为了想有人能阻止他吗。

宋剑也没多说什么,只一针见血道:“他和宣哲分手才多久,又怎么可能那么快从情伤里恢复。”

宴禹叹了口气,双手交叠在铁栏边,将下巴压了上去,他久久未言,却在宋剑以为他真的被劝住时,宴禹侧着脸,像个孩子一样执拗道:“可他不是重情之人,我也许不会爱上他。”

这是个死局,无解,他走不出去,也回身不了。



25
宋剑真的惊了:“你确定爱他?”宴禹摇头:“不知道。”也许是爱,也许不是。可被吸引是事实,想到闻延与宣哲会心痛是事实,那在绷带上的一吻所受到的灵魂牵引一般的震颤也是事实。他不想否认自己的感觉,却又不确定。

宋剑叹气,拍拍他肩膀:“别想太多,只是一时意乱情迷而已。”情不知所起,也不知所终,宋剑不希望好友深陷囫囵。宴禹只能苦笑道:“承你吉言。”

等宋剑男友回来,宋剑自觉上前接过东西,还在小男友脸颊旁边落下一吻,亲密完回身见到宴禹在看,不由有些脸红,却不料宴禹突然道说:“果然是不一样的。”再追问,宴禹却摇头不肯再讲了。

从宋剑家里出来,宴禹回到家中已是深夜,不料院子里开着灯,灯下的休闲躺椅上坐着一人。是几天未见的闻延。那人悠闲地点了份小龙虾,几听啤酒,搁在木桌上,也不知道是看夜空还是在睡觉。宴禹在原地思考要过去尬聊还是洗洗睡了,怎知闻延眼神太好,竟然先发现了他,出声邀请:“喝酒吗?”

宴禹走了过去,在一旁坐了下来。他见闻延脸上有醉酒红晕,不由多嘴问了一句:“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看起来怪可怜的。闻延慢吞吞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笑了笑:“大概是因为我得罪了一个朋友,想和他请罪,谁知道兴冲冲提了宵夜,这个朋友却不在家,只能孤独地在这里赏月,聊以自`慰。”

宴禹怎么听不明白这是一个台阶,心头顿时一松,他笑骂:“还聊以自`慰,你无不无聊,这城市天气别说月亮了,星星都没有。”

闻延眼神含笑,落在他身上:“怎么没有,眼前不就有一个吗。”不过是句玩笑话,宴禹却不能笑笑而过,他稳住躁动的情绪,转移话题。听着闻延说了一些他工作时候的趣事,两人喝着酒,吹着风,前几天的过节像是随风而去。

喝到微醺,胃里几分饱腹,宴禹忽地想到宋剑的话,闻延对宣哲的余情未了,他心头一动,于是也就问了,如果闻延不想说,被激怒了反而更好,也许关系彻底破裂,哪些念想也不会继续折磨着他。

却不知闻延是不是真的太将他当作朋友,这种事情被问了也不恼,闻延组织了一下语言,便道明了为何分手:“你知道的,我前科太多,他不信我。”

宴禹想起有次在酒吧,他们说的在街上遇到闻延还有宣哲,会故意打招呼的事情,想必那时就已经在这对情人心里扎了刺,生了根。闻延抿了口啤酒,像是回忆一般看着远处,眼神淡淡:“那时候我因为工作经常不在家,他怀疑我,后来他觉得受不了了。他和我说他不想变得像个神经质的妒夫一样,每天都在想我在哪,我是不是出轨了。无休止的争吵让我们都很累,到后来,他想搬出去,你说可笑不可笑,那房子本来就是他的,该走的只有我。”

宴禹有些错愕,却又觉得情理之中。怀疑只需要小小的一颗种子,就可以毁掉一切。不能说是谁对谁错,只能说浪子回头这种事,宣哲选择了不相信。

闻延坐起身,看着自己的掌心,继而手握成拳:“其实……我不想分手。可是宣哲他求我,求我放过他。”

闻延轻轻笑了一声,重新躺回椅子上,低声喃了一句:“这个故事很无聊吧,其实我现在想想都有些好笑。”

宴禹心口像是堵了一口棉花一般,唇舌干涩:哪里好笑了,你明明看起来……难过的都快哭了。
闻延抹了把脸,故作轻松道:“你怎么突然对这事感兴趣了。”宴禹见他神色变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问道:“你没想过找回他吗?”闻延摇头:“我和他不适合……再来多少次,也是一样的结局。或者说,我这样的人,大概只适合孤独终老吧。”

宴禹翻了那堆小龙虾,发现里面还有几只爬爬虾。莫名的,他就想吃。可惜这壳又硬又刺,强行打开怕是会伤到手,可内里的鲜美柔软又让他无法放弃,于是神情纠结地盯着那虾,满脸苦大仇深。
闻延见人没回话了,拧头一看发现宴禹盯着爬爬虾发呆,不由好笑:“喂喂,让别人说了那么伤感的事情,结果你只对吃的有兴趣啊。”宴禹舔了舔手上沾到的虾汁:“肯定不会的。”

闻延反应过来,宴禹的话是对他上一句的回答,只是不知道是前一句,还是后一句。于是笑笑,捏起一个爬爬虾,几下晃松虾身,从尾部往前剥,三两下,就将里面嫩肉剥了出来。他将肉塞进宴禹嘴里,双眼弯弯:“其实这虾看起来很难打开,但掌握里技巧,就很快了。”

宴禹嚼了几口,赞同点头:“还是这个好吃。”他心安理得,让闻延一边剥虾,他一边吃,直到将桌上吃食解决的七七八八,宴禹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想躺下,可惜躺椅只有一把,于是他挺不客气,压在闻延身上,硬是两个男人都挤在那躺椅上,挤得晃晃悠悠。

闻延手还没擦干净,只能展开双手,不碰到宴禹身上,有些无奈笑道:“好歹让我洗个手。”宴禹像个粘人的大猫一样,摇着头:“道歉的太没诚意了,躺椅竟然不多备一把。”说罢他牵过闻延的油乎乎的手:“我不嫌弃你,换个人肯定把你嫌弃惨了。”他句句意有所指,可惜听的人不懂,还直为自己喊冤,帮人剥虾,得不来感谢。

也不知躺椅是哪里买的,被他们两个大男人折腾半天,也没垮。闻延见他摸着椅子,于是开口道:“你想要一把吗?”宴禹点头:“质量不错。”怎知闻延像被夸奖了一样,偷着乐:“我也可以给你做一把。”宴禹反应过来,瞅了闻延一眼:“看来你平时确实很无聊。”

闻延被这话刺得表情一苦:“一般人会说我兴趣广泛。”宴禹微撑起身,以上至下的盯着闻延,眼神几乎要看透身下这个人,就在闻延以为,宴禹会倾身而下时,却不料宴禹错身而过,从脱在一旁的外套里,抽了包纸,他就着骑在闻延腰腹上的姿势,将闻延的手拉了出来,用纸将他的手擦干净。

他看着闻延的掌心,将自己手叠了上去,他牵着闻延的手,握着举起:“你看,擦干净了,还是能碰的,你怕什么。”

闻延神色一顿,眼若有深意,探究般看着宴禹。可惜宴禹脸上笑容毫无破绽,像是单纯地在述说一件事,只是拇指压在他手背上,细细摩擦着,带来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在闻延想反手握住他的手时,宴禹慢吞吞地撒了手,又窝回了闻延的身上,他的头发乱乱窝进闻延颈项里,低声笑过一场后,他抬头在闻延耳垂上也轻咬一口,沙哑低语道:“我突然发现,你好像也蛮适合打个耳洞的。“
26
第二天宴禹是在闻延家的床上醒来的,身体赤`裸,一条腿耷拉在床边,腰腹上还拢着闻延的手。约莫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又或者红酒混啤酒后劲大,他想起昨晚之后的事情就慢吞吞从床上爬起,阳光洒在他身上,赤条条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温润的光所笼罩。

他捡起床边的衬衫,慢条斯理的穿上,袖子,领口,圆润的后臀被衬衫的后摆挡了一半,剩了一半。 闻延刚醒,就见眼前的活色生香。他一直觉得宴禹身材极佳,宛如壁画男神,每一道线条都充满男性的刚美。只恨手中没有相机,无法记录这一幕,只面带可惜,眼见宴禹拉起裤子,扣起皮带。

宴禹抓了把头发,回身看闻延:“醒了?要不要吃什么?”

闻延手支着脑袋:“冰箱里没材料。”宴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出去买吧,刚好我要溜一溜小司。”宴禹很少夜不归宿,毕竟家里有小司等他,没想到几次夜不归宿都是因为闻延,等回到家中,就见小司可怜兮兮地趴在沙发上,一听到开门声就汪汪汪地扑了上来。

宴禹低身搂住小司,心里默默念道:儿啊,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妈那祸水,总是勾`引我。儿啊,等你爸把你妈拐回来,你就有两个人陪你一起睡了。

去菜市场的路上,鸟在飞,狗在跑,一对男男成双走。宴禹和闻延肩膀相贴,两眼相视,说说笑笑,等提了菜回去,先到了宴禹家,宴禹裹上了围裙,将买来的东西洗好切好,做了一桌清淡又不失丰盛的早餐。

闻延没想到他厨艺甚佳,面带惊喜地尝了一口,而后满意点头。宴禹托着下巴,仔细打量着闻延的脸,直到把人看的不自在,抽着纸巾擦嘴,方才垂下眼皮,夹起一块鸡丝,放入口中。

宴禹擦拭嘴角,开口道:“我给你做了早饭,你该怎么回报我。”

闻延听到这话,不由失笑,他搁下筷子道:“无利不起早,你想怎么报答呢?”宴禹喝了口粥,等咽下去后,才缓缓开口:“我喜欢你的车,借我开段时间吧。”闻延扬眉:“你的车开起来肯定比我的舒服。”宴禹回道:“我的可以借你开。”

闻延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你想换车来开?”就像女人的香水,男人的衣服,还有什么比车还能证明二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就是想告诉全世界,他看上了闻延。至于这看起来不傻的闻延,能不能接受,就是他的事了。

闻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转移话题,没有接上。宴禹心头难免淡淡失落,却也不觉如何,毕竟事事都易,也太没挑战度。怎知吃到最后,闻延却道:“我想了想,觉得一顿饭换我的车,还是不太划算。”

宴禹还未说话,就听闻延说:“不如把筹码加在你之前答应过我的条件上吧。”宴禹双眼微睁,想到之前的条件,是说之前答应他的拍摄一事?未待他问,闻延就说:“我想拍你,全`裸的。”

宴禹勾起唇角:“没看够?”闻延眼神深邃:“看不够。”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奉承的,宴禹微抬下巴:“也行,但我也有个条件。”

“嗯?”
“拍好以后,你得冲印出来,裱起,至于挂在哪,我说了算。”


一场暧昧交易完毕,宴禹让闻延将碗筷放进洗碗机,他进了衣物间,给自己换了身衣服。他戴起手表,选了条领带松松挂在脖子上。正低头给自己系袖扣,后颈便传来一记湿润的触碰,指腹一触即离,是闻延手。

他转过身,闻延将他压在镜子上,却没对他做更深入的接触,而是微微含笑,拎起他脖子上的领带。绸带交插穿扣,拇指扶着领结向上推。布料拉出轻声细响,如拉开对抗的帷幕,又像欲`望的伴奏,在音节停顿的那一拍,闻延手扣着他的脖子,咬住了他的唇。

闻延卡在他脖颈,掌心压迫他震颤的喉结,在近乎窒息的控制下,他被强势的啃咬下唇,拉扯、纠缠。直到压在他脖子上的手一松,转而扯上他后脑的头发。得以呼吸后,氧气重归胸腔,携着闻延的气息,填入他的肺腑,沁透他的身躯。

镜面被他们激烈的喘息压出湿润的印子,在衣服下摆差点被抽出来前,闻延停了一切动作,分明脸上欲`望未褪,却克制地后仰身躯。他手撑在宴禹脸侧,压在镜面。手腕有力,血管清晰。宴禹就着极近的位置,对刚刚那窒息一吻的报复,咬住了他的手腕,留了深刻又不见血的牙印。

牙关叩出凹陷,舌尖柔软旖旎地在其间来回撩拨。宴禹喘息着松开嘴,用手指抹去唇角湿润:“再这么下去,我就该迟到了。”

闻延抬起自己的手腕,扫了眼上面的牙印:“咬得真狠。”宴禹伸手搂住闻延的腰,在硬邦邦的背肌上掐了把:“没你狠。”

上班的路上,他没开闻延的车。毕竟太高调,有点影响他在公司成熟稳重的形象。到了地,他和小李去会议厅和甲方开了个会,这次的甲方挑剔诸多,宴禹提供了几个方案可供选择,还是诸多不满意,宴禹面上笑容不减,你来我往间总算勉强敲定下来。

等回到办公室,宴禹叹了口气,正准备打开电脑,手机却有电话拨入。他看了眼来电号码,只觉得额心隐隐做痛,可惜来电人不会体谅他如今心情,只在电话接通那刻,惊慌失措的女音便从话筒那方传来:“宴宴,你疯了吗?”

宴禹合上眼,忍耐道:“什么事?”,陈蓉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调,虽竭力忍着情绪,却依旧声音尖利近乎诘责:“你为什么要搬回那里,你为什么要搬回去?”

宴禹颇为讥讽地笑了声:“你怕什么,这么多年,你不是一直心安理得吗?现在才害怕,会不会迟了点?”
“宴禹!!”

他直接断了通话,将女人的声音彻底隔断到电话那头。直到下班,他瞧见立在门口的女人,这才明白,陈蓉对他这搬回去的举动有多害怕,甚至找上门来,到他公司下面堵他。

宴禹不愿在大庭广众下与自己母亲拉扯,只好寻了一旁的咖啡厅,坐了下来。陈蓉搅拌着杯中咖啡,二人许久未有人先开口,宴禹满是无谓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咖啡厅外头,人来人往。陈蓉低声道:“小宴,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件事……”

宴禹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够了!”

陈蓉面色一白,还未待开口,就见宴禹搁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毕露。她忙伸手想去碰宴禹,却被儿子干脆利落地推了开来,宴禹面色极差道:“不用总是装的那么可怜你……”他声音顿了顿:“你大可以放心。”

他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外走。却在半道上撞到了个人。宴禹低着头匆匆地说了声抱歉,就想往外走。却不料那人拉住了他的手腕,有些惊讶道:“宴禹,你怎么了?”

宴禹抬眼一看,却见宣哲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甚至伸手来碰他的脸。宴禹狼狈地避开宣哲的手,用手背往脸上一拭,这才发现全是泪。

27
宣哲自知行为越矩,忙不迭地收回手,面上忧色为散。宴禹深感丢脸,本以为陈蓉早就无法再伤害他,可深埋心底的怨恨却从未散去。他恨陈蓉毫无负罪感的模样,他恨那男人在干了那样的事以后却平平安安,甚至拥有了不该属于他的一切,但是最恨的却是他自己,懦弱又害怕失去的自己。

他擦去脸上的泪,面色如常,只说自己感冒未好,方才吹风,一时双眼干涩,泪流不止。宣哲点头,虽然宴禹借口实在找的差,分明是室内,何来吹风,然而成年人之间,心知有些事无需点破,只要适当揭过就好。

宴禹稳住情绪,客气又疏离道:“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聚。”怎知宣哲将手中的书交予他,让他等一会,他马上回来,这下宴禹就真的彻底无法走开了。他叹了口气,看了眼手里的书,是毛姆的《面纱》。他本以为大学老师平时随身携带的该是更深奥一些,一般人看不懂的书,却没想到手中这本是如此接地气的小说。

他随手一翻,一段话便跃入他的眼底。

-------“从来都无法得知,人们是究竟为什么会爱上另一个人。我猜也许我们心上都有一个缺口,呼呼往灵魂里灌着寒风,我们急切需要一个正好形状的心来填上它。”(1)

宴禹不怎么看小说,却被无意间的书,无意看见的一句话,搅得心头微颤,未待他顺势往下看。就见宣哲匆匆地跑过来,小口地喘着气,朝着他轻声道:“不好意思,久等了。”

宴禹将书扣上,递还给宣哲。宣哲接了过来,却将另外一个东西递给他。那是一块巧克力,被体温熨得有些软。见宣哲看着他,宴禹也不好不吃,于是拆开包装,塞入嘴里。二人双双往门口走,宴禹感受着口腔里蔓延的微苦清香,本以为会是黏腻的甜味,却没想到味道很好。

等出了咖啡店,宴禹心情已然好了些,他这次打算有礼道别,没想到宣哲抱着书,诚恳问他:“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许是因为那块巧克力,又或者是有着美好回忆的这么一个人,宴禹点点头,没有拒绝。

等到了地方,宴禹面露惊讶,竟然是他们以前的高中。原本矮小的校门焕然一新,虽然已经到了傍晚,但还是有许多学生逗留,篮球场上聚着一大帮男孩,女孩骑着自行车,学生们三三两两。笑笑闹闹往外走。

宴禹心里很难说没有异样,他一边看,一边问宣哲:“你怎会想起来这?”宣哲扶了扶眼镜,慢吞吞道:“有事来找这边的校方。你呢,故地重游的感觉怎么样?”宴禹没有回话,可他嘴角的却一直扬起,未曾放下过。

他打算在教学楼下等宣哲自己上去办完事再下来,怎知宣哲像个小老头一样叨叨嘱咐他,不要乱跑,现在的高中生都很不得了的,万一宴禹招谁惹谁了,他作为老师可能也会跟着被打。

这一袭话逗得宴禹直乐,只能再三和宣哲保证,自己绝不惹事,这才将人送走。

备注:(1)摘取与小说《面纱》作者:毛姆


本乖乖等在楼下,可惜篮球场那块实在赏心悦目,朝气蓬勃的男孩们挥汗如雨,传着球,嚷着声,不时还掀起上衣擦拭通红的脸。宴禹忍不住往那块满是青春肉`体集中地走,坐在一边看人打球。

然而人在旁边坐,球从天上来。宴禹顺手接住,才没让球祸害到一旁观球的女学生们。不小心将球传到场外的是位高个男孩,一头卷发,眉眼长得很俊,还有几分熟悉感。宴禹忍不住看了人好几眼,才将球抛了回去。

约莫是力道很足,那男孩竟然一下没接到,球大力地擦手而过,咚咚地落在篮球场上,余音绕梁。这可就太尴尬了,那男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并深深看了宴禹一眼,才回身去捡球。而宴禹也没打算照顾年轻人的自尊心,毕竟球差点打到人,没道歉就算了,道谢也没有。

白长一副好模样,现在的高中生真的是……唉。宴禹双腿交叠舒展,懒散地坐在长椅上,他看了眼手表,松了松自己的领带,感受着微风,继续大饱眼福。等他听到一旁女生的细声细语,还有那明显得不行的偷拍动作,他才回过神来。

宴禹故意将脸朝向拍他的那几位女生那边,朝她们微笑眨眼,女生的细语声一下大了起来,还有一个长得比较好看的,起身往宴禹的方向走,女生刚刚坐下,就有人看不惯宴禹的故意撩骚,球再次从天上来,这次可是在挑衅了。

宴禹刚接过球,就听见那男生朝他嚷了声:“大叔,没事吧?”宴禹看看手里的球,再看看那男生,唇角慢慢地勾了起来。

等宣哲从楼上下来,宴禹早就没在原地等着。他奇怪地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没人接。宣哲走了几步,越走越快,他四处看着,直到经过篮球场,才看见宴禹那浅蓝衬衫的背影。

宴禹今天穿着休闲西装,板鞋,虽然没学生穿着校服方便,却也行动自如,带球过人,三分投篮,盖帽,他玩性大发,针对性十足,那男生几次下来,脸更红了,眼神带狠地盯着宴禹,像个小狼崽子一样。

这个模样看起来更加眼熟,等宴禹想起来究竟像谁时,他动作一滞,竟被那男生瞧准时机,一个拐子打到了腰腹上,恰逢当时他刚跳起落地,腰腹上的力量让他脚上不稳,往后踉跄。宴禹眼疾手快,抓着这人的衣领,在周围人的惊呼下,他们滚作一堆,双双摔倒了地上。

宴禹没什么大碍,反倒是被他垫在底下的男生痛呼一声,面色扭曲,他的同伴们大喊着男生的名字扑了上来。宴禹被推至一边,听着那些人喊地上这个人:“闻易,你没事吧!”

果然!这两个字充斥在宴禹脑海里,闻易,闻延,同姓,长得还那么像……有这么巧吗?如果说宴禹还不确定,而之后的事情就让他彻底肯定下来。

宣哲从他身后匆匆跑了过来,先是叫了声宴禹,而后,地上受伤的闻易听到宣哲的声音,便抬起汗淋淋的脸,看到宣哲的那一刻,竟然委屈地叫了声:“哥!”



28
七月天,已经是晚上七点,外边还是大亮天。闻易受伤的膝盖上了药,淡淡的云南白药混合着奶茶店的甜香,让宴禹忍不住想抽出烟解愁。怎么打个篮球都能撞上熟人的弟弟,还把人给弄伤简直孽缘。而对面桌的闻易眼神也比刚开始友善许多,大概是发现他是宣哲的朋友,再不服也只能忍着。

闻易低眉顺眼地喝着奶茶,几口的功夫,年轻人就交代了为什么看宴禹不顺眼的原因。理由非常简单,也非常青春。宴禹刚刚冲着笑的那女生堆里有他暗恋对象,是同级的级花。

宴禹努力地回想,确实有个长得漂亮的女孩。头发柔黑,明眸皓齿,颇有气质,闻易眼光不错。宴禹忍着笑,故意逗闻易:“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他本来想接一句,当心我告诉你哥,结果猛地想起宣哲还坐在一旁,这话一出,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闻易撇撇嘴反驳:“大叔,你在我这个年纪怕是更不学好吧。”宴禹还没说话,一旁的宣哲倒是笑了起来,以手轻扣桌面,对闻易道:“他叫宴禹,是我朋友。叫他宴哥。他年纪比我小。哪有叫我哥,叫他叔的道理。”

“还有,宴禹上学的时候比你乖。”宣哲想了想,补了一句。闻易不情不愿半天,最终低不可闻地喊了声:“宴哥。”见闻易服软的表情,宴禹打心里觉得好玩。发现闻易长得像闻延后,总觉得像是和小一号的闻延对话,实在新奇。

爱屋及乌,他对闻易的好感也比刚开始高了许多。于是他问:“要不要我教你几招?”闻易表情怪异:“篮球?”宴禹摇头:“撩……妹。”这话说的实在晦涩,宴禹自己也没多少经验。

要知道,他在酒吧夜店,想要和人上床,只是一个眼神的事情,彼此就能明白,而女孩子这种心思千回百转的生物,他不一定能弄明白,但大致方向还是一样的吧。怎知闻易对他话的回应仅仅是一个白眼,脸上带了些许傲气:“不需要。”

宴禹无所谓地摊手,想了想还是讨好地问:“你喜欢吃蛋糕吗?”闻易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那是女生才喜欢的东西。”宴禹被堵了一句,心里暗自念道:是吗,你哥倒是挺喜欢吃甜的。

接下来的时间,闻易将他抛到一边,向宣哲问东问西的,问为什么不来他家玩了,说闻延也不经常回来,家里只有他太无聊,什么时候再一起出去,上次去云南旅游带回来的衣服妈很喜欢,还叨叨着要给他买一套西服。

宴禹在旁边有些不自在,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只能暗自猜测,闻延家里人不知道他们分手了,又或者,根本不知道他们在一起过,仅仅只认为是要好的朋友。还有一个更让人惊悚的猜测,宣哲和闻延是亲戚。

他看了看宣哲表情,发现对方面上平静无波,问什么答什么,竟然一点没有透露出来个所以然,好像对面坐的是邻居家的弟弟,而不是前任的弟弟。因为宣哲从来没和他说过自己的那段同性恋情,所以宴禹也不能多嘴去问。

不多时,闻易就看了眼自己手机,而后抬起脸笑得灿烂:“我哥快来接我了,宣哲哥,还有哥的朋友,一会一起吃饭吧。”


宴禹差点呛到,他强装镇定,用纸巾抹嘴,开口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话音未落,就被音乐声打断。闻易手机响起,来电人说已到店外,让他们出来。宴禹明白现在再撤也没办法,还凭添可疑,现如今只能见机行事,祈祷闻延看到他不要反应过度。

闻延开了车过来,是辆银灰的suv,停在不远处,背对店门。宴禹从后方看去,驾驶座车窗半开,闻延暗含力量感的小臂搁在上头,指间香烟缭绕。他随在宣哲身后,虽看不见宣哲表情,但僵硬的肩膀,紧绷的脖颈,都能感受出宣哲的不适与尴尬。

闻易小跑过去,趴在车窗那头,低语几句,而后朝他们两个挥手,让他们上车。宴禹是百般不愿的,于是扬声道:“我也开了车过来。”宣哲也回头看他道:“我坐你的车就好。”宴禹仓促地往车里看了眼,他的视角看不到闻延的脸,只看到他弹动烟灰后,就将手收了回去,这下 连手都看不见了。

宴禹心头一直崩得挺紧,没有片刻松懈,他觉得喉中干渴,于是一上车,就打开副驾座的储物柜,从里头拿出一瓶水。宣哲忽地咳嗽起来,像是被呛到一般。宴禹忙将手里的水递了过去,怎知宣哲匆忙打开瓶口,喝的时候撒到裤腿上,湿了一片。

宣哲连声道歉,从储物柜里抽纸,结果带出一样东西,闪着浅光落到下方。宣哲疑惑地诶了一声,正准备伸手捡,宴禹连忙将人按住,他连续抽了几张纸,压在宣哲湿润的裤腿上,自己附身下去摸索那东西。

他秉着呼吸,摸了一通,继而将那东西捏进手里,那是冰凉的,冷硬的饰品。是他之前扔进去的带血耳环,他一直没管,却在这种情况被带了出来,首饰的耳针扎得他手心一阵生疼。他将耳环塞进上衣口袋,才转头和宣哲说:“安全带。”

宣哲脸上带着红晕点头,乖巧拉出安全带。恰好闻延的车从他的车旁停下,闻易将车窗降下,朝他们喊了一个地点。宴禹将视线移至前方,没敢往闻延车里看,他只听到宣哲应了声好,随后两道压迫感十足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下,留下强烈的不自在感后才移开。

去的路上一路沉默,等到了地,那是一家西式餐馆,颇具情调,俩俩相对而坐,闻延坐在他的对面,脸上表情看不出任何,还是闻易打破沉默,和闻延说:“这是宣哲哥的朋友,叫宴禹。”闻延点点头,直视宴禹道:“你好,我是闻延。”

宴禹与他眼神相交,只那一瞬间,便明白了闻延的意思。他点头回声:“你好”,便打开菜单,将之递给宣哲。餐桌上很安静,隐约有些暗流涌动。桌子不算宽,他们身高腿长,对着坐,难免膝盖相触。宴禹动动身体,换了个姿势,他右腿向前支伸,布料摩擦间,他感觉到闻延看了他一眼。

不多时,他便明白了闻延眼神的意思,原来他右腿插入了闻延双腿间,可闻延依然姿势不变,任由他的腿,置在其间。

宣哲在和闻易聊天,虽不至冷场,但他和闻延都很少出声。宴禹吃意面时,不小心落了一点酱汁在手背上,白色的汁水从手背滑落,留下一条斑驳的湿痕。

有一张纸递到面前,宴禹抬眼一看,是闻延。他抬手接了过来。纸巾的前端微微下垂,他手心朝上,伸入视线遮挡处,手指轻轻一触,只留下淡淡温度,便抽离而出。宴禹拿着纸,就着闻延方才握着的位置,他看着闻延,先是按在了嘴上浅浅一拭,这才折叠起来,擦去手背残余酱汁。


29
他将纸巾叠得齐整,搁在一旁。不多时,他盘中意面吃了一半,于是他摸了摸口袋,起身说出去抽根烟。他才刚刚起身外走,身后闻延也跟着起来,让他等等,一起抽。宴禹脚步稍顿,没有回头,只原地等他跟上,并肩前行。

他们谁也没先开口,臂膀想贴,在行走时来回擦过、交错、触碰、分离。就像错落在身上的光影,有着令人留恋的温度,却无法触碰。铃铛摇晃着,宴禹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天色已暗,餐厅外是一面漂亮砌满红砖的墙,地上铺着梧桐树的花絮。

一阵风吹过,零零碎碎,如雪一般落下。宴禹从口袋掏出一盒marlboro,抽出一根含在嘴里,他靠在墙上,半抬眼睫:“我和宣哲高中认识,我是后来才知道他是你男朋友。”闻延与他一同靠在墙上,没看他,脸只朝向那川流不息的车道,没答话。

宴禹想了想,还是将心里想的问了出来,哪怕说出以后,他会难堪,自不量力,他也还是想问,起码在得到答案之前,他没有后悔。他问:“那么你呢,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闻延身体动了动,他终于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可却那么重,带着他摸不清的沉甸分量。

他直视闻延,在退缩前,终于等来了答案。闻延如叹息般:“宣哲是我表弟,我亲弟也在场,在没搞清楚是个什么情况,我不能轻举妄动。”

宴禹有些惊,他嘴里含着的烟也因此差点掉落。他千猜万猜宣哲和闻延的关系,没想到的,却是最不可能的一种。闻延没有停下,他继续道:“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他妈和我舅再婚。”

宴禹表情依旧震惊:“你们不是一见钟情?”闻延奇怪看他一眼:“哪听来的,我和他早就认识。”宴禹消化着信息量,心道:果然流言皆不可信,什么一见钟情,分明是蓄谋已久。越想越不得劲,可之前想不通的地方,却又能明白过来。

以闻延和宣哲的这层亲戚关系,肯定没有和家里出柜过,也亏的闻延心里素质好,在这么一场饭局里,竟然冷静下来,甚至机智的找出应对方法。他理了一通前因后果,还未说话,就见闻延附身过来,眉头纠结,一手撑在墙面,近乎是一个将他拢在胸前的姿势:“你呢?你为什么一直不说你其实认识他,你喜欢他吗?”

宴禹没有立刻答话,他含着烟,将烟嘴里的爆珠咬碎了,深吸一口,冰凉辛辣的薄荷混着烟草充斥着他的口腔。他揽着闻延脖子,在夜色中,他咬住那微薄双唇,将烟喂到闻延嘴里。没有放肆的搅动,只舌尖一探,便轻轻撤出。

他身子后靠,低声笑了起来:“真奇怪,我们的关系。”闻延嘴巴都抿紧了,眼神不善地盯着他,难得情绪外露,像个吃醋的小孩,只是这份情,这份意,怕是没有几分落在他身上。所以如何回答,也无关紧要吧。

宴禹点点头:“我是喜欢过他,那么你呢,你不高兴我喜欢他,还是不高兴,因为我,喜欢他。”

闻延的表情很微妙,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错愕浮现在了他的脸上。有些狼狈地,闻延动了动唇,想说话,怎知宴禹抬手捂住了他的嘴,轻声道:“嘘,现在不能说,不要答,等时机对了,再告诉我。”从闻延角度去看,宴禹脸上的笑是漫不经心的,表情淡淡,眼神游离。

他不清楚宴禹究竟想要个什么答案,就像,他摸不清宴禹想要什么,为什么这么做。在车流声里,他们在外边抽了两根烟,宴禹将烟头徒手掐灭,扔进垃圾桶内。他看了眼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十分钟,于是道:“走吧。”他率先往前走,不料闻延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落了句:“不准喜欢他。”

宴禹稍微一愣,他想一问究竟,闻延却越过他径直往里走。等回到餐厅,饭后甜点被送了上来,可可粉铺满在蛋糕最上一层,几颗红润樱桃裹着水光,娇俏地缀在奶油上。宴禹刚坐下,一旁宣哲推来一份切好的蛋糕,他含笑致谢,宣哲轻声说不客气。下意识,宴禹抬眼觑向闻延,却见那人只摆弄手中手机,没往他们方向看过一眼。

于是宴禹捏起一颗樱桃,咬了口。他没有一口吞入,樱桃的汁水便顺着牙齿叩开的破口处溢了出来,好在没有多少,舌头即时伸出,一勾一滑,舔尽红色浆汁,他以指腹抹过唇角,将剩下半颗搁在了瓷白的餐盘中,只剩一半的樱桃在盘子底色下愈发红。宴禹不经意抬眼,就见闻易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年轻人不知委婉,于是理直气壮道:“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吃东西要这样!”宴禹有些莫名,他不过觉得樱桃太甜,不合他的口味,难不成剩了一半,闻易觉得他太过浪费?于是他疑问地嗯了一声,扬眉看向闻易,询问对方自己为什么会被这般诘问,怎知闻易表情更怪了,匆忙撇开视线,不再看他,埋头吃了口蛋糕,又被甜味腻得皱眉。

宴禹觉得不能和小孩计较,毕竟桌上另外两位都是亲哥,再加闻易有那么几分可爱,可以被原谅。他对甜食没多大兴趣,于是将叉子捏在手中把玩。忽地宣哲凑到他耳边,眼含歉意,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让他不要介意闻易的话。小孩子口无遮拦,但没有恶意。

宴禹体谅点头,再次看了眼闻延。和之前一样,这人还是在玩手机,也不知手机有什么吸引注意力的东西,能让这人这么入迷。他轻轻叹了口气,就见闻易挨到自己哥哥旁边,想一瞧手机内容。怎知被闻延抵着额头一把推开,毫不留情。

许是从未被这么对待过,闻易看起来颇为委屈,捂着额头缩在一边,嘴里咕哝道:“什么恶趣味嘛……”宴禹瞧着这两兄弟互动,嘴边不由挂笑。身旁宣哲突然站起身:“时间不早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宴禹及时回神:“我送你。”宣哲点点头:“好。”一行人出了餐厅,分成两批离开。他将宣哲送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宣哲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头和他道:“今天挺高兴的,辛苦你陪我这么久了。”宴禹敏锐地发现车里气氛挺暧昧,像是一张薄纸,裹着躁动的迷离,有着一种不知何时会破开而出刺激危情。

可终究,宴禹清咳一声,回避地侧过脸,没看宣哲:“快上去吧,现在太晚了。”

太晚了,现在太晚了。即是指时间晚,又指时机晚。确实曾经有过触动,暧昧,但最后的无疾而终已证明没有缘分。宣哲沉默一会,便下了车。他站在车边朝宴禹挥挥手,宴禹点头,目送宣哲离去。

回程的路上,他手机亮起,微信推送显示闻延给他发了一张图片。就着等红灯的时间,他点了开来。那是一张照片,修长手指掐着樱桃细长枝干,搭在棕红色的木桌边,构图漂亮,色调偏红,那是他的手。


30
他看着那照片,不多时脸就热了起来。不过是一张手的照片,却拥有道不尽的旖旎,细嗅还有未尽的色意。他绝不认为是他手的问题,只能说淫者见淫,闻延将他拍的太色。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张照片,于是宴禹回了一串省略号。

他没有立刻回家,致电程楚在家后,便驱车前往。程楚难得没出门浪,也不知是不是前夜厮太晚,起来开门还迷迷糊糊,见宴禹来,恨不得挂在宴禹身上撒娇自己饿得心慌。

宴禹有些嫌弃,将人推开后,自行去沙发上坐下。他这次来有事要办,程楚也收起了老不正经的模样,抓了抓头发也坐了下来,将手摊开:“东西呢?”

宴禹从口袋里掏出耳环,递到程楚手里。程楚对着光打量了会耳环:“应该没有问题,能洗掉的。”宴禹盯着那耳环一会才道:“能做到就算用发光氨,也不会出现反应的干净吗?”程楚点点头:“我一个师兄研究这些,应该没有问题。”

得到肯定答案,宴禹脸色终于浮现笑意:“谢了,请了你吃饭。”程楚将耳环收起,扑倒宴禹怀里,脑袋在宴禹颈窝里一顿乱蹭:“吃饭就不用了,以身相许吧!宴宴!”程楚刚染了一头红色头发,发质很差,扎得宴禹脖子微疼,于是被宴禹再次嫌弃推开。

程楚是个不错的朋友,没有多问耳环来历,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大智若愚。他和宴禹有着过命交情,也算是宴禹能信任的人。总算将心头之事解决,宴禹松了口气,给一直喊饿的程楚做了顿饭,他这才离开。

等回到家中,已是深夜。回程路上,宴禹一直觉得脖颈奇痒,也不知是否对程楚刚染的头发上残余化学剂过敏,他又抓又挠,依然挡不住那钻心的痒。好不容易捱到家里,宴禹下了车,进了院子里。

他低头摁车钥匙上的遥控器,锁上车门。忽地,他嗅到了淡淡烟味。抬眼看去,楼梯拐角的阴暗处步出一人,是抽着烟的闻延。宴禹没有说话,闻延也没开口,两人很是沉默。

他看着闻延换了一身舒适衣服,只是眉眼有些阴郁,咬着烟的下颔线些许凌厉。在院子外的路灯,暗黄的光线下,显得面色不善。他看见闻延盯了他有一会,才郁闷地呼出口烟,视线落在他脖子上,眉头更似打结一般,看起来竟有些凶狠味道。

宴禹不知道这人发什么疯,只防备地盯着闻延,无声对峙许久,只见闻延不耐地啧了一声,转身上楼,没有和他说任何一句话,直接结束这场微妙,略带硝烟的战场。宴禹被这么一弄,心情也不太好。等他进了浴室,准备洗澡睡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才明白了闻延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脖子上一片斑驳红痕,深深浅浅,看起来挺像事后痕迹,再联想他是送宣哲回家,有几个小时后回来,会想歪是非常正常的。

宴禹明白过来后,却觉得怒火中烧。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强压怒意。拿起手机,他想给闻延电话。如果现在上门质问,他觉得太掉价,也怕自己动手。手机屏幕刚亮,就见宣哲一个小时前发来信息,问他到家了没。忍下冲动,他决定给宣哲拨了个电话,等接通过后,却又一时语塞。

宣哲电话那头有些迷糊,半梦半醒,却没怪他,只语气微软笑道:“你们今晚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给我打电话。刚刚闻易还过来问我,到家了没有。”


闻易也打过电话?闻易背后肯定是闻延。那拨这个电话的意思是对前任的查岗,还是对他的不放心?宴禹心不在焉地回了宣哲几句话,就说了再见。

闻延既然靠闻易知道了他不在宣哲那处,那为什么还那么大火?左右都是误会,可这个误会却让他心情平复许多。宴禹握着手机摇摇头,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笑出了声。没想到还能见到闻延吃醋的一天,这是不是说明革命有成功的希望?

等到了第二日,宴禹起了个大早。他带着小司出去溜达,溜完狗回来就发现闻延在院子里浇花,眼下两抹青黑,就差没把没睡好三个字标脸上。本来他就买多了一份早餐,这下人也在,就没必要送楼上去了。

他云淡风轻地和闻延打招呼,并把手里的包子豆浆递了过去。闻延低声道谢,将东西接了过来,便蹲下`身子,搂住小司的脖子,亲小司脑门。小司热情地晃着尾巴,恨不得挂在闻延身上。宴禹站在那处,低头看着闻延的发旋,他忍不住上了手去揉。

闻延的发质意外的软,凉凉地在他掌心里,有几缕俏皮地漏出了指缝。闻延抬手回握他的手腕,在阳光下,仰起一张脸瞧他,一双眸子被晨光染成了漂亮的茶色,看起来温柔极了。宴禹心跳漏了半拍,情不自禁地,就着揉发的姿势,宴禹俯下`身,一点点逼近闻延。

他没有闭眼,闻延也没有移开视线。直到双唇在极近的距离,他清晰地看到闻延眼睫颤颤,继而合上眼,盖住那醉人的琥珀色。他的唇没有落到实处,只在柔软的脸颊蹭过,是闻延避开了脸。这是闻延第一次不配合,宴禹弯着腰,有些错愕。

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听见闻延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过脸,抓住他的下巴吻了上来。力道即重又狠,像报复一般拉扯着他的双唇,不多时就宴禹就尝到了些血腥味,他的下唇被咬破了,疼得他眉头微皱。

好不容易闻延松开他,宴禹直起腰,捂着嘴,瞪着闻延,不太高兴。闻延还是用昨晚那种有些焦躁的眼神看着他,没多久,闻延却讶异地站起身,手摸上他的脖子,疑惑道:“怎么没了?”

宴禹捂着嘴不搭话,心里却翻了个白眼,过敏涂点药膏,再吃几颗药,一晚上就能恢复了,更何况他过敏的也不严重。宴禹低喊一声小司,我们走。本来就是来送早餐,既然送到了,也该走了。却不料闻延突然从后方搂了上来,狠狠地,在他后颈的地方咬了一口。力道非常重,疼得他不行。

宴禹这下真恼了,他想推开闻延:“别疯!”闻延不撒手,却松了牙口,在他被咬的地方,仔仔细细,来来回回,舔了一遍。即留了印记,也留了气味。这种像留标记一样的行为,又可爱又好笑。



31

虽然知道闻延在吃醋,但宴禹不打算点明。他捂着自己的后颈,说要去打狂犬。闻延看了眼那牙印,确实挺狠,冒了点点小血珠。宴禹看了眼指腹上沾到的血色,小声抽气。闻延咬了又后悔下嘴太重,皱眉掰着他脖子看了会,询问宴禹:“去我那上点药吧。”宴禹推开他的手,说:“别折腾了,我上班要迟到了。”说罢牵了小司回去换衣服。

直到晚上下班,程楚让他去一个酒吧,他在那处等他,宴禹看了短信暗忖是否借闻延车子一用。怎知上了楼,闻延不在家。致电对方,闻延说在外有活,暂时回不去,让他自己进门拿钥匙。他今天恰好没有骑机车走,开的是SUV,工作需要,摄影那些吃饭家伙运输时颠不得。

于是宴禹输了密码,他也没在没有主人的家中到处乱逛,只拿了钥匙便离开了。等到点赴约,见了程楚。程楚将耳环递还给他时,一眼就看到宴禹后颈的血痂,顿时大惊小怪:“哪位妖艳贱`货,竟然敢胆大包天地咬我宴宴!还咬的这么狠!”

宴禹端着个杯子,含着杯沿眼睛斜了程楚一眼,似笑非笑道:“怎么,你要帮我咬回去?”程楚立刻捂着喝到微红的脸,娇羞道:“不要,你勾`引我也没有用,我早就不为你美色所动!”程楚一边贫嘴一边不忘拉宴禹下场跳舞。

可惜宴禹今晚注定矜持,先是低调地跳了会,连颗扣子都没开,就坐回吧台,安分喝酒,老实得很,半点电流都不带往外放。等时间差不多,他就打算起身走人。本打算找程楚说一声,怎知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宴禹拿出手机,才发现程楚十分钟前发来求救短信,连带后头跟着五个感叹号。虽然一向知道程楚万事皆浮夸的性子,可宴禹还是急了起来。程楚说自己被堵在厕所右边第三格,宴禹匆匆往那处赶。

等找到地方,他先是对着厕所门喊程楚名字,没人应声。宴禹皱皱眉,估量了一下门板的厚度,抬脚一踹。幸好他常年健身不曾断下,兼之偶尔和大学室友踢踢球。门很给面子地伴着巨响被踢开了,差点砸到里头交叠的两个人。

宴禹看到程楚嘴里塞着手帕,一双眼睛红通通的,被人抓着双手抵在墙上,俨然是一副即将被强上的模样,宴禹眼神当下就变了。他逮住那男人的领子,就把人往后拖。那人显然不是善茬,力气挺大,宴禹逮住人时,还差点挨了一下。

程楚双手解放了,掏出嘴里的东西,就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从厕所里蹿了出来,扑在宴禹怀里,呜呜呜地喊着宴宴。罢了还怒瞪那个男人,骂道:“都和你说我有男朋友了,不要脸的强`奸犯!”

那男人一头短寸,长得还挺帅。然而就目前为止,宴禹怎么看那好面容都觉得是个禽兽。男人被程楚的一句强`奸犯怼得身体一个摇晃,继而脸色极差,像是想反驳一般,张嘴来了一个你字,怎知程楚并不想听,反手拖着宴禹就往外跑。直到一路狂奔到停车的地方,程楚才一副逃出生天的模样。

宴禹一本正经,像是训小孩一样弹了把程楚的额头:“哪儿招来的,老实交代。”程楚捂着自己的额头,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的家教对象……”宴禹顿时一窒,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难以启齿道:“大学生?”

程楚依然一副可怜模样,摇摇头:“高中生,未成年呢……也不知道怎么混进酒吧的。”
宴禹:“……”



程楚抛下惊人之语,又挂回宴禹身上,撒娇卖萌要去宴禹家睡。按程楚的话来说,保不定那兔崽子堵在家门口,为了不被辣手摧花,他只能去宴禹家避难。宴禹叹了口气,点头同意。他带着程楚走向闻延的车,直到将头盔递给程楚,程楚的八卦雷达才慢半拍启动起来。

只见程楚膛目结舌,指指车又指向宴禹:“你!他!你们!”宴禹长腿一跨,骑在车上朝程楚肆意一笑:“怎么?”像是领悟到了什么,程楚继续一脸诧异地指着宴禹:“你脖子上的???”宴禹没回答他,只道:“再不上车,我就先走了。”

程楚连忙上了后座,搂着宴禹的腰身唠唠叨叨:“不得了不得了,你们两个这么搞,有考虑过我们广大受众的性福吗。哎呀,这个消息我怎么说的出口,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没管身后的程楚胡言乱语,宴禹带人回家,下车时他抬眼看了看楼上,那处一片漆黑,主人还未归家。他带程楚进门,让人和狗一起玩,自己先去洗澡。等到了第二日,门铃响起,宴禹还躺在床上,半梦半醒。

身旁程楚咕哝地起身下床,塔拉着拖鞋去开门。宴禹皱眉在床上翻了个身,等他意识到,只有闻延会早上来找他时,他才猛地睁开眼,快速地坐起来,匆忙地套了件短袖,他奔出房间,一眼就看到程楚那白得发光小身子亮在外头,只穿着一条四角裤立在门口那里,与来人面面相觑。

宴禹揉揉额角,干咳一声,打破门口那两人之间的寂静。他看向闻延,发现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靠在门框处,上下打量程楚。程楚就更别提了,一双眼睛紧勾在闻延身上,就没有撤下来过。宴禹上前几步,将程楚往后拖了拖,命令道:“去把衣服穿上!”

程楚诺诺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卧室。而闻延依然双手抱胸,盯着程楚进了卧室。宴禹有些烦躁,回头跟着看了眼程楚,心里不大高兴。程楚虽然人傻了点,但身材还不错。闻延又不是没见识过更好的,有必要这么盯着看吗?

他看了眼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于是他问:“来拿车钥匙?”闻延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要出差一段时间,车子放你这。”宴禹点点头,没明白闻延特意上门说的原因。怎知闻延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带了过去。在鼻息相临前,宴禹连忙捂住嘴。

这可太尴尬了,他才刚起,可禁不起热情洋溢的晨吻。他嗅到了闻延脸上淡淡的剃须水的味道,很清冽,还有沐浴淡香,干干净净地。只听闻延低声笑笑,不甚在意。没有亲到嘴,便转而亲在手背上,甚至还在他手背关节处咬了一口。湿漉漉的,带着点点暖意。

他听见闻延说:“我阳台上的花草,你有空替我浇浇水。”宴禹还是捂着嘴,瓮声瓮气道:“你要走几天?”闻延低声道:“看情况。”

宴禹想了想:“等你回来,我请你吃宵夜。”闻延搂在他腰上的力道重了重。继而撒手将他松开,转身往外走。宴禹关了门,回头就见程楚从卧室哪里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盯着宴禹,幽幽道:“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已经成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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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禹似笑非笑,回应道:“成事了请你吃喜糖。”程楚连连摇头:“不要脸,太不要脸了。”然而宴禹没来得及去闻延家,替他的花花草草浇水,他甚至没办法等闻延回来,请人吃那顿宵夜。他接到了一通电话,是远在c城的乡下拨来的。

接到电话后,宴禹先和公司请了个长假。他牵着小司,把狗送去了宋剑家。仔仔细细交代了小司的事情后,宋剑看着他,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宴禹摇摇头:“老太太想孙子了,要我回去而已,没大事。”

老太太今年八十有五,宴禹记得最后一次见面,老太太还精神着下地给他摘了许多野菜。告诉他家里种的菜好,城里的不能比。宴禹买了高铁票,坐了四个小时。落地时,天已晚。夜风习习,有点凉。他拖着行李,坐了大巴车,摇摇晃晃,开过大道,行入窄路。

他是晚上八点才到了那小独栋,乡村里安安静静,到处都是黑的。老太太不在家,他将行李放下后,先去隔壁邻居家,给人包了个红包。老太太出门时摔了一跤,幸好被邻居发现,及时送去了医院,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宴禹风尘仆仆,往医院走。晚上的医院很安静,也很黑。宴禹先去护士那里加了一张床,他早已准备好在医院陪老太太直到出院。他寻到了病房,老太太安安静静地睡在病床上,好像一下子就老了许多。枯瘦的手置在被子外头,插着针。

宴禹小心地捧着那手,用脸颊轻轻在上面蹭了蹭。老太太醒了,睁着眼,小声道:“老大,你回来了……”宴禹眼眶一下就红了,老太太这是在叫儿子了,这是把他认成他爸了。宴禹动了动唇,却没有否认,只轻声道:“还疼不疼?”

老太太眼神不太清醒,用温暖的掌心贴着宴禹的脸:“老大,老大饿不饿,厨房里还炖着肉,一会给你弄一碗。”

宴禹摸了摸老太太鬓白的发:“睡吧,我自己会去吃的。”等老太太再次入睡,宴禹寻了个椅子,坐在旁边照看老人家。老太太是个要强的女人,以前是个大家闺秀,后来一意孤行嫁给了他爷爷。可惜没来得及享福,爷爷就去了,老太太还有个大学教授的儿子。

而老太太自豪了半辈子的儿子也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只换回了他这么一个拖油瓶。宴禹对他奶奶的感情非常复杂,就像他奶奶对他一样。

宴禹有些疲倦地趴在病床旁边,渐渐入睡。身体愈发重,梦境却纷乱无比。梦里,他看见曾经熟悉无比的小道。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梦里的热度,街边的蝉鸣。

那是一个异常热的夏天,那天蜻蜓低飞,五六点时,天就呈现暗黄的色泽,俨然一副暴雨将临的征兆。宴禹刚放学,他背着书包,手里捏着漫画书,往家里跑。今天是他生日,他想,今天能收到礼物,能吃到蛋糕,一切都是那么让他高兴。

他吹着口哨,踏过地上小小水洼,随手逮了一只小小蜻蜓,感受翅膀在他掌心的颤动。很快,雨就下了起来,大滴大滴的,打在了宴禹头上,脸上。

他惊叫一声,把漫画书塞进书包,用书包挡在脑袋上,跑的更快了。风起云涌,天很快就暗了下来,风强烈起刮着他的身躯,他感觉自己摇摇晃晃,只能加快速度,不停地跑着。

直到灰头土脸,淋湿一身,宴禹推开家里的门。他抹着脸上的水,大声叫道:“我回来了……”

迎接他的却是那不堪的一幕,而他的声音,也被花瓶的破碎声,彻底掩盖。


他看见他叫陈叔的人,他父亲的好友陈世华,搂着他的母亲。两人耳鬓厮磨,像极了最亲密的人。是陈蓉先发现了他的归家,女人惶惶推开男人,她步步走向脸色惨白的儿子,慌乱急了,带落一旁那尊华美的花瓶。

露水洒落一地,花枝抛向半空,一切是那么缓,那么静。宴禹站在门口,心跳得太快,尚未喘过来的气,犹如针扎一样,刺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害怕后躲,仿如陈蓉是那吃人妖怪,只披着他母亲的皮。陈蓉挂着僵硬的笑,手死死抓住宴禹的腕,想将宴禹拖到自己跟前。

宴禹十四岁了,身量虽未长开,可少年力气足够。他狠狠抽出自己的手,拖得陈蓉一个踉跄。那男人皱起眉,宴禹的眼神即狠又凶,像随时要扑上来与他拼命一般。他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和宴禹道:“我和你妈刚刚只是在说事。”

宴禹眼神丝毫没有缓和,他胸膛起伏地很快,在谁也没有料到的情况下,宴禹捏起地上的花瓶碎片,就朝男人冲了过去,一切发生的太快,陈蓉惊声尖叫,在他身后不停地撕扯着他的衣服。即便如此,宴禹还是逮着机会用手里的瓷片刺伤了那人。男人恼怒大吼,一巴掌抽在宴禹脸上。

那力道太足了,宴禹直接摔了出去,脑袋狠狠磕在桌角上,餐桌上的食物纷纷落了下来,砸在宴禹身上,蛋糕向烂泥一般委顿在地上,宴禹脑袋昏沉,那一耳光打得他耳鸣阵阵,眼前发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在地上挣扎了有一会才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宴禹肿着脸努力看,发现是父亲。刚回家的父亲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脸,眼里有痛。宴禹小声地抽着气,眼里泪一下就下来了,他喊着爸爸,泣不成声。

宴禹那时不过半大小子,目睹母亲的出轨已经让他天塌,如今父亲归家,让他一下找到了主心骨。父亲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怕他疼一样,小心翼翼地在边缘摸了摸,继而沉声道:“乖,不怕。先回房间,一会爸爸带你去医院。”

宴禹本来不愿意,后来无数梦回,他都在不愿意。这次也一样,宴禹像是脱离了这个梦,长大成人的他立在一旁,看着那年幼的他乖巧点头,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回到二楼的房间。宴禹看着自己的背影,不断喊着,不要上去。

这一分离,就是永别。等宴禹听到楼下巨响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窗外雷声阵阵,一声又声,完美地掩藏住楼下的分崩离析。宴禹走出房间,透过那半人高的扶手,他看到楼下客厅,满目刺红的血。

宴禹看到他的父亲,就像睡着了一样,卧在血泊里,小腹上扎着一把小刀,陈蓉晕在角落,唯有那男人一脸惊恐,嘴里不停念叨:“是他先动的手,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宴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他茫茫然地走下楼,在最后几阶时脚上踏空,整个人摔了出去。他嗅到了刺鼻的血,他的手淌在那片温热里,昏昏沉沉地,宴禹抬起头,看着不远处他的爸爸闭着眼,像是没了声息一般,一动不动。

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宴禹猛地爬起,手足并用地靠近他爸,他靠着父亲的身体,却不敢去碰。他张开嘴,却半句声音也发不出来。宴禹急得猛掐自己,他想要说话,他想要叫人救命,他想要做一切有可能拯救他爸的事情。

可他做不到,他失声了,张着嘴,却令人绝望的,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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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救护车来,尖锐的笛鸣划破长空,宴禹才发出一点气音,也就一点点。他扯着那些人的衣服,小声地说着,求求你们。父亲躺在推车上,医院里的光明明暗暗,滑轮和护士鞋子的摩擦声越拉越大,像是在耳边炸开一般,宴禹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出了一身的汗。

病房外刚推过一个急救病人,老太太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好奇地往外看。宴禹揉揉胀痛的眼,看了眼手机,已经是第二日早上,他身上全是疼的,是睡姿不好所引起的酸涩。

老太太很惊喜宴禹的出现,喜过又口是心非,说自己好好的,邻居非得给宴禹打电话,宴禹大老远跑回来工作怎么办,紧接着又操心宴禹什么时候结婚,看起来瘦了点,老太太精神抖擞,还说住院完全多余,她现在就能回去,把家里的小母鸡逮一只给宴禹补身子。

宴禹看着中气十足的老太太,笑着应答:“我就惦记着你那几头鸡呢,你赶紧身子好起来,不然等我回去了,都吃不上。”

给老太太揉腿,说了好一会功夫的闲话,老太太又说,在死前看到孙媳就无憾了。宴禹故作不高兴,说老太太偏心,他这张帅脸城市小姑娘可稀罕了,怎地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光想女的,不想男的。亏得他遗传了老太太的全部优点,美人骨,长得顶俊俏。

花言巧语,哄得老太太乐得咧着嘴,笑得没停。贫完嘴,宴禹去咨询医生,医生拿着x光片给宴禹分析,说老人家身子骨弱,幸好及时发现,现在没多大问题了,只是回去后要多注意注意,不能再摔。

宴禹点头应答,他本就想着要接老太太走,又或者搬来家乡住。老太太这把年纪了,身边没个人照顾不像话。更何况当年出事后,宴禹得了抑郁症,没法说话,更没法和陈蓉一块生活。是老太太在乡下赶来,办了儿子的丧事,就接了孙孙一起过活。

这个农村女人不识几个字,也不懂宴禹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肯去学,去问,每天变着法儿让宴禹多吃一点,陪宴禹一遍遍去医院,治疗,复诊。宴禹因为病情的原因整夜整夜没办法入睡,现在想想,他是没多少当时的记忆,甚至没有多少感觉。

对身边的一切都是麻木的,灰的,看不到任何颜色。直到有次,老太太再也熬不住了,抱着他哭,瘦小粗糙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那热乎乎的泪落在他的耳边、脸颊、颈窝里头。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身边有什么东西破了口,一切声音,颜色,感官,顺着那破口,涌到了他身上。

从那泪水的温度,到阳光,甚至空气中花的味道,宴禹神经被挑动了。

宴禹反手抱住老太太瘦小的身躯,他不知道自己生病了,他对外界的感知力非常弱。可他终于找回感觉后,却从未如此鲜明地感受过,他还活着,宴禹大口地喘着气,憋在心头几个月的情绪,终于在那一刻,爆发出来。他哭得很狼狈,几近缺氧。他还活着,可父亲,已经死了。

陈世华在庭上供认不讳,然而他父亲的死因并不是因为那捅在肚子上的那刀,而是在争执过程中,不小心碰到脑袋,造成的颅内出血。多么冤枉,多么荒唐。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没得突然,突然的甚至没法给陈叔定罪。只因那人及时报警,叫救护车,再参考陈蓉证词,是他爸先动的手,拿的刀。

判决下来了,正当防卫,不判刑。

他有多么恨陈蓉,就有多么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他父亲那样正直温柔的人,怎会杀人。那是一条人命,怎么会到最后,凶手却半点责任也不背。他不敢猜测陈蓉在里边,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他已经没了爸,他不想再没妈,可他又没法原谅,内疚心和怨恨日复一日地折磨着他。

他问过陈蓉,他说,那不是事实,爸是枉死的对不对。陈蓉始终一脸青白,只抓着宴禹,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声音尖利:“是你爸要杀人,是他先动的手。你爸不在了,我还在,不管警察问你什么,你什么都不要讲。”

宴禹又能讲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根本不在场,能讲什么。

直到那耳环,他在家中发现的耳环。他有了一个荒唐的猜测,却不敢笃定。他交给了程楚,让人清洗之前,先做一个血液鉴定。结果出来了,果不其然,那是他父亲的血。程楚得了结果,问他,还洗不洗。宴禹在电话那头沉默久久,最终低声道:“不洗。”

宴禹慢吞吞在医院的楼梯里走着,他登上最后一层,推开铁门,阳光刺入他眼里。风鼓动着他的衬衫,中午阳光热烈,宴禹沿着建筑边缘的阴影处走,他坐在满是灰尘的背光处,挨着楼边,一双腿悬在空中,他给自己点了根烟。

咬着烟,宴禹眯眼看着楼下湖亭,翠绿植株,忽地电话铃声响起,却是讨债人。他许出承诺,答应请人吃夜宵。如今闻延外出归来,宴禹不见人影,别说宵夜,连早点也无,说好的花花草草,更是萎靡不振,一副许久未被照料的模样。

宴禹先是抱歉,又道明苦衷。家中有人生病,他千里迢迢归来,只为照料老人,至于什么时候回去,他也不知。闻延在电话那头默了默,接着又问在哪。宴禹不明所以,报了地址。他嘴上调笑,难不成闻延要为不值钱的宵夜,花时间精力,不远万里,来一场千里送?

闻延咳嗽一声,磁性十足的声音在宴禹耳边微震,他让他不要自作多情,问来地址不过是为了寄一些保养品,没多别的意思。宴禹笑了几声,心里是有些失落,却也不多。只胡天乱地和闻延瞎聊,挂了电话后,心情却好了许多,见到老太太时,嘴边笑容未褪。

那傻模样,落在老太太眼里,就像落了把柄。老太太在他剥橘子时,旁敲侧击,问他是不是有了女朋友,又不说。宴禹挑眉,将手中橘子掰了一瓣,塞进老太太嘴里,摇头否认。

老太太含着那片橘子,笑眯眯道:“还骗人,你这模样,和你爷爷当年喜欢我的时候,一个样子。你爷爷还以为自己那点心思,我看不出来,就和你一样,你的小心思啊,奶奶知道。”

戳破小心思的宴禹依然摇头否认,等到下午,他拿来轮椅,让老太太坐,他推着她出去散散心。在医院小花院走了几步,老太太看到有人搓麻,非要挨在旁边看。宴禹将人放在那,烟瘾犯了。

他左看右看,想寻一个僻静地,这一看,就有一人落入他眼中。那人风尘仆仆,背着光,却笑得比光还明媚。他放下行囊,朝向一脸震惊的宴禹,拿起手中相机,轻按快门,将此时此刻,永久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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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宴禹惊得说不出话来。想必他现在傻模样很乐人,闻延拍了照以后,一步步走进他。他看着光影变迁,看到了每一个细节。闻延微倦的眼,些许胡渣,乱翘卷发,看到这人右耳红肿,扎着一根小木棍。

宴禹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他耳垂上移开,落在闻延英俊的脸上,许久没见,才发觉心中想念,宴禹克制地不让自己眼神过于缠绵,只淡淡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你不是说不来吗?”闻延抬手掐他的脸,力道有些重,却足够让宴禹视线重回他身上。

他捂着发烫右颊,吃惊地看向闻延。闻延有些懒地张开手:“我这么辛苦来看你,你不表示表示。”闻延下巴微抬,俨然一副求抱抱模样。宴禹下意识回头看老太太,见着她津津有味地看着牌局。闻延等不来抱,便自己来索取。

一双人躲在百年老树下,斑驳碎影透着树桠,散在二人身上。宴禹嗅到闻延身上浅香,那味道和以前不大一样,像是换了一款香水,没有之前的那么明骚,却暗诱隐撩,拨人心弦。闻延抱着他,在他耳颊边蹭了好一会,才道:“请我吃饭吧,我饿得不行。”

宴禹是架不住闻延这么和他撒娇的,但他现在如何能走开。见宴禹眼神犹豫,闻延低声叹道:“能和你奶奶打个招呼吗?”这有什么不可以,宴禹带着闻延去见老太太。

闻延上前和老太太打招呼,他个子高,模样俏,老太太一眼见了就喜欢,直拉着闻延的手问他有女朋友了没。宴禹在一旁站立不安,闻延笑着说没有,却有意无意瞟了他一眼。闻延蹲在老太太面前,握着她的手,模样乖巧,甚得老太太欢心。

不多时,闻延就要先去找个落脚地方,和老太太与宴禹道别,闻延独自离开。等人一走,宴禹就有些魂不守舍。闻延不识路,没来过此处,独身一人去找住的地方,也不知究竟吃上饭没有,他心不安。只不停看手机短信,看人有无发来消息。

老太太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只道自己嘴里味道很淡,想吃点咸的,打发宴禹出去给自己买点零嘴。宴禹眼睛亮了起来,他看着老太太,细细叮嘱:“别乱跑,有不舒服地记得找护士。”

出了病房,他给闻延打电话,那头接起时水声不停,说话声隐有回音。宴禹问人在哪,闻延笑语:“在医院对面的酒店。”

宴禹问了房间号,便往那跑。他有些激动,情绪高昂,带着不自知的兴奋。乘坐电梯,走过米色地毯,他急促地摁着门铃。没一会,闻延就来开门了。

闻延将自己收拾的很清爽,刮了胡子,头发湿润地拨在耳后,眼睫上还挂着小水珠,将落未落。闻延赤`裸上身,仅仅裹着一条浴巾。他看着一路跑来,有些微喘的宴禹,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有些暧昧,有些俏皮,满是蛊惑,声音暗哑:“怎么,打算请我吃饭了?”宴禹舔舔下唇,抬手推了闻延一把,将人推至房中,反手关上门,随手扯开上衣领子:“请你吃点别的。”他脱去上衣,才道出下半句:“比如说……我。”


宴禹有段时间没有做了,每一记唇齿相触,每一次触碰,都像燃着火,又裹着震颤的情潮,那么热,那么湿。他的手反复流连在闻延那极具吸引力的身躯上。掌心下是发烫的身体,灼人的情`欲让他鼻息滚烫,满是痴迷地嗅着闻延身上的气息。

他被推到了墙壁上,背脊挨着冰凉的墙面,却没能令他身体降温多少。闻延下`身紧紧抵着他胯间,他裤子没脱,情`欲束在衣内,高高隆起,互相厮磨。闻延色`情地耸胯,连绵地顶着他,那东西隔着摇摇欲坠的浴巾,笔直地戳在他腿间。

那么的硬,疼得发紧,宴禹急促地喘着,他舔弄闻延刚打没多久的耳洞四周,没敢直接往红肿的耳垂上碰。闻延的身体轻轻战栗着,像是怕疼一样,微微缩着脖子,惹来宴禹一阵轻笑,闻延抱着他的屁股,使劲掰扯,手指陷入股缝处的布料,戳弄那隐蔽地。

闻延在他耳边喘着,声线低颤,将他耳朵都喊红了,像是无法餍足的狮子,低吼着,不断磨蹭,略带焦躁,散发着荷尔蒙,渴求交配。被需索的对象如宴禹,恨不得将人压在床上,将这大狮子连皮带骨吞入腹中。

他略为饥渴咽着唾沫,微动的喉结被闻延盯上了,闻延脑袋上未干的发滴着水,不断滑落在宴禹赤`裸的上身。闻延眯着眼,脑袋凑到他胸膛处,那有颗水珠子。宴禹低头看着闻延伸出舌头,温热的舌尖,以一个极慢的趋势,至下而上,舔过那水珠走过的痕迹。

宴禹看到闻延白的牙齿,红的舌尖,在他皮肤上勾抹,柔软灵活,舔到他喉结,还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吮得宴禹微痒,喘息着仰头,抱着闻延肩胛骨,掌心下的身躯满是力量欲`望,蓄势待发,紧紧压着他。

他们胸膛紧贴,宴禹能感受到那咚咚撞击着他心跳。他视线痴缠,不再掩盖,直白地盯着闻延。直把闻延看得双颊略带薄红,闻延抬起手,盖住他眼睛。他听见闻延问他:“为什么这么看我。”答案无需想,便脱口而出。“因为你好看。”宴禹说。

他看不见,只听见闻延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重,紧接着,他胸口一疼,竟是被闻延咬了一口,咬的精准,正好是乳首周遭皮肉,咬过后,就有温热口腔,连带着他的乳`头,一块吮入其中。宴禹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受到那不时被拨弄的乳`头,越疼越涨,他拉下闻延盖住他的手,舔着他的掌心,眼睫微垂,看着闻延发红耳根,不住轻笑。

像是被笑恼了,闻延竟发力,将身量与他差不多的宴禹抗了起来。浴巾再也挂不住,落在地上。被闻延不耐地往一旁踢了踢,宴禹被摔在床上,他手没停,快速地解开皮带,蹬开碍事裤子,宴禹赤`裸身体,急促地喘息,双眼盯着闻延朝他走近。

闻延挟着迫人的欲`望,那健美体魄,高高挺起的欲`望,无一不迷人。宴禹摸着下`体,扶着欲`望,眼睛不离闻延身体,他自我抚慰起来,朝着闻延,他张着腿,挺着腰,坦荡直白地述说着,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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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延单膝上床,宴禹脚踝被捉住了,他被拖到床边,身下铺得齐整床单被卷起,垂落在地。宴禹唇边始终挂着从容的笑,他起身勾住闻延颈项,腰腹用力,双腿夹住闻延腰身,一个使劲,二人体位调转,闻延卧在了床上,被宴禹居高临下地压紧了。

宴禹摸着那结实强壮的身躯,指头落在腹部,没有停留,一路向上握住那两股胸肌。宴禹坐在闻延腰腹上,他弓下`身,肩胛骨微微隆起,他在那胸膛中间的凹陷处来回舔弄,他抬眼看闻延,却迎来略带挑衅的目光。

闻延双眼好似再说,你就这种程度?宴禹胜负心被挑起,他决定先让闻延射一发,再把人给操了。可惜闻延像是被上次他说那句没兴致伤了心,每每宴禹手想往下走,都被闻延不大自然闪开。宴禹那话儿硬得慌,身下人不配合,实在坏兴致。

宴禹郁闷地喘了口气,他性`器硬硬地戳在闻延腹肌上,落了一连串泥泞湿痕。他使劲在闻延喉结上咬了口,膝行下床。闻延微抬起上身,看着宴禹跪在床边,吻上他的膝盖。宴禹就着闻延双腿张开姿势,顺着大腿内侧愈吻愈近,只达那勃发欲根。

宴禹扶着那粗壮柱身,张嘴含入性`器。那东西又粗又长,实在违规,又过于辛苦。宴禹吞了半截,被抵得心慌,他收紧口腔,摆动着脑袋,含收吮`吸,加上喉腔深处不停震颤,他听见闻延压抑不住的喘息声,还有握在他后颈发烫的手。

没来得及得意,宴禹突然被揪着头发,强迫地从闻延胯间离开。宴禹舔着手上沾上黏液,略带疑惑抬眼看向闻延,他用鼻子轻哼,嗯了一声。他看到闻延眼神变幽深了,卷着灼热的侵占欲。宴禹是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约摸是色`情又蛊惑的,他在勾`引闻延,每时每刻。

闻延坐在床边,掐着他下巴,略糙的指腹从他眉,每一寸地摸索下去,眼、鼻、唇、齿,甚至挤开宴禹湿润的双唇,探入其中,玩弄他的舌头。闻延面上带上些许审视,双唇紧抿,嘴角些许冷酷,眉宇几分抗拒,可更多的,却是无法拒绝的沉沦。

闻延附身咬住他的唇,吻去宴禹张狂不羁的笑。闻延拉起他,紧贴身躯不离片刻,他被推着走,跌跌撞撞,直到胸膛抵上一片冰凉,他才感受到闻延将他推至落地窗前,窗子光滑洁净,即可看到窗外景色,又清晰可见室内反光。赤`裸身躯双双交叠,两具身体都相当健美修长,不相上下。

那背伦又疯狂,激烈又对抗的纠缠,他们不断地想要将彼此压在窗上,反反复复,还是宴禹败了,他脸颊贴着冰凉玻璃,他双手扶在窗面,留下好几个带着温度的湿印。他双腿分开,闻延抱着他的臀,脸埋在他双臀处,清晰又响亮地吮`吸声。

闻延在给他舔穴,宴禹压抑着胸腔深处的呻吟,他颤抖着腰身,将发烫通红得脸颊埋入双臂里,弓背挺臀,足踝到小腿,再到紧绷的双臀,无一不颤,汗水顺着他的背脊凹槽不断落下。闻延不时注意宴禹情况,却见宴禹汗津津的背脊,纹身因皮肤染上殷红,在肌肉的微颤下,像是活了过来一般。

闻延心跳愈发快,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什么会被这种激烈的情绪影响,不在自控,克制力全无。他把着宴禹的腰身,让人跪了下来。宴禹拧着修长的脖颈,有些疑惑地看着闻延。紧接着,闻延便分开他的双腿,自己有力的大腿抵进宴禹双腿内侧。这个姿势像是把一切都打开一样,完全被动,宴禹被掌控了。



右手被扣着,左手仿如寻找安全感一般,往下一探,扶在卡入他双腿间,闻延那结实的大腿。宴禹圆润饱满的双臀因为腿完全被架开的姿势,高高翘起,紧贴身后人的胯间。宴禹听到了塑料袋被撕开的声音,就着玻璃窗,他看见身后闻延叼着不知哪摸来的安全套,单手扯开,紧接着,身后的热度退了退,不多时,便携着冰凉滑腻的润滑液,重新顶住他臀缝深处。

穴`口刚刚被好好关照过,外头松软,稍一使劲,就柔软敞开,浅浅顶开又抽出,来来回回不多时,闻延便绷紧腹部,一鼓作气地插入宴禹身体里。直到宴禹觉得,被越进越深,深得让他难受了,他才握紧置在闻延腿上的手,想要挣开着难受的姿势。

怎知,越挣扎,就换来更加有力的压制,他唯一自由的左手也被握住,扣在玻璃窗上,紧紧箍住。这姿势过于弱势,他难受的蹙紧眉,额上尽是汗。闻延的脸埋在他颈项间,不一会,忽轻忽重的抽`插感从股间传来。

那地方被缓缓打开,像是没有尽头的进入,又猛地抽出,连带让宴禹身体抽搐一下,他咬紧牙关,继而又松开,忍了又忍,终究开了口:“换个姿势吧。”命令句,非疑问。可惜身后人非但没肯听话,还耸动胯部,将性`器更深地送入他体内。

不间断地抽`插让那处产生粘腻的哒啦声,不算响,却细细密密,没完没了。深入浅出,囊袋劈劈啪啪地打着他臀缝嫩肉,他腹部有些难受,酸酸涨涨,因为姿势的原因,像是从里到外被打开。他不知道闻延那东西究竟有没全插进他身体里,他只知道现在,他快被干穿了。

沉重的撞击,一次比一次重,闻延像是不大满意,竟然双膝用力,将宴禹双腿架得更开。宴禹猝不及防,直往下坐,将那玩意儿吞得更深,他呻吟出声,音调极高,像是难受了,宴禹扶着窗面,想往上逃。闻延紧紧抓着他的手,掌心贴手背,十指相扣,不让他逃脱。闻延腰腹不断用力,猛烈的撞击着他的身体。

体内的性`器很烫,润滑液因抽`插浸满他的穴道,让他那地方变得又湿又软,轻而易举被大肆入侵,宴禹身体晃动不停,汗水溅在窗面上,他感受膝盖被磨的发烫,他听到他们紧扣的双手在窗上蹭出摩擦声。

闻延像是嵌入他身体一般,杵得很凶,又似嗅到味道的狼,咬紧了就不松开。紧紧纠缠着他,激烈的心跳,不断落在他鬓角耳颊的亲吻,色`情的抚摸,闻延掌心紧贴他的小腹,像是感受里面激烈的震颤与冲撞。

他们疯狂又激烈地交`合,像满心追求欲`望毫无理智的兽。身体不断紧贴,分离,直到激烈的扶不住窗子,直不起腰,便双双倒在地上。不过是短暂分离,便有更加激烈又热情的插入,更加疯狂的性`事。宴禹躺在地毯上,弓起右腿,架在闻延腰上。

被再次插入的那一刻,他低吼一声,抓破了闻延的背脊,淫靡的挤压,皮肉撞击毫不停歇,混着男人的粗喘,淫乱得不可思议。





36
未拉窗帘的房间扫入几道落日余晖,黄昏的光柔软细腻,床铺明明空无一人,却晃动不休。力道全源于那床的右侧地面,那正进行激烈性`事的二人。屋里喘息阵阵,没多久,床单被从下方探出的手给揪住了,那手修长有力,手背血管分明,透着红,裹着汗,一抓一揉,用力地扯着手里布料。

皮肉啪啪声越来越快,不止手,一条腿被架高,从那床与衣柜的交界处支了出来。因用力而微颤,因冲撞而晃荡。闻延至那处直起了身体,他一身的汗,肩膀有深浅交错的抓痕、吻痕与牙印。他唇角紧抿,眉心紧皱。这神情严肃又认真,更多的却是独属于这个男人的色`情。

闻延鬓角的因激情而产生的汗一路滑落到紧绷的下巴,他垂下眼睫,侧脸亲吻挂在他肩上的小腿。动作不停,一身肌肉有节奏地隆起,他重重地喘着气,手支在地上,拇指挨着宴禹满是情`欲潮红的脸。

宴禹不太喜欢叫,却压抑不住身体被刺激而产生的呻吟。相较上次的大胆主动,这次他略有隐忍,不怎么看闻延,眼睛半闭半睁,像是有些羞耻地抖着身体。闻延咬了一口他的脚踝骨,便把人的腿放下,整个身体压到了他身上。

宴禹挺腰,虽然干的有够久了,那东西还是插得他难受。闻延舔他唇角,吻他鼻尖,连绵不断地在他脸上亲着,宴禹再次觉得闻延好似小司的化身,爱舔人的毛病没差。 他手贴着闻延的唇,似嫌弃地往外推,侧过脸却露出修长脖子。

上面没多少痕迹,闻延挂念着宴禹一会回去照顾家人,没敢往上面留印,锁骨以下却很惨烈,大片连绵青紫,一双`乳首肿了半圈。宴禹感觉闻延的呼吸落在他脖子处,又像忍了忍,抓着他搁在一旁的手,吮在掌心里。

宴禹探头咬住闻延脖子,抽出手不老实往下走,摸过背脊,抚过匀称一对腰窝,再到那快速耸动的屁股上。那速度又猛又重,力量感十足,凶得和狗一样。怪不得他下半身酸得快没知觉,火辣又肿胀。再摸摸他那楔着粗壮性`器的穴肉,只觉那处被操得松软,淫得湿润滑腻,全是水。

等闻延终于从他身上爬起时,宴禹大腿抽疼合不大拢。他抓了把湿润的发,闭着眼歇息。闻延在扎好安全套,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套里精`液分量十足,不像纵欲过度的稀薄。闻延将之扔进垃圾桶后,俯身拉着宴禹的手,扶着他后颈要把他从地上拉起,让他上床休息。

宴禹背刚挨到床,就看到床边时钟,他竟然在外耽搁了近两个半小时。这下什么困倦疲惫都跑飞,他立刻从床上坐起,向闻延借浴室一用。没想过打一炮时间如此久,怪就怪闻延精力太足,折腾起来没完没了。

他进了浴室,仔仔细细收拾了一通。浴室隔墙全透明,只有开热水时一层薄雾挡住外边视线,却又不能完全挡住。宴禹不由遐想翩翩,有点想看闻延在这里洗澡的风景。叹了口气,想到医院的老太太,他使劲搓了把脸,让自己振作起来,不要再被男色所惑。

从浴室走出,他见闻延餍足又慵懒地倚在床头,赤`裸身体,只有被子一角,掩在胯间私密处。闻延专注地弄着手中单反,他走了过去,带着一身浴后热意,在闻延脸颊旁边落了个告别吻。不经意看眼单反所拍内容,却见是浴室一角,白雾笼着一具成年男性身体。

那是他,又一次偷拍。宴禹却不生气,他顺着脸颊,含着闻延耳洞,用舌头报复性地在上头敲了敲,低语一句恶趣味,便起身吩咐:“等我电话。”他必须得回去了,可不能让老太太觉得,她的乖巧孙孙为了一个男人,一去不复返。




匆匆从酒店赶回医院,他走路姿势怪异,激情已退,浑身上下皮骨筋肉具软。他在医院门口小摊买了老太太喜欢的小食,芝麻辣油裹着一层层豆皮。他让老板给他切成小小一块,老太太不能多吃,但尝尝味道也是高兴的。

顺道沿着街边,他买了许多水果,橙子西瓜,枇杷芒果。往软的挑,能切丁的看。大包小包,他姗姗来迟,老太太已回病房,带着老花镜在看电视。电视播着韩剧,许是到剧情爆发点,主角声嘶力竭,一双眼睛哭得红肿。

宴禹没看懂剧情,却看到老太太偷偷抹泪。宴禹把袋子搁到一旁小桌,坐到病床旁边,他伸手把老太太的身子拢进自己怀里,像哄小孩一样摸老太太的发:“是谁惹我们林女士不高兴了,该骂。”老太太抽来纸巾,轻拍宴禹手背:“太惨了,太惨了。那孩子小小年纪,就受了那么多委屈。”

宴禹抬手细细给老太太擦眼泪,小声撒娇:“你只能心疼我,可不许喜欢别的小孩。”老太太被他这傻话逗得转泣为笑。 他拿了颗芒果,切成小格格,装在碗里让老太太用勺子吃,一边切,他像是不经意地说:“你要不要搬来和我住。”

老太太眼睛盯着那袋子红油豆皮,像个小孩一样不舍得移开眼睛,含着芒果,老太太慢吞吞地说自己去城里住不惯的,在乡下好,乡下空气好,住的舒坦。宴禹点点头,于是道:“我知你肯定不愿意,那我搬回来和你一块住。”

老太太听到这话,皱眉摇头,千万分地不愿意。哪有小年轻不在外面奋斗,回乡下混吃等死的道理,那都是没出息的人才会干的事。宴禹叹了口气:“你这身体,得有人看着,要么你跟我走,要么我回来。”

许是感受到宴禹的坚决,老太太犹豫半天,才小声道:“你这孩子,越大越不听话,我不要你回来。你回来了,我不开门,你就在外面住吧。鸡没有,床也没有。”这话听得宴禹不由哂然,他想了想,只能退半步:“先不说这事,我请了假,可以陪你久一些。”

没几日,他经医生同意,借来一把轮椅,打算带老太太回家修养。他这几天没去见闻延,还是闻延中途抱着水果花篮来看了一次。送人走时,两人在医院安全通道里偷摸地接了个吻。细细密密地亲吻,湿濡唇角,滚烫喘息,间或几个私密处的揉搓,在将将擦枪走火前,宴禹避开凑上来的唇,喘气皱眉,推着闻延肩膀不再让人靠近。

他这头想着那意乱情迷的亲热,那头老太太坐在轮椅上问起闻延。小伙子多大,干什么,现在住哪,你不请人来家里玩,没礼貌。奶奶要给他做顿饭吃,让他尝尝农家菜。

宴禹扶着轮椅,慢慢往前走。他嘴上应答好,心里却想,奶奶,那小伙儿想吃的不是农家菜,而是你孙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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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电话通知闻延,那头有轰隆巨响,激流湍湍。嘈杂的环境音让他甚至听不大清楚闻延的声音,他再努力说了几句,发现还是听不清,于是切断通话,转而上微信留言。闻延是下午六点到的,寻他们这个住址寻了许久。

住的地方有着天蓝的小窗,橙色的木门,满墙爬山虎,挂着零星紫色小骨朵。宴禹工作没几年,就把攒下来的钱拿回来搞装修,这房子是他心血,在六点的夕阳下很田园,美得像幅画。宴禹出来接他,发现闻延满脸兴奋,穿着登山服。

他看着闻延脏兮兮的鞋,结合电话里的杂音,他猜想闻延许是上山看瀑布去了。果不然,他看闻延拍的照片,是魄力磅礴的大自然,水流万丈下,恰有飞鸟从中飞过,白里一点黑。除此之外,还有石上青苔,大人小孩相牵紧握的手。

他让闻延先洗个澡,吃完饭今晚在这里睡。闻延怔了怔,宴禹只在消息里说了吃饭,没说留宿。宴禹见他为难神色,有些好笑,他问:“想什么呢,我奶奶在家,今晚不乱来。”闻延长长地,略带失望一般地哦了声,表情之遗憾,让宴禹忍不住将人赶入浴室,递过干净短袖短裤,便去厨房帮忙。

蒜香排骨、酱烧鱼、酿豆腐、地三鲜、糖醋莲白、土豆回锅。碟挨碟,汤汤水水挤在一桌,他甚至看到老太太把平日里不会轻易用的瓷盘碗具端了出来。宴禹站在桌边,啧啧半晌,询问他奶奶:“林女士,你这架势够隆重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招待孙媳妇呢。”
老太太捧着汤从厨房里出来,听到这话横了宴禹一眼,嗔怪他老不正经,她这里久没待客,也没接见过宴禹朋友,更没机会招待孙媳妇。如今好不容易能认识个宴禹朋友,还不许她认认真真做顿饭吗。

宴禹诺诺应是,忙上前接过老太太手里的汤蛊,沉甸滚烫的,是喷香扑鼻的鸡汤,飘着翠绿欲滴的葱花。汤刚挨上桌,就听浴室门开,湿雾顺着白炽灯的光线氤出,闻延穿着他的衣服,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就出来了。

宴禹看不过眼,过去给他拿了条毛巾,还在闻延头上粗暴地揉搓一会,才让人过去吃饭。闻延见到那桌子丰盛眼睛都瞪大了,连声道谢。桌上更是百般花样,夸老太太厨艺好,很有家的味道,他许久没吃过了。

老太太夹了好些菜堆在闻延碗里,眼神慈爱。酒足饭饱,闻延抢着洗碗,老太太抢不过,只能让宴禹跟着去,不能让客人一个人收拾。老太太睡的早,厨房里只剩他们两个大男人,肩挨肩,肘贴肘,温热的泡沫,碗筷碰出清脆叮咛。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有或轻或重的两道呼吸声。

也不知是谁的小手指挨到谁的无名指,他们在水下扣住彼此的手,如游戏般,互相把玩着对方的手,指腹压在手背,关节扣住指头。像两尾鱼,在水下溅出层层水花,动静由大到小,渐渐,没人再动了,因为他们亲在了一块。

在这小厨房里,在这静谧的氛围中。宴禹贴着闻延的唇,点点厮磨,他闭着眼,感受对方的气息,那缓缓启开的牙关和柔软的内里,如勾住触碰到温柔的心,他低声喘气,用力地吻住了对方。气喘吁吁,不算激烈,却很缠绵悱恻。宴禹睁开有些湿润的眼,透过闻延的肩膀,他看到厨房门口,站着拿着水的老太太。

老人握着瓷杯,颤颤巍巍地往这里看,她脸上的惊惶,像是一株脆弱的草,风吹,便会连根拔起,又像最坚不可摧的山,轰然倒下,湮成粉末。



瓷杯从空中坠落,在地上碎得惊心动魄。宴禹腿有些软,他猛地推开闻延,上前几步。老太太哆嗦着身体,嘴里喃喃道:“扫把呢,得扫干净,扫干净。”宴禹转身拿来扫吧,他张张嘴,才从发干的喉腔里挤出一句话:“我来弄,你回去睡吧。”

老太太胡乱点头,可走了几步,却扶在墙上,缓缓地蹲了下来。宴禹扔了扫把,他冲了过去,扶住老太太,他感觉到手里老人的手,是冰的冷的,打着颤。宴禹心痛极了,他眼睛浮出湿意,他颠三倒四地道歉,甚至他拿着老太太的手,让她打自己,只要她不生气,什么都行。

他扶着老太太回了房,替人掖好被子后,他起身,却被老太太捏住了衣角。老太太躺在床上小声地说:“好久没和我的孙孙一起睡过了,今晚和奶奶睡好吗。”

宴禹忙点头,他如今还有什么不答应的,那怕是老太太让他别再见闻延了,他也会应的。他出了房间,去找闻延。闻延已经把厨具都收拾好了,地上碎片扫的干净。闻延靠在厨房的小窗口,望着外头的老槐树,抽着烟。在夜色里,闻延的侧脸好像有些寂寥,神色淡淡的。

宴禹说房间在二楼,今晚就不同他一起睡了,闻延边听边点头,只抖了抖手上的烟,低声道:“知道了,你快去照顾你奶奶吧。”宴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闻延在身后扬声道:“原来的房子,我买回来了。”

宴禹脚步顿了顿,他想了许多,脑子却一片空茫,他想怎么会这么快,三个月不是没到吗,他又想,这样也好,如果老太太完全接受不了,他也没办法和闻延继续来往。与其形同陌路住在一块,倒不如……等宴禹回过神来,他一句冷淡的知道了,便脱口而出。

像是逃避一般,他匆匆地离开现场,进了卧室。宴禹像幼时一般,小声地叫着奶奶,然后钻进被窝里。他闻到了老太太身上的味道,那么熟悉,熟悉的让他眼眶热乎乎的。老太太摸着他的头发,小心翼翼的问宴禹:“孙孙,奶奶问你,是不是因为妈妈。”

宴禹身体僵住了,他没想到老太太会问如此犀利的问题。他是因为陈蓉吗,其实他也不知道。所以他摇了摇头,哑声道歉。老太太一直轻轻地摸他的脸,许久才叹气道:“奶奶当年喜欢你爷爷的时候,身边也没几个人同意的。”

宴禹蜷起身体,他闭上眼睛,听老太太小声絮叨:“因为他们不同意,我就离开家好多年,再回去找,也找不到了。奶奶不想你也离开奶奶,奶奶想你高兴。”宴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看着老太太在夜色朦胧里的身影:“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老太太抱住了宴禹的脑袋,叹声道:“我的乖孙,奶奶没几年好陪你。我苦命的孙孙,等奶奶走了以后,你一个人,身边没个人陪,奶奶怕是到了下面,也不安心哦。”

宴禹使劲搂紧老太太,他摇头:“你别说这些话,你是不是在生气,所以说这些话气我。”老太太轻轻地笑了:“奶奶没有生气,奶奶最怕的是我的孙孙,过的不好。其他的,奶奶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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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七点,宴禹就醒了。他揉了揉刺痛的眼,摸向一旁床褥。没有人,老太太已经起了。他走出房间,却听到絮絮细语,竟是老太太和闻延的声音。有些吃惊地朝声源走去,却看见这样一幕。老太太在教闻延揉面团。

男人力气大,功夫却不到家,面团没成形,干巴巴的缝还多,活得像揉成了干化石。宴禹有些吃惊,却没有贸然走过去。他听见老太太一边教闻延一边训他,说年轻人别抽那么多烟,对身体不好。

宴禹驻足在转角处,望见闻延笑着点头,脸上发间都是白白的粉,看起来笨拙又认真。他想了想,重新回到房间,躺回床上。这次却不复昨日辗转反侧,他非常痛快的睡着了。等再次醒来,却是老太太来叫他。

老太太把一块玉佩挂到宴禹脖子上,催促人快些起床。宴禹见到玉佩,顿时明白了老太太为什么要起那么早,又为什么让闻延去和面。他摸了摸那玉佩,手感冰凉,他也只有这种特殊时候戴。肉米饼面都准备在了篮子里,盖着一块灰蓝的布。

宴禹换了身暗色衣服,他在厨房里找到了正在洗手的闻延。宴禹沉默地抽了张纸,递给闻延擦手。指尖一触即离,他看着闻延擦了手,又擦脸,却不得章法,漏了些许在下巴处。宴禹叹气,动手抽多一张,上手给闻延擦脸,整理他发间沾上的面粉。

闻延微微垂首,透过那两道长眉,挺直鼻梁,宴禹竟看出些许乖顺。他手上用力,真真切切按实了,揉着手里的发,贴着闻延的发旋,来回揉了几下。不等闻延抬起眼睫看他,宴禹便后退几步,离开了厨房。

客厅里,老太太蹲在柜子前,拿出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纸钱元宝。宴禹从较高处的柜子里拿了瓶五粮液,一块装进了放吃食的篮子里。闻延背着包从二楼下来,已经换回了昨天的那身登山服。闻延恭顺地和老太太道别,并俯身搂了一下老太太。

却不料,老人语出惊人:“怎么就走了,孙孙,去带你朋友换身衣服。”闻延和宴禹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一眼。宴禹犹豫一下,开口道:“奶奶……”后面的话还没说出,便被老太太打断:“快去快去,别错过时候了。”

宴禹在柜中翻找许久,只能找出一身较为正式的衬衫西裤,那裤子裤头较松,闻延也能穿下。等换好衣服下楼,老太太走过来,给闻延整理衣领,笑着说长得真好,宴禹看着他奶奶拿着一串木珠,往闻延手上套。他在一旁,没再出声阻止。老人家的一番心意,哪怕只是误会了他和闻延的关系,他也不忍心说破。

早上空气清新,阳光明媚,宴禹一手扶着老太太,一手提着东西。行行走走,老太太有些体力不支。宴禹蹲下`身要背老人家,却被老太太轻轻拍了拍背,将他赶到一边。只见老太太朝闻延招了招手:“小闻,你来,麻烦你背一背我这老太婆了。”

一路帮着提东西的闻延怔了怔,反应过来,便几步上前,蹲到了老人身前,宴禹叫了声奶奶,想说这样不好,却不料那两人谁也不搭理他,一个愿背,一个愿被背,和和气气,就这么走远了,独留他在身后,一脸无奈。

目的地有点远,加之山路崎岖,宴禹担心闻延体力不支,他两手提着东西,几步往前赶,可却在看到那两人时,不自主地慢了下来。那是怎样一副画面,闻延如树挺拔的身体,瘦小地倚在他身上的老人家。

他们还在小声说话,老太太笑着,还掏出小手帕,给闻延擦额角。宴禹在后面看着这两人,心里暖融融的,他将东西放下,干了一件事。他也偷拍了,拍下闻延和老太太的背影,在这山间小道,绿荫旁边。土地上留了一串脚印,引向他最珍视的人。

目的地有许多墓碑,有大有小,许是因为不是清明,没有人,只有那孤寂一块块石碑伫立在不同地段,风像是变大了些,点上香烛纸钱时候,黑色的灰烬顺着风转着小圈,散在空气中。

老太太让宴禹去摘两根嫩枝,等他摘回来,便见老太太让闻延倒了杯酒,搁在了其中一块墓前。那是他爷爷的墓。宴禹过去,作揖跪拜后,将新枝插在坟上,又拿了些纸钱压在上头。他见闻延立在那处,老太太蹲坐在坟前,便走过去,牵着闻延,和老太太说:“我过去看看爸。”

老太太抚摸着石碑,点点头。每年这个时候,老太太会有许多话,想和他爷说。宴禹想留他奶奶和爷爷自己一个独处时间。他带着余下的东西,和闻延转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那块墓比较小,宴禹把吃的东西一一列开,他退了几步,闭眼双手合十许久,才缓缓躬身三次。

等他睁开眼时,一旁闻延躬着腰,还未起来。宴禹跪拜起身,才上前给他爸倒酒。闻延在一旁静静地点了烟,见宴禹看他,便小声道:“老师喜欢抽烟。”宴禹怔了怔,才苦笑摇头:“是吗。”他从来都不知道。

父亲总是很忙,桃李天下,为学生鞠躬尽瘁,甚少归家。虽然宴禹很少见到他,但他知道他爸很爱他这个儿子,他没有闻到过烟味,想来父亲回家的时候,不会抽,大概是要在他面前以身作则,不让他抽二手烟。他记得父亲的样子,却已经想不起声音,更不知道,原来父亲也是抽烟的。

他对他,所知甚少,可能……还没有作为学生的闻延知道的多。想到这里,内心歉疚不散,宴禹沉沉地吐了口气,他拿出纸钱,垂眸点燃。闻延蹲在一旁,替他递过纸钱。宴禹沉声道谢,他该谢闻延许多次,谢闻延来找他,谢闻延替他背老太太,甚至谢他,为他爸点的那根烟。

可他想的更多的是,事情不该是这样,闻延不应该来找他。就像他所有柔软秘密,都被这个人知道了。以他们的关系,不应该对彼此了解这么多。炮友进入家中,都已经是过了一道防线,更何况,是如此猝不及防下,闻延走过一层又一层的界限,直达他面前。

他连后退的机会都无,却更加可悲地发现,他连彼此的关系,都无法定义。想到这里,宴禹再次叹气,眉眼阴郁。他扔进一片纸钱,开口道:“你别误会了。”

闻延正专心往盆中扔纸元宝,听到他的话,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宴禹脸色有些冷,表情淡淡:“我奶奶以为我们在一起,所以带你来祭拜。你别觉得不自在,就当哄哄老人家,陪我做场戏。等回去了,我请你吃饭,算是辛苦你一场。”


39
宴禹没有看闻延表情,他目视火盆,只看到闻延手僵在那处,不一会,就缩了回去。不能说宴禹心中没有期待。他期待闻延反驳。可什么也没有,等他抬眼时,闻延面无表情,也没应答,好的坏的预测,都没发生。

就像轻轻翻了个页,掌握主动权的人想,被动的人,只能妥协。宴禹没有追问下去,要说他游戏人间多年,学的最深的便是懂得点到为止,不要逾越,不要强求,不让自己变得不堪,就像那次生日派对,那泳池边对闻延满是占有欲的男孩一样,徒留笑柄。

其实他们俩没有区别,只是他缘分较深,和闻延多有接触,更得来意外之喜,毕竟能让闻爷千山万水来寻,份量较普通炮友更深一层,也就那么一层罢了。他正胡思乱想,却听闻延道了一句:“我没误会。”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若有深意。

没来的深想,就听闻延继续道:“你奶奶人真的很好,她很爱你。”宴禹见闻延摸着手上那串桃木珠子,戏谑道:“羡慕?”闻延点头,凝视着宴禹,有些较真:“是有些羡慕,她和我说了很多,说如果你晚上睡不好,让我给你挠挠背。”说着,闻延像是有点忍不住笑。

宴禹有些不自在地摸摸脸:“小时候的事了,现在不这样了。”闻延唇边的笑在视线落到宴禹脸上的那一刻,彻底绽开。闻延抬起手,拇指压在宴禹脸颊上,微微用力擦拭:“脸上黑了。”

一擦即离,闻延说怕过于亲密,晚上老师来梦中寻他,怪他拐了他儿子,宴禹若有所思,回道:“你拐了吗?”闻延笑盈盈,四两拨千斤:“你说呢?”宴禹略不是滋味的咂咂嘴,段位太高,看不清心思。除却那次情感波动,因他见宣哲晚归,脖子还有暧昧痕迹。其余的,倒没察觉过更明显的反应。

难不成那次真的只是为了宣哲才生的气,不是因为吃他醋?这么想着,宴禹也有点气了。他不是滋味地说:“你来找我做什么,采风看景?”家乡地段位置好,高山流水,古镇小桥,旅游季时人也挺多,熙熙攘攘,热热闹闹。老太太还编过小玩意儿,去镇上卖。

怎知一直拐弯抹角的闻延却给他来了记直球:“只是来找你而已。”宴禹压抑心中微喜,面上却不显,好似玩笑话般道:“知道了,公平起见,下次你回家,记得捎上我。”

宴禹让闻延替他插了嫩枝,他自己在原地烧纸钱,不经意间,却见闻延刚刚蹲过的地方,一小块草坪被拔空了,泥土翻搅而出,显然被人很粗暴地对待过。他盯着那草地,再看看闻延背影,心里的小灯泡,忽地就亮堂起来。这时,老太太从他爷爷那边过来,双眼通红,到他爸面前,眼泪更是止不住。闻延体贴地往外走了几步,让宴禹扶着奶奶,小声安慰。

直到阳光西斜,火盆熄灭,他们才收拾着东西,准备返程。回去路上,依旧是闻延背着老太太,走了一路。虽然闻延说自己体力好,不碍事,可到家的时候,宴禹能看见闻延双手微微打颤,用力过度,现在肯定已经酸到麻木了。

他好心拿着药油,想去给闻延搓搓肌肉,怎知吃了个闭门羹。闻延在浴室,不给他开门。宴禹只好说:“我没有要进去,我就在外面等你出来。”闻延的声音从浴室里闷闷传来:“那也不行,影响不好。”


直到晚上,宴禹洗漱好,去房间寻老太太,怎知老人家让他回房睡,昨晚宴禹待在她这,她一晚上没睡好。被嫌弃的孙孙有些失落,临到出门前还频频回头望,不敢相信自己算的上被赶出这个房间。

忽地,老太太开口叫住他,宴禹立刻回头,喜笑颜开:“我就知道林女士舍不得我!”怎知老太太伸出右手,只问:“玉佩呢,快取下来,戴久了不好。”宴禹把脖子上的取下来,他随口问了句,给闻延的桃木珠子呢,要不要让人取下来。

老太太不客气道:“还用你说,他刚到家,我就让他取下来了,人家一天都辛苦了,你今晚老实点,别吵到小延了。”宴禹:“……”这就小延上了?我还是不是你爱的孙孙了,你现在是不是更喜欢他,你们这样我要不高心了!

一连串幼稚的想法从心头掠过,但宴禹还是克制地干咳一声,道了声晚安,便关上门,上楼寻那拐走他奶奶心的闻延去了。刚推开`房门,就见闻延坐在窗边,开着窗子抽烟,听到声音,略有惊讶地抬眼看来。宴禹反手锁上房门,问道:“怎么这幅表情,怕我对你做什么?”

闻延自在地舒展双腿,背靠窗面,从容道:“那倒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今晚要在这歇着。”宴禹在老太太面前装了几天乖,因为怕被嗅到身上烟味,都不敢多抽,如今馋得慌,看到闻延手头夹的烟,双眼发亮,他嗅着味上前,坐在闻延身边。

他捧起闻延的手,先在腕骨处亲了口,缠绵地往食指中指上走,舌尖在指腹间轻佻地来回拨了一下,将烟纳入嘴中,他略带陶醉地深吸一口,神情满足不已。不知是不是别人的更好,宴禹觉得这味道实在不错,于是问了嘴牌子。闻延从口袋掏出,纸盒面标着apollo,宴禹抽过,但体验没目前的好。

闻延勾唇,捧起他的脸,拇指压入他的下唇,触碰到湿润,才将将抽离:“这么喜欢?”宴禹抽出嘴里的烟,舔了口闻延指腹,挑眉道:“过你嘴的,我都喜欢。”闻延哦了一声,倾身靠前,将他嘴里刚呼出的白雾堵了回去,宴禹托着闻延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将人压在窗台上,噬咬其双唇,直到手头的烟燃到指缝,带来刺痛,他才动情地停下,微微喘着气。

扔了烟,宴禹还想继续,却被闻延揪着身上的衣服往后扯,他有些疑惑,热乎乎的气喘在闻延脸上,还想往前凑,结果被躲开了。宴禹勉强自己镇定下来,他坐回原位,有些不高心地抓了把头发:“不带这样的。”

只听闻延笑声爽朗,说老房子隔音不好,大晚上不要惊吓老人家,年轻人纵欲不好。这话从闻延嘴里说出来,比那句影响不好还要可笑。可惜宴禹还真的被唬住了,毕竟老太太才刚接受他出柜的事情,再让她发现点别的,无法想象。

可偏偏有些不甘心,却又不知那点不悦从何而来,只是有些焦躁,心头乱得很。闻延探身从旁边桌上捏来一张一寸照,和宴禹说:“我刚发现了个好东西。”宴禹皱眉,接过来看,却是幼时的自己,肉嘟嘟的脸,额头还有一点红。

闻延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宴禹点头,当然有。他起身到书桌前翻出相册,打开一看,就见一张十来岁的照片,照片里的他戴着草帽,举着鱼竿,坐在岸边笑得特开心。宴禹忘了什么时候照的,只觉得照片里的人笑的特傻。不料,闻延接过那本相册,随手就翻到他高中的照片。

里头的宴禹脸上未褪青涩。宴禹觉得怪不好意思,想伸手夺过来,却被闻延反手推到书桌上,他有些吃惊,却见闻延坏笑着沉下`身体,跪在他的胯间,手探入他宽松的四角裤,往里走。


40
宴禹感受到闻延的舌头从大腿一路舔到里头,宽松的裤子被撩开,露出一双囊袋,性`器半勃,将裤子撑起。他托着闻延后脑勺,低声道:“不是说隔音不好吗?”闻延从他腿间退出,手顺着右腿裤脚钻了进去。闻延仰起头:“是的,所以你忍着点,不要叫。”

裤子挡住了闻延的手,布料下接连耸动,他感受到光裸的腿间被大力揉`捏,来回搓弄。宴禹面色隐忍,半靠桌沿,他扶住桌角,任凭闻延在他双腿间肆意亵玩。

直到右边裤脚被提到最高,勒住半边屁股,裤脚如麻绳般卷成几股,卡入臀缝间。失去裤头的遮挡,性`器从中弹了出来,溅出几滴黏液,落在闻延脸上。被那人以拇指揩入嘴中,咂咂吮`吸,好似回味。

闻延寻着源头而去,捧着宴禹肿胀茎身,舌尖拨弄前端小口,快感顺着那小孔,传到腰腹,逼得宴禹身体微震,急切地挺腰。用前端在闻延唇间拍打,让人张嘴将自己纳进去。他看到自己涨红得龟`头滑过闻延脸颊,在上面落了道湿滑晶亮。

心中恶趣味一起,松开扶住闻延脑袋的手,转而捏着前端,在闻延下巴两颊,如作画般滑弄不休。直到闻延脸上满是他的味道,他的东西,才肯的罢休。闻延被他弄了一脸,也不恼。 反而张嘴将他的东西,连同扶着性`器的指关节,也一同含入。

舌的湿、唇的热、口腔连绵不断的收紧,囊袋握着在他人掌心,时而紧握再松,颠弄托玩。宴禹出了汗,仰着头,他喉结不断滑动着,臀`部紧绷如石,小幅度地耸动,在闻延嘴里进出,感受闻延很不错的口活。实在是太爽,宴禹中途差点出声,他小口喘气,觉得房间里的空气都燥热无比,热得心慌。

他胡乱地揉着闻延的发,摸到那热乎乎的耳垂,闻延耳廓通红,连带着脖子上血管凸起,像是热了,闻延将他的东西吐了出来,抓着衣服下摆将其脱掉,露出结实发红的上身。有些急躁般,闻延抓着宴禹的裤腰,把他的裤子整个脱掉。

宴禹半躺在书桌上,脑袋靠着书柜,他抬起自己的右腿,踩在书桌边缘,看着闻延俯身而上,右手支在他脸颊旁,左手扶着自己的东西,顶在宴禹那通红肿胀的欲`望上。

宴禹知道闻延想要什么,他将右手塞入闻延嘴里,自己舔湿左手,一双潮湿掌心,拢住两人粗壮的性`器, 紧合双手,撸动时啧啧水声不断。闻延不断地动着腰,不时戳到他囊袋,他感受到那火辣的摩擦,磨得性`器又疼又爽。

书桌撑不住两人的体重,吱吱呀呀地晃了起来。宴禹理智勉强从意乱情迷中清醒,只吻住闻延,勾着对方的舌头,小声说去浴室弄。

两个男人放了一缸的水,在水声里激战不休,握臀揉背,饥渴地缠在一块,双双卧入那缸水里,只把水面弄得倾出地面,打翻沐浴露和香皂,扯坏了一条浴巾,才气喘不休,将那浓精射到水里,两人叠在一块,亲昵地首颈相依,恢复体力。

宴禹靠在浴缸边缘,搂着闻延的颈背,小口地亲着闻延那泛红的肩膀,轻声道:“我刚刚好像想起,我在哪见过你。”




闻延湿漉漉的头发蹭在他耳垂旁,他感受到闻延与他紧贴的胸腔震颤着,从喉腔出发出慵懒音节:“嗯?”宴禹继续将人搂着,他脑袋后靠,抵住墙壁,浴室里热乎乎的,性`事过后,身体舒坦自如,记忆反而清晰起来。

他想起他家那台老钢琴,当时的宴禹比起弹钢琴,更倾向出去踢球,弄得一身脏兮兮,毛孩一个。闻延捞着浴球,打着泡往他身上抹,听宴禹说到钢琴的事,想了半天才恍然道:“你说的是那次?”

宴禹笑笑,继而从上至下,扫了闻延一眼:“你变得可真多,那时候的你多鲜嫩。”难怪他根本就没想过,他和闻延见过面。。闻延不置可否,抚过他的胸膛,玩着那突起的乳`头,浴液滑溜溜的,几乎捏不住。宴禹任由人在自己身上作妖,转而忆起当年的惊鸿一瞥。

彼时他得知父亲难得在家休息几天,便磨着人陪自己出门踢球。然而他爸拒绝了他,原因是有个学生要到家中做客。那大概是闻延第一次拜访,宴禹因为和父亲置气,恼自己还没有他爸学生重要,他爸让他和那学生打招呼,宴禹也没有搭理,咚咚就上楼了。

后来宴禹中途下楼,打算抱着球出去玩,他就听到书房传来钢琴声。循声而出,他见书房敞着门,光线很亮,有人侧对他而坐,袖口半折,露出一双白`皙手臂。十指置于黑白琴键上弹动,垂下的眼睫,挺直鼻尖,淡粉薄唇,叮咚的琴音像敲在宴禹心尖上。

学生像是感受到有人看他,只停下弹奏,抬眼看来。宴禹对上那双眼,立刻不敢再看。他鼻尖出汗,手指头软得几乎抱不住球,心跳如雷。只觉得这人长得实在好看,好看得像是从画里出来的。慌里慌张,他转头就跑。全然忘记自己是来找茬,不想让这外人碰他的琴。

哪怕那人在身后叫他,他也没有停下来。等他踢完球回家,学生刚好要走,记忆中好像也就拜访过那么一次,至那以后,再没有见过。宴禹还失落过,然而人在少年,这点情绪没多久就淡化了。这一面,这个人,被时光的翻篇,一层层盖住,直到如今,像是被突然掀开一般,什么都想起来了。

闻延说他们见过,宴禹曾经不置可否。他想,就算见过,他也没记忆。而他印象最深的,只是那有双好看眼睛的小哥哥。然而也就只记得那双眼睛,他觉得闻延和那个人不是同一位,毕竟无论是气质,还是感觉,都相差太大。

那人在记忆里被他美化得太好,直到本尊在十多年后出现,他都没发现。直到刚才,他上楼看到闻延对窗抽烟,灰霭氤氲中,熟悉感渐起,这才想起,他在哪见过闻延。在十多年前,书房里,琴旁边。

然而少年心事,不可道于外人知,多么丢人。宴禹也不想让闻延知道,于是三言两语,简短地交代书房那一遇。然而闻延却对此没有多少印象,他亲着宴禹的脸颊,低声笑道:“是吗,我只记得当时你刚踢完球回来的样子。”

宴禹愣了愣,像是想起什么,有些吃惊,继而觉得荒唐般笑出来:“有病没病,我当时那么小,甚至没长开!”他踢完球,因为汗出的多,所以喜欢将上衣脱下,搭在肩膀上,赤着上半身回家。他觉得闻延实在过分,小孩也不放过。

谁知闻延摇头,一脸你在想什么的表情道:“我没有看你光没光脱没脱,我当时只想着,这孩子太脏了,老师那么斯文儒雅的人,儿子怎么和个小猴子似的,瘦瘦小小,还黑乎乎的。”

宴禹:“……”


41
从浴室出来,宴禹不太想搭理闻延。虽然他承认他是后来才变帅的,但心中那股子不平感不散。他刚意识到,他的初恋有可能并不是宣哲,而是仅有一面之缘,记忆中令他紧张手软的小哥,闻延。谁知道,闻延对他的印象仅仅只是黑猴子,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宴禹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刚洗被褥,满是柔软的阳光味道。他打算分被而睡,空调开到22度,一人一张正好足够。闻延从浴室出来,看见宴禹已经躺下,背对着他,露出赤`裸颈项和大片文身。瞧了眼那齐整叠好的另一床被子,闻延没动,反而扯开宴禹那张,卧了进去。

宴禹感受到他的动静,没有赶人,只伸出手关了白织灯。他听见闻延在他身后浅浅地呼吸着,忽然,闻延的手贴着他的肩膀,往床头柜伸。闻延说晚上开个灯,他会睡的好一些。宴禹笑话他像小孩一样怕黑,闻延没理他,只探手摸灯,他们温热的皮肤互相厮磨着,暖融融的。哒啦一声,床头柜的小灯亮了起来。

那灯有一定年头了,小小的橘红一抹光,罩在布里,只亮在床边两人的脸颊旁。闻延看着宴禹的颈侧,那曲线被灯上了红,红与黑相衔,修长而暧昧,闻延忍不住在其耳根上亲了亲,细碎的发搔弄在宴禹耳垂上,痒痒的。宴禹想到了闻延的耳洞,他低声道:“送你一对耳钉,要吗?”

闻爷在身后说:“已经有了。”宴禹眨了眨眼,想转过身面对闻延的心顿时淡了许多。他闭上眼,打算睡,却感受到闻延的掌心贴在他的背脊上,缓缓摸着,一下一下,从脊椎到腰身。掌心的纹路贴着他的皮肤,纹理,隔着那层皮肉,血管,像是陷入最柔软的里头,那鲜活跳动的心脏,宛如被人捏了一下,又酸又软。

宴禹身体舒展着,被顺到了爽处,越来越困。他勉强地睁着眼睛,心里想着,嘴里也说了:“你后来,还有来过我们家吗?”

闻延咬着他耳垂肉,懒乎乎地,喷着热意:“怎么,你念念不忘?”闻延语气调侃,也未必真想得来答案,可手下`身体却动了动,宴禹翻了个身。胸贴胸,鼻对鼻。宴禹蹭着闻延鼻尖,看着这人的眼,这双眼睛里有他。

橙色的光照亮虹膜,还有在那剔透如石的眼里,是他的脸,又是那能唬人的深情眸子,这人不知道杀伤力有多强吗?这双眼睛究竟让多少人落进闻延这个深坑,头破血流,爬也爬不起来。他张嘴咬住闻延下巴,微微用力,才给出了答案。他说是,念念不忘的,好多年。

闻延小声地笑了,伸手拥住宴禹,继续轻抚他的背脊:“胡说八道,你明明才想起什么时候见过我。”宴禹没有吱声了。有些记忆和情感,脑子记不住,心却记住了。藏在深处,埋在里头,只等一把钥匙,一副画面,一个瞬间,点点打开,滴滴渗透。才知道有些东西,从来都不是突如其来,而是早已深种,只等有朝一日,尽数打开。

第二日他陪闻延去酒店退了房,也是老太太的意思,左右有房间,何必在外头住。可怜两个大男人,就算共处一室也不敢肆无忌惮,平时睡在一块容易擦枪走火,年轻气盛,好在靠手和嘴解决不少问题。

闻延平时经常陪着老太太出门,下田摘菜,湖边电鱼,捡田螺小龙虾,玩得不亦乐乎。有时候还会背着老太太跑,摘来漂亮鲜花做成圈,套在老太太脑袋上,夸人漂亮给人拍照。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像小孩一样笑,岁月的痕迹像是朵花一样绽放在眼角旁。

宴禹在一旁跟着,吃味到不行,只觉得如今林女士可算是完全变了心。可又觉得高兴,闻延哄人功夫一流,他看得出来闻延是真心对老太太好,直到一个星期后,闻延假期结束,得回去了,闻延的工作室接了活,总得老大回去把关,催促电话不下十来个。

于是在一个早晨,宴禹起身的时候,床铺微凉。他起身下楼,发现老太太也不在,家里就他一人,桌上摆着丰盛早点。包子油条豆浆,拿盖子罩着,留有余温。宴禹吃了早点,又把家里头的床单衣服洗了晾好。

无所事事在外转了一圈回来,等到中午才把老太太等回家。见老太太脸上难掩失落,宴禹微怔,直问怎么了。老太太才低落道闻延走了,她刚刚把人送上车,那孩子还偷偷给她留了信封,里头装的钱太多了,她用不了,老太太让宴禹把钱给人送回去。

宴禹有些茫然,继而不解道:“怎么都不叫我,我还以为你们出去了,闻延也不和我说一声?”说着说着怒上心头,总觉得被人抛下了,心头难受的慌。谁知道老太太捂着嘴笑了好久,才把闻延临走前的肉麻话说给宴禹听。

那个人说,千万别让宴禹醒了,不然走不了了,怕舍不得。老太太深有同感地点头,一双眼睛笑成细缝,直说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也这样,从来不让我送他,就怕舍不得走了。

宴禹脸有点热,他不自在地打开电视,转移话题:“奶奶,你的电视剧要播了。”老太太从小包包里拿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给宴禹。宴禹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厚实的一沓人名币,约莫七八千。宴禹看了看,又塞回去给老太太:“给你钱你就收着,他孝敬你,你再让我拿回去,人家怎么想,这几天白认人做干孙啦。”

奶奶辩不过他,收了钱也坐立不安,于是进了房,拿了个红色小布包出来,交给宴禹。宴禹好奇问,什么东西,打开一看,才发现是条小金链,上面挂着一个佛牌。宴禹看了眼,就想让老太太收回去。又不是买卖,怎么搞的像给钱换货一样。

林女士沉了脸,硬是要宴禹那给闻延。说她干孙给她的钱,她给干孙礼物怎么了,更何况,这东西保佑人,闻延因为工作到处跑,这佛牌能佑他。

宴禹争不过,只得收下。谁知道老太太在他又呆了几天时就赶他走,宴禹说不走了,就在这待着陪她,还被老太太打了好几下。最后一人退了一步,宴禹经介绍人找了个可靠的阿姨,给了钱雇人照顾老太太,平日里也不用多忙活,只需要有人照看着老太太就行。千叮咛万嘱咐,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42
回到城里,宴禹加了几天的班,才将堆积如山的工作解决一些。他几日没见闻延,给人拨了电话,说是林女士有东西要送给他。闻延声音疲惫,道自己如今远在大山,与大自然作伴,过几天才回去。有什么东西,到时候再给。

宴禹说好,他将小司牵回家时,看了眼日历,心里想了想,便主动给陈蓉发了条短信,他祝陈蓉生日快乐。那边反应激烈,立刻来电。宴禹瞧着那串号码半晌,这才接了起来。他语气冷静,相比之前更是温顺许多。陈蓉情绪激动,带着哭腔不断喊着宴禹小名,颠三倒四,说你终于原谅妈妈了。

宴禹扶着桌子,关节骨用力到泛白,他听见自己说:“今晚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找个安静的地方。”陈蓉连身道好,必定是最好的地方,他最爱的菜。宴禹低声应好,他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小司舔着他的指头,小声呜呜。宴禹反手摸了摸狗,约程楚一会见面。

程楚还没醒,在电话里痛骂宴禹扰人清梦。虽不情不愿,但还是挂着两个硕大黑眼圈,在咖啡店里见了宴禹。将对方交代的东西递给宴禹后,就听宴禹问他:“你有没有认识靠谱的律师朋友。”程楚揉揉鼻头:“你之前不是睡过一个学法的吗?”

宴禹哪里还记得睡过谁,他连人家的脸都给忘了,更别提职业。程楚倒是比他还记得清,让宴禹拿出自己的手机,三两下在微信联系人里将那姓高的律师找出。宴禹看了看头像名称,再点了聊天记录,只有短短一条房间号,五个月前的记录,他发出去的。

于是疑惑问程楚:“你怎么比我还记得清楚。”程楚嘻嘻一笑:“他是0.5嘛,睡过我。”宴禹沉默,程楚继续接了一句:“不止一次,很粗很爽味道不错。”宴禹看程楚一脸淫`荡,赶紧头疼喊停,程楚说起自己的艳福简直声情并茂,一点不会在意场合,就像有声黄书,实在丢人。

告别程楚,宴禹将文件耳环放在包里。他开着车到了约定地点,坐在车里,他拿出一个礼盒,里头是枚胸针,黑色宝石镶着银边,半个巴掌大小。这是他特意准备的礼物,也不知是否派得上用场。

陈蓉定的包厢在顶楼,宴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推开门却见陈蓉早已在里头。女人惊喜地站了起来,像是想过来抱他,却又不敢。宴禹看这陈蓉今天的装扮,她身着黑绒长裙,头发盘起,脖颈修长,妆容精美。一点都不像他母亲,更像姐姐,这么多年,她不见老,反而越发美。

宴禹勉强勾起唇角,轻声道:“妈,生日快乐。”陈蓉眼眶一下红了,她从桌边绕到宴禹身前,试探性地想要抱住自己的孩子,自己生疏多年,怨她恨她的孩子。她抱住了,这不再瘦小的身体,强壮成长成了男人的样子,陈蓉眼泪落了下来,泅晕了眼妆。

宴禹垂下眼帘,他缓缓抬手抱住陈蓉的背脊,面无表情。

饭桌上,陈蓉不断给宴禹夹菜,都是他爱吃的,当妈的也没记错。明明是陈蓉自己生日,可她却提着大包小包,皮鞋领带,西装钱包,都是名牌,精美盒子装着,礼袋裹着,小心翼翼地置在宴禹脚下,也不敢问他要不要。

母子俩多年没有好好说过话,每次见面不到两句宴禹就翻脸,陈蓉也不敢继续询问。现如今见宴禹态度虽然还是不热乎,但较之前已算好了许多。陈蓉便大起胆子,询问一二,你如今工作怎么样,身体还好吧,有喜欢的人吗?

问到最后一句,宴禹抬眼看陈蓉,只见其面色仓惶,仿若问到不该问的,也怕听到不该听的。宴禹和陈蓉甚少见面,至于陈蓉有没有无意中知道什么,宴禹也没心思去关心。然而见陈蓉低眉顺眼,满是讨好的模样,见这人明明是自己生日,桌上却都是他爱吃的菜。

明明他只喊了一声妈,却满足的像是得到全世界的模样,那些脏的坏的、恶心的可怕的记忆前,陈蓉也是一个母亲,温柔的,温暖的,疼爱的。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他来到这个世界上,靠着连在她身上的脐带。他是她的骨,她的血,她的每一分疼痛,诞生于世的羁绊。

宴禹颤抖地将手伸进包里,紧紧抓着那装有胸针的礼盒,细微的疼痛从指腹蔓延,不断震颤着那连着心脏的脉络。宴禹忽地想起了陈蓉的味道,那头发的馨香,陈蓉穿着温暖的毛衣,抱着年幼的他,轻声道:“妈妈最爱最爱我们小羽毛了,小羽毛乖。”

他猛地将手从包里抽了出来,哑声道:“我去一下洗手间。”他像是逃跑一般冲到洗手间,将自己锁进其中一格。他抖着手给自己点了根烟,捂着眼睛。如果事情真的和他所想的那样,他能面对吗,如何面对。

他下得了手吗,会不会现在这个结局,对大家都好。可死去的人,如此冤枉,那冤屈又谁来平。没有人为之付出代价,这怎么能叫公平,怎么安息。一根烟过,宴禹红着眼,像是安慰自己般想,真相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

矛盾挣扎如针一般刺痛着他的脑袋,好不容易,他强打起精神,洗了把脸。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软件。在犹豫删与不删时,却不小心将其启动。陈蓉的声音在手机里响了起来,她好像在和谁通话,宴禹将手机贴到耳朵,调制最大音量,才将内容勉强听清。

她说,我儿子看起来不像是想追究的样子,也许是你想的太多,他就是想搬回去而已。

当年不是连警察都没查出来吗。

总算他肯原谅我了,上次我只是提到你名字,他都翻脸了,你别再说那些不可能的事情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不说了,万一他听见了,就不好了,他快回来了。

宴禹握着手机。他心跳如雷,轰轰轰,不断地撞着胸腔。一下都带着血,含着痛。他浑身上下,皆为冰凉。陈蓉的话撞碎了他的所有希望,原来真相不是真相,误会也不是误会,陈蓉亦不无辜。宴禹看这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可怖如鬼,他抖着手将音频录下,这才缓缓地扶着洗手台,颤抖地弓起背。


43
宴禹在外头足足待了近半个小时,回到餐桌上,菜已凉,陈蓉替他点了份消暑绿豆汤,看着宴禹惨白脸色,殷切推到他面前,让他喝。宴禹胡乱填了几口到嘴里,有些急,不多时就被呛到了,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半咳半呕,他的模样吓到陈蓉。

宴禹死死地捂住嘴,将所有动静都捂了回去,直到胸腔憋出血腥味,直到虹膜充血。他捂着嘴,瓮声瓮气道:“妈,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陈蓉的手还扶在宴禹背上,替他顺气,闻言有些惊愣地啊了一声,就见宴禹伸手进包中掏出一个精致绒盒,打开一看,价格不菲,做工大气的胸针搁在里头。陈蓉捂着嘴,小声道着喜欢,指头在上面来来回回地摸,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宴禹,她是真的欣喜,真的高心。

那是求得原谅,修复关系的满心释怀。宴禹面上不显,实际上他有些浑噩,直到临行前,陈蓉抱了抱她,准备上车离开,宴禹才仓促道:“妈!”陈蓉回头,就见自己的儿子垂着头,那和她相似的眉眼微微蹙着,像是难为情道:“下次,我们再像今天一样,一起吃顿饭吧。”

陈蓉当然点头,她觉得今天一天,都宛如梦中,她忍不住抬手碰宴禹的脸,却被宴禹握住了。握得紧紧,力道甚至让她有些发疼。她听见宴禹继续道:“戴上我送你的胸针好吗,也不知道……我送的东西,适不适合你。”

目送陈蓉的车子离去,宴禹一个人开着车在路上晃。手机铃声,消息震动接连不断,宴禹却不想看,不愿想。昏昏沉沉,他下了车,进了一家酒吧。酒保与他相熟,搭了几句话,见宴禹情绪低落,便也不再吵他,只等宴禹一人埋头喝闷酒。

身边不断有人坐下,宴禹只摇头说不约。喝了不少,他身子发热,神志不算清明。迈着微软步伐,他打开车门,坐在里头,一双腿支在车外。这时手机再次响起,宴禹咕哝一声,接了。闻延声音微沉,在那头问话,他不太听得清闻延究竟说了什么。

只报了自己的地址,就昏昏欲睡,后来半梦半醒,有人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宴禹勾起嘴角轻笑,他揽着那人脖子,热情地回应着。他低声说着想念,还说竟然不辞而别,该罚。

直到中途,他抚摸着那人的身体,将人推到方向盘上,才觉不对。一切都不对,闻延什么时候如此身娇体软,气味不对,触感不对,一切都不对。

他睁开眼睛,迷糊细看。却见是很熟悉的面孔,却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身子底下的人显然被撩拨起火,自己脱着衣服往宴禹身上贴。宴禹愣神间,已被人拥个满怀。细碎的亲吻,落在他脖颈处。

宴禹有些狼狈地捂着那人的嘴:“等等,等等。”他从来不是有肉往嘴边凑不吃的性格,更何况身下这人从里到外都是他以前爱吃的款。可就是有些不对,他脑子微钝,一时间也想不起哪里不对。

男人是下半身动物,宴禹把这人嘴捂住了,也拦不住这人的手,胯间被揉搓两下,很快就半勃`起来。忽地,整个车身晃了一下,传来一声巨响。宴禹直接被吓得半清醒过来,身下那人更是尖叫出声。

这下宴禹想起这人是谁了,他睡过的脱衣舞男,好像叫陈金来着。车门一下被拉开了,闻延脸上带笑,一双眼睛却冷冷地望着车里两人。闻延扶着车门,看着陈金:“你找错人了。”

陈金眼瞧着闻延伸手过来,掐着他的脸。食指和中指夹着的烟头离他非常的近,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烟头灼热的高温。陈金被抓着脸从车上拖了下来,他慌张地收着自己的衣服,想离开这个地方。

离去前他回头看,就见刚刚像煞神的男人将宴禹从车里搂了出来,塞进了后座。慌张间,他好像看到车身上有个陷进去的凹槽,拳头大小。陈金抖了抖身子,跑的更快了。风中好像传来几声宴禹的笑声,又低又懒,撩人心神。


眼前五光十色,无数的画面如流星一样,片段式闪过。宴禹身体是麻的,又像飘在半空中,被放在后座上时,那点清醒顿时散得无影无踪。摇摇晃晃,他睡了一阵子。等闻延拉开车门将他扛在肩上,宴禹才醒了一醒。

肩膀压迫着胃,脑袋充血,很难受。宴禹皱眉捂嘴,忍耐着。他想闻延把他放下来,又不敢开口说话,怕张嘴就吐。好不容易

忍了一阵子,颠簸地上了楼,开门。宴禹被放在沙发上,他微微睁着眼,眼前一片黑暗,没有开灯。他只听到呼吸声,沉沉地从右方传来。

宴禹从沙发上爬起,手从裤袋里拿出打火机。喀擦一声,火光蹿了出来,摇摇晃晃,在光的范围里,他看到了他想见的人,不是幻影也不是梦,只是那人脸色不太好,一双眼似有狂风暴雨,汹涌着,在暗处盯着他,强压着情绪。

宴禹举着打火机,越靠越近,他挨在闻延身上,手摸着那人的脸,触摸着闻延的鼻眼眉睫,低声道:“怎么不高兴了?”火苗晃动着,明明灭灭中,闻延握着他下巴,将他往外推了推,才开腔道:“别招我。”

这话听的宴禹一阵笑,他啪地一声关了火,反手抓着闻延的手腕,脸往前压,先是亲到了鼻尖,他抬起闻延下巴,找准了嘴巴咬了一口,才蹿进那唇舌里,勾火挑欲,肆意妄为。然而闻延照旧推,照旧不愿。宴禹叹了口气,就着紧贴的距离:“不想我吗,我挺想你的。”

他说他不知道有人爬到身上了,还以为是闻延来了,喝醉了也没认清,而且,就算他真的胡来了,闻延也没必要生气不是吗。最后一句话吐出,闻延的所有动静都停了下来,宴禹也没动,暗流涌动,好比一根拉的紧绷的弦,摇摇欲断。

宴禹往前走了一大步,越过那分明的临界线,踏入不该入的领地,直逼闻延的表态。身下人动了动,啪地一声,将灯打开。一时周遭大亮,刺得宴禹抬手捂眼。与此同时,一句话落入他耳中。闻延说,你醉了。

像是脱力一般,他被一推即离,软软地瘫在沙发上。他止不住地笑,笑闻延答案,也笑自己。酒精将情绪不断放大,宴禹笑声戛然而止,他起身怔怔地坐着,直到闻延将醒酒茶端到面前,才有些迟钝地抬起眼皮子,勾起嘴角道:“那你带我回来干嘛,不打`炮纯睡觉?”

闻延站在他身前,眉头一直没有松开,他听见这人叹了口气,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温暖的掌心压着他的薄薄的眼皮。他听见闻延声音温柔,如纵容般:“不想笑,就不笑。不想做,就不做,这没人看你,想哭就哭吧。”



44
宴禹声音一时哑了,说不出话,他闭着眼,安安静静地伸手搂住闻延的腰,将脸埋在闻延腰腹上。眼泪湿在闻延的衣服,水晕越泅越广。醉了的人,最易动情。闻延的气息包围着他,手抚摸着他的脖子,肩膀,缓缓地来回安抚。

令他渐渐冷静下来,实在狼狈。宴禹将人推开,匆匆地进入浴室。他说他借地洗个澡,洗去脸上狼藉,满身酒意。闻延没有拦他,只在他启开热水,将热意氤氲整个浴室时,悄悄递进换洗衣裳。宴禹洗了澡,没有马上出去。他酒醒了,才知后悔,才知丢脸。

冷暖自知便好,抱着人哭是怎么回事,丢人现眼。宴禹抓了把头发,犹犹豫豫,才从浴室出来。客厅灯没关,闻延立在开放式的厨房前,穿着围裙,垂着眼切葱花。宴禹用毛巾揉半干短发,瞧见那碗下好的面。

蛋煎的太老面太坨,加之那几把几乎没有刀工的葱花撒下,毫无卖相。闻延盯着那碗面沉思了会,就拿起准备倒掉。宴禹忙上前阻止,没有浪费粮食的道理,煮好了为什么不吃。闻延端着那碗面不太想给,只劝道:“我给你点外卖吧。”

宴禹笑着摇头:“我就只要这一碗,外卖没有这个味道。”闻延只好顺着他,给他倒了杯牛奶,搁到面旁边。宴禹吸溜一口面条,汤汁寡淡没什么味道,火腿切的太厚,边角被煎得焦黑。煎蛋更是神奇的一边焦一边生。

他吃了几口,向闻延感慨:“你真的是,对做饭毫无天分啊。”闻延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喝啤酒,听到他这话也不害臊,只调笑道:“你不是非这碗不可吗,刚给你叫别的又不愿意。”宴禹咕咚地喝汤,点评道:“也就这汤不错了。”

他不太满意地将牛奶推开,要闻延手上的啤酒,闻延略为嫌弃道:“那东西暖胃,你喝了不容易吐。”宴禹无话可说,只好将牛奶一口闷光。肚中饱腹,一身筋骨酥软,宴禹心情也算回升不少。他心寒陈蓉也不是一两年的事情,每次从陈蓉那受了挫,也只能让自己更钢筋铁骨,而不是将最软的地方向尖锐处撞。

宴禹有心想道谢,又不想告知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挑了个最不沾边的话题,他问:“你怎么今天回来,不是再过几天才到吗?”

闻延摇头,说计划有变,几个景因为气候原因不再被允许进入,达不到最初想要效果,最后决定选在本城取景,再不成就棚拍做后期。今天才到,刚好问问他是否在家,谁知宴禹电话里醉得言语颠三倒四,于是只好亲自来接。

宴禹点点头,忽地忆起刚刚那声重击,他猛地睁大眼:“你对我车子干了什么!”闻延好笑地将空啤酒瓶捏得扁扁,再空投进垃圾篓,金属挟着力道将篓子撞的晃了圈,又悠悠地立稳了。闻延左手托腮,毫无诚意地道了个歉:“我陪你修理费。”

宴禹更惊了,闻延对他车子做什么,拿摩托车去撞了?还到修理费的程度?他想了又想,还是不放心,于是下楼看车。直到瞧见那拳头凹陷,宴禹无言了。重回闻延家,他伸手去够对方一直没拿出来的右手,果不其然,红肿青紫,留了伤。

蠢又笨,冲动还野蛮。以肉`体去碰冰冷金属,还伤到自己。闻延这是越活越年轻了吗,冲动的和个青春期男孩似的。宴禹冷笑地嘲讽一通,而后小心翼翼地往闻延手背上吹了吹:“我看着都疼。”


他转身找闻延家的医药箱,小心翼翼处理伤口样子逗乐了闻延。将人包扎好,反被闻延恩将仇报地掐了脸,力气颇大,疼得宴禹表情都变了。闻延边捏边笑,说他现在酒醒,总算不是糊涂模样。等人撒手,他明显感受到被掐那边,肿高了许多。宴禹捂着脸盯了闻延好一会,心里冷哼:装腔作势,口是心非,缩头乌龟!

嫉妒又不愿独占,想拥有又不愿再次涉足感情。不给准话又让人陷入其中,撞得心血淋漓再给你包扎好,笑看你不死心撞多一次。其心恶劣,套路之多,交手几次就如探戈,暧昧相拥相离,激烈你进我退,摸不着,够不到,又放不下。可怎么办呢,就是不死心。

宴禹心情顿时不佳,他起身准备归家,穿着闻延的衣服裤子。闻延打量手上扎出的蝴蝶结,听到他的话,抬眼看他:“在我这睡吧。”宴禹不愿:“我家有狗等我。”如果能被这话敷衍了事,闻延就不叫闻爷了。五分钟后,蠢狗连狗带窝,被闻延端了上来。

小司还一脸兴奋,狂舔闻延脚踝。宴禹眯眼看小司微笑狗脸,只抬脚用脚趾头戳狗脑袋,不让狗继续舔,谁知道小司转头舔他脚趾头,痒得他忙躲。闻延将床铺得柔软,喊他去睡。两人一狗,全卧在那张床上。

闻延要伸手揽他,宴禹就翻身。想碰他背,就平躺,翻来覆去好几回,闻延先笑了。声音在黑暗里荡开,性`感低沉让他别闹。宴禹心道:吃闻爬爬虾伤手了还不能歇会再吃?这种情况别再来撩拨他,不约。

不知是饱后嗜睡,还是那杯牛奶作祟,宴禹睡得快又沉,直接导致第二天旷工。幸好如今他也算工作室入股合伙人,电话中请了假,就在床上翻了好一会。闻延不在床上,桌有包子豆浆,虽然冷了,馅也腻了。宴禹还是一口包子配豆浆,吃得一个不剩。

他微信上联系高姓律师,约人见面,不在酒吧在饭店。他说有关于律法相关问题要咨询一番,那边很快回好,定在一个半小时后见面,于是宴禹扔了手机,起床去浴室。几次留宿,闻延就贴心给他备一副牙刷口杯,两个立在一块,一蓝一橙,还挺情侣款。

宴禹笑笑洗漱,他擦脸功夫,就听闻延开锁声,对方牵着小司回来,。宴禹问早上怎么不叫他起床,闻延说叫了,他自己醒不过来,加之他有心让他多睡一会。宴禹从浴室走出,好笑道:“扣了工资你给我补贴?我穷的很。”

闻延摊手:“钱没有,可以肉偿。”宴禹回想痛又爽,一步到胃的性`事,觉得这种肉偿不如不要,总归是他损失大些,做完不能说下不来床,毕竟他每周三天健身房,不时夜跑攀岩登山,算是体力充沛,躯体强健。但招架闻延一场,还是会元气大伤。

见他收拾自己抓弄头发,还不问自取套上闻延的衬衫加牛仔,偏大裤头隐约能看到内裤边缘。闻延皱眉取来一条腰带,为他套上扣好,将裤子提高,问他:“准备出门?”宴禹点头,说去见个朋友。闻延说送他,他的车子已经被闻延开去修理厂,修补那块凹陷。

宴禹无所谓点头,等到了地,那高姓律师也刚到,给宴禹打招呼时,正好从停车位走出。宴禹从闻延车上下来,就被闻延叫住。宴禹回头,就见闻延欲言又止。他没多想,道谢后匆匆往高律师那走。

谁知道对方见到他,再看到闻延,有些惊讶:“那不是闻爷吗。”宴禹扬眉看高律师,只见对方朝闻延那处暧昧一笑,眼里暗示味道浓厚,那是一种心照不宣,大家都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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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禹不动声色,侧了一步挡住高律师看向闻延的视线:“走吧,先进去。”高律师将视线抽了回来,重新落到宴禹身上,对他这些许独占欲的表现有些惊讶,却也没多说什么。高律师转身往里走,宴禹回头看了闻延一眼,却见对方倚在车上朝他招手。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宴禹还是让高律师等一等,他朝闻延走了过去,靠近后他问什么事,闻延面有忧色,说他认识这个人,听说是律师,宴禹约律师见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话语间留有余地,不失礼又婉转地询问宴禹是否要帮忙。

宴禹知道自己从未和闻延提过自己的事,包括昨晚那一场哭究竟为何,成年人都有自己隐`私,闻延不愿过多逼迫他吐露心扉,于是花费心思,小心探询。但怎么办呢,越是在乎的人,越不愿意把自己狼狈的内情展开,引来同情更像笑话。

于是宴禹轻松一笑,说能有什么事,只是公事而已,设计师理念最易被盗,他找人来维权,不是什么大事,无需帮忙。三言两语交代完毕,他倾身托住闻延后颈,吻住那还有话未说出口的双唇。闻延不闪不避,搂住他的腰加深了吻。

大庭广众之下,青天白日,男男拥吻引来些许喧哗,在周围人拿出手机前,宴禹以拇指抵住闻延下巴,缠绵分离。直到目送闻延启动车子离去,他才回身走向掩不住吃惊表情的高律师。宴禹微笑着引人往里走,说自己早已定好位置。一旁高律师忍了又忍,才困惑道:“你们这是?”

宴禹回之暧昧一笑,同样的心照不宣,与刚刚高律师的笑颇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下高律师难免尴尬,连连摇头。高律师姓高名铭,从业七年,接过案子大大小小,算得上经验丰富。宴禹将十二年前的事故转为故事,掩盖其中人物身份,与高铭理了一遍。

直到最后高铭摇头说不可行,证据太少,更何况十二年前,受害者的儿子压根就没目睹到现场,没有证据,仅凭怀疑论上了法庭,是行不通的。而且这样的刑事案件,公诉期虽然没过,但要想翻案,必须要有新的、直接的证据才行,然而时间过了这么久,足足十二年,要想找新证据,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仅仅只凭一枚耳环,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根本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再说了,窃听器违法,那东西就算真录下什么,这证据也是违法无效的,行不通。宴禹当然明白,他有他的计划,至于行不行得通,也得做过再说。如今他咨询律师,是想知道如果能找到当年他父亲的死,并不是因为正当防卫,而是另有隐情的证据,那么陈蓉和那个男人,又会如何判决。

高铭思索一阵子,方才答道:“如果事情真像你所说,是那位儿子怀疑的故意杀人,这罪名可就重了,怎么着也得十年起步。至于你说的那个帮凶,受害者的妻子,得视情况下判决,总而言之,一个都跑不了。”


宴禹口干舌燥,他喝了口白开,才低声道:“如果妻子自首,又或者,她没动手,是不是会判轻一些。”高铭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肯定的,只要受害者的妻子没有动手,那么就算当年她隐瞒了一部分的事情的真相,也不一定会被判刑。”

一顿饭宴禹食不知味,公事聊完聊私事,高铭玩笑道,说他收到宴禹消息,还以为是新的约炮方式,先吃饭了再睡,再想到传说中宴禹不睡同一个人,他还颇感荣幸,以为自己魅力足够,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公事。最近一段时间也不见宴禹,现如今是收山了不成。

宴禹想到眼前这人睡了闻延又睡程楚,想来也是个玩得开的,于是摆摆手,说哪来的传言说他不睡同一个人,只是可以睡的太多,重叠率低而已。不过现在是真的半收山,如果他喜欢的人肯接受他,肯和他在一块,他愿意夹紧尾巴做人,别说收山了,让他放火烧山都成。

高铭咂舌,连连惊叹:“这么大魅力,竟然能折掉我们圈中的顶梁柱?”说着说着,高铭声音越来越小,他盯着宴禹,一双眼珠子越瞪越大,还没问出口就自己不停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不会吧?不能吧!”

见高铭表情愈发痛心疾首,宴禹不由笑出声,觉得眼前这人挺有趣,和程楚倒是挺搭。刚这么想,手机就响了,是程楚来电。在电话那头不着边际地和他瞎扯,宴禹皱眉,说自己现在有正事呢,没空听他胡说八道。程楚问,什么正事。宴禹答,见律师。

只听那边静了一会,就急促道:“在哪,哪见?高铭那混蛋果然见了你,我就知道他是故意不理我!”宴禹被程楚的声音里的急切给震了震,他抬眼看了看高铭,将电话给挂了,私下将地址发了出去。虽然高铭人不错,但毕竟他认识程楚久一些,而且程楚好像有问题需要和高铭解决,他就帮一把好了。

也不知是不是电话里这一出的原因,他越看高铭越顺眼,挺配程楚。个高人帅,是个倜傥人物。高铭被宴禹这样的眼光看得有点毛,不太自在地朝宴禹道:“我刚不知道你和闻爷是那样的关系,如果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先给你道个歉。”

宴禹厚颜无耻,故作大方道:“不知者不罪。”虽然闻延现在还不算他的,但他不介意无赖一些,先打上他的名字,本来他就想所有人都知道,闻延是他的,多省心,还不用吃醋。更何况如果他要和闻延清帐,两个人都一屁股烂账,不如两两相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饭局过了一半,他起身去把帐给结了,等回来时,就发现程楚已杀到现场,坐在那里盯着高铭看,高铭皱着眉,像是无可奈何的模样。宴禹不想掺和,于是上前说有事,先走一步。高铭想留他,程楚赶他。

宴禹只好先走了,他走出饭店,却接到闻延电话,电话那头闻延呼吸沉沉,没有说话。宴禹疑惑地问了两声,这才收到回复。闻延苦恼又困惑地说:“我觉得我不该这样,又心烦的控制不住。”宴禹没明白这话意思,直到他散漫的视线定在一个地方,渐渐聚焦。

他有些惊讶地张开嘴,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闻延站在那里,握着电话,也看着他。电话里继续响起闻延的声音,他说:“蹲点这种蠢事,我从没想过我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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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禹挂了电话,先是慢吞吞的走,他没有回话,一双眼盯着闻延,他脚步越发的急促,强忍着心头雀跃与不敢置信,越来越近,他走到了闻延身前,宴禹问:“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闻延垂眼望他,只抬手捧上他的脸:“我想……”

话音未落,铃声再起,闻延的话被打断了。宴禹心里咬牙,哪来的那么多电话,哪来的那么多人。不是他手机而是闻延,靠的极近的距离,他看了眼闻延手机屏幕。是一串数字,陌生来电。闻延看着号码,表情怪异。

宴禹见他要接不接,暗叹时机不对,明明只隔一层纱,一扇窗,就是没法改变如今局面,明明只要一句话的事情,就是没能说出口,他想闻延是喜欢他的,没跑了。没来得及窃喜,就见闻延将电话接起,没什么表情地问什么事。

那边说了几句,就见闻延惊声问,哪家医院。宴禹听到关键词,心里一沉。闻延得了地址,就和宴禹道:“宣哲出车祸,现在在医院。”宴禹错愕地应了一声,就见闻延急切地往车那边走。宴禹下意识拉闻延的手,却一擦而过,什么也没握住。

他有些愣神地看着自己掌心,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想毕竟曾经那么喜欢,也不可能知道人受伤了无动于衷吧,只是偏偏是这个时候,该死的时机。宴禹想这时候总不能拦着,显得自己小气又卑鄙,太难看了,嫉妒的样子,难堪又难看。正出神就见闻延停住脚步,回头望他:“你一会有事?”宴禹摇头,闻延叹了口气,回身过来抓住他手:“要和我一起去吗?”

半个小时后,他们俩出现在了人民医院,是闻易联系的闻延,闻易说他和宣哲好端端地走在街上,司机酒驾,本来车子会撞的他,宣哲拉了他一把,自己反而被车子带了出去。闻易衣服上还沾着血,双眼通红。

他说他没拿手机,还是从宣哲电话里找到闻延的号码,这事也不敢联系爸妈,只敢来找闻延。宣哲在救护车上神志还清醒,右腿骨折严重,骨头都露出来了,现在进了手术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来。

闻易的声音在抖,想来是被吓坏了。闻延把人带到一边说话,宴禹寻了把椅子坐在位置上,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很重,心里沉甸甸的不算舒服,他刚把烟盒掏出来,又想到医院禁烟,就握在手里,盯着看。无事可做,思维不禁有些发散。

也不知道这次意外会不会成为两个人和好的契机,电视不都这么演的吗,分手已久的恋人,因为意外重新相遇,破镜重圆什么的,狗血剧取材于现实,现实里要真复合的话,也就没他什么事了。没事个屁,宴禹咬牙。

将整盒烟捏扁了,揉烂了,手背青筋毕露,要是闻延敢给他来这套破镜重圆,他就强`奸闻延,再把宣哲撬走,去他妈的破镜重圆。许是表情过于凶狠,气息过于阴郁。闻延坐下来,伸手掐着他下巴,把他脸转了到自己面前,皱眉道:“想什么呢?”

宴禹还没说话,就听闻易那处于变声期,沙哑嗓音从后方传来。闻易说,哥我知道你和宣哲哥的关系了。



他和闻延具是一震,闻易继续道:“宣哲哥和你的短信记录还在,都没删,我刚刚翻了。对不起,因为我一直都有怀疑,只是没有确定。”闻延垂下掐他脸的手,回头看闻易,表情严肃:“所以呢?”

闻易被自己亲哥的气势吓了一跳,他眼神飘忽地看了眼宴禹,又鼓起勇气道:“虽然很难接受,我……我本来不会支持你们,但宣哲哥救了我,他也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你……”他迎着闻延愈发阴沉的眼神硬撑下去:“你总是这么花心乱来,谁都可以,宣哲哥太可怜了。”

宴禹听着这话刺耳,而闻延的怒意更是从背后都看得出来已经燃烧,只听闻延硬邦邦道:“因为你是我弟,所以这话我只说一遍。我和他早就结束了,你不用因为他来指责我,我们谁也不欠谁。”

闻易表情一皱,像是想反驳,又想说些什么,就被闻延直接打断:“我和他的事只有我们自己能评判,他不需要你的同情,我也不需要你的指责。”

宴禹觉得尴尬极了,兄弟俩的对峙气势汹汹,他在旁边也插不上话,作为被花心乱来,谁都可以的对象,他有心想反驳,但又不是场合。那两人还在争,宴禹却发现手术灯已经灭了。他连忙站起来,奔到门前,宣哲被推了出来,他靠近病床前,恰好宣哲刚睁开眼。

脸色苍白憔悴,两眼红红可怜,还有些许劫后重生的庆幸。宣哲就那样躺着,一出来就见到了宴禹,那双疲倦的眼睛微微一睁,继而柔柔地软了下来。那模样让宴禹心里泛起同情怜惜,情不自禁握住了宣哲的手,小声道:“没事了,别怕。”

宣哲唇角掀起了小小的弧度,说你怎么来了,宴禹竖起食指抵住唇边嘘了声:“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宣哲打了麻药,膝盖骨更是植入了钢钉。宴禹跟着他一起进入普通病房以后,左右无事可做,便问宣哲要不要喝水,自己拿了医用棉签沾了水给宣哲润唇。

那两兄弟一直在身后默默无言,宣哲也没看闻延,只有气无力地朝闻易问了句:“没告诉你妈吧,不然她肯定要急死了。”闻易这才上来,委屈地趴在宣哲病床旁边,摇摇头,罢了还时不时瞅宴禹一眼,神情奇怪。

闻延没人搭理,却自觉搬了个椅子坐在宴禹旁边,及其自然地接过宴禹手里的杯子和棉签,搁到一边,然后问宣哲:“还痛吗?”宣哲表情怔了怔,呐呐的点头,继而晃过神一般,匆忙摇头。

只见闻延叹了口气,抬手给了闻易脑袋一下,直抽得自己弟弟掐得嗷嗷叫,然后把人从床的那边,扯着领子拖到到自己身边,骂道:“长个子不长脑子,连个车都不会躲,连累你宣哲哥躺在这,你还敢委屈。”

闻易捂着脑袋喊痛,闻延也不搭理他,只朝宣哲道:“谢谢你救了我弟,真的谢谢你。”表情诚恳,语气真挚。可宣哲笑容却有些勉强,好半天才回道:“小易也是我弟弟。”之后,就像倦了一般,合上眼睛,再也不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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缴了医药费,闻延将闻易带了出去,走之前闻延将他身上的烟盒拿走,说自己没有了。拿了烟盒又低头附耳低于一句,在他耳廓留下浅香,再抽身而出。下意识地,宴禹转眼看宣哲,见人依旧闭眼,心下稍安。人尚且虚弱,何必再过多打击,更何况他对宣哲感觉不坏。

闻延留的话是让他晚上去他家,老太太要送的东西他等着收,再则他有事要和他说。等病房安静,宴禹无事可做,关了声音玩赛车游戏。本是打发时间的游戏,车子左摇右摆,他水准下降,玩的一塌糊涂。这时床上宣哲忽然开腔,他喊他名字。

手机屏幕一阵剧烈晃动,巨大的GAME OVER显示在上头,游戏中车毁人亡,现实里宣哲说,你和闻延,是不是在一起了。宴禹忙抬眼摇头,带着他也觉得自己虚伪的劲说哪能呢,他和闻延没关系,他们都是男人,只是朋友而已。

宣哲可能是疼了,小声吸气地动了动。他没看宴禹,只将视线落在天花板,有些恍惚道:“别骗我了,上次……在餐厅,其实我就猜到了。”宴禹有些惊讶,他以为宣哲什么也不知道,再联想到车上那暧昧暗示,说不定也是宣哲的一个试探。

宣哲知道他是弯的,喜欢男人,而至于他和闻延,猜到多少就不清楚了。但他却是没有说谎,他和闻延不算恋人,没有确定关系,甚至不能约束彼此,怎么能算恋人呢。宣哲勉强地笑了笑,他和宴禹道:“都说人死前会走马灯,我当时也以为我要死了。”

宴禹心头一紧,他好像猜到了宣哲接下来要说什么。宣哲说话吃力,断断续续,说失血过多时候,以为要死的时候,他想到闻延。那曾经的恋情太失败,是他自己没有信心,时过境迁,再回头审视,才知道自己错过多少。

宣哲说大概人就是贱得慌,直到真的握不住了,才慌才后悔,但是后悔是最无用的。总该去做些什么,让自己不后悔。宴禹刚压下去的阴郁又起,他想忍着那些难听的话,却压抑不住。他想他也许会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但当下无言,他会更悔。

于是他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眼神有些冷地审视宣哲。他说:“后悔吗,但很抱歉,虽然听了这么多,我也没法安慰你,因为我想你不会再有机会了。”宣哲有些错愕地看着宴禹,只见宴禹笑的有些坏:“没错,我刚就是骗了你,我和他不是朋友,他也只能是我的。”

宴禹顿了顿:“我觉得这样说太幼稚,但我想你应该明白,从你放手的那天起,就该做好这种准备。而不是在这里哀怨哭啼,后悔莫及,让自己变得难看。”他伸手去摸宣哲的脸,声音由硬变软,眼神也缓和了下来:“阿哲,虽然我也挺喜欢你的,但想到你曾经让他那么难受,我就没法高兴。”

宣哲有些急促地呼吸着,渐渐地,嘴唇却勾了起来。他说太好了,宴禹愣住了。宣哲继续道:“你那么喜欢他,太好了。”

宴禹有些疑惑,不知这又是什么套路。只见宣哲喘着气,慢慢道:“我知道我就算再和他重新来过,也只会彼此折磨,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会生气,但我还是会关心他,如果他能过的更好,那我就能放心了,过去的,终于也只是过去了。”



足足好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其中意思。宴禹坐回椅子,有些懵,他说:“你不是后悔?”宣哲笑了,露出白牙,狡黠道:“不是你说后悔没用吗,他是你的呀。”宴禹有些脸红,他不太自在地揉揉耳垂,移开视线:“你刚刚故意那么说的,我……当然也是故意的。”

宣哲依旧笑着,没有作答。宴禹叹了口气:“你这么洒脱,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上次,你只是在试探我,我还以为……”余下的话没有再说,两个人都懂。而宣哲却不自在起来,他视线飘忽,好像也想起上次在车上那股子暧昧,两人一时沉默。

宴禹振作起来,调笑说宣哲原来并没看上他,亏他以为他相隔好多年,初一见面迷倒一位旧友。哪知宣哲倒是挺认真道:“你高中的时候很好,当然都是喜欢你的,只是你不知道。”这番直白倒是把宴禹的玩笑话堵了回去,并惊讶地嗯了一声。

宣哲说只是当时自己真的没弯,所以没有别的可能性。不过后来弯了以后,回想高中,倒是发现不少秘密。比如当时好几位,可能大家都目标一样,只是都没说出口。宴禹苦笑连连,忙摆手:“等等,你可别再说了,再说我都感觉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又不是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男孩,万人迷这等事他真担不上。印象里他周边皆直,一些动手动脚不过是男孩之间的玩笑,压根没嗅到有别的意思。他这边否认不休,那边刚好进门的闻氏两兄弟碰巧听到话尾,闻易嗤之以鼻,说宣哲哥你也太夸张了。

闻延提着粥插着兜走进来,将粥搁到病床旁的小桌,伸手搭上宴禹肩膀,一本正经地反驳自己弟弟:“我倒没觉得夸张。”闻易不太服气地看了自己哥哥一眼,又将视线落在宴禹身上,上下打量,有些恼怒道:“好吧,勉强不算夸张。”

前后矛盾,也相当于夸了夸,宴禹更不自在了,抖肩耸落闻延的手,道自己出去抽烟。几根烟的功夫,他重回病房,宣哲已经睡下,闻延在病房门口堵他,说他们走吧。透过闻延肩头,宴禹看到病床上宣哲两眼紧闭,小声问需要一个人守在旁边吧,闻延说冤有头债有主,闻易在就好。

他有些不赞同,怎知闻延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再次问他:“你确定真要我守在这?”宴禹好笑扬眉:“不然呢,你弟弟懂怎么照顾人,还不如你。就安心留在这帮弟还债吧。”闻延要笑不笑,说你倒是贴心,想必更想留在这里照看宣哲?

宴禹懒得搭理他,喝了声胡扯,就从医院离开。直到晚上他想起今天病房闻延让他去他家,于是仔仔细细洗了个澡,在浴室捣鼓半天,才从里头出来。他先是换了身衣服,又觉得万一闻延穿着睡衣,他这样岂不可笑,于是换了又换,还是简单T恤短裤,弄乱打理过的短发,翻出老太太要送的佛牌,嚼了片口香糖就上楼了。

闻延回家有一阵子了,来开门的时候脑袋上有汗。宴禹顺手给他擦了擦,说晚上好,他将佛牌盒子塞到闻延手里,就率先进门。只一看清屋里情景,宴禹脸上的笑,便消失不见。客厅堆了好几个纸箱,装满了东西,而那满墙的相框,都已被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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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少了许多东西,显然刚开始收,有些乱,不算太空。宴禹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他问:“你要说的事情就是这个?”闻延在身后关了门,他越过宴禹,坐在沙发上打开拿盒子,瞧见佛牌叹了句有心了,于是取出挂在脖子上,捏着佛牌打量上头纹路。

闻延让宴禹过来坐,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云淡风轻,像是没瞧见宴禹那僵硬神色。宴禹走了过去,却没有坐在闻延旁边,反而捡了个角落蹲了下来,那里靠着纸箱子,他往箱子里头看,是一些杂志书本,三两支笔,还有泳镜和一个手电筒,几盒茶叶,尽是些小玩意。

无序地堆在里头,宴禹拉开一旁的抽屉,里头空了,大抵全收在这纸箱里头了。宴禹想起在家乡的时候,闻延和他说要搬走了,是他过于放松,竟将这个事情丢在脑后。又过于自信,以为闻延和他心意相通。他盯着抽屉好一会,万般滋味 ,难以言喻。

闻延启开啤酒罐子,冒着泡的酒涌出瓶口,他和宴禹交代,大概一个礼拜左右,这层楼他帮宴禹问好了,等他一走,就能上下打通,总算还他一个完整的家。宴禹转过头,他笑着说闻延体贴,一双眼却闷闷的,像是被泼了水的火渣子,黑了灰了,全黯了下来。他说虽然老太太要送佛牌,但他现在不乐意给了。

宴禹起身靠近闻延,伸手去摸闻延脖子,捻着那红绳要将佛牌从闻延脖子上取下。闻延握着他手腕,身子后倾:“奶奶不会同意你这么干,送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宴禹冷了脸,他让闻延别笑了,也别叫奶奶,不知道以为他们有多亲密。

闻延一怔,继而舒展眉宇,松了手,让宴禹有些粗暴地将佛牌取下,他淡淡地对宴禹说:“我不这么喊,你别生气。”闻延像是纵容孩子一样,笑着要搂宴禹的腰,却被躲了。宴禹夺过闻延的啤酒,一口气灌了大半,心中的火不降反升。

他觉得闻延像逗猴一样逗他,他刚自以为是,自鸣得意就被人蒙头甩了一巴掌,打得头晕转向,当事人还甜蜜蜜的再给他一吻,一笑,好像这样他就能满足一样。他咚地将啤酒擂在桌上,溅了一手背的酒精,顺着虎口,淌了一掌心的粘腻。

闻延好奇问:“你为什么不高兴?”宴禹看向这个人,眼神像刀子,一寸寸地几乎要把那层皮给刮下来,看看里面是个什么玩意。他回道:“你不知道?”闻延游刃有余,抽着纸巾将他手上的酒擦拭干净,方才回答道:“我该知道?”

宴禹没来得及答,就听闻延说:“我只记得,你让我不要误会,我们俩可不是你奶奶想的关系。”宴禹快被气乐了,他挣开闻延的手:“所以呢?”闻延像是察觉不到他的恼怒,继续握他的手,状似无辜道:“我误会了。”

好半天,这简单的四个字,像是分解一样,慢慢地进入他的脑袋里,翻来覆去,拆开重组,宴禹像是丢了理解能力,好半天,才茫茫然地嗯了一声。闻延继续说:“有空帮忙搬家吗?”宴禹这才回神,他迎上闻延的眼神,突然福至心灵,这一整晚,从见面开始,这人不疾不徐,握着他的手,就如囊中之物,步步紧逼,就为了得出……

“不许走。”
“不许走,我喜欢你。”



预警:这章反攻!这章反攻!这章反攻,重要的话说三遍!
灰色小标题提醒过了
现在再提醒一遍
雷得人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看完了也不许骂人,我提醒过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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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误会是我所想的那样吗,你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你误会了,是因为喜欢我,所以你来找我,嫉妒吃醋,都是因为喜欢,只为我。无需问出口的,也无需回答。只一个对视,就明了一切。宴禹躬身捧住闻延的脸,吻住他的唇,炙热地需索。他听见闻延在厮磨的间隙里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中午未完的话,在此刻填补,就像契合的齿轮。就像那本该穿堂的风,最终自愿停留在那里,任性地撞开了门,却被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柔软,缠缠绵绵地留住,拢在那方寸之地,再也逃不开。他握住了想要的东西,那珍而重之地交到他手上的东西,闻延的真心,我爱你,不是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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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吻如火燎原,宴禹身体又热又烫,他想要闻延,想要的不得了,想完全侵占这个男人,证明这人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于是撕开闻延衬衫,崩了几颗扣子,将猝不及防地闻延压在沙发上,宴禹扶着闻延的胸膛,掌心下是强有力的心跳,他说:“我要你,我想操`你。”

一旁的纸箱里有润滑液,他就着润滑液,粗暴地送进闻延身体里时,一双眼片刻不离闻延,看着这人为他痛极,表情挣扎又隐忍。闻延骂了脏话,宴禹往那里一看,含着他的地方果然见了血。宴禹非但没有愧疚,反而兴奋极了,他扶着闻延的屁股,又将自己送进去一些,他紧张极了,出了一额头的汗。他喜欢闻延为他痛的样子,只有他才能让这个人这么痛,他完全的占有他,他只爱他。

闻延身体疼得微颤,却咬着牙,喊他继续。于是他抽出闻延牛仔裤上的腰带,将闻延的右腿就着小腿和大腿捆在了一块,合也合不拢,将闻延的右腿推到胸膛上,他快有力地捣弄着含住他的地方,那地生涩极了,太紧了,不算爽,可精神上,他却很满足。他终于打开那层扎手坚硬的外壳,触碰到最柔软的地方。闻延就这么纵容着他,狼狈的痛楚的,皆融在那紧抱的身躯,数不尽的亲吻。

闻延抓着自己的头发,两颊通红,只有痛极了才会喊一声,其他时候都是闭目不语。宴禹爽过那最初的劲,就慢了下来,他寻找着闻延的敏感点,浅浅抽离,缓缓顶入,他扶着闻延那半勃的东西,沉甸囊袋抚慰着。

那东西反应不算热烈,好半天也没多硬。宴禹皱眉咬唇,稍稍退了出来,他见闻延额上有汗,于是他问:“还是疼?”闻延睁开汗湿的眼:“没事,你来吧。”这可怎么成,宴禹俯身吮上闻延右乳,下`体深深埋进他身体里,打着圈晃,带着不找到G点不罢休的气势,缓缓的磨,直磨出水,磨的那紧合的肠壁渐渐放松,那硬物缓慢抬头,他才扯着闻延的发,咬着那喉结,再次狠狠地弄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闻延身上下来,闻延射了一次,浑身都是情`欲的红,眉宇间像是有些倦了。他同样没戴套,那些东西从闻延屁股里流了出来。将绑在闻延腿上的腰带拆开,捆绑的淤青非常明显。加上他刚没忍住,打了闻延屁股好多下,那锻炼得饱满胸肌,更是被他留了好些指印。闻延的一身性`事痕迹,颇有点触目惊心。

宴禹满怀柔情,体贴地摸着那些痕迹,问闻延说去不去浴室,他替他清理。怎知闻延睁开了眼,抓着他的后颈,将他重新摁到自己身上,带着性`事后的慵懒沙哑,命令道:“没够,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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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滑油很凉很腻,自己开拓的感觉很微妙。肠肉裹着手指,热乎乎地含着,酸胀的感觉,指腹的触感,恍惚间有种失真感,都不像是在搞自己的身体,却又有直白鲜明的感觉。宴禹依旧在闻延身上,不同的是,他现在是骑在这人的腰腹上,饱满的双股堆在坚硬的小腹,后腰被高高耸立的性`器滑蹭出一片黏液,那话儿精神极了。可闻延却右手托腮,靠在沙发上,掐着他的腰说自己疼得动不了。

宴禹又塞进一根手指,背脊上全是汗,甚至淌进他屁股里了,他说:“这么疼更应该休息了不是吗?”闻延低低地笑着,继而又下了个指令,靠过来,我要吃你乳`头。宴禹将身子压了过去,扬起自己的脖子。也不知这个动作是不是逼出了闻延骨子里那点施虐欲,闻延吸着他乳`头不算,用力的近乎噬咬,乳晕周边都被弄出大片青紫。还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又疼又痒。

宴禹小声吸气,将后头松得差不多了,就拿起闻延塞他手里的安全套。手上全是润滑液,滑得拆不开,于是宴禹用牙撕开包装,叼着那套套,屈膝后退,要用嘴给他上套。结果他身体刚躬下,就被闻延捧住了下巴,闻延将套子从他嘴里拿了出来:“你不需要做这种事。”

他自己将套戴在性`器上,扶着宴禹的屁股,将东西慢慢地从被弄得绵软的穴`口里送了进去。宴禹扶着闻延的肩膀,有些难耐。闻延不断地在他脸上亲着,温柔多情,却太过温柔了。宴禹掐着这人的肩膀,把人重新推回沙发上,略有挑衅道:“是屁股太疼,所以没力气了吗?”

闻延顿时大笑起来,宴禹喘了口气,摁着闻延肩膀不让他动,自己摇着屁股,找着角度将那东西一点点吞进体内。他不需要闻延因为关系的变化改变自己,这样的床上让步没有必要。温柔多情的性`爱,也许会舒服,但一定不会是最爽的。

他相信在性上他和闻延的看法都一样,如果因为爱情束缚了性,那太亏了。和闻延做过几次后,他喜欢激烈的,他知道闻延也一样。于是适应的差不多,他就着咽了一半的深度,开始上下颠着自己的屁股,速度渐渐加快快,一次比一次深。

闻延一双眼睛错也不错地盯着他情`欲勃发的模样,那里头是欣赏,惊艳,情`欲不断交织着,满是痴迷。闻延抱住他有力汗湿的腰,他下坐,他上挺,两个人在沙发上淫出有节奏的摩擦声。一遍又一遍,股缝碰到阴囊,穴`口蹭着毛发,宴禹身体也一点点红了起来,他们的胸膛紧贴震颤着,宴禹激烈地动着屁股,让那粗壮的龟`头快准狠地撞上他体内的腺体,强烈的快感将他下半身爽得近乎抽搐起来。

他朝闻延笑,说你这大玩意真有些好用。他想真是够粗够长,每一寸都被碰到,下半身都像是被操化一样,他的性`器硬得不断渗水。他话音刚落,刚还说屁股疼动不了的闻延,掐着他右腿挂上自己的肩,将他就着这姿势压在沙发宽广的靠背上,双手抓着靠背,将他困在胸膛和双臂那寸方地里,像只雄狮一样,把他霸占着,让那激烈欲`望肆意地在他身上宣泄。



大抽大入,闻延像不要命似地压着他,干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他性`器涨得通红,笔直地向上挺着,伴着力道甩在闻延硬邦邦的腹部上,龟`头湿淋淋的,小口挤在肌肉的沟壑中,淫`水糊得到处都是。闻延压着他的右腿,掰扯着他的身体,耻骨紧抵他股间,沙发不断撞在墙上咚咚作响,隐约间墙上有灰落了下来,但谁也没管。

在右腿即将抽搐前,他们换了个姿势,宴禹跪在地毯上,被闻延从后方扶着腰进入了,地毯再柔软也架不住身后力道极大的冲撞,宴禹垂着脑袋,视野一片晃荡,他膝盖发疼发红,也不知被磨成什么样了,情`欲来了,谁也不肯喊停。

他感受到闻延的掌心不断地摸着他的背,在他文身上来回描划,他听见闻延问他记不记得之前跳舞的时候,两次跳舞,一次台上一次台下。风`骚十足的模样,张狂至极的显摆,那屁股那背,那文身,他早就想干他,像今天一样,躬身垂头,翘着屁股,吞着他的东西。

宴禹断断续续的笑,他说他早就知道了,闻延从没掩饰过自己欲`望。怎知身后人忽然重重地压在他身上,热乎乎地咬着他耳朵,闷声道:“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能看了。”心满意足,还带着得意,像小孩一样,在他身上磨磨蹭蹭着,亲着他的脸颊肉。明明干着最直接的肉欲之事,吻却带了几分纯情。
宴禹心想,这男人真是愈发的可爱了。彼此纠缠,闻延将他拖了起来,摁在自己身上,他反手抱住闻延的脖子,小腹一阵颤抖,愉悦到了一定的高点,他用手撸着性`器好一会,才猛地射了出来,弄脏了地毯。高`潮过后,闻延也没有继续在他体内寻欢,而是抽了出来,摘掉了安全套,亲着宴禹的后颈根,用手打了出来,射在了纹身上。




两人在客厅歇了会,宴禹喊饿,想出门吃个宵夜。他和闻延在浴室一同洗了个澡,他换上了闻延的衣服,踩着人字拖下楼,将小司牵了出来,一起去遛遛。闻延在楼上锁门以后,就下来找他。两个人走路的姿势都不太得劲。两两相望好一会,纷纷捧腹大笑。

小司抬头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汪了两声,欢快地原地打转,追着自己的尾巴。宴禹走在前面,还没几步就被人牵住了手。闻延自然地扣住他的指缝,问要吃什么,他知道有家店的面不错。面汤都是真材实料地熬出来的,卖的很好。

吃完面在回去的路上,途间宴禹见到给自己文身的店面。他和闻延说上去看看,他和老板也是老相识了。老板是个女的,短发花臂大红唇,穿着黑T叼着烟,见了宴禹就上来要抱抱,掐着他的腰说瘦了瘦了。抱完宴禹再抱小司,手揉着小司的脑袋,眼睛却看着闻延:“这是?”

宴禹转头和闻延介绍,老板叫何小禾,和老板介绍闻延的时候,只轻佻地来了句:“我男人,别盯着他看那么久,收敛点,我知道他很帅。”小禾翻了一个极大的白眼,朝闻延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叫我小禾就成。”然后她捂着嘴,用都能听到的音量说:“告诉你个秘密,宴禹他啊老怕疼了,纹个身还哭了好久。”



50
闻延若有所思地看向宴禹,回道:“是吗,这还真不知道。”何小禾哈哈地笑,说大概是躲起来哭了,没让他见着。纹文身的时候一文就是好几个小时,想躲也没地方躲。宴禹当然不可能让人这么污蔑自己,于是反驳道:“别听她瞎说,我那是生理性盐水。”

宴禹文身比较复杂,光是勾线就花了不下两个小时,更别提后来的上色了,颜色的渐变都是针头不断的在同一个地方刺入,才能或重或轻。他头一次纹了五个小时,才上了一半的颜色,当时都痛到手脚开始控制不住的震颤,一脑袋的汗,眼泪也跟着出来了。

这事被何小禾不止一次被取笑,闻延笑眯眯地,说可惜了,还真想看看。谁知道何小禾一拍掌心,说有录像,是她店里一个女孩子录的,大概十来分钟的样子。宴禹有些无奈,眼瞧着何小禾加了闻延的微信,将那段视频找出来,传了过去。

他咳嗽一声,说何小禾,我来你店里有正事。闻延询问般看向他,分明是宴禹说路过看看,原来是有其他的事。小司在跟店里的其他女孩玩儿,小禾将两人带进工作室,把工具拿了出来。那是一个小箱子,有酒精耳钉和穿耳器。宴禹让小禾把东西递给闻延,他想让闻延动手。

闻延还未反应过来,小禾就将东西递到闻延手里,冲宴禹道:“故意来我店里秀恩爱是吧。”宴禹只笑不答,闲散地坐在那里,款款地望着闻延。小禾无可奈何,只转头交代闻延使用事项,就给人递过一副手套,转身出去了。

闻延走了过来,他站自己坐,抬头看着闻延,却见这人弯腰靠前,咬着了他的耳垂。那片软肉被含进温暖的口腔,湿润的吮`吸声在耳道里震鸣,淡淡的粉意从他耳廓传到脸上。闻延叼着他那片耳垂,满是性暗示地吮着,拉扯,再重重一咬。他只觉得耳垂一痛,就听闻延那蕴含湿意的嗓音压抑地在他耳边说:“做个标记。”

眼瞧着闻延带上手套,将酒精抹在他耳朵上。手指的温度隔着橡胶,传到他耳垂肉上。闻延垂着眼睛,那眸子里涌动着暗欲和满足感。他的耳朵一下下被揉`捏着,在温度和频率里,在视野的笼罩下,他竟感到有些灼人的心焦,战栗和不可言说的激动。

冰冷的器具抵住了他的耳垂,像是一触即发,又似被无限地放慢,只那一瞬间,啪的一声,耳垂肉传来热`辣的疼痛,耳钉泛着冷光,契入了他耳垂里。宴禹浅浅皱眉,继而仰着头笑,他拉下闻延的背,在这人的耳朵上亲了一口。

他说:“耳钉呢,你说给我准备的耳钉,什么时候给我。”闻延避着他的耳朵反手抱住他,说小心伤口,听到宴禹的问话,只答:“早就做好了,闲来无事的时候。”宴禹有些惊讶,反问:“你还真是多功能,之前做椅子,现在还弄耳钉?”

直到他看到耳钉,这才哭笑不得,哪里是做好了,分明是他之前送的一对袖扣,针头的部分被磨细了,适合穿耳而过。闻延倒不以为意,他说,这不是你送的那副,是新买的袖口,宴禹送的他要自己用,别袖子上。此时他们已经在闻延家中,小司在一旁沉沉地睡着。

宴禹好奇地问:“你之前一直说给我挑好了耳钉,就是这个吗?你怎么想的,竟然弄这种东西,还重新买了一对。”闻延自然地躺了下来,枕在宴禹的腿上,他说:“不知道,当时想这么干,就这么做了,我以为是觉得这个设计更适合你,但现在想想,大概是我潜意识里,就想独占你。”


因为适合我,所以想戴在你身上,因为是我的东西,所以想留在显眼的位置,哪怕这是只有彼此才能看懂的信号,无心之举却藏着自己也不知道的心思。闻延拿出手机,看刚刚老板发给宴禹的视频。视频里宴禹脱了上衣,趴在黑皮卧椅上,皮肤在白光黑底衬托下,莹白一片,肩宽腰窄,一条肉色的疤,至肩膀划破了中间沟陷,蔓延至尾椎骨,长得触目惊心。

五年前的宴禹躺在上面,脸颊搭在手背上,与拍摄的小姑娘调笑。一双眼睛无尽风流看着镜头,眼里光影重重,半勾的唇角,懒懒洋洋地,里面的宴禹扬声问小禾准备好没,再等着他该着凉了。宴禹不耐烦地动着,盖在屁股上的红色毛毯滑了下去。

拍摄人惊呼一声,镜头剧烈晃动了几下,再静下来时,宴禹抱着毯子,手臂支在卧椅上,笑得抱歉,说他不是有意吓小姑娘的,视频黑了一瞬,又重新亮起,他枕在宴禹腿上,右手撩开那衣服,摸上人鱼线和腹部,顺手极了。

接上的视频是线条已经纹好,颜色都上了一半,小禾说丢不丢脸,还抽了张纸给宴禹,而宴禹将脸埋在双臂之间,突然抬起,一双眼睛亮极了,像是迎向了镜头外的闻延,让人心里一惊,继而再看,分明眼眶通红,满是湿意,盛在里头,摇摇晃晃,就被重新阖上的眼皮子完全盖住了。

宴禹明显感觉到闻延抚摸他的力道加重了,他隔着衣服按住里头的手:“别撩我,一会我得给你上药。”谁知道闻延将手机丢至一边,抬手搂住宴禹的脖子:“我也想看你哭。”宴禹张嘴哈了一声,正是莫名其妙,就听闻延说:“没错,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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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没给闻延上药,还是闻延自己塞了个消炎药栓在里头,夹着那东西,干他干得起劲。最后把宴禹弄得大汗淋漓,一身疲惫,而宴禹的眼睛还是干干的,一点都没眼泪。闻延趴在宴禹汗淋淋的身体上,性`器仍厚颜无耻地挺在宴禹身体里头,没抽出来。

他拨开宴禹的额发,摸着宴禹的眼睫,奇怪道:“怎么不哭呢?”宴禹有气无力,喊这人滚,他本来就没那么怕痛,更何况被闻延那话儿耸多了,本来就差不多由痛变爽了,有见人爽哭过的吗,又不是在演片儿。

等情事一毕,又洗了个澡,好不容易上床安睡,就被闻延贴了个瓷实。那无处安放的驴玩意儿戳在他腿根,还往里埋了埋,顶在他会阴处。宴禹反手薅了把闻延的发,将睡未睡地问:“我们俩什么关系。”就感觉闻延在脖子上吧嗒一声,嘬了好大一口:“情侣关系。”



宴禹心满意足,他继续问:“还搬不?”闻延说:“搬啊。”宴禹还没动怒,就听闻延说,等你收拾好你房子,按你想的那样装修完,我就过来陪你住,当然,你陪我住,也成。宴禹迷迷糊糊,他就听见闻延道,他知道宴禹小名,叫小羽毛,老太太说的。他也有小名,叫团团。

这次他去老太太家,问老太太讨了一个东西。宴禹问是什么,闻延小声说,一截木头,从你那颗生日树上取下来的,我还在旁边落了个果树苗,来年开春,采给你吃。



51
第二日,他又请了一日假,替闻延收拾东西。闻延的书很多,相册也很多,但基本都没有他自己,全是别人的照片。一个箱子又一个箱子的堆砌,宴禹忆起入睡前听到的话,便问在衣帽间收拾衣服的闻延:“你小时候为什么叫团团?”

闻延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有点小,话短气虚,还很急促。但宴禹听清了,很不信道:“能有多胖,有照片吗,我要看看。”语气里满是打趣。闻延没理他,宴禹就说:“我都把我照片给你看了,你也得给我。”边说边走,他去房间骚扰闻延,搂腰亲脸掐屁股,无所不用其极。

被闹的不行了,闻延只好把自己的照片拿出来,婴儿时期到成年的,上面都有。果不其然,还是宝宝的时候,整个肉成一个团子,眼睛都被挤成一条小缝缝了。这个悲剧还没有停止,闻延十岁的照片,依然胖乎乎的,手臂肉得像气球,五官也挤在一块,看不出个所以然。

宴禹捏着照片,不可置信道:“闻团团,你真的是逆袭啊。”闻延无所谓地坐在地上喝啤酒,食指点点相册:“我妈长得漂亮吧。”宴禹看过去,果真漂亮,是个非常实在的美人,还很有气质,穿着一身红裙,抱着闻延笑得甜甜的。闻延继续说:“我妈也是小时候胖,进入青春期立刻瘦下来,我和我弟都一样,所以她一直都不担心她儿子长残。”

宴禹笑个不停,说闻延还好意思说他小时候是个小瘦黑猴,分明自己幼时也没多好的模样。他突然想起,闻延偷拍过他的照片,于是向人索要,拿来手机一看,才知闻延建了个新相册,里面都是他,甚至还有好几张是从家乡的相册里偷拍过来的。

其中有张照片是他和他爸的,他爸搂着他,他手里举着奖杯。那是一个父子杯足球赛,他们赢了,里头的他高高举起那玻璃制的奖杯,笑得灿烂。宴禹有些怀念地看着那张照片,闻延抱着他,问那奖杯还在吗,他挺想看看的。

宴禹脑袋突然有些疼,那种疼是忽然间插入脑海里,伴随着一阵强烈的耳鸣,嗡嗡作响。他忍不住扶住了脑袋,恍然间他好像看到奖杯上的足球,被损坏了,只剩一个球体带着血,奖杯的底盘落在不远处,那球体在他面前转着圈,玻璃碾着地面,伴着滴水声,有手抢在他前头,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闻延的声音好半天,才传到他耳朵里,宴禹回神过来,没有玻璃球,没有血,也没有男人的喘息声。他将闻延的手机摔在了地上,身体还残余着战栗。宴禹唇角发抖,他猛地握住了闻延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他想说,他好像记起来了,记起来陈世华杀害他爸的证据,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能忘了呢。

手上力道越发重,闻延面有忧色,没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只问他怎么了。宴禹嘴唇刚启,就有一大掌猛地握住了他的喉腔,将那汹涌而出的情绪,紧紧攥在手里头,连同那些想要倾述的话,一路拖入心防的最深处。

宴禹摇了摇头,他知道他不能说,不可能讲,于是故作无事地玩笑道:“你昨晚太过火让我没休息好,刚刚有点低血糖,头晕而已。”



闻延没有跟着笑,只打量他好一会,才道:“如果有事要和我说。”宴禹点头又摇头,他说闻延不要大惊小怪,他这是体力透支过度,好好睡一觉就成。闻延松开他的腰,让他上床睡觉。宴禹表示要下楼休息,顺便带小司去楼下吃罐头。

带着狗,宴禹把肉罐头倒进碗里,看着小司吃得砸吧砸吧,自己起身走向客厅。通往二楼的楼梯尽头已经被木板水泥封住了,一栋楼被一分为二,他刚搬回来的时候,家具的位置虽然没有变,但还是家具还是换了不少。他从那楼梯的半腰往下走,一边走一边想,当年他从这里下来,发现父亲已经死了,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宴禹茫茫然地站在客厅正中央,却发现一点记忆都没有。那件事后,他看过很长一段心理医生,但那时间段的记忆都很模糊,而从他见到父亲在血泊中以后的记忆,更是粗暴地直接截断,如果不是刚刚看照片,记忆突如起来地复苏了一些片段,他根本想不起来,还有这个事情。

宴禹回身上楼,重新走下。他在房子里神经质一般来来回回地走着,却还是想不起来。他缓缓坐在地面上,摸着地板,宴禹渐渐躬起背脊,他趴在父亲曾经倒下的位置,手掌一点点地摸索着地板,他想,他父亲在生命流失的那一刻,该是多么的冤枉又愤怒。

天渐渐阴沉起来,太阳被卷入乌云里,起风了。窗子震颤着,帘布裹着风,像个巨大的怪物涌动。屋里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宴禹记不清自己多少次从楼梯上下来,最后一次他膝盖一软,直接摔了下去。

肩膀手臂膝盖,全是疼。小司快速地跑到他身边,叫得凄厉,宴禹连忙抚摸着小司的身体,他怕声音引来闻延,而他并不想这样。趴在地上,他看见房间空洞洞的越来越黑,忽地远方一道惊雷。宴禹身体一震,唇舌皆麻。

视野里出现了许多彩色的颗粒,渐渐地盖住了他所看见的东西,整个屋子像是在不断地压缩,空气宛如被抽干了一样,宴禹胸腔剧烈起伏,心脏疯狂跳动,激烈地像是要跃出体外,宴禹挛缩着自己的手指,觉得他快呼吸不过来了。

本能地,他捂住了自己的嘴,艰难地喘着气,可无论怎么呼吸,都感觉不到空气的进入。宴禹身体愈发软,整个人像是被抽离成两半,一半的痛苦挣扎,另一半想着自救。他才刚和闻延在一起,怎么能交代在这里。

然而他身体不停抽搐,捂着嘴的手渐渐无力,视野里的颗粒越来越多,即将完全遮住视线。他松开了捂住嘴的手,在地上爬行着,只要有一张纸就好,哪怕一个塑料袋也好,什么都好,快救救他。
极度的窒息感中,幻觉也随之产生,他看见父亲血淋淋地躺在不远处,好像还在呼吸,就像他来的及救人,就像他再往前迈一步就好。宴禹将手朝那个方向伸了过去,拉升到了极致,颤抖的指尖尽是绝望,谁能救父亲,谁能救他。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的手被人握住了,力道很大,那人掌心全是汗,他后颈被托住,有人将他抱进怀里,宴禹分不清幻觉还是现实,却觉得浑身都松懈下来。

在这么多年后,终于有一个人握住了他的手,救了他


52
身子一松却如坠深渊,只余手上一道光牵引着,沉沉浮浮间,面前雾气重重,直到许久后重心才落了地,浓雾散去,他踩在了楼梯口上,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楼下三人,一人晕一人立,还有一人生死不明。面前的一切都无比清晰,屋外雷雨阵阵,一声接一声。

宴禹只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跌跌撞撞地从楼上跑了下去,趴在那血人身旁,摸了一掌粘稠的血。宴禹抖着手,推了推父亲,喉腔嘶哑地啊了几声,眼泪不停流,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只不断地推着父亲,鼻尖都是血的味道。

这时有东西碾着血,咕噜噜地滚在他眼前。宴禹扶着腿,尝试起来,却一点都动弹不了。他盯着那滚到面前的球体,颤抖着手要去拿。他脑子糊成一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却有手抢在他面前,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宴禹抬起眼,那男人背对着光,拿着那东西,眼神里有恐惧。他们双目对视那一瞬间,宴禹心底忽地爆发出一股子仇恨,那股恨意尖锐地刺破的胸膛,化成尖利的涕鸣,他冲向那男人,嘶吼着,却被掐着脖子砸在了墙上,嘴唇被打裂了,喉颈像被碾碎,背脊更是疼得像从中裂成两半。

他只眼睁睁地看着那男人捡起裂成两半的奖杯,夺门而出。宴禹扶着脖子坐在墙边,不断喘息着。这时倒在一旁的陈蓉抽搐着身体,转醒过来。宴禹灰败的脸渐渐地亮起,他看向陈蓉想说话,却不断地咳出了血沫子。

几个字像尖刀一样从喉道中划出,他说,妈妈,救救爸爸。陈蓉散乱着头发,从地上爬了起来,听到宴禹的话,更像见了鬼一样盯着宴禹半天,才道:“他已经死了,死了,不能……不能让别人知道。”陈蓉跪在了男人身体旁边:“怎么办,好多血,擦得干净吗,不能……怎么办。”她抹了把脸,抬起头朝宴禹道:“宝贝,来帮帮妈妈,把爸爸抬到车上去好吗。”

事情就像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一样,他看着陈蓉抓着父亲的双腿,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外拖,男人的身体还在流血,猩红不断地涌出,宴禹能看的一切东西,皆变为血红。那男人回来了,阻止了陈蓉,他看着那男人拥着陈蓉,将人扶到沙发上,拨通了电话,他瞧着陈蓉朝他走来,渐渐视野重返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了。

宴禹疲倦不堪,惊痛不已的身体却在空气重新进入气管,渐渐缓和下来。有人在喊他的名字,直将沉浸在紧裹周身黑暗里的他喊得睁开了眼,手腕上的光不散,还越来越热。黑暗一点点散去,光影投进虹膜,他茫茫然地微睁着眼,闻延将纸袋子从他脸上拿开,没说话,只用手指摸着他汗湿的额头, 顺着眼角捧住了他的脸。

闻延什么也没有问他,只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送到了床上,让他喝了口温水,就打开床边的小灯,替他盖上了被子。外边已没有雷声,只有淅淅沥沥的雨,敲在玻璃窗上。闻延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就起身带着小司走了出去,将房门半掩。不多时钢琴声隐隐传来,音乐平静而柔软,舒缓温柔,伴他入梦。



再次醒来时已是晚上十点,宴禹从床上起来,周身酸痛,他反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没有发烧,一切安好。房门敞开一条细缝,橙色的灯光斜照在地上,暖暖的一个小方块。拉开门他光着脚踩了出去,电视声很小,屋里有人。

闻延卧在沙发上,右臂拥着小司,杂志盖在胸前,双眼紧闭,睡得很沉。小司灵敏地听到了动静,站起身要往宴禹身上扑,宴禹忙做了个下压得手势,嘘了一声,让小司乖乖的别动。等狗乖巧地趴回闻延身上,他便往厨房走。

一觉醒来才觉腹中饥饿,煲里有粥,锅里有菜,卖相不算好,他往垃圾桶一看,果然有不少报废食材。凉拌黄瓜,微焦的火腿鸡蛋,再加上有点糊味的粥,宴禹边吃边笑,食物暖了肚子,熨贴心房。雨后的空气湿湿凉凉,他打开窗,回到客厅。

取来画本和笔,他坐在茶几上,支着下巴看着闻延好一会,才下手动笔,画到中途,闻延眼皮微动,先是揉揉小司的身体,才慢慢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宴禹身上,好半天才道:“我今年二十九,双子座,C大毕业,本职摄影,喜欢吃甜。会钢琴会木工就是不会做饭,有房有车,父母双全,喜欢的人姓宴名禹。”

宴禹的手慢慢地停下来,他看着闻延,闻延也软软地注视着他:“我耐心还算不错,虽然很担心我的爱人,但我更愿意等他,等我喜欢的人愿意和我说那天前,我不会多问。”宴禹唇角慢慢扬了起来,他垂下眼睛,用手指在画中晕出细节。

闻延继续道:“当然,只要我喜欢的人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像今天一样,吓我一跳,什么都好。”宴禹手中的笔蜿蜒地走出了人物的形体,他也回应道:“你喜欢的人让我告诉你,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他将画本丢掷一边,扑倒本尊,他在闻延身上,使劲地亲了好几口。

小司抖了个激灵,艰难地从两个人相拥的身体里挤了出来,跃到了地上。那两人紧紧相拥,抱枕被挤落到地上,小司抓了抓那抱枕,抬眼就见主人骑在了那人身上,它汪了两声,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搭理它,只能灰溜溜地咬着抱枕找了个角落,自己卧了下来。

宴禹亲完额头亲下巴,满是爱意与亲呢。直到闻延吐出惊人邀请,他说他妈下个月就生日,宴禹要不要跟他回一趟家。宴禹惊得弹起,想了想,从闻延身上爬了起来,自己坐到沙发的另一边,盯着闻延犹疑道:“你出柜了?”

闻延瞧他那反应一阵笑,点点头:“他们早知道了。”宴禹迟疑地摸了摸脸:“这进度会不会有点快了。”闻延无所谓地拿起茶几上的画本:“你怕了?”宴禹胆子再大,他也无法想象登门拜访闻延的父母,这跨度太大。然而思绪不久,宴禹就道:“知道了,我会准备好的。”

第二日,宴禹找了位朋友,拜托那人根据照片,将奖杯复刻出来。三天后奖杯做好,朋友让宴禹去拿。奖杯大小差不多,像了七分,细节不可细究,然而对于宴禹来说,已经足够。他拿在手上看了看,握着把手就着桌角,将奖杯上的球体暴力敲了下来。朋友看着那奖杯,一阵肉疼,惊道:“才刚做好啊,你就把它弄坏了。”

宴禹掂了掂手里的玻璃球,淡淡笑道:“就是坏的,才有用。”

53
宴禹把奖杯装点一番,搁置在书柜里。他没有马上拿着记忆去质问陈蓉,甚至没去找出背后的陈世华。只有那两人自乱阵脚了,他才能寻隙而入。只需等到陈蓉生日那天,才有试探机会。他也没有轻视自己那次的过度换气,于是经人介绍了一位心理咨询师,预约了周末去看。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这是当年的治疗师为他下的诊断。宴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痊愈,没想到只是想起事发现场,都能引发相关并发症状。更不提当年他病情最严重时,分离性障碍让他不但失音,还曾从医院里失踪。等两日后被找到时,才知他原来一直藏在家中,蜷在案发现场的壁橱里。

宴禹对这些毫无记忆,后来为了防止他再次分离漫游,他差点被穿上束缚衣,转入真正的精神病院。过去令他胆战,他知道当年自己精神上是出了些问题。现如今,他更不想被旧事逼疯,重回过去。他如今有老太太,有闻延,有程楚宋剑等一众朋友,有属于他的家,他不能被拖至深渊。

他不能见陈蓉,医生也确定了陈蓉要刺激他的病情。经过一番联系,老太太不识人不懂法,却争来他的监护权,陪着他养病。宴禹知道陈蓉来偷看过他许多次,更有甚之,陈蓉也要看心理医生,吃抗抑郁药物,不是他一个人在发疯。可那又如何,不是无辜,哪来同情。宴禹那声妈妈,早已湮灭在那声救爸爸之下,碎成沫,碾成渣,再叫不出口。

宴禹从工作室走出时是下午六点,他给闻延去了一个电话。闻延已搬出二楼,如今二楼已空,宴禹如果要将二楼与一楼的隔层打通,家中家具必会污上一层灰尘,而且日夜装修,更不可能住人。他与闻延说好,等那边收拾好,他便给家里动工,期间搬去与闻延同住。

电话没多时就被接起来,闻延在那头喊他名字,明明听过不少回,这次却极其不一样,像是一支羽毛钻过话筒,撩拨他耳廓,痒得慌。宴禹戏谑地让闻延别骚,这话里音里尽是欲求不满,他马上就去疼他。

本来想约在寿司店,然而闻延那边还未完工,这次广告一天经费损耗极高,闻延无法轻易走人。连这通电话,都是闻延自己脸皮子够厚,忙里偷闲接的。宴禹无所谓,你不来我前去,寿司本身就是凉食,打包过去也不影响其味道鲜美。

刺身拼盘装了两大盒,他又购置两瓶清酒。开车到闻延工作室时才想起该和闻延说一声。他本不该如此不知分寸,不请自来也不知会不会影响对方工作。恋爱中人智商情商皆低,易冲动易误事。宴禹坐在车中,有些懊恼地抽了根烟,才电联闻延,没人接。

他仔细想想,看了那几盒寿司,不愿无功而返,也不想失礼,于是前去一楼柜台,拜托柜台小姐通报一声,小姐抬眼见他,眼睛一亮,忽地哎呀一声,再仔细打量宴禹一番。宴禹经常接收到他人视线,他早已习惯,但如此奇特地盯着他看的,还是头一次。

本老实坐在楼下等,却有一年轻人提着咖啡走过他,又重新倒回盯了他半天,问他:“你……你是来找老大的吗?”宴禹疑惑扬眉,眼神询问。那人忙将咖啡取出一杯,递到他手里,笑嘻嘻地说:“我老大是闻延,你肯定认识他。老大他把你的照片挂满了办公室,还不许我们找你约拍,哈!今天可算让我见到本尊了。”



年轻人说自己叫李来德,是闻延的徒弟,跟着闻延学了两年,还是第一次见他把人的照片挂满办公室,不过那些照片也确实好看,很艺术感,如今见到本尊了才明白不是上镜,是本人就很帅气。宴禹被夸得无所适从,直问都是些什么照片,他也不知道究竟被拍了多少。

谁知李来德说闻延现在摄影棚那边忙,他可以带宴禹先进办公室。宴禹再三问不会干扰闻延工作后,才随着李来德上楼。闻延的办公室不算整洁,很多书与杂志,甚至在办公室里还有一个暗房,专门洗胶卷的。

他看了眼办公室,发现李来德没夸张,闻延的办公室真的挂了很多他的照片,有他的手,有抽烟眺望的侧脸,有裹着被子睡的头发凌乱,有惊喜笑得像孩子一样正面走来,有蹲着搂住小司亲额头,有趴在茶几上看电视的背影,有揭开汤锅在浓雾中细品的认真。

宴禹的脸越看越红,几乎要捂着脸躬下`身。不用旁人说,连他都知道这些照片传达着什么,没有爱意是不会拍下这么多细节,从照片内容看,时间线是很早以前。闻延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来拍的。

李来德继续在旁边道,说这些照片是前一阵子,突然挂上的。于是一夜之间,整个工作室的人都在猜老大谈恋爱了,人人都看出这照片拍出了什么,只有闻延自己不知道,还口口声声,说这是因为这些是近期最得意的作品。宴禹问,是什么时候挂上的。得来的答案,是在去家乡找他前。

宴禹放下寿司,询问李来德他们大概还有多久拍完,工作室有多少人。李来德说最起码也要一个钟左右,工作室有十来个人。宴禹一一记下,然后说:“还是别和闻延说我到了,我自己在这里打发时间就好,等一会我给你们送吃的过去。”

李来德还没答应,就听办公室门一下被推开了,闻延穿得随意,还解了几颗扣子,眼睛定到宴禹身上时,一下就亮了。径直走过来搂住宴禹,还在他脖子上深吸一口道:“你怎么来了。”闻延和他也有几日未见,不是他忙就是闻延忙,不住在一块连见面的机会都少了许多。

要不然宴禹今天也不会如此冲动,直接找到办公室来了。眼见李来德在旁边看天看地不自在模样,宴禹推了推闻延:“你还没拍完,赶紧去忙,我在这里等你。”闻延嗯了一声,还是不撒手,更得寸进尺地要亲宴禹。

李来德立刻捂住眼睛,宴禹捂住闻延嘴巴,眼神示意他徒弟还在现场,别太过分。闻延拨开宴禹的手,极快地亲了一下,然后才站直身体,神情一肃,冲着李来德说:“走,半个小时必须拍完。”说这就风风火火出去了,李来德朝宴禹笑了笑,也跟着走人。

虽说半个小时,但进度还是被拖了许久。宴禹中途去送了次蛋糕咖啡,还有一些饭团,和工作室的人都打了一趟招呼,然后回了办公室继续等。这一等等了许久,宴禹坐在沙发上,坐着坐着就睡着了。等再次醒来,他身上披着一张毯子,办公室里关着灯,只有电脑那里开着小灯,闻延叼着烟眯眼看电脑,连敲键盘的声音,都那么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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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禹在沙发上坐了会,才开腔问:“吃饭了吗?”话音刚落,才觉的自己声音沙哑,他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晚上十点,他竟然睡了这么久。闻延起身开灯,拿起桌上的寿司走向他:“还没呢,等你醒了一块吃。”

倒了两杯酒,吃了几片刺身,听闻延说了阵工作上的趣事,宴禹想着刚刚没来的及细看这工作室,一会要去转一转。饭后微醺,宴禹将那瓶清酒灌得一干二净,这才舔着湿亮的唇,问闻延偷拍自己那些浴室照,都藏在了哪。

闻延眼神示意暗房:“那种照片必须得亲手洗出来,你想要?”宴禹凑过去搂住闻延的腰,在其耳边低声道:“看我自己的有什么意思,我想要你的。寂寞时候拿出来用,事半功倍。”他戏谑地说闻延身材太好,也许会把持不住,弄脏照片。谁知闻延抱着他的屁股,把他往自己身上一带:“弄脏照片有什么意思,本尊在这呢。”

宴禹叫嚣着现在就弄脏他,还把闻延的衣服解到腰腹处,往里摸。不料闻延忽地握住他的手,像是来了灵感道:“你答应我的裸照,现在拍吧!”宴禹有些惊讶地嗯了一声:“现在?外边没人了?”这个点确实没人了,闻延将他带到了棚里,换了块黑背景。宴禹站在中间,挺自如地将领带扯了下来,朝闻延眨了下右眼,笑出一排白牙:“你想怎么拍,我都随你。”

闻延将沉重的灯光扛起,一一布置好以后,看了宴禹好一会,才道:“等着,我下去拿道具。”因为工作因素的原因,除了正门的客梯。后门还有货梯,宴禹等了不到十分钟,就知道闻延的道具是什么了,是他那辆黑色重型机车。刚出电梯,因为工作室里到处都是器械,闻延就将车扶着,小心地推了进来。

闻延没让宴禹全脱,穿着内裤先拍一组,然而今天宴禹内裤是深蓝色的,不符合画面色调。宴禹问:“那边不是有一堆衣服,随便拿一条短裤都行。”谁知闻延皱眉:“都是别人用过的,你不要穿。”说罢闻延思索一会,就地取材,脱下自己的内裤后再穿上牛仔外裤,却连拉链都不曾捎上,露出下腹那呈三角袒露的私密处。

还有那丛毛发,强健的肌理,将裤缝线挤压变形的那东西。闻延拿着内裤,递给宴禹,面上坦荡荡地:“穿我的。”宴禹咽了咽唾沫,好不容易把视线从闻延那欲露还休的下半身移开,再看到闻延手上那条黑色内裤,调笑道:“这不也是别人穿过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老实地将内裤换上了,利落地骑上了那辆机车,问:“怎么拍。”他一迎上闻延的视线,便愣住了。那是怎么样的眼神啊,狼性十足,近乎是想要把他拆吞入腹一样的凶狠。宴禹莫名就紧张起来,背脊都绷紧了,他再问了一遍:“要……怎么拍。”

闻延没有说话,只走了上来,按住宴禹的肩膀,慢慢地用力,让他整个人贴在了冰凉的车身上。宴禹下意识地仰起脖子挣扎,却被更强硬地控制住了。他感觉到闻延俯身压住了他,闻延的衣服本就解开了扣子,这下更是与他肉贴肉地,胸膛磨着他背脊。

而对方的手摸上了他的小腿,顺着膝盖骨往上走,在大腿外侧浅浅地停住了,他感受到耳朵旁的一缕头发被闻延撩了起来,在手里碾弄着,发丝的摩擦声细碎地传到耳边,闻延低声道:“先是这个动作,别紧张,我会一点点地教你的。”


灯明晃晃地照在身上,温度很高,没多久宴禹身上就出着一身汗。他垫着脚,有些难耐地转了转脖子,眉弓骨上有汗,滲到他眼皮子里,他闭了闭眼和闻延说:“我热。”闻延没有应声,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镜头,光源布置在右侧,宴禹趴在金属上,躯体上揉杂不同光感,与汗覆在皮肤上所带来的颗粒感,一切都是那么美。

神女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肩胛骨上有艳丽的绸缎,柔软的酥手,裸足所踏之处是屁股至尾椎隆起一道圆润,腹部的肌肉,肩膀的有力。宴禹眉头微蹙,不断舔着唇,他实在是太热了。头发因为被发胶抹在脑后,光洁的额头上有汗液清晰滑落。闻延滑动着喉结,他已经完全魔怔了,满心满眼,全是眼前的人和景。

不断切换构图,他面有狂热,上前摆弄宴禹动作。虔诚地单膝下跪,他让宴禹踩着他的膝盖,俯身而下背光而行。宴禹立体的五官极为男性,却奇异地被嘴唇上的红润凭添艳色,勾人极了,哪怕闻延现在是被踏在足下,镜头中人那盛气凌人,却压抑不住想将之骑在身下的冲动。

宴禹踩着闻延的膝,以手背轻擦下巴汗液,眼睛无意间瞄到闻延下`身,却发现闻延硬了,那块裆部几乎快被撑破了。下意识他想动,想玩笑般在上面踩一踩,却被闻延握住了足踝。他听闻延的声音干得像在沙漠里转了圈,如同被火烧一般沙哑着,吩咐他:“别动,脸再下来点。”

他配合着继续往下压,闻延要扶单反,无暇顾及他的脚。很顺畅地,他足尖顺着膝盖滑到闻延的大腿根,指头在上面晃着,点在那鼓囊的四周,用力一踏,裤子没压住性`器,那庞然大物顺着敞开的裤头挺了出来,热气蓬勃地朝前支着。

闻延放下单反,脸上有些无奈又有些可惜道:“我还没拍完呢,别招我。”说罢他把宴禹的脚从自己大腿根里提了出来,大大方方地硬着敞着那玩意儿,带着毫不遮掩的性`欲,兴致勃勃地捧着单反,让宴禹背对着他,扶着机车回头看。

他按照闻延说的做了,一双长腿分开站着,背上肌肉隆起,下巴向前延伸,眼神斜挑迎上镜头,几分凌厉几分挑衅,却性`感得不得了,闻延不断忍耐着,让自己专业一些,别再注意不该注意的地方,比如宴禹身上那条有些湿的内裤,比如那紧绷的双腿不设防的敞着,还有那腿根尽头,内裤边缘露出的半个臀`部圆弧。

棚里好像越来越热了,宴禹看到闻延将上衣大力脱去甩开,块块分明隆起的手臂肌肉上有汗,还那对胸大肌中间红成一片,直烧上锁骨处,乳`头挺立出来,腹肌因为呼吸的急促,不断起伏着。而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还是那么严肃,嘴巴抿得紧紧的,下颔骨更是咬得用力,满脸认真,宛如根本不知道,自己硬得都在淌水了一样。

宴禹喘了一口气,微微眯眼看着闻延,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他咬住了下唇,用力吮了一下,让嘴唇在牙关里一点点泛白,挣脱而出时瞬间红了一片,如被索吻过后的狼狈,连那舌头,都出来作乱地舔着嘴角,发出了粘腻的湿润的,咂得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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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延动作不停,不断地拍着,宴禹说明明是裸照,一直穿着内裤是怎么回事,于是他转身背靠机车,手放上了内裤边缘,点点往下扯,笑得放纵肆意:“闻爷,要脱吗?”他看着闻延撤下摄影机,那双眸子深处的欲`望,像是个不断翻滚的黑潮,只听闻延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他说:“脱。”一个字抛的铿锵有力。

宴禹将手松开内裤边,啪地内裤弹回胯骨上。他支着长腿,手指点点闻延那条牛仔裤:“你也脱了。”闻延单手捧着单反,手指随意抹过眉角,眯起眼睛往前走了一步:“不听话。”宴禹见这人一步步上前,好似要强行夺取他身上唯一的布料,于是他后退坐上机车以作支撑,抬脚一抵。

脚掌撑在闻延腹肌上,宴禹笑弯了眼:“怎么,想用强的?”谁知道闻延竟然抓着他的脚,直直按在了那挺起的性`器上,龟`头挤在脚掌心,留下一股粘腻的热潮,宴禹身体抖了一下,被痒的。闻延舒服地低吟着,挺腰在他脚上磨蹭,指缝和脚心不断被挤压,磨蹭,频率极高的蹭弄下,脚心像是被烧了起来,烫得慌。

闻延一双眼睛将他牢牢盯着,下`身在淫亵着他的脚,脸上表情好看的紧,欲`望和控制欲交织的神情,步步紧逼,让他挺直的脚在力道的施压下,一点点地弓了起来,屈膝让这人靠近他。直到膝盖贴到胸膛,闻延的脸也与他贴的极近,鼻息拂在脸侧,宴禹垂下眼皮子,看这人嘴唇。

唇线流畅弧度饱满,牙齿洁白光滑,他往前贴,想一尝情人双唇,却不料闻延抱着他屁股,将他从机车上托了下来,直到两腿站定,他清晰感受到性`器抵在他小腹上的热度。闻延鼻头在他鼻尖上蹭了蹭,他听到闻延笑了,紧接着,贴在他唇边吐息的唇,在将落未落时,直直往下,闻延单膝跪了下来,牙齿叼住了他的内裤边缘,捧着他的胯,一点点往下扯。

阴部的毛发,红润勃`起的性`器,失去内裤的兜住,一点点裸露出来。闻延将他内裤一路拉扯到膝盖处。宴禹往下看,只看到他宽阔的肩膀线,躬起的背脊骨,后颈根还有那浓密的头发。紧接着,身下人的身体挺直起来,肩胛骨动人地舒展着,闻延将脸埋入他的胯间,抱着他的屁股,深深吸了口气。

饶是大风大浪,此时都如青涩小子一般,宴禹脸红气弱,把着闻延的额头,往外推:“别闹了,你……你不是还要拍吗。”闻延在他囊袋上吮了一口,这才抬起脸,脸颊上有被性`器留下的湿润,一双眼睛直白需索地望着他,将他整个身影都留在了虹膜里:“你先招我的。”

宴禹下意识地伸手以拇指擦去闻延脸上的淫`水,纳入口中,他如吃糖一样,吮了一遍:“我招你怎么了,你定力差不怪我。”他笑的得意,动了动腿,让闻延后退一些,自个把内裤褪到脚踝边,还没踢开,他就被闻延放倒了,牢牢压在地上。脚踝挂着的内裤,也顺着被人举高的右腿,滑了回去。


内裤卡在右腿膝盖弯,宴禹躺在棚里自食恶果,面对终于被撩出火来的闻延,他小声哄着闻延,让人不要将他就地正法,话还没说完,就被闻延堵住了嘴,剩下的词含糊在嘴里皆变成闷哼。闻延像是吞了他一样,将他压在地上吻了许久,两人唇舌分离时还带出一声响亮的吮`吸声。

闻延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才低声说:“让你不要惹我。”说着便不压着他,而是托着他背脊将他拉了起来,像是被那一吻解了渴,竟然真没有继续做下去的意思。这下宴禹是真惊了,若不是看到闻延下边还硬着,他都该怀疑自己的魅力了,都这样了,闻延还能忍着不做?

闻延转身外棚外走了几步,他说给宴禹拿纸擦汗,背上也脏了,还没走出去,就被宴禹从后方扑方扑了个踉跄,有手顺着他的小腹往前伸,握住他的性`器在手里颠了颠。宴禹亲呢地咬闻延耳朵,在旁低语:“玩意儿真大。”

宴禹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甲盖圆润,如此修长的手指,也握不住闻延那东西的维度,他加大嘴里牙关的力量,叼着那片耳朵肉使劲磨,他说:“你对我没兴趣?我都这么撩你了,你不该兽`性大发吗?这么克制真让人挫败。”越说越恼,手也用了点劲掐疼了闻延。

只听闻延闷哼一声,抓着宴禹的手往外掰:“弄坏了谁来干你。”宴禹配合地被闻延从背后拎到身前,极为善解人意道:“还有我呢,我来干你,不用你费劲。”闻延上上下下打量宴禹,宴禹展开手臂敞开腿,还挺着东西耸了耸腰:“上次你不是射了吗。”

他还想得瑟,就被闻延过来抱了个满怀,闻延拍他屁股大腿,让他张开腿环在他腰上,靠腿夹着。宴禹瞧着闻延那腰,非常顺从地骑了上去,被闻延抱着屁股有些急切地走向一旁的化妆台上。途中股间不断被那庞然大物戳刺着,粘液糊在上头,被前端推在了臀肉上,穴眼外。搞得宴禹战战兢兢,生怕那东西不打招呼就闯进去。

摄影棚旁边有一化妆台,镜面上的灯泡全是亮的,照着两个色`欲熏心的男人。直到落了实处,才知道闻延究竟抱他过来干什么,宴禹忍不住嘴贱:“人家化妆小姑娘要知道你对她桌子做了什么,非得哭出来不可。”

闻延就着乳液捅进了两根手指,不断在里面挤压着,宴禹被搅得皱眉闭嘴,闻延亲他的脸,手指一寸寸地探着他内壁:“所以你一会得忍着,别射到这上面。”宴禹背靠镜面,在上头留下温热的印子,他看着闻延的脸喃喃道:“不公平,你也别内射。”闻延又挤入一根手指,忍耐道:“我本来就没打算射里头。”

手指在里头抽`插不休,驴玩意气势汹汹兵临城外,越逼越活络不开,宴禹绷着小腹,将臀往前一送,双手抬起,扶住后头的化妆柜边缘,右腿踩在桌上,让闻延多送了根手指进他身体里。都这时了,他还不停嘴,说闻延那东西生的太过,每次前戏都费劲,不如换个人,还能早完事拍多一组。

闻延将他拉下了桌子转了个身,按着腰下塌又被提起了屁股,乳液浇在屁股上凉呼呼的,手指一下抽了出去换成了滚烫的性`器,闻延说:“很快的,你忍一忍。”说完就用力挤开穴`口,寸寸插入。宴禹手扶着镜面,嘴里喘的气皆晕在了镜子上,像是熬不住,他的手向下滑了一段,擦开了雾气。他看见了自己的脸,情`欲痛楚。也看见了闻延的脸,痴迷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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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透着两人交叠的影子,不断地晃动着,化妆台抵着墙面,好似有灰落了下来。扶着桌沿地手泛红着血管分明,用力地扣着边缘,不断的震颤带动了整张桌身,摇摇晃晃,瓶瓶罐罐晃了下来,斜滚着要落到地上。

清晰的破碎声响起时,宴禹整个人被往后一拉,他无法扶住桌身,只能反手笨拙又急切地,搂住了闻延的颈项。他脚踩在了身前的皮椅,胸膛向前挺着,臀被把控着不断的进入。情`欲呢喃声声不休,像是被掰到了极致,腰部混着激情的酸麻,乱成一片,都快不知是疼的爽,他张着嘴胡乱喊着,摇晃的视野里,镜子远离的热源,一点点清晰起来。

凹陷的人鱼线,甩动的阳`具,两股胸肌上的乳`头朝前挺着,强健的手臂从他腋下穿来扣在了肩膀上,与身体的肤色成了反差。他臀`部淫乱地摆着,前后左右似逃离更像迎合,身后冲撞的力量太强,挤在股缝里穴`口外的摩擦不休,他甚至能看到下`身爽出了水,溅到了前方将他们的淫态展露`无遗的镜子上。

宴禹两道眉毛皱着,他闭眼仰头,后脑勺靠在了闻延的肩膀处,站着做`爱进的不够深,每次闻延大力挺腰不断插入,都会将那浑圆的肉臀撞得一震一震,被压得扁平又抽出,不断的挤着哪条缝,肉具开拓窄缝,龟`头卡入最敏感的内部,拖拽抽离,挺送入侵。

他再也蹬不住身前的椅子,脚掌刚落地就被扶着腰抽出,宴禹长长地吟了一声,那是让他臊得慌的绵软情`色,他身体还未从战栗中走出,闻延便拖着他,胡乱将一旁桌上的文件推翻在地。慌乱间挂倒了一座台灯,他们谁也没管,只待张腿后那器具挺入甬道,闻延极为性`感地发出鼻音,手臂撑在他脸侧,还空出一手,掰着他的左腿,腰部晃圈地再入了些许。

沉乎乎的囊袋挤着红肿,压出的白沫泅湿了那丛阴毛,昂然粗壮的器具往外抽出些许,又深深顶入,像是将人下`身钉死在那处一般的用力,泞泥摩擦时发出的秽乱淫声遮不住盖不了。宴禹弓着双腿,架在闻延腰杆上。他们都出了一身的汗,肉搏肉地在桌上碰撞不休。

闻延粗糙的手胡乱在他小腹摸索,拢着他那丛毛发使劲揉搓,他没碰他那柄器具,绕过昂然的茎身,搓过小腹,将他右乳纳入手掌心里,他感受到乳晕乳`头被粗糙的掌心磨砺着。他哼哼着掐着闻延的肩膀,手臂,最后落到了弄他乳`头的手背上,裹在上头,施压力道在闻延的手背上,如隔着手让人大力的弄自己,挺着胸去蹭去磨。

迷乱间他听到闻延在旁边热乎乎地问:“插射好不好。”宴禹睁开眼,里头像是有水光莹莹,又似那双眸子太黑太亮,意乱情迷间一丝丝玩味浮现在上头,他声音哑了却还含着笑意:“这么能干?”还没得来答案,闻延就明了他已同意,堵住宴禹的嘴,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腰胯沉而重又打着圈去磨。

寸寸地碾,一点点挤开,前列腺被不断地撞击着。强悍的力道几乎要将那里搞坏,又深又重,宴禹咬着闻延的唇,牙齿磨出了血的味道,他后背像是要着了火,任凭冰冷的桌身都被烫出了高温。一双腿牢牢夹住了闻延的胯,腿根被撞得啪啪啪,穴肉全软了,腰也软了,被人握着不放,顶了又顶。

不断的快感从腰腹处滚滚积累,他看着闻延在他身上沉沉的喘着,男人味十足的眉眼英俊极了,满是贪婪地来需索着他的嘴唇,激烈的性`爱让人浑身上下血液奔腾。恍惚间呼出的气都像带着火星,落到了皮肤上,灼出了大片的红晕。

闻延牢牢贴着他,胸膛磨着他的乳`头,肿大突起的乳晕被碾着磨平,硬邦邦的腹肌压着他的性`器,快速胡乱耸动的屁股被他的手抱住了,公狗腰又猛又快,几乎抱不住。屁股麻了,口水也止不住,他张着嘴,在剧烈的晃动下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脑袋近乎充血,不断的欢愉让神志渐失,身体的快感在不断拔高,他低吼着想要推开闻延,被更用力地压住了,逃也逃不开,敞着股红着穴被不断的入。狼狈的交`合处淫`水淋漓,顺着泛红的腿根滑到膝盖骨。呻吟堵在不断挤压推挡的舌头里,搅和不停。

极致的快感让脑子一阵眩晕,腰部都软成一片,像失禁一般性`器充血,腹部酸涨,宛如被针轻戳都能滲出水来。他那里越发湿越发紧,咬得闻延出了更多的汗,只能咬牙卡着他的肩,不让他再动分毫没命地操着他的穴。

越来越强的官感像是突破了一个关卡,将他的脑子冲得一片混沌,激流一般的酥麻蹿遍了他全身每一个地方,甚至连脚趾根都在颤,宴禹啊了几声,卡在喉咙里,他挺了挺腰,浑身都在抖,精`液没有射出,而是顺着那开合的龟`头,黏糊在茎身上淌了下来。

身体一抽一抽,在反应过来前,闻延舔着他的脸,满足至极道:“是咸的。”宴禹茫然地一抹脸,才知道他竟然流泪了。身体还没从极致的高`潮里走出,闻延抽离出去时他右腿甚至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整个人都瘫了,流了一肚皮的精`液。

他不断地喘着,胸腔一鼓一鼓,直到闻延将精`液射到他肚子上,甚至有些溅到脸上时,宴禹才无力地撑着身体,从桌子上坐了起来。他在办公桌上的残局里把纸找了出来,擦干净脸上的东西,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闻延不知从哪找出一包湿巾,给他收拾双腿间的狼藉。只听宴禹晕晕乎乎地说:“太恐怖了。”闻延忙抬眼望他,有些担忧道:“怎么了,哪不舒服吗?”宴禹摇了摇头:“没有,太爽了,爽得让人上瘾。”闻延哈哈大笑,把他从桌子上抱了下来。宴禹脚踩到地面了,才觉得自己飘在半空中的魂落了地,他哆嗦着腿走了几步,然后看着乱七八糟的一地东西:“完了,这下不止化妆姑娘要哭了,助手也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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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纵过后才知当时荒唐,一地文件,凌乱的化妆桌,还有些许文件被糅上了精斑。单反被孤零零地遗弃在棚内,连同那停靠在中央地机车一起。闻延换了条裤子,宴禹光着屁股将自己完好的衣服件件穿上。腿有些合不拢,他走路姿势不得劲,还得提醒闻延刚刚他身上穿的那条内裤,在激战的时候不知道扔哪了,得找出来。要不然被工作室的人发现,闻延要丢脸丢大发了。

宴禹慢条斯理地找了张椅子,底下塞个坐垫,别别扭扭地斜着屁股,叼起烟笑看闻延勤勤恳恳收拾残局。只听闻延头疼道:“完了,明天小宣非得撕了我不可。”小宣是闻延工作室的化妆师,风风火火的一位妹子,化妆风格却一反性子细腻精致。

闻延这次打碎了两罐东西,一白一粉,还有一管口红。宴禹仔仔细细看了上边英文,娇兰、SK、YSL,不由连连摇头,据他所知,弄碎女生的化妆品或者口红堪比杀父之仇。闻延对着地上的东西琢磨一会,只好拿出手机致电小宣,询问价格才好赔偿。

不意外小宣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扬言不要以为你是老大我就不敢撕了你。闻延苦笑连连,耳朵被震的生疼,连声道歉,说一定会给她买全新包好了仔仔细细妥妥贴贴交到她手上。得来具体牌子,宴禹走过去看了眼价格,一阵牙疼:“女人的东西太贵了,有这笔钱总统套房都可以开。”

宴禹把嘴里的烟塞到闻延嘴里,让人抽烟解愁。闻延抓着他的手,让人挨着自己的脸,取下烟在宴禹的手掌心亲了亲:“还不是你撩拨的我,回办公室坐吧,这里热,我收拾完了去找你。”宴禹顺手掐闻延的嘴巴,捏捏那两片软肉,好笑道:“这里我们俩一起搞乱的,哪里有我坐着你收拾的道理。”

说罢他顺着闻延的脸摸到这人的发顶揉了揉,触感很不错。却莫名触动了闻延的某些回忆,只见闻延抬头问他:“你是不是说过我像小司。”宴禹故作无事地抽手离开,一本正经的否认,说没有,他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闻延怕不是做梦,梦见他这么说了。

然而并没有用,还是被闻延追着抱上来,在没耳洞的那边留了个牙印,宴禹耳垂一下就红了起来。两人闹了会,还是将东西整理好了。闻延拿着单反回办公室,取出存储卡要回家处理。宴禹将自己的领带束紧了,坐在沙发上,带着情事后的慵懒:“我开车来了,去你家吧,我还没去过你家呢。”

他想了想,又道:“还是得去我家一趟,把小司捎上。”闻延将东西收好,提着包过来拉宴禹,牵着他的手:“不急,再等我几天吧,到时候你直接住过来就成。”宴禹也不勉强,说刚好照片承诺履行了,他要把照片挂哪,闻延都得从他。

话音刚落,手就被闻延重重的握了握,只听闻延淡淡道:“除了别人能看到的地方,其他的随你。”宴禹反手缠上闻延指关节:“那你家除了我,可不能让别人进了。”闻延好笑望他,摇摇头。他们俩都有那么点小心思,你懂我懂,没有说穿,都是情趣。

等出了工作室,才知这天下起了小雨。雨声漫漫,听起来挺舒服。天气渐渐转凉,大晚上的从热意腾腾的办公室走出,竟也受到了那股凉意。不知不觉冬天将至,看着穿外被雨水切割的斑驳景色,宴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他和闻延都不喜自拍,闻延喜欢发人在途中遇到的美景,张张构图完美,景色动人。而他是压根不怎么发朋友圈,除了转些工作上的相关资料。宴禹瞧着自己刚拍的照片,有点自得,觉着自己被闻延影响了连带拍照技术也好,他拿着照片问闻延,却被指导这重新拍了张。他对比了一下,于是打开万年不更新的朋友圈,把两张都传了上去。

宴禹开了音乐,才懒洋洋舒展在副驾座上,开始进行让闻延留宿的劝说。然而闻延明天要去另外一个地方,早上五点得起,收拾好东西就要去机场。宴禹叹了口气:“要不我养你吧,你每天把小司伺候的毛顺皮靓等我回来。”

闻延倒没顺着宴禹的贫嘴说下去,他沉默一会才严肃道:“我的工作会导致我没法经常陪你,也许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不能恰好出现,这是我的短处。我没办法很好权衡工作和感情之间的平衡。比如今天我远在D市,而你有事需要我的时候,而我并不能抛下我的工作来找你,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那些跟着我的人。从责任上,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任性妄为。”

宴禹有些惊讶,他斟酌道:“这不是正常的事吗,如果我出差去勘察工地现场,累死累活你让我马上从另外一个城市赶回来。我也不会愿意,除非真是大事。”继而宴禹放软话音:“你别怕啊,这事好解决,别那么紧张。”

闻延渐渐舒展开眉心,抽空瞟了他一眼:“所以有意见你别憋着,哪怕打一架都好,闷声搞事情要分手,我会把你锁起来。”这话说的宴禹乐的慌,怎知看看闻延,却发现这人认真极了,也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真上了心。宴禹小心地打开微信,想和宋剑唠唠嗑,问问闻延这突如起来的,让人毛毛的话,却莫名让他很高心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被恋爱烧坏了脑子。

才刚开微信就被消息提醒吓了一跳,基本都是圈里人,约过的没约过的通通炸了尸,宴禹点开最开头的一条消息:你和闻爷???

那三个问号瞧的宴禹眉心一跳,他点开第二条,是程楚的:宴哥真猛,这就和全天下宣布了。宴禹莫名其妙,回道:你说漏嘴了?程楚表示冤枉,顺便给宴禹指路朋友圈,那张刚发的照片。宴禹再看图片评论,这才明了怎么回事。

夜晚的车窗不但映出窗外的景,也反射了窗内的人。在照片里宴禹瞪了半天才找出上面两个人的脸,第一张闻延坐他身侧,第二张指导的时候脸挨脸,凑得很近。他一心一意专注窗外景色,灯下黑,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和闻延入了镜。

举着手机他想了想,转头和闻延说:“我好像干了件坏事。”闻延头也不回:“什么?”宴禹暗忖:“你可能不会高兴。”这时闻延才认真起来,再次问了声,宴禹就把事给说了,然后瞧着闻延脸色说:“这事怪我考虑不周。”闻延脸色不变,左手扶着方向盘,车身缓缓停了下来,是红灯。他右手接过宴禹的手机,随便拍了一下自己,递了回去:“发。”

宴禹莫名地嗯了一声,就听闻延说:“刚刚那张不够铁证如山,发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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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禹拿着手机,嘴里含笑,他笑纳闻延自拍却没发朋友圈。闻延从头到脚都是他的,不给看。于是他再次发了条朋友圈,这次是文字:嗯,在一起了。言简意骇,暗藏得瑟。也不知是不是被那张自拍提了醒,他发现他好像没怎么拍过闻延。

于是一路上正面侧面,从头到脚都拍了一遍。相册被刷了好几页,宴禹终于心满意足收手,点评一句:长得真好。闻延见宴禹志得意满模样,忍不住伸手掐他耳朵,轻轻的扯,在红灯的间隙里把人逮过来亲,咬了口鼻尖才把人放了回去。

宴禹摸摸被咬的地方,越发觉得闻延和小司像,总有一天他怕是要顶着脸上的牙印出门。他耳垂差不多好了,见闻延耳朵上的茶叶梗,才想起之前闻延留在他家中的那对打磨过的袖扣耳钉,他琢磨着二分为一,该送闻延一个。宴禹耳洞只有一个,怎么戴一对。

车行到他家楼下,宴禹才发现闻延不好回去。见这雨越下越大,他说:“你该提醒我的,怎么着也得先送你回去,我自己回来。”见闻延掏出手机,准备约车,他忙按住闻延的手说:“我有东西要给你。”才将人带进门,就见小司哒哒地跑来,趴在闻延脚边甩尾巴。

宴禹进门将耳钉取出,拿下一枚,俯身给闻延带上。冰凉的细针穿过耳肉,环扣从后方契入。狮子挂在闻延耳垂上,很合适。他在上边亲了亲说出门记得带,很好看。身子还没退开,就被闻延搂住了腰。他顺势骑在闻延腰腹上:“不回去了?”闻延握着他的下巴,将他转到自己这边。吻上来前,只低声道:“回不去了。”

古有君王不早朝,今有他误闻延。铃声响起时,宴禹才刚睡下。一身酸痛,穴`口软软尚未合拢,他挨着闻延趴着睡,他睁睁眼。发现闻延一直背靠床头没睡,只左手抚摸他背哄他入睡,右手抽了好几根烟。想到闻延今天要赶飞机,他就后悔把人留下。

闻延见他醒了,说时间还早,附身与他接了个烟味十足的吻,然后揉了把脸就起身去浴室。宴禹扶着老腰去床头柜里翻东西,里边有罐褪黑素和耳塞,还有眼罩,失眠必备。想了想,他光着屁股去了厨房,快速地切了个三明治。等闻延从浴室出来,就见宴禹光着身体,裹着围裙一手端奶一手抓三明治,宛如情`色片主角,轻佻地朝他扬眉:“来,补补精气。”

闻延哭笑不得,走过去抓了三明治吃了几口,才说:“你是故意挑我赶时间的时候,玩这套吗?”宴禹摸了摸闻延小腹:“要惜身啊,闻爷。”说罢他将备好的东西递给闻延:“飞机上用。”接着脱下围裙,回身往房间走,边走边潇洒摆手:“记得给我带特产,回去睡了。”

闻延什么时候走的宴禹不知道,等他起来时屋里无人,桌上有杯柠檬拌蜂蜜,压着一张纸条。闻延留言:记得想我,等我回来。肉麻至极,直把宴禹逼清醒了。恋爱脑一上头,就拍下发给程楚。刚发就后悔,撤销回来。还未发应过来的程楚发来一串问号,如老妈子喋喋不休,直问刚刚到底是什么。

怎知宴禹一句话把他给堵死了,只见宴禹头像那张狗脸旁边跳出一个框:这么八卦,一定没有性生活。程楚一下气急,不断发来肉色该打码图片,证明自己生活多姿多彩。宴禹懒得看,将手机放一旁自己喝柠檬蜜糖。

等闻延回来以后,已经是一个礼拜了。闻延说在那边有个寄信的地方,邮差走的很慢,一封信也许半年后才送达收件人手里,他给宴禹留了封信,半年后收。宴禹好奇死了,追问究竟写了什么,闻延没肯说,只说半年后就知道了,也算浪漫。

得不来答案,也就不追问了。他们俩驱车去吃饭,那餐厅挺难预约,地道的当地菜,店外经常排起长龙。既然是有心的约会,宴禹怎会没有准备。他早就约了个号,一抵达便直接入内。天凉菜热,闻延这次去的地方更冷,手指被冻伤几处。

宴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琢磨着晚上得给闻延好好弄弄手。夹着几块肉添到闻延碗里,一抬眼就见一眼熟至极,深深刻在他脑海里十多年,每每噩梦惊醒,都会出现的一张脸,陈世华。宴禹筷子掉了,他觉得自己腿在打颤。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追了出去,狼狈地撞倒了椅子,挨到好几人,一时怨声连连。

街道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早已不见陈世华的影踪。宴禹茫然四顾,竟然不知该从哪追起。刚想直追,才忆起被抛在身后的闻延。宴禹忙拍头觉着自己糊涂,想找到陈世华还不容易,从陈蓉那处下手就好。这下该如何向闻延解释方才失态,蠢死了。

灰头土脸刚想回去,就见闻延也跟了出来,面色惊讶:“怎么了,见着谁了?”宴禹张张嘴,好半天才道:“没谁,我认错人了,回去继续吃饭吧。”闻延微愣,却没再追问。一顿饭食不知味,他走神好几回。

直到身旁有小孩嬉笑跑过,差点跌倒,闻延伸手去扶,低声让其小心别跑。宴禹才一回神,惊觉两人沉默久久,闻延也没说话,气氛低沉,大事不妙。宴禹琢磨着开了口:“我坦白。”他声音刚出,就见闻延搁下筷子,作出一副洗耳恭听。

宴禹自省:“不是初恋情人,不是旧人,是仇人。”闻延微微睁圆了眼,看到闻延模样,不知为何,难以启齿的事情反而可以说出口了,他说:“你知道我家的事吧。”闻延看他脸色,细思后才道:“知道一些,新闻有讲。”

宴禹点点头:“我刚看见了杀我爸的那个人,陈世华。”一时空气宛如静止,宴禹苦笑,怎么好像搞得气氛更紧张了。他垂眸夹了块排骨,盯着红色酱汁紧裹的肉,笑道:“新闻上肯定也说了,他没被判刑。拘留了不到三个月,案子判下来了也就放了。”

他拨弄着排骨,晶莹的米饭上粘了汁水:“说来也好笑,从那以后,我不敢吃肉。看到红色的东西就怕,连完全好了,也是足足缓了三年时间。”他慢慢抬起眼,看向闻延,一些从未对他人说过的话,一字一句抛出:“不知道他现在过的怎么样,希望不太好吧……”

说着,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皮子垂下避开了闻延的视线:“不然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找到他,杀了他。”话音刚落,久久沉静。宴禹扑哧一笑,抬起头来,面色朗朗:“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怎知闻延却没笑,只丢下一句:“记得找我。”

宴禹没理解这前后关系,回道:“什么?”却听闻延认认真真地说:“如果真到那地步了,记得找我。你杀人,我埋尸。”宴禹惊了,完全不知道该回什么话,却见闻延面无表情又接了句:“当然,我也是开玩笑的。”

宴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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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禹被闻延一席话搞得又暖心又害怕,幸福感从每一寸角落冒了出来。他没想到他这番算的上可怕,狼藉的坦白,竟然换来这么一个答案。你杀人,我埋尸,我陪你一块下地狱。怎么可能,怎么舍得带上你一块。有了这么一个人住在心上,惦念着。哪怕他走到极端,都得想着回头。

这么多年心里始终有片荒凉的地,如今非但被人开垦了,还种了花。奇妙的感觉让宴禹慌忙垂眼,不想自己如此没有骨气,这么容易温热眼眶。咽了口饭,他将排骨咬了一口,嚼吞入腹,再喝口汤:“现在都好了,你看我能正常吃肉。”怎知闻延却将他碗里剩下排骨夹入自己碗中,低声问:“上次你的过度换气,也是因为那件事吗。”

宴禹承认道:“吓到你了吧。”闻延点点头:“幸好我有次跟组的一位群演也犯过,被及时救了过来,当时学到了几招。那天你发病后,我上网查了查原因,有生理的有心理的……”话说到这里,闻延却顿了顿,这才温柔地看向宴禹:“我猜到了一些,却不敢问你。”

闻延些许困惑地皱眉:“之前我说我知道当年的那些事,你好像挺生气。我的揣测也不敢和你确认,只能一个人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你又发病了,身边没人。”宴禹忽地想起,那天他发病后,闻延之后不与他同住,但无论见没见面,晚上都要聊几句,超过一个小时没回信息,就会有电话过来。

他本以为这是恋爱中人的粘人通病,却没想到原来这里头也藏着许多忧心。果不其然,闻延屈指抵抵自己眉心,苦恼道:“当时都不想搬走了,但总觉得你我都是大男人,我不该婆婆妈妈,招你烦。”宴禹灿然一哂:“这么担心我,那我得带着小司一块投奔你了,让你天天见我,见得烦为止。”

闻延这才舒展眉心,爽朗道:“快准备好了,过些天就能来。”宴禹询问闻延最近还有没有特别急的活,周末是否有空。闻延看了眼手机,才道:“应该没有,怎么了。”宴禹自自然然:“我得去看看心理医生,以防万一,你陪我去吗?”想了想,他又重复道:“你知道的,当代人多多少少有些心理毛病,所以看医生是正常的,我……”

他想解释,不愿让闻延误会他是精神上出了问题。姿态虽然大方,但心里仍然忐忑,七上八下。闻延却答道周末有空,陪他看完医生还能跳伞,他有朋友在航空运动俱乐部上班,方便预约,正好可以捎上宴禹一块去释放身心,玩个双人高空跳伞。

这活动听着就胆颤,宴禹又不能认怂,只能说闻爷有钱任性,他就陪人走一遭。没过几日就是周末,闻延开着自己的车来接宴禹。途中宴禹吃着对方捎来的早餐,问闻延微信如何,有没有被消息撑爆。闻延摇头说没有,他早已清了一趟通讯录,无关人士皆被删除。剩下的朋友问,他就回说是,也没多久功夫就打发干净。

这番自觉让宴禹汗颜,他还留着许多联系方式。于是连续看了闻延好几眼:“要我删吗?”闻延正眼前方看路:“随你。”宴禹扬眉,暗忖闻延竟然如此大方?他刷了一下,又说:“感觉都删不了。”话音刚落,闻延就点了一脚刹车,他身子猛地向前一倾,才发现前方已是红灯。

本以为只是路况问题,直到被闻延掰过脸,掐着下巴晃晃道:“我这正开车呢,别气我。”宴禹把下巴一抬,从闻延手里挣了出来:“删,闻爷要我删,绝对不留。”闻延眯眼盯他一会:“你这嘴越发能说了啊。”宴禹伸出手握住闻延,在其掌心里用食指勾了勾:“来,你给堵上。”

闻延没堵,而是以拇指给他揩去嘴边的面包屑。他给宴禹带的早餐有奶黄包,宴禹吃的香甜,白软的包子皮粘在嘴角而不自知。宴禹反应过来,以手背擦嘴,大感丢人。只觉恋爱过后智商直线下降,他以前分明不是这个样子,该是游刃有余,进退有度,撩拨满分。

心里纠结暗叹,正寻思着找个机会扳回一城,医院便到了,宴禹那点心思一下就沉寂下来。还是同样的流程,不同是以前他一个人在里头接受治疗,没人在外头等他,后来是老太太,现在是闻延。心理医生问了许多话,宴禹老老实实作答,第一次治疗按理说不适合过于激进,点到为止,宴禹却与医生申请催眠疗法,他想重回案发现场,那天的记忆来的突然,他总觉得自己还有许多东西并没有看清。

直到一个小时后,宴禹才从治疗室里出来。医生给他开了些药吩咐他回去好好休息,他刚才催眠时状况非常不稳定,被及时叫醒了,短期内医生不会再给他来第二次。但刚刚那次也够了,他想起了一些细节,比如陈世华拿着凶器离开家没多久就回来了,那凶器扔的不远,又或者藏的不远。

还有陈蓉当时确实戴着那被他捡到的耳环,耳环大概是被暴力取下的,因为陈蓉身上没有伤,只有耳朵在滴血,后来右边的脸更是青了一大块。正思索着,抬眼去寻闻延,便见那人背对着他,开着医院窗子看外头。

他走过去揽腰摸脸,才发现闻延捏着一根烟在嗅,这人在忍烟瘾。宴禹说你怎么不去外头抽,闻延手出了点汗,将那烟捏得有些皱:“万一你出来了我没在,更糟。”宴禹乐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离开你就不成了,你不在我还不会找啊。”闻延认同道:“嗯,也是。”这话刚落宴禹就板起面孔:“真走啊。”闻延把烟塞宴禹口袋里:“下次你进去前把我烟也带进去,我就跑不了了。”

说说笑笑从医院出来,闻延上车就说预约成功了,带他去跳伞。虽说做过心理准备,但宴禹心里还是虚的慌,到了地,才知道流程重重。光是跳伞培训就花了不少时间,闻延在那头倒是轻松,显然也不是第一次来玩。签了合同选了衣服,他俩一块儿上的直升飞机。

带跳教练坐在一旁,机长在前方说已经升到一千米的高度,再有两千,就可以跳了,让体验者做好准备。宴禹隔着窗户往外看,心里绷得紧紧的,下意识地,他看向闻延。

他们两个都带了护目镜,坐在一块,被各自的教练夹在中间,模样看起来怪好笑的。闻延握了握他的手,忽地凑在他耳边说:“怕吗?”宴禹咽了咽唾沫:“还好,感觉挺新鲜的。”闻延小声地笑了,只听他饱含深意,宛如呢喃:“去飞吧,我的小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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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空跳落的那一瞬间,身体不断的在空中翻滚着,失重感传来的同时,风狂猛地在耳边轰隆作响。直到身子稳定下来,宴禹才敢睁开眼睛。只一瞧到眼前的一切,宴禹就舍不得合上眼。不断有云雾从眼前穿过,他张开手,甚至觉得能触摸到那些湿润的云。紧张褪去,兴奋感却猛地拔到了最高点,身上很沉很重的东西仿佛被一点点肢解分裂,顺着下坠的冲势,从中彻底挣脱出来。

如此下坠了一阵子,忽地浑身往上一提,降落伞打开了。风声一下就消失了,四周安静下来,一切宛如静止,远远的,他看见闻延那边的降落伞也打开了,朝他们这里飘过来了一些。他如浮在半空中,四周皆是蓝天,如被湛蓝的湖包围着,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也感受到了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

渐渐脚底的景色被越放越大,教练教他操纵着降落伞,一点点下落,直到脚挨到地面,宴禹狼狈地屈膝跪地,他下一秒便大笑起来。畅快肆意,坐在地上,笑得脸都红了。直到闻延寻到他,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那刻,他猛地搂住闻延的脖子,吻了上去,湿软的嘴唇,他鼻息急促地挨着闻延的脸颊。

整张脸都是烫的,眼睛里泛着光。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有多畅快,甚至有些上瘾,想要再来一次。闻延拉着他说下次,可以出国跳,有不一样的风景,感受也会不一样。宴禹兴奋点头,表示绝对要将这个纳入未来计划里,不止跳伞,还想深潜。他有点想尝试在深水里拥吻,是个什么滋味。

闻延笑眯眯瞧他模样,说要去LA考个教练证,迟早有一天,是他抱着宴禹飞。宴禹轻描淡写回他一句:“谁抱谁飞,还不一定。”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又是兵分两路,各回各家。他在门口牵着小司,吻别闻延,目送人上车开走以后,就准备着带小司出去夜跑。

刚转身就听到有人在喊他名字,急切又底气不足地。他回头一看,陈蓉从一辆车子上走了下来,穿着一袭白裙,提着手包立在车边。她瞧着宴禹,欲言又止,很快便扯出一个笑:“宴宴,妈妈来看看你。”

相比上次见面,陈蓉瘦了许多些,白裙衬的她宛如纸片一般。宴禹转身打开门,让小司先进去自己玩会,他回头问陈蓉:“要进来吗?”面对曾经的家,陈蓉只瞧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平静道:“不用了,你陪我走一走就好。”

陈蓉是位画家,没嫁给宴禹父亲前就已年少成名,才气惊人,宴禹如今在绘画上的天赋可以说是陈蓉遗传给他的。非但有才有艺,人也长得貌美。在大学和宴禹父亲,宴旗恋爱后,便一心一意要嫁给宴旗。

宴禹长相肖父,可想而知宴旗当年是极英俊的,且书读的多,学历高,才子佳人很是登对。宴禹记得小时候陈蓉最爱教他画画,一笔一画,画的好了,还会高高兴兴带他出门溜达,买些好吃的好玩的给他。而宴旗从留校任教当个大学老师,被调任到教育局,升得越高就越忙,但还是会一有空就回家,看看老婆看看孩子。宴禹小时候不算能常瞧见宴旗,却和宴旗的关系非常好。

二楼没被拆前,曾经有过一个房间,里头全是陈蓉以前的画,都婊好了挂在墙上,阳光从小窗里扫进来,那些画美得惊心动魄。幼时宴禹还小时,陈蓉对那房间防得很严,不许宴禹进去,因为怕孩子没轻没重,弄坏了画。

可再后来,陈蓉的画作失了灵气,鸡毛碎皮的生活让她的才气变为庸俗,画就被取下来了,以油皮纸裹着,堆在角落。坏掉的家具、掉了轮的脚踏车、桩桩件件被搬进了那间屋子。如同陈蓉那封尘的画具一般,成了旧物。那间屋子也变为了搁置杂物的仓库,许久也不会有人打开。

宴禹长得很高,相较之下小时候总是抱着他到处走的陈蓉矮了他许多。他总觉得陈蓉愈发年轻,可这次见面,却能发现陈蓉老了许多,头发藏着银丝,瘦得脸颊微微凹陷,更显老态。走在路上,途经一破旧的游乐园。陈蓉的步子停了下来,她款款地瞧着那些掉了漆的木马,滑滑梯,抬头问宴禹:“你想吃点什么吗?”

他沉默摇头,本就一路无话,他待在陈蓉身边,一颗鲜活的心就像被带着刺的铁锁捆紧了,动咎就疼。闻延刚让他自由,陈蓉就携着满身枷锁,染成陈年往事的脏污血液,再次找上了他。本以为摇头过后,陈蓉总该进入正题,告诉他这次来找他究竟为何。

怎知陈蓉自己慢慢走向一个秋千,坐了下来,仰视着宴禹:“我想吃以前总给你买的小雪人,你还记得吗。”宴禹瞧了眼陈蓉白裙上别着他送的黑色胸针,不由叹了口气:“记得,我去给你买。”

带着雪糕回来,那东西却被他的体温弄软了,撕开包装袋,糖水溢了出来,陈蓉却吃的香甜。宴禹自己寻了另一个秋千坐下,茫然地望着不远处,有小孩子在互相扔着球。他听见陈蓉说:“妈妈终于要开画展了,你来看吗?”

宴禹一怔,只见陈蓉从包包里取出一张邀请卡,笑的嫣然:“应该给你朋友带一张的,但你是我儿子,想带人进来直接来就行。”宴禹瞧着那张邀请卡,没有伸手接:“既然是这样,你怎么特意送邀请卡过来,电话里说一声就好了。”

可陈蓉却执拗地举着那张东西,要宴禹收下。直到宴禹抬手接过去后,她才重新笑了起来,轻轻地晃着秋千,眼睛不知看望何处:“我盼能开画展不知道多少年了,可如今真成功了,又很难说是个什么心情。”

宴禹无心听她倾述自己心声,只僵硬地打断了她的话:“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怎知陈蓉摇摇头:“不用了,我马上就得回去,这次就过来看看你。”直到陈蓉上了车,宴禹也没摸着头脑,陈蓉究竟来这一趟,是做什么。

只见她滑下玻璃窗,在车子里头看着宴禹:“我以前总装作不知道,但现在我也想见一见他,你喜欢他吗?”宴禹崩着一张脸,没有答话。陈蓉摇了摇头,丢下一句:“带他来吧。”便驱车离去,独留宴禹立在原地,掐着那张邀请卡,想动手撕掉,又停了动作。他心里很烦,躁郁让他心里的火不断的往上冒。他最恨陈蓉这幅慈母模样,也最恶心明明如此,还是会心生动摇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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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的时间在礼拜五,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宴禹一直没有和闻延说这事,他没想好怎么说,更不想让闻延见陈蓉。然而这事并不是他能单方面决定,他如果没经过闻延同意就擅作主张,不仅自负,且还失礼。

犹犹豫豫,始终没能找到适合时机来讲。还没想好,宋剑就约他出去喝两杯。是和家里那位吵架了,心情不好。宋剑和他男友堪比模范夫夫,能吵成也罕见。他便去了,衬衫西裤,架着复古圆框,配了那枚狮子耳钉,卷气十足地赴约了。

久未入欢场,刚一入门,音乐揉杂人潮的热度,扑面而来。穿过嚷嚷人群,五光十色的灯扫在身上,陌生也熟悉。他感受到不少人的视线,但不太像以往一样明骚且勾`引。更像发现他一夕之间长出尾巴,露出獠牙,目光怪异。

宴禹低头看表,然后寻了个位置坐下。他给宋剑致电,那边话音含糊不清,像是已经喝上。他与调酒师相熟,上前询问。调酒师执着酒瓶,瓶嘴晃了个方向。寻到卡座,宋剑脸上薄红,头发凌乱,衣服扣子开到胸膛,坐在那里持续饮酒。

感觉到旁边位置凹陷,宋剑头也不抬:“不约。”宴禹笑了,伸手揽过宋剑的肩膀,温和又不可质疑地将宋剑手中酒杯拿走:“哟,把自己弄的这么秀色可餐,把我叫过来又不约?什么道理。”宋剑见是宴禹,放松地把脑袋搭在宴禹肩膀上:“我哪敢约你,你如今也是有主的人呢。”宴禹拿着酒杯,将里头剩下的酒咽下。

刚一喝完,就被熏得眼睑微红。宋剑竟然一点饮料都没兑,纯洋酒,辣得喉咙一阵冒热意。他拥着宋剑,询问人究竟发生何事,得来答案后宴禹彻底黑了脸。宋剑初恋留学归来,事业有成。宋剑等他多年终于守得明月开,谁知那男人始终没与家里出柜,并听家里人的话与别人相亲,背着宋剑与别人打得火热。

说着说着宋剑眼泪就下来了,他自嘲自己故事太老套,如廉价的街边杂报,像被人反复嚼的如口香糖一样的恶心俗套,却在发生到自己身上时候,天崩地裂,不过如此。宴禹脸色越发黑,却听宋剑一抹眼泪,又喝了一杯酒才道:“他说他奶奶得了癌,死前想见他结婚,他是他奶奶带大。不敢刺激老人家,也不敢带我回去,更不敢出柜。”

宴禹沉着脸,没说脏话没腹诽,宋剑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些。于是他问:“你想好该怎么办吗?”宋剑垂着脑袋,好一会才道:“分手。”宴禹点点头,拿出烟自己抽了一口,递入宋剑嘴里,让人抽一点。宴禹叹气抱着宋剑,低声安慰自己好友。

没多久,手机就响了,他抽手接起,闻延在电话那头问他在哪。宴禹瞧瞧怀中宋剑,回答在酒吧陪人喝酒。闻延在那头问是谁,宴禹答你也认识,宋剑。闻延说好,没等宴禹继续问好什么呢,闻延就将电话给挂了。宴禹莫名其妙盯着手机,寻思着一会找机会再拨回去。

而宋剑还在默默流泪,惨得如同在外被欺负的家猫,满身伤痕的回来,舔也不管用,哪怕把毛梳理的再顺,你也能见他的伤口在滴血。宴禹只能叹息着摸他脑袋,问要不要去他家住一阵子,两人同居,如今不适合见面,必然需要一个避难所。宋剑叹了口气,他说他想到要回去收拾行李,就头疼。

房子本身就是那个人的,该搬走的只有他。宴禹说没事,我陪你收拾东西,谅那位也不敢阻拦。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恨不得让宋剑马上搬去他家,离渣男越远越好。谁知有手从后方伸来,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蹭他下巴,将他脸往上一托。

宴禹刚一仰头,就见是闻延的脸,惊得眼睛微睁。紧接着,闻延站在他身后,只一躬身,捧着他下巴便吻了下来。他们姿势相反,闻延的下巴磨蹭着他的鼻头,下唇挨着上唇。可很快地,宴禹就松开揽着宋剑的手,抬起双手,左手埋入闻延的鬓发,右手缠上颈项,指间勾缠着冰凉的项链,轻轻扯动。

他们旁若无人,肆无忌惮地贴吻,舌头你来我往,只是姿势不便,仰头久了脖子要酸。好不容易闻延放过他,宴禹才被松开,下唇被闻延的拇指压了压,擦拭那吻后湿润,徒留一阵酥麻。

宴禹微微喘着气道:“你怎么那么快,就赶来了。”闻延绕到他们正面入座,沉声道:“有人替我担心你跟人跑了,叫我赶紧过来。”他哈哈大笑,说你眼线真多。闻延不置可否,只忧心望向软倒在旁的宋剑:“他怎么了。”宴禹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与宋剑隔开一段距离,故意装傻道:“能怎么了,喝醉睡着了呗。”

闻延显然对他这答案不太满意,也没继续追问,只摆摆手让他过去。宴禹摇头说不,刚刚他们接吻的时候,就已够吸晴,宴禹喜爱招摇,也不是这种高调。然而闻延却自己过来了,坐到他身旁瞧着宴禹道:“你不怕我生气?”宴禹调侃道:“你气了?”闻延诚实说没有,就是有点情绪,与情人之间的吃味。但宴禹一不骗二不瞒,他没必要在这上头大做文章。

宴禹说他要带宋剑回去住一会,想了想他以嘴形低语:“分手了,要搬家,我让他去我那住一阵子。”怎知闻延倒畅快答应了,宴禹不是滋味地说:“你这下又不吃醋了?”闻延捧起他的手腕,嗅到他指腹间烟的味道,听到这话,便抬起眼皮子,一双眸子拢着酒吧折射的辉光,凛然朝他望来。

这眼神看得宴禹一怂,就听闻延说:“你把烟给他抽了。”宴禹还没应声,闻延便说:“有什么好吃醋,你又不和他住一块。”紧接着,闻延就放下他的手腕:“他住你家,你住我那,刚刚好。”想了想,闻延又嘱咐道:“下次别把抽过得给他。”

宴禹乐了,他说你不是说不吃醋吗,这换根烟抽是小事啊。闻延没接话,因为有人坐来他们这桌,不请自来。那人目标直指闻延,想带闻延下场跳一会。男人身段容貌都不错,屁股也翘。一双眼睛眨的轻快又轻挑,还得意地朝宴禹说:“你不介意吧。”

他许是觉得这两人名声放`浪在外,这次在一起,指不定也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吃醋占有欲这种没必要的东西,应该不存在这两位玩咖身上。怎知他以为不介意的宴禹,只隔着眼镜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上下看,轻慢露骨,让人脸红。

只见宴禹伸手勾住闻延的项链,把佛牌从闻延衣领里拉了出来,捏在手里,握在掌心,慢条斯理道:“当然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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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面色一变,灰溜溜地走了。闻延似很受用那落地有声的介意四字,异常顺从地就着牵项链之势挨向宴禹,将下巴搭在其肩让宴禹小心,别扯坏了奶奶给他的礼物。宴禹将裹着掌心温度的佛牌塞进闻延衣襟,瞅了这人一眼,道来酒吧也不配些洋气首饰,挂着一枚佛牌格格不入。

闻延反驳说怎么能说格格不入,分明是定情信物,说着抬手去摸宴禹耳垂那枚狮子,道就和这个一样,上身了就不能摘下来。宴禹心满意足还要驳一嘴:“下次送你别的,怎么说这链子也是我奶奶给的。”两人不顾场合,终于引来旁人不满。

作为旁人软在一侧的宋剑扶着脑袋坐起。苦着脸让他们别再秀了,他连装睡都装不下去了。宴禹面有讪讪然,极为不好意思地把宋剑扶了起来,低声道:“我还以为你醉了呢。”宋剑没好气地扶额,指缝间看了宴禹一眼,低哀地叹了口气。抬眼和闻延说:“实在不好意思,其实我在外面租个房子就……”

话还没说完,闻延就摇头道:“可别,我让宴禹搬来我这很多次了,他不肯。你这下算是帮了我大忙。”宴禹宽慰地瞧了闻延一眼,觉得这男人真会说话。大方得体,拐着弯让宋剑安心。宋剑有些为难,但经由一番劝说,便也从了。

这搬家也不是一朝一日马上就能动工,今晚他去闻延那,宋剑能暂住一宿。他把钥匙递给宋剑,嘱咐哪有新内裤,衣服可自选自挑,不用客气,只需照顾好小司,给它倒粮添水就好。喝到一定程度,叫来代驾把宋剑送至他家,闻延没碰酒,直接骑着车把宴禹捎了回去。

闻延把车开得挺慢,许是忧心他吹风头疼。宴禹趴在闻延身上闭眼歇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地方就到了。看到熟悉的小区,宴禹摘下头盔,有些惊讶地看向闻延。闻延点点头:“我第一次跟你来这里的时候,也很惊讶。”

这小区是宴禹的旧处,自从他搬回原来的房子以后,这里的房子就开价卖出去了,还帮他盈利了一把,也为购回原来的家添了份力。他觉得太神奇了,不但开锁密码只差一位数,连住的房子也很近,后来更是闻延搬去他旧址,他住闻延旧址。两人再相遇,闻延搬回原地,他也得跟着回来了。

怎样的缘分,怎样的巧合。宴禹怀疑道:“你确定你不是故意搬这里的,有点吓人。”闻延好笑地拍他肩让他快跟上:“谁有空骗你,当时我也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你暗恋我蓄谋已久。”宴禹倒没反驳,只跟了上去。闻延住的那栋楼离他挺远,怪不得没有见过,一栋靠南门,一栋靠北门。

宴禹问:“你住这里多久?”闻延答有四年,宴禹六年前入的住。宴禹左思右想,觉得奇怪:“我们怎么就没见过呢?”闻延却不认为没见过,就算住的远,也会在某一天,某一刻,在公园、便利店、停车场,街道上擦身而过。只是彼此皆不相识,好不容易才认识,闻延就搬走了。

听他这么一说,宴禹也同意点头,不一会他便释然道:“说明你总该是我的,就算之前不是,以后也会是。”闻延回头道这说法浪漫,他同意。行到一半,宴禹嘴馋想吃泡面。于是两人半途又回到小区外的一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坐在椅子上,热水冲进面里腾腾雾气。

酒后吃口热面,快活似神仙。闻延担心他吐,要他少吃一点。宴禹酒量不浅,怎么可能因为那几杯吐。闻延拿出烟又因为在室内没抽,只捏着烟盒在指间里转悠,轻敲桌身,细细地瞧着他问:“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

宴禹咽了面,没作声。他才不会说是因为那次他在便利店喝葡萄糖,看到闻延与宣哲在外头走过,羡慕的要死。而如今到现在闻延就坐在他身边,陪他吃一桶泡面。不该高兴的,太低级。可偏偏又控制不住,愉悦暗地里滋生而出,他都快瞧不上这样的自己。只叹爱情使他盲目且低级趣味,自私自利。

吃完面回到闻延家中,才知闻延这么多天弄了什么。闻延住顶楼,有小阁楼与窗台,小植物乖巧地挂在窗边伴着风铃。一组沙发一面地毯一款投影仪,老式唱片机、阳台的一对躺椅,舒舒服服的榻榻米旁,甚至还有一个狗窝。

客房被闻延改成书房,留给宴禹要用,两人共睡主卧,衣帽间也分他一半。看到衣帽间才发现奇怪东西,宴禹面有抽搐指着里头摆着的化妆台问:“这该不会是我们上次……”闻延冠冕堂皇道:“我怎么好意思让小宣继续用我们用过的桌子。”用字一词被咬重读音,无耻如宴禹竟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只又好气又好笑道:“哪怕是我们用过的,也没必要直接搬回来吧,你不能丢了?”搁在这里也碍地方,没有任何用处。闻延不答这话了,拉扯着宴禹去卧室。从墙边拿起一幅背对而放的相框,那相框极大,几乎有半身长。递给宴禹一看,才发现是那天拍的裸照。他背对镜头,扶着车身扭腰,露出侧脸。

他身上亮着光,脸泛红,穿着相当于没穿的湿润内裤,肌肉结实分明,英俊又色`情,性暗示浓厚地舔着唇。宴禹盯着这照片,一时被照片里的自己骚得招架不住,闻延还在旁边愉悦道:“你说选地方挂起来,你选吧。”他大方展开手,热情地让宴禹随便挂。宴禹把照片看了又看,最后决定挂卧室,床对面。闻延取来钉墙工具,将照片挂上。

见闻延心情舒畅,宴禹道:“下次我也要拍你裸的。”闻延无所谓地点头,宴禹继续道:“骚一点那种。”紧接着,闻延便听到宴禹开口,说了个与前两句牛头不对马嘴的事情。他说:“我妈礼拜五要见你。”只一瞬间,闻延的锤子便错位而过,擂到了墙面。

闻延缓缓地转过脑袋:“你刚刚说了什么?”宴禹迟疑道:“我要拍你裸的。”闻延没好气道:“别扯开话题,你妈为什么……不阿姨为什么要见我。”宴禹平静道“上次在我家门口看见我们俩亲嘴了。”这下闻延锤子也快握不住了,他安静了一段时间,又重新动工,把相框挂墙上以后,就走出了房间。

宴禹跟在他屁股后面:“你不想去?你这是想去还是不想去啊?没空也没关系。”然后他徒然地收了声,因为闻延进了衣帽间,表情严肃地挑了好几套三件套,郑重地选表选领带。宴禹揉揉眉心,小声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是想去了。”



63
画展那天,温度一下降了下来,天雾蒙蒙的不见太阳。雨下的稀薄,说话能见白雾。宴禹裹紧皮衣,他穿得不算正式,执着黑伞立在车外抽烟。闻延未到,他瞧着不远处的会馆大门并不想入。他一宿没能好觉,噩梦连绵,现下眼白满是血丝,些许憔悴。

他心中不安,从昨夜起就如此,像是一种怪异的警告,让他情绪紧绷着,头一阵阵发疼。微苦尼古丁缓和发麻唇舌,不远处闻延车子驶入停车场,他认出车牌抬手招呼。闻延从车上下来,大衣下摆被风掀起一个小角。他的男人今天异常英俊,齐整的正装,得体的发,修剪干净的鬓角,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闻延快步朝他走来,手中握着咖啡色的围巾。他没有打伞,躲入宴禹伞下时外套被雨水沁了暗色。将围巾裹在宴禹脖子上时,他吁了口气,放松道:“幸好带了围巾,你果然穿得很少。”宴禹同他一块往会馆走,皮衣底下是短袖,挡不住风也躲不开无处不在的湿意。

入了场馆,人不算多,安安静静地观赏,小声交谈。正面而来的便是大片暗色交叠,线条凌乱的一副画。隐约可见是女人的背,半身细白半身血,粘稠蕴藏在里头的情感与刺目的对比色让人心惊。
越往里走颜色越纯,直至尽头便是纯白的画面,只有铅笔勾出简单的一条线。那是婴儿,蜷缩身体,腹部脐带画至框外。陈蓉拥着一束花走来,她穿着正红长裙,一截腰身细得惊人。她的妆更重了,唇色如血。陈蓉将花束递给递给一旁助理,也没看宴禹,只转而问一旁闻延:“画的怎么样?”

闻延看宴禹一眼,说自己行外人,不好评价。陈蓉也没坚持,只笑容得体,询问闻延名字年纪与工作。宴禹不愿听着这些话,却也不想打断两人,生怕闻延胡思乱想,觉得他不愿带他来见自己家人。毕竟宋剑例子在前,他总想给闻延最好的,就算不是最好,也得是全部。

只是心中烦乱不堪,烟瘾上头,明明在外边已经抽了半盒,还是不够。指腹痒意钻到心头,他面色越来越差。一旁两人虽在交谈,但谁的余光都没离开宴禹。大概知道他心中不舒服,闻延托词去另外一边看画,有合适的便买下来。说罢递上礼物一份,方才离开。

陈蓉将礼物递给一旁助理,让人收下好好放着。遣开旁人,陈蓉才问自己儿子:“好看吗。”宴禹胡乱点头,他瞧出了画里的艺术性,与画作人的痛苦情绪。画作色调皆阴郁,只有婴儿纯白无瑕。不可否认,那是经历过磨难后所成就的才气。陈蓉作品比当年更胜,是重拾的天赋,好一个破茧成蝶,涅槃重生。

满怀恶意地,宴禹递上一盒精致小盒,他恭喜陈蓉这番成就,想必以后在圈中地位更上一层楼。嘴里说着祝福语,一双眼却紧盯陈蓉神色,看她秀气细白的指,启开那盒子后,眼睛睁大,瞳孔收缩,连嘴唇都控制不住地些许抽动。

那是一枚耳环,血垢累累。宴禹温情脉脉,将盒子从陈蓉冰冷手中取出。他撩开陈蓉的发,取下挂在上头的珍珠耳环。将那带着血的耳饰,挂在了陈蓉的右耳上。宴禹极甜蜜地笑了,他用手指拨弄着吊坠,他说这是爸爸送你的,还记得吗?发丝交缠着穿过他的指缝,他看到陈蓉眼睛里涌出极大的泪珠,啪地溅在宴禹手背上。

像是避之不及,宴禹抽手离开,带下了几根黑发。陈蓉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亦或者有更痛的事情,不断地将她眼泪逼出眼眶之外,划开面上厚重的粉,斑驳残破,就如那入门处的自画像,触目惊心。她声音哑成一片,问宴禹:“你到底想干什么。”

宴禹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要找到那个人,我知道你和他有联系。”陈蓉苦笑道:“找到以后呢?”宴禹眼眶也红了,他极恨又极痛道:“总该有人付出代价。”像是被这话震颤到一般,陈蓉忽地笑出声。她从包包中取去手帕,却不是擦拭自己脸上泪珠。只缓缓地抬手擦拭开宴禹的脸,原来不知不觉,他也落了泪。

陈蓉一边笑一边摇头,找他做什么呢,找到他又能如何,这么多年了,你还能怎么办。宴禹像是被这话刺痛,他握紧拳头,忽地,他一把抓住陈蓉的手,将她一路往外拖。陈蓉高跟鞋敲在地上,声音极大,如尖刃刺在宴禹心头,每一步都宛如一个血窟窿。

外边的雨下得更大了,他将陈蓉一路拖到自己车边。他急促地翻找这钥匙,打开车门,手不断地颤抖着,拉出一个黑包。那奖杯被他从中取出,拿在手里,上头的干涸的血块被雨水冲出锈红的汁,盛在掌心里,不断沿边落下。捧着那奖杯,他似哭似笑:“你还要袒护他吗,我都已经找到了,他拿了这个杀了爸爸,不是吗。”

陈蓉盯着那奖杯,好半天才怪异地笑了。巨大的雷鸣轰得天地一片白茫,视野一点点亮起时,陈蓉妆容被冲得一塌糊涂,面色可怖,紧紧盯着那奖杯。在宴禹声嘶力竭下,在宴禹近乎锥心的质问里,陈蓉晃着身体,终于,她开口了。

雷鸣不断地响着,宴禹血管里的血滚滚涌动,却越来越冷。忽明忽暗的视野里,陈蓉的嘴唇不断开合着。他像什么也没听见,又像什么都听见了。陈蓉将他手里的东西拿了过去,缓缓松手。奖杯如放慢一般顺着雨水,落在地面,摔得粉碎。

陈蓉说这是假的,她知道,是她亲手挖出亲手处理,怎么可能辨不出真假。不知陈蓉什么时候才离开,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过神。直到闻延满脸焦色冲到他面前,面色急切地说着什么,他还是听不见。寒意刺骨,冷得他毫无知觉。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推开了闻延,狼狈地躲进车里。

他抖着手从湿得一塌糊涂的上衣里取出一个录音器,僵硬地他像丢了魂似地点开了那回放键,陈蓉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清晰可闻。她说。杀宴旗的不是陈世华,一直都不是。真正杀人的,是她。真正被袒护的罪人,是她。

胃里像是有刀在绞,一刀刀劈开他的肠子,割开他的心肺,他激烈地呕吐起来,脏污全落在了身上,不停歇地恶心感让他连黄水都吐了出来,直到后头,连水也吐不出来了,全是被唾液稀释的粉色,那是血。

宴禹看着自己的一双掌心,麻痹许久的神经终于缓慢地回过神来,他捂着脸无声地喊着,不断咳嗽,连呼吸也缓不上来,满是血渍地手紧紧贴着脸颊,直到许久,那声嘶声裂肺的痛哭彻彻底底爆发出来,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64
最先闯入这封闭的空间里,是巨大的破裂声。窗子被击破了,玻璃嵌入手背,割裂的伤口血流如注。车子的报警声尖锐地响了起来,划破长空。车门被打开了,一眼可见,宴禹蜷在角落,已经昏迷过去。闻延抖着手解开自己的外套,将宴禹裹了起来,他将人拥入怀中,想给宴禹擦一下脸,却留了很多血污在其脸上。

而宴禹是很久之后才在医院醒来,虹膜倒映白惨惨的墙面,上面停着一只小虫,动也不动。好半天,他才感受到的呼吸的力量,手背扎着针,喉腔一阵火辣刺疼。他勉强地张了张嘴,却只逼出气音。宴禹惶恐地摸着自己喉咙,失声的情况不是没有过,却没想到会重新再来。

他勉强自己镇定,好半天,微弱的一声啊,从他嘴里钻了出来,颤颤悠悠的,没有停留片刻的气音,却让宴禹找回了活着的感觉,也想起了昏迷前的所有事。宴禹眼里的光一点点地暗了下去,晦涩冰冷。渐渐地,他将视线移至病床旁的窗子,雨还没停,那方窗口里的天空,灰的黑的,只纷乱的雨,没有光。

病房门被打开了,宴禹没有回头,只看着窗外。脚步声,椅子拖地声,还有衣服的窸窣。那人浅浅呼吸着,水被斟入杯子里,浅浅的甜意顺着热意晕开,只飘到宴禹的鼻尖。他缓慢地阖起酸痛的眼皮,又一点点睁开。

他缓缓回头,本来是想让闻延让他一人静一静,却在看到闻延的那刻,心被狠狠地攥了一下。闻延头发乱了,嘴唇干的起皮,那身精致的西装更是皱巴巴,满是脏污。那右手被裹了大片的纱布,垂在身侧,只用左手给他添水。见他回过头,才小声说:“医生说你嗓子得好好养,少说话。”

宴禹伸手去摸受伤的那臂,不敢用力,他动着唇,以气音问怎么弄的。闻延抬起自己的右手,眉宇隐约痛色。他轻描淡写,甚至有些调侃道自己太急了,热血上头以为肉`体凡躯可敌钢筋铁骨,忘记路边街头砖头更好用。

他手挨着闻延手臂,问疼不疼。闻延握住他反问:“你呢,你疼不疼。”他望着宴禹,那么专心致志,那种刻入骨子里的眼神。宴禹心都颤了起来,闻延如今的神情让他害怕,本能地,他想阻止闻延说话。可这人还是说了,他说闯进车里时,录音没有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他听到了一切,也知道了一切。

病房里安静下来,宴禹倦极了,脑子拧成一股乱麻。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让闻延知道了。他想把手从闻延手里抽出,却被牢牢握住。他执拗地让闻延撒手,闻延却俯身拿脸去挨宴禹的手指,垂着眼皮温顺道:“你别生气,我不说了。”宴禹累极了,挣脱不开只能让闻延握着。一冷一热,终究被捂热了手。

雨好像停不下来一样,住了多久的院,就下了多久的雨。天气急速降温,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宴禹裹着外套叼着烟,自己拎着行李上了车。闻延开的车,宴禹坐在副驾看着外边。至那天起,他就很少说话了,寡言少语,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闻延只安静陪在他身边,没有强迫他说话,也没有烦他。只是每天来的时候,都会带上一朵小花,插在病床旁边的玻璃瓶里。和他一块出去晒太阳,躲在天台抽烟。偶尔在宴禹吃完药后,给他递一颗糖。有时候时柠檬味的,有时时草莓的。

宴禹在医院里画了很多画,大多数都是杂乱无序的东西,画不成画,形不成形。他抱着那一大堆草稿和三两件衣物住进了闻延家。小司跟着一块过来,陪在他身边。公司那边,宴禹很久没联系过了,他手机关机,没有搭理任何人,每天除了抽烟画画,偶尔进食,他甚至感觉不到日子的流逝。

闻延手上的伤好了,结出了一个小小的疤。宴禹依赖上了安眠药,在还清醒的时候,他联系了公司,辞职退股。留在公司的东西也没有收拾,他想反正不想要了,也懒得收拾。躲在房间里睡觉的时候,来来去去好像有很多人来看过他,他吃了安眠药,昏昏沉沉的醒不过来,又睡不下去,只能感觉到不停有声音在他耳边响着,让他没办法好好休息。

每一周他都有去看医生,吃药,可灰色`情绪一直缠绕着他,只要他还在呼吸,就不会轻易地褪去。日子就那么过,他瘦了十斤,闻延偶尔在,偶尔出差的时候拜托宋剑过来照顾他。冬天最冷的时候,宴禹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想起他还要回去看老太太。

闻延的母亲以他的状态也没法见了,临近过节的时候,他打算自己收拾行李,带着小司回去找老太太。走的那天,他穿着围裙在厨房给闻延包饺子。他知道自己如今的状态不对,闻延也算是倒了血霉了,刚和他在一起,他就成了如今的这个样子。

任谁看到自己情人每天死气沉沉,要死要活的模样,心情都不会好。持续的低潮让他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的情绪,可哪怕是最难受的时候,哪怕分手两个字都溢在他牙关处,他都没吐出来,反而一个字一个字嚼烂了,咽回腹中。他不要分手,他死也不愿意放开闻延。说他自私自利也好,任意妄为也罢。他情愿成为拖累负担,也不肯放手。除非闻延不要他了,闻延亲口对他说,烦他让他滚,他不会犹豫,一定麻溜利索的滚。

刚收拾好行李,他给闻延打了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闻延声音很惊喜,在那边说宴禹很少主动联系他。宴禹乐了,他想了想,才慢吞吞道:“我要离开一阵子。”那边顿时没了声,好半天他才听到话筒那头呼吸越来越急促,紧接着,闻延近乎咬牙切次地说:“你想都别想,我现在马上就回来。”

宴禹才明白这人误会,立刻说:“你别急,我这是要回老家看老太太,过年了,我要回去陪她过年。”那边安静一会,才闷闷道:“你故意吓我吧。”宴禹大喊冤枉,分明是闻延反应过激,怎能怪他。闻延在话筒那边哭笑不得,还打了个喷嚏。他委屈地向宴禹道自己刚刚从工作室跑出来上车了,连外套都没穿,冷死了。

听着这些话,宴禹蹲下`身体,摸着小司的脑袋,心里暖融融。他叹了口气,一个想法徒然地冒了出来,他对着话筒说:“你要跟我回家过年吗?”过年时候的烟花,我想和你一起看。



65
刚包好的饺子下了锅,冒着热气腾腾。闻延提早放了工作室的假,每人包了一个大红包。等会到家时,屋里光线明亮,饭桌上只有一锅两碗,小碟若干,斟些许醋与酱油。宴禹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朝他招手。难得气色很好,眉眼温柔。

饺子个个饱满,圆润肚大。咬一口肉汁裹着菜,香味十足。他想了想,问宋剑怎么样了。他精神不好,这么久了才勉强想起正事。只一点变化,都让闻延欣喜地说了许多。闻延这些日子话都是少的,今天像是被热意熏暖了身子,热汤下了腹。红晕上了眉眼,他说着宴禹不知道的大小事。

宋剑彻底分手了,但他家住了一个月就搬走,如今偶尔去打扫房子,一切都挺好的。宴禹恍然间反应过来,至那天起,已经足足两个多月。这么久的时间,他都浑浑噩噩的,现如今才有了些活起来的样子。吃了饺子,宴禹陪闻延收拾行囊。他跟在闻延后边,像个小尾巴一般。

闻延有些好笑回头,问他要干嘛。宴禹摇摇头,只上前搂住闻延,脸埋在闻延肩头,低声道:“我总觉我好久都没好好看过你了。”味道也是,竟然都有了点陌生。他使劲把脸埋在闻延脖子里,一双长臂锢得紧紧的,半点也不肯放手。

他没让闻延看他的脸,就着背后抱着的姿势,他和闻延说:“你再等等我吧,我很快就能好起来了,你等等我。”闻延没说话,只掰开他的手,回身把他拥进怀里。他后脑勺被闻延有些用力地压了压,胸膛紧紧贴在一块,他听到闻延声音沙哑地应了声好,一如既往。

回去的路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冬天彻底到了,太阳反而出来了。途中宴禹问开车的闻延,说他不回去过年,家里人会不高兴吧。闻延戏谑瞧他一眼,说觉得抱歉就明年和他一起回家,让他爸妈多一位儿子,补偿补偿。宴禹懒洋洋地倚在窗边,将窗子开了条小缝。他说好啊,跟你回家。

到了那小独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的功夫。老太太裹着小被子看电视,在等他们。家里的灯开得很亮,老太太来开门的时候,明显刚睡过一场,睡眼惺忪趿拉着鞋来开门。刚一打开,就哎哟哎哟地抱住了宴禹:“我的孙孙,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抱完宴禹又抱闻延,闻延躬下`身搂住娇小的老太太,极为亲昵地喊奶奶。小司绕着大家转圈,蹲在地上开心地叫了两声。闻延自从上次一别后,留了老太太的电话。闲来无事便打,交流的比宴禹还勤快。这些天宴禹情绪一直低潮,闻延拐着弯在电话里头和老太太讨妙招。比如怎么让宴禹多吃一点,多睡一些。又不敢让老太太知道真实情况,费尽心思。

宴禹提着行李走了进去,电视机放着节目,桌上瓜果拼盘塞的满满的,全是零嘴。宴禹顺手塞了一兜,拆了颗糖吃。从医院出来以后,他就迷恋上糖的味道,硬硬的糖球在嘴里溶掉,一点点挥发。他本身不是嗜甜的人,如今无糖不欢闻延可谓是功不可没。

放下行囊,老太太早已备好了菜。热一热就递到桌上来,连小司的碗里都撑着满满的肉骨头,无比丰盛。宴禹的食欲一点点恢复,桌上闻延的眼睛总是控制不住往他碗里扫,眼神暗示让他少吃一些,生怕突然塞的太多搞坏肠胃。然而宴禹心情是真的松了不少,胃口也提了上来。加之老太太在旁边一边念叨一边看着他吃东西,笑得心满意足,怎么能停。

饭后老太太就撑不住了想睡,她让两个小年轻带着狗去门玩,她早已买好了烟花那些,自己放。虽然两人年岁都不算小,然而在老太太眼里,都是孩子。宴禹拿了个塑料袋把烟花都塞了进去,跨在手里,和闻延出门消食。乡村的小路没有灯,宴禹拿着手机打着光慢慢前走。

那年他因病不能上学,曾经跟着老太太回来住过一段时间。被村里的孩子带着下河摸虾,上山捉鸟。慢慢好起来以后,也就玩起来了,没多久就晒得更黑了。他抬手指了指一个地方,和闻延说那是他以前最爱去的山头,他的生日树也在上边。闻延去过,也知道。

一时兴起地,他想去看闻延落在生日树旁边的树苗,不知个头长得怎么样了。闻延赶紧把人一拦,大晚上的上山,摔到哪个坑里都没人来救,只能明日再去。宴禹叹了口气,只走了走,一路走一路拾起一些干枝枯木,在附近寻了块地,拿石头砌了个圆,生了火。

他笑咪咪地从兜里掏出刚才揣进去的零嘴,让闻延吃。拆了一颗白兔,他裹进嘴里。埋头将烟花取了出来,有大有小,几盒仙女棒。着了火的烟花吱啦啦地响,宴禹晃了晃那根烟火,摇下一堆火星。闻延拿手机拍他,他也配合地侧脸过来,故意作怪,孩子气地扮着鬼脸。

小烟花放了点大烟花,噗呲一下,带着烟升到高空炸开的烟花,把小司吓得一个踉跄,夹着尾巴怂到了闻延怀里嗷呜嗷呜的。随着烟花的大片大片绽放,宴禹先是畅快地笑,然后再大声的叫。声音传的远远的,在群山里甚至有些许回音。很快各家的鸡狗也跟着叫了起来,大晚上的到处都在闹,好不热闹。

喊完了宴禹坐回火堆旁,眼睛里的火种被重新点亮了,熄灭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东西,在烟火绽开的那一刻,重新落回了他的眸子里,心头上。热乎乎的,那是暖融融的火。白兔糖在嘴里化开了软绵绵的,他盯着火一段时间,就被闻延用掌心给捂住了眼睑。

摸着闻延手背,他笑问干什么。闻延让他别一直盯着看,一会眼睛难受。宴禹点点头,他和闻延说,他这两个月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因为看不见,周围都是黑的。他嗅到柴火燃烧的味道,烟花烧后的烟味,还有闻延手腕里,那像糖一样迷人的体香。

他说他在想,他是不是没有家了。没有家了怎么办,一身根骨,再也没有落地之处。他脐带就和那幅画一样,再也没有了联系的地方。没爸,也没妈。老太太年纪大了,等她走了,他就孤身一人,再也没了根。

说到最后,他声音微颤,忍了两个月的泪,一点点溢了出来,泅湿了闻延的掌心,顺着落在了手腕上,淌过跳动的脉搏。他只感受到闻延动了动,嘴巴被贴住了。沾了些泪,又咸又苦,但很快,他就感觉到闻延闯入的舌尖,有淡淡的甜味。闻延含着糖吻了他,冲散口腔的苦涩,软乎乎地勾着他的舌头。

含糊间,他听见闻延给了他一句话。

有家,有我。


66
第二日大早,不知道哪家的鞭炮响得铺天盖地。宴禹醒过来的时候眼皮还有点肿,闻延在旁边睡的很沉。比起他要更加疲惫的样子,像是许久都没有好觉了一般,舒展着眉心,连唇角都带着笑。宴禹从暖呼呼的被窝里钻出来,小心地不让风走进被子里,冷到闻延。

他批披了个外套,走出房间,立在阳台上点烟,抽了半支,就看到老太太穿得厚实走出来,在楼下喂鸡。小司跟在旁边追着鸡跑,老太太小声喊着小司的名字,怕它把家里的鸡追丢几只。那通灵性的小东西,一听到老太太的呼喊,便乖顺地跑了回来,蹲在老太太旁边摇尾巴。

宴禹笑了笑,他下了楼,接过老太太手里端的盆,帮忙喂鸡。刚撒出一把就被老太太抽了一下,宴禹很无辜地看着老太太, 不明白自己怎么无缘无故就被打了。老太太抬手拿下宴禹嘴里的烟,说宴禹还抽,人家小闻来都没抽过了,就宴禹像个二流子一样叼着烟。

二流子宴禹只眼巴巴地看着老太太把他的烟扔了,老老实实在喂鸡。喂完后跟着老太太出门溜达聊天,顺便遛遛小司。宴禹伸手拢着老太太,路上说些琐碎事情。后来宴禹终于说到了正题,这事是那么多年来,他和老太太从未直面面对的事。

他问奶奶,你讨厌我妈吗?这问题刚一抛出,久久无声。老太太也不知看向哪里,老半天,才重重的握了握宴禹的手。老太太说自己没有什么文化,不懂什么大道理。失去他爸那些年,一想到陈蓉心里就痛,就急,像根针一样扎在心里好多年。她最开始怎么不恨,骂呀咒啊,怨自己同意他爸娶了陈蓉。

可她又不敢咒,不敢急,也没法悔。因为她的乖孙孙,她的宴禹。如果诅咒了陈蓉,报应落在她孙孙身上怎么办,如果不让儿子娶陈蓉,她的孙孙也不会来到这个世上。她不能怎么办,只能日日的熬,熬到看开那天为止。

宴禹听的心里一阵急痛,他问:“熬开了吗。”老太太眼睛红了,她偷偷抹眼泪。怎么熬开,老大死的这么冤枉,怎么熬开。宴禹叹了口气,他再一次认真地问老太太:“奶奶,如果我可以将陈蓉……”话还没说完,老太太就红了一双眼看过来。她脸上的每一寸皱纹都在抽搐:“孙孙,她是你妈。你不能真对她做出什么,要遭天谴的。”

老人家深信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她觉得陈蓉做了亏心事,总有一天要还,但宴禹不能是那个报,那道业。这是造孽,会折寿的。宴禹只笑笑不说话,更会遭到报应的事情,陈蓉也做了,不也活得好好的。开了画展,得了名声,那叫一个春风得意,恬不知耻。

宴禹陪老太太溜达了一圈,就见闻延已经起床了。头发乱乱的翘起一撮,莫名稚气。坐在楼下的木椅子上发呆,嘴里嚼着枣子。宴禹笑他那翘起来的头发,忍着冷用手沾了水给闻延弄平了。老太太在旁边乐呵呵地瞧着他们俩,进门给他们做早饭。

饭后宴禹备了纸钱香烛,他要去见见他爸,一个人去。让闻延陪着老太太出门,去邻居那里打麻将。闻延瞧他一眼,问真的不用他陪着?宴禹似笑非笑:“小心我爸来你梦里打你,怪你拐他儿子。”闻延理直气壮:“不但想拐,还想娶呢,老师打了也没用。”

他一个人上山走的很慢,提着东西体力有点不支。这两个月把他的底子都熬虚了许多,终于到墓前时,宴禹气喘吁吁地想回去一定要好好把体力练回来。才爬一趟山,他就累成这样,实在丢人。他就地而坐,拿出打火机烧了纸钱。风把纸灰吹了起来,打着圈圈转。

宴禹听说,这种风是代表有亡灵在用这些祭品,也不知道这里头有没有他爸。看着那些一个又一个的小风圈,宴禹闷声地说了许多话。有想他的,有怨自己,也有自己生活过的如何。他时而笑时而优,还与他爸讲了上次跟着来的男人,如今是他恋人,昨晚还说给他一个家。

他笑了笑,然后道:“我也能给他一个家,爸,你儿子长大了。”说着说着,风就慢慢停了下来,宴禹抬起微红的眼,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他说:“我想给你报仇,你同意吗。奶奶说我不能报仇,会遭报应的,但我一点都不怕。”我只是有点疼……

在坟前足足抽了一包烟,他给陈蓉去了一个电话。那边很快接了起来,两人都没有说话,没多久,陈蓉便低声道:“你总不会是来拜年的,想问什么……就问吧。”宴禹好不容易开了口,第一个音节就破了音,他哽住了,好半天才把整句话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杀爸爸,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为何,陈蓉声音非常冷静地,从上一次她开口说出人是她杀的以后,她仿佛就无所畏惧了一般。不再像以前畏畏缩缩,惊慌失措。她声音没多少起伏,说因为宴旗打了她。像是挣开了枷锁,陈蓉在电话里头近乎冷漠道,宴旗毁了她。

她一直都恨这个男人,恨他整天不着家,恨那些宴旗和女学生的流言蜚语,恨再也画不出画的自己。她没有想要杀人,只当时被打以后,那股恨死灰复燃,等回过神,她就已经把事干了出来。陈世华和她说宴旗断气了以后,她就怕得晕了过去。

至于后面的,她也是后来知道的。陈世华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她干了这事,在原本的伤口上二次伤害。后来宴旗果然是因为脑袋上的伤死的,因为先动手的是她,所以凶手也是她。

宴禹捏着手机,他吼道:“你知不知道他还没死!如果你和那个畜生把他及时送进医院,如果那畜生不再给他一下,他不会死!他还可以被救过来的!”宴旗是被送进医院以后才断的气,陈蓉打的那一下可能根本不足以致死。真正致他于死地的,是为了摧毁真相的二次伤害,是陈蓉和那畜生想要脱身的想出来的狠毒法子。

猛地把电话挂断,宴禹盯着手机很久,才拨通了高铭的电话。拿着手机,他看着火盆前忽然转起的小风圈,沉声道:“我拿到第二份录音了,她交代了究竟是怎么动的手。这些……够了吗?”


67
过完年宴禹和闻延回到了家,久没住人攒了些许灰。两人辛辛苦苦大扫除完,一个要回工作室,一个要准备开工作室。宴禹辞了工作,准备重新开始。一切并不是那么容易,但忙起来后,他也不似以前颓废的模样,振作起来。

与高铭咨询过后,他将两段录音都递交给警方,至于后面的事情,他不想知道,也不想参与。断断续续地,还是有消息传来他这里。陈蓉认罪了,陈世华被逮捕了。陈蓉在现场指认了藏过凶器的盆栽。那是一盆君子兰。土壤经过检验分析,提取出了含有宴旗的DNA的奖杯碎片。

宴禹作为证人出席了一次,这些事情如十多年前一样上了报,不同的是被闹得更大更凶,传播的更广,儿子告母,妻子杀夫。无一不是爆点。但他不怎么关心,在法庭上,他一眼都没瞧陈蓉,行同陌路。这事熙熙攘攘闹了许久,最后一锤定音。陈蓉以故意杀人罪,被判无期徒刑。陈世华虽为从犯,但考虑情节的恶劣性,被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他没回原本的家,那里几乎被记者踏遍了。所幸他辞了职,记者找不到他工作的地点。又与闻延说了一声,让闻延把老太太接到城里的家中,以防有不长眼的去老太太面前说三道四。自己独身飞到国外玩一趟,躲开那些急于爆料的记者。

他这次飞了法国,听了不少的课,逛了不少画展。巴黎艺术气息浓厚,他经常背个板到广场上给人画像。学了不少东西,雕塑捏陶,甚至还学了纹身。晚上与那边还是白天的闻延视频时,宴禹还说等回去了就拿闻延练手。隔着视频,隔着东北半球,闻延轻轻地叹了口气,他问宴禹什么时候回来。

宴禹故左右言他,他说他还没玩够,法国是第一站,接下来他准备全世界都走走。人在旅途的时候,总能想通很多事情,阿甘不也是这样吗,跑烂了多少鞋才想通。闻延在镜头那边沉默久久,说阿甘最后还是要回家的,宴禹呢,还想回来吗。

眼瞧着闻延竟都有些动怒的征兆了,宴禹连忙安抚:“这代表我信你,你这颗大桃花树,搁在国内也不知道多招蜂引蝶。你看,我还不是信你守身如玉。”闻延皱眉,竟有些赌气道:“别信我,快和别人跑了。”宴禹故作恼怒道:“你敢。”而后他又没皮没脸笑嘻嘻道:“跑了我还能追回来,你跑不远。”

闻延在那头起了身,走出了镜头。宴禹急了,忙喊人的名字,说每天就这个时候能见,闻延不能和他闹脾气浪费时间。他也想闻延,但他不想回国面对那事。只有舆论彻底下去了,他才能回去好好生活,而不是走在路上都被人指指点点。

等闻延重新回到镜头的时候,他手里捏着一个信封。宴禹有些愣神,他问这是什么,闻延隔着屏幕,举起那信晃了晃:“半年前我给你寄的信,到了。只是到了我手里,不是你手里。”宴禹有些难受地盯着那个信封,勉强地笑笑:“你先在念给我听也是一样的。”闻延把信塞回抽屉里,好笑道:“自己回来拆,回来看。”

离开法国,他又去了很多地方。边走边旅行,把自己晒黑了许多。认识了许多人,见了不少事。遇到过小偷,也见过节日穿着服饰在街上跳舞的人们。吃过美食,也拉过肚子。走过一个地方,他就给闻延寄了张明信片,和自己的照片。

他还乘坐了氢气球,巨高临下地看了城市的风景。看着底下一个又一个房顶形成的小方块,非常突然地,他就开始思念起了闻延。想起了高空跳伞那次,闻延让他去飞,直到现在,也在放纵他飞。他想起了落地时,和闻延热乎乎的吻,彼此的鼻息,暧昧的厮磨,还有那盛着阳光的眉眼。

思念来的突然且凶猛,差点让他熬不住,想要立刻买机票回国。刚一落地,他就想给闻延打电话,没想过到他手机反而先响了起来。宴禹眉飞色舞,想说闻团团,我要回来了,我想你了。然而闻延声音严肃,在那边率先开了口。

也许哪位街上路过的人会瞧见,那黑发黑眼的亚裔,是怎么从笑的肆意,再一点点敛了下来。到最后,无尽的哀意袭上他的眉眼唇鼻。那控制不住抽动的嘴角,忍耐紧咬的下颔骨。很久很久,才叹息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国。”

飞了足足十八个小时,他才落地到熟悉的地方。宴禹在飞机上没曾睡着过,如今双眼通红。准备好来接机的闻延等在了机场,见到宴禹了,先是慢慢的走,进而近乎急切地跑了过来,一把拥住了宴禹。宴禹取下帽子,长了有些长的头发搔着闻延的脖颈。他反手搂住闻延,忍着鼻音道:“想死你了。”闻延合上眼,好办天才用力地在宴禹脖子上咬了一口,恶狠狠道:“以后再跟你算账。”

闻延问他要不要回去休息,宴禹摇了摇头。他苦笑地说实在睡不着,他在飞机上试过了。直接去医院就好,他撑得住。然而没想到的是,刚上闻延的车,他就睡着了,直到车停了,医院到了也没醒过来。他睡得很沉,就像走了许久,不知道周身有多疲惫,直到回到家,亦或者是被称为家的那个人,便彻底放松了,在副驾座睡得人事不知。

他落地的时候是白天,醒过来时已经是黑夜。闻延不知道在旁边等了他多久,见他醒了才问他要不要喝点水。宴禹接过瓶子灌了一口,然后才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我很快就下来。”他打开车门,往外走。闻延告诉过他地址,他知道陈蓉在几号房。

一边走,他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些没能想通的事情,在飞机上都理通了。怪不得陈蓉会承认,怪不得她会把真相说出来。想着想着,宴禹就有些古怪地笑起来。走过安静的长廊,他停在了那病房门口。他想了很多,又像一刹那只有空白。

闻延致电国外的他,只为告诉他一件事。陈蓉保外就医了,胃癌晚期,活不了多久。本来该在监狱里渡过的余生,如今只能转移阵地到医院。刚被抢救过来,转入了普通病房。门外有警官看守着,宴禹打过招呼以后,盯着那扇门,他扶在把手上,轻轻地推门而入。

病房里灯没关,陈蓉靠在病床上,在看书。她瘦脱了形,骨瘦如柴的手捧着书。头发稀得都能瞧见头皮,但依然打理得很妥帖,挽了起来。直到这时候,陈蓉才像是真正安详下来的模样,明明病入膏肓,却很平静。听到声音了,便抬起眼看了过来。

宴禹没有出声,只遥遥隔着好几步的距离,盯着陈蓉看。陈蓉静静地注视着他:“你好像瘦了。”宴禹握紧拳,忽地冷笑出来:“你果然遭报应了。”陈蓉放下书,朝宴禹招了招手:“你过来些,让我看看你。”宴禹没上前,反而后退了好几步,他背抵在门上,近乎咬牙一字一句道:“你活该……我……”他还想说更多恶毒的话,却一点也吐不出来。光是忍住那点懦弱的泪,都用尽他所有力气。




68
陈蓉坐在床上,她把书搁在一旁桌上:“小羽毛,妈妈错了。”宴禹浑身僵硬,他急促地吸着空气,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他不敢靠近陈蓉,不敢看清楚陈蓉的样子,不然他怕自己接下来的话会说不出来。他说我不会原谅你,这就是你的报应。

说完他就反手拉开门出去了,紧接着,他便在门口缓缓蹲下,颤抖地拿出烟盒,却没拿稳。警官大概知道他的身份,体谅地拍拍他的肩,没有赶他离开。宴禹的烟盒掉落在地,烟一根根的全撒了出来,宴禹盯了那些烟,久久没反应。等起来时,腿全是麻的。刚走出一步,就将面前的烟盒给踩裂了,宴禹脚步一停。他想,陈蓉活不久了。原来真的有报应。陈蓉故意让他报警的吧,为什么,为了赎罪吗。

无论多想离开这里,他也迈不动脚。她要死了,随时都要死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宴禹心空荡荡的,那是一种从头麻到脚的悲意。他捡起地上的东西,回了头,他与警官说了抱歉,他还想再进去说些事。重新推开房门的时候,他发现陈蓉吃力地扶着柜子,像是想要追出来,却因为身体的原因,佝偻着蹲在地上喘气。她没有穿鞋,脚背上的血管清晰交错。头发乱了,那秃掉的地方非常清晰地袒露着。

她垂着头,凸起的脊梁骨嶙峋地宛如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插入宴禹的眼里,几乎让他不敢再看。宴禹没有表情地走了过去,他伸手把陈蓉抱了起来。怀里女人的身体很轻,一把骨头全是硬的。陈蓉一直看着他,视线错也不错。将人放在床上,宴禹出门打来热水。

全程无话,他将布洗净了,将陈蓉脚上的脏污一点点擦拭干净。他没有忘记那曾经抱过他的体温,生病时那焦灼落在额上的泪,背他去医院的背脊,临睡前的晚安曲。他恨她,也爱她。将女人的脚搁进被中,他开口问陈蓉:“你还有多久。”陈蓉缓缓地喘着气,她笑着说没多久了,发现的时候癌细胞早已扩散到全身。

陈蓉说宴禹以后都来也没关系,她就想看看他,她好久都没这样近的看过他了。宴禹一直安安静静地,偶尔点头。直到床上的人倦了,宴禹看着这个人,觉得恍然,他和她都变的面目全非,也许没多久,这人就成一把黄土。明明是他的噩梦,却就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松开又消失,不再捆得他喘不过气却又难受。好半天他才起身出门,熄了灯。他回到闻延车边,闻延也没有多话,只等人坐好,启程回家。

路上宴禹说自己看到陈蓉这样,觉得难受又解脱。他不想见陈蓉,又怕真的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连提起这个名字,他心里都很难说出是个什么滋味。像是烂了很久的伤,碰了就疼,可也知道,只有完全掀开那层烂痂,才会真正好起来。

说着他便问起老太太如何。闻延说老太太住不惯城里,也没能瞒住她那件事。老太太知道事后,便没坐住,去了他们那边一个有名的寺庙,住了下来。

老太太说要吃斋茹素,用剩下的日子提宴禹祈福赎罪。老人家的信仰,宴禹能理解,也内疚总是让奶奶担心的自己。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还要去庙里每日祈祷。他说等处理好当下的事,他就去庙里把老太太劝回来。虽然老人家清苦惯了,却未必能熬住山上湿寒。

闻延赞同点头,他说买了暖气装在了老太太那屋,营养品也送了不少。他经常去看,老人家有在吃,身体看起来不像有大碍的模样。宴禹心中愧疚更甚,他自责地看着闻延:“辛苦了,留你一个人来处理这一大摊子。”话音刚落,就见闻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没事,正好你回来了,我也能走人了。”

宴禹心里咯噔一声,他说走哪?!闻延道自己工作室接了个大项目,一拍两个月,还要驻扎在当地,一个礼拜后就要动身。宴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急道:“这么快就要走了吗,不能缓一缓?”他看闻延的脸,看那绷紧的唇角,慢慢就明白过来了。他这一走了之,久久不回。闻延不是不生气,这下他也得尝尝见不着的滋味。

他想了想,又问了句非走不可?好不容易见的面,又要见不着了。但怎么想闻延也不是会拿工作来开玩笑来斗气,应该是真的要走。只听到闻延闷闷答道:“半个月前定的,宴禹,你说你早点回来该多好。”宴禹心里一下就软了,闻延继续道,说如果不是这事,宴禹是不是现在都不会回来,他想与其傻等在这里,不如忙起来让自己没空想。

谁知决定好以后,人就回来了。宴禹忍不住说:“怎么叫傻等。”然而陷入情绪里的闻延并不搭理他,只哼了一声,没应他的话。宴禹说他想闻延,但更受不了要死要活的负面情绪满满的自己。他坦白:“我前段时间折磨的你不清,再待着这里折腾下去,我怕你不要我了。”闻延觉得他不可理喻:“满嘴胡话!”

宴禹不敢再触怒这人,只好乖巧闭嘴。回到家中,他放下行李就喊小司的名字,万万没想到胖了两圈的小司从房间里冲出来,像颗球一样撞进宴禹怀里。宴禹盯着双下巴都出来的狗脸,眼睛差点没瞪落。他回头看闻延,惊道:“你给他喂了什么,怎么胖成这样子!”

闻延脱下外套,撸起袖子步步朝他走来。宴禹见这人气势汹汹,晓得今晚肯定没那么好过,于是他自然地打开双手,任由闻延把他从地上拉起,拖进房中。宴禹不挣不躲,只说:“闻团团,我还没洗澡。”怎知才进房里,闻延把他衣服扒了干净,被子一裹。自己也跟着脱光了钻进来,接着闻延就像他才是旅途归来的人,一下就倦得不行。

他将宴禹压在身下,握着他的手,圈着指头道:“你别吵,让我睡一会。”宴禹不作声了,他反手搂住闻延的肩膀,拇指在其肩头厮磨着。彼此赤裸的身体,温度皆高,暖融融地贴在一块。被子像圈出了一方天地,底下只有他们俩。好像所有外界的事,那些烦与忧都进不来。他只感受到闻延,双臂之间拢着这人的身体,心头安稳极了。闻延与他脸贴脸地蹭了好一会,才声音极慢,极缓地说:“我不想和你做,我就想抱着你睡会。”宴禹叹了口气,说睡吧,他乖乖待这,哪也不走。

69
第二日一早,宴禹出门剪了头发,直到镜子里的自己发型干净利落,才提着早点回家。刚一开门,就发现闻延裸着上身,裹着一条浴巾在蒸咖啡。大清早的男色逼人,许久没做的宴禹顿时有些热血上头。闻延端着咖啡杯回头看他,靠在桌上笑着说早。小司欢快地扑倒宴禹脚边,却被为色所迷的主人一脚撩开。圆滚滚的一脸茫然地歪倒在旁边,委屈地嗷呜着。

闻延扬眉道:“你弄它做什么。”宴禹把早点随手搁在一旁,就拥住自己恋人,热情洋溢的吻落实在他嘴上。贴着双唇舔了圈,他尝到了咖啡的苦香。手也不老实摸上系起来的浴巾,企图解开探入私密的地方。闻延捧着他脑袋,像是要吃了他一样重重的回吻着他的唇。

宴禹还没扒开他浴巾,就被闻延捏着下巴制止了。闻延看了眼时间,说一会就要工作,没时间来一发。分明闻延也硬了,宴禹搂着腰说互相帮助吧,不然闻延硬着怎么去上班。闻延摸着他屁股:“还不如冷水浇一下软得快,我担心控制不住来了全套,今天就别想去工作室了,你也别想出门了。”

闻延又重新进了浴室,宴禹左右无事,非得跟进去,想要和闻延一起消火。消火到最后,被闻延压在浴室湿漉漉的墙面上,操了腿,磨得腿根都快破皮了,才抵住他穴口把精液射在上头。宴禹前面被很好地照顾了,也跟着一块射。然而一身燥热没有下来,他都好久没做了,欲求不满的很,想操闻延,又或者被闻延操。

然而他情人克制地清理了他屁股上的精液就把他赶了出去。宴禹回去随手挑了件衣服,抱着电脑就出来客厅坐着。天还有些冷,可宴禹只觉得热得慌。闻延终于出来,打理得很倜傥英俊,不像以往随意的模样。他和坐在沙发上的宴禹道:“你今天有事吗?”宴禹控制自己别去看闻延,要不然又得硬。他说有,得去见几个合伙人,寻找合适办公的租地。

闻延若有所思点头:“很忙?”宴禹停下手里敲击的动作,觉得闻延好像有事要说,于是让他直言,他这事明天做也行。闻延有些犹豫道:“我妈知道你回来了,她让我带你过去吃顿饭。”宴禹坐在沙发上好一会,才啊了一声,然后慢慢地坐正身体,将电脑摆到一边,犹豫问:“你家里人……知道我家的情况吗?”

闻延像是没能料到他有这方面的顾虑:“别担心,他们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宴禹忧色慢慢褪去,又像想通一般。重新眉飞色舞道:“算了,就算你家里人因为那些事不喜欢我,以后总会有机会喜欢上的。而我爱你,没什么好怕的。”闻延走过来坐他身边:“不紧张?”

宴禹笑意满满的脸一下垮了下来:“紧张死了。”他嘴巴活络地如激光枪一样抛出一系列问题,势必要把闻延全家上下的喜好都摸个遍。闻延从未瞧过他这般正经模样,觉得逗,但也老实回答他问题,又一说一。闻爸喜欢茶,闻妈喜爱口红香水,闻易喜欢球鞋。宴禹一一记下,说到闻妈的时候,他斟酌道:“化妆品我不在行啊……”

闻易无所谓道:“她就和小姑娘一样,你看有什么新款的给她买就行,她都喜欢的。”宴禹一下从闻延身边蹿了起来,搞得闻延一愣:“你怎么了?”宴禹头也不回往衣帽间冲:“穿衣服逛街!”

见过合伙人后,宴禹便驱车去附近商业街购买了一后车箱的礼物。一通忙乱,到了约定时间。闻延给了他地点,让他自行前去,他这边临时出了事,可能没那么快到。宴禹说好,自己先开车去了闻延给的地点。他看了眼地址,他去过这个地方。

别墅区,寸金寸土,有广阔的高尔夫球场和严格的看守保卫。每个独栋别墅都隔一段距离,且里头的开车都要开上许久。他一直都感觉到闻延家境不错,但具体怎么样,他还真不知道。按着地址,他停在了半山腰的位置。有些茫然地看这大气精致的铁门,给闻延去了个电话。

他喉间干涩说:“是1037号吗?”闻延说对,闻延让他别下车,里头大还要开上一段路。宴禹挂了电话,就见面前的铁门缓缓从两边打开,他开车进去,在保卫处停了停,压下窗子正要说话,就见那保卫问他:“是宴先生吗?”宴禹点头,那人便让他沿着这段路往上开就好。

车子又开了十来分钟,一路山清水秀,直到看到那古色古香的建筑物,宴禹一下说不出话来。他停车下来,盯着那宛如穿越才能见到的四合院大宅门,艰难地又给闻延拨了个电话:“我到了……你家……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闻延在那边笑了,说他爸恶趣味,把家装修成这样,他们习惯了,但宴禹第一次见也许会觉得有些夸张。

宴禹捧着手机,心想,何止有些夸张,很夸张好吗……他该怎么敲门,用那两对铁环框框瞧那木门吗。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她问:“你是宴先生吗?”宴禹回头一看,只觉眼前一亮。面前女人约莫三十多的年纪,长得非常有气质,穿着长裙,松松的棕色卷发编成一股落在胸前,上面还带着几朵白色小花,捧着一束还未剪叶的花朝他笑得好看。

不夸张的说,宴禹差点以为自己见到了仙女。她长得很眼熟,好不容易宴禹才想起那张照片上抱着闻延的红衣女子,他有些惊讶道:“您是……”那女人非常自然地走了过来,挽起宴禹的胳膊:“哎呀,你比照片上好看多了。”宴禹忙停下步子:“我礼物还没拿……姐姐。”本该礼貌喊阿姨,但那声阿姨实在叫不出口,面前这女子看起来太过年轻,他甚至怀疑闻延还有个姐姐。

他这声姐姐把闻延妈妈逗笑了,她摘了朵花,别进宴禹胸前的西装口袋里:“你该和我儿子一样,喊我声妈才对。”急接着,她便向宴禹讨来车钥匙,塞到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子手里:“阿夏,帮宴先生的东西提进去,顺便你帮我去后厨问问李妈,饭菜好了没。”

闻延妈自我介绍,说自己姓白,名绮容。宴禹可以叫她容姨,当然,叫妈是最好不过的。宴禹被容姨的活泼性子弄得一愣一愣地,几乎反应不过来,就被带进了门。里头与外边一般,甚至还有几顶大灯笼与高高的台阶。所幸入了大厅,还是有现代家具用品,恍惚感才没那么强烈。他瞧着一旁兴致勃勃,要带他四处逛逛的容姨,只笑着点头。

闻延刚到家的时候,闻易放学回来,刚好跟他哥一起进门。男生刚运动完,脸还有些红润未消。他抬眼问自己哥哥:“你把宴哥带回家了?”闻延点头看他:“怎么,又想教训我?”闻易有些委屈地拧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我该怎么叫他。”闻延好笑道:“叫哥就好,你敢叫他嫂子,他自己会收拾你。”

话音刚落,他们俩刚好迈入大厅,就听到他们妈笑得欢快的声音,连声道真的吗,闻延就听到自己恋人应声道:“当然真的,下次我带你去看。”

70
宴禹与容姨说的是一个知名化妆品牌展会的活动,那里不仅可以试最新款产品。重点是那里有片花海,数万朵粉玫瑰搭景。他给容姨弄了张票,如果有机会他可以送她去。容姨本就是少女性格,喜欢花与粉色的东西,宴禹这张票正中下怀。

看到礼物更是大叹宴禹有心,色号不一,牌子不同。宴禹惭愧道自己不懂化妆品,于是向柜台小姐请教后,索性将比较好的色号与牌子都包了,希望容姨会喜欢。惊喜一件接一件,而且方才家中门槛较高,只要抬腿跨过,宴禹都会下意识绅士去扶她。入座拉椅,替她端茶,还懂插花,帮着容姨一起替晚上餐宴装点鲜花。让容姨连声叹自己已经两个孩子的妈,如若不然定会被宴禹迷得神魂颠倒。

宴禹听到这里笑着答道:“容姨这么漂亮眼光也好,闻叔肯定更英俊,我绝对抢不过的。”一套接一套,把容姨抖得合不拢嘴。闻延进门后自然大方地坐在宴禹旁边,和他妈打了个招呼。闻易别别扭扭立到宴禹面前喊他哥,然后快速地说了声对不起,扭头就跑。

这一系列反应把宴禹搞得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在外头被闻延教育了,现如今来道歉。宴禹不觉得闻易有得罪过他,按上次的情况来看,闻易那声对不起要给闻延。晚饭的时间闻父才回到家,穿得一身唐装,鬓角微白,五官坚挺没有下垂,与闻延有几分像,气质迷人的中年大叔。

而且刚一进门,就把容姨楼过去来了个贴面吻,两人亲亲密密地说着话,然后才到的饭桌,可见关系很好。闻父与宴禹初次见面,也挺和善。闻父甚至在饭后还找机会与他说了一声:“希望我这么说不会冒犯,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与媒体朋友吃顿饭,让他们旧事别再重提。”

宴禹紧张摇头,忙说不用,额上都出了汗。饭后,容姨还想将他们留下来住一晚,闻延搂过宴禹:“行了妈,我明天还有工作,这里太远了我明天得多赶。”容姨瞪了闻延一眼:“我又没有要留你,你赶紧走。”闻延笑笑过去搂着容姨摇晃,保证下次绝地回家陪她常住,这才带着宴禹离开。

等到了家,宴禹开始收拾自己从国外带回来的行李。他没给闻延买礼物,甚至厚颜道:“我每走一个地方都给你寄了相片,那不是礼物是什么。”闻延被他气笑了,不想搭理他,要去喂狗。宴禹赶紧把人揽腰抱着:“我就说小司是怎么沦落成司胖子的,原来就是你这么喂的他。”

他总算知道小司是怎么变成球的了,闻延这家伙竟然在一家有名餐馆定了长期狗饭,不加调料,食材搭配营养,送饭上门,吃的比人都好。甚至还有零食罐头无数,让小司经常解馋。导致他才几个月没见小司,小司就成功的从跑的变成滚的。

宴禹怒道:“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它以后就得老实吃狗粮,什么高级定制狗饭都给我停了!惯得它!”闻延还不情愿,他去抱狗,捏着狗脸说:“多可爱啊,它喜欢吃就让它吃吧。”宴禹坚定拒绝:“不行!”地上一人一狗皆哀怨看他,宴禹冷酷无情转身就走。

洗澡过后,宴禹心心念念早上未完成的事,闻延刚一入被,就被一光裸的身体缠了个满怀。两人皆许多日没有过性事,这一两兵相接便天雷勾动地火,一点就着。宴禹不介意先被操,骑在闻延身上像蛇扭着腰,一双屁股被闻延握在掌中大力揉捏留下指印。

吻得面红气喘,下变也湿得一塌糊涂,闻延挣扎着要去拿套,却被宴禹用双腿勾着腰说射里头。闻延动作一下停了,宴禹还以为这人不愿意,咕哝道:“我刚才洗……”话还没说完就被闻延抱了起来,抵在床头就要插进去。

宴禹蹬着腿喊KY,闻延这尺寸不用润滑是要干死他吗。闻延握着那话儿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你不要总撩我,男人在床上禁不得撩。”宴禹觉得自己冤枉死了,他不就是蹭了蹭,磨了磨,又向闻延耳语说要体验上次被干到流出来的感觉而已。

下边禁欲太久,一切感觉都很鲜明,包括闻延寸寸插入的陌生感让宴禹情不自己地揪紧了床单,流着汗让闻延慢点插,话音刚落就被重重一顶搞失了声,整根都进去了。闻延摸着他的屁股,亲亲他眼皮子说:“你忍会,我憋不住了。”

闻延以身体力行地表现了,什么叫憋不住。肆无忌惮地摇床声响得宴禹都怀疑楼下的会不会告他们扰民,但很快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性爱的快感爽得他脑子一塌糊涂,张着腿被顶在墙头一顿猛操,他还得隐忍地不发出声,憋得脸都红了。

闻延的肌肉柔韧地压着他的身躯,那腰所含的力道惊人,憋久了都不像人了,他都跟不上闻延的频率,只软下来被动地承受着耻骨来来回回顶住他的穴使劲磨。操得深的那粗硬的毛发都像没入那肠壁里,让温热柔软的地方润一润。连那硬得发慌的两个囊袋,也没完没了地往里头挤。

弄得狠了宴禹要把腿拢起来,断断续续地说小腹都要被捅穿了。闻延在他耳边即湿又性感地笑着,摸着他的小腹:“捅不穿,你吃得下。”宴禹脸上红的像刚从热水里被捞出来,还是那么英俊,满脸春意。他喘息道:“是……啊都吃的进去,什么叫吃撑了,你……知不知道啊。”

闻延堵着他嘴吻了一通,勾着他的舌头说自己不知道,宴禹在走的这么些天,他想到下面都疼了,想着等宴禹回来,怎么在这张床上干得他再也跑不了。不止这张床,还有家里每个角落,包括那张化妆台,干得他在上面再射一次,才满足。

本以为是床上荤话,却没想到闻延那天晚上,还真的是在那个房间里把他干遍了。从床上到地上,再到镜子前,打翻了不少东西,体内体外都是精液。如果不是顾忌着小司在外头睡觉,闻延甚至想把他从房里干到房外。

那话儿从塞到他体内以后他就失了先机,没有反抗的余力。只被弄得浑身发软,高潮不断,到后面满满当当一肚子精液,都无需自己排出来,只腿一张开,就没完没了地往下流。

71
第二日闻延难得旷了工,宴禹趴在床上只剩下半条命。天都亮了闻延才从他身体里出来,被子一裹,连澡都不想洗,只想睡。一觉昏天黑地,等醒来都下午三四点。宴禹裹着个薄被,去厨房洗了个苹果,坐在餐桌上吃,缓一缓精力。

他翘着腿踩在椅子上,一截腿从被子的边缘支了出来,半遮半漏。闻延刚醒就被他勾得在餐桌上来了一发,中途小司一脸纯良地蹲在他们俩身下,搞得宴禹羞耻心难得产生,让闻延回房间继续,别在狗面前那么刺激,它会学坏的。

如此胡天乱地了几天,闻延才终于把衣服穿上,变回了常人。并心满意足地回去工作,精力充沛地让宴禹自叹不如。他白日也要出门,要开工作室的事情他没放下,一切都还在顺利进行。看了好几个适合的办公地点,宴禹留了信息,中途拐去了何小禾的纹身店,让人把他设计好的图给转印出来。

何小禾看了那个图案一眼问道:“你要文?”宴禹笑咪咪地摇头:“给别人文。”何小禾以怀疑地眼光盯了宴禹许久,到底还是把图案转印给了宴禹。然后犹豫道:“你要不要在猪肉上练多一阵子。”谁知道宴禹淡定道:“没事,文不好我让他过来洗了。”

何小禾哭笑不得道:“你就不能放过人家吗。”宴禹摇头说不能,他家那位马上要出差两个月,他小心眼。吻痕留不到那么久,有个纹身也好。纹身旁边还得有他名字,看到的人就知道这人有主了,懂事点别瞎勾搭。

于是晚上闻延没能回到家,直接被宴禹叫去了纹身店,等出来以后,后颈根上久多了一个狮子纹身,还有小小的Yy两个字母,挨在右耳垂下方,很明显的位置。图案简单,纯黑颜料无需上色,只用勾线,加上宴禹下手也轻。虽然时间长了些,但闻延还是很冷静地让宴禹文了整个脖子,中途抽了根烟,与何小禾聊了聊宴禹大学的事情。

弄完以后,宴禹的手又酸又麻,却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擦拭干净后,宴禹轻轻地用嘴巴在那红肿的线条上挨了一下,问疼不疼。闻延回头压着他脑袋,让他的嘴落实在了自己的唇上。亲了一会,才低声道:“不疼,就是有点痒,被你亲的。”

晚上宴禹坐床上,闻延坐地上,垂着脑袋让宴禹替他在纹身上抹凡士林,他看着男人修长的后颈,狮子霸占在隆起圆润的脊椎骨上,独占的意味非常明显。抹完以后,他从后方搂住闻延,低声道:“你明天就走了吗?”闻延靠在他双腿间说:“舍不得?”宴禹亲亲他的发心:“当然舍不得。”

闻延说:“你有空可以来看我,就是麻烦了些,光飞过去都要四小时,太辛苦了。”宴禹不正经地调笑道:“四个小时不辛苦啊,你平时操我都不止这点时间。”忽地他想到了重要的事情,他伸手与闻延讨要:“信呢,你说要给我那封信。”

很快,他就见闻延耳垂红了一片:“明天再给你。”宴禹莫名其妙:“你没放家里?”闻延不自在道:“确实不在家里。”“上次明明还拿给我看了,你放哪了?”宴禹有些不能理解。闻延咳嗽一声:“等我走了再给你说。”

宴禹明了这人害羞了,连害羞都这么可爱。他趴闻延背上:“闻团团,你在信上说了什么,这么害羞?你可是闻爷,现在怎么软成团团了。”闻延又好气又好笑道:“这么喜欢这个小名?”宴禹点头,左一个团团,又一个团团,叫得不亦乐乎。

闻延被他叫到后头,直接将人压翻在床上,让他在那档子事到时候再叫,声音好听。第二日,闻延给了一把钥匙给他,自己提着行李准备要走。宴禹看着那钥匙有些莫名,他问这是什么,闻延酷酷地答:“信,放你家里,自己去拿吧。”

送别闻延,宴禹坐在沙发上有些愣神。他难免想到警察去过那房子那么多回,不知道被翻成什么样子。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没有浇水,会不会已经死了挺多的。胡思乱想着,他带着小司出门,开着车回到他家。

刚打开外头大门,他走了进去,却发现这个院子都不太一样了。花园里被种了许多花,甚至还搭了个葡萄藤架。两把躺椅悠闲地摆在那里,园里的植物都被打理地整整齐齐的。他输入密码,走入室内。那装修到一半就停工的二楼,竟然已经完工了。明明在他离开前,还是完全狼藉的动工现场,他丢下了这个烂摊子,回来才发现,有人替他收拾好了。顺着楼梯上去,他瞧见了布置齐整的房间。

是以他留下的设计图动的工,桩桩件件,都那么细致入微。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软装修,是闻延布置的。他的照片,闻延的照片,小司的,他们俩的。走廊镜头,是通光最好的地方。那是曾经的仓库,暗无天日。在宴禹的设计稿里,它多了明亮的落地窗,阳光被窗外的植物分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木制的地板上。

白色的飘窗随风舞动着,情不自禁地,他往那间房子走了过去。那里摆着一个木箱子,小小的搁在了地面上。宴禹蹲下身,拿着闻延给的钥匙,打开了那个木箱子。里面有未拆封的信,有一张卡片。卡片上是闻延留的话,简单利落,只有一个字,家。

宴禹笑了,他摸着那卡片,笑骂:“你又不在,我要的是有你的家。”紧接着他便捡起了那封信,有些沉。刚打开的那刻,就有一个硬物从里头掉了出来。咚地落在地上,一路咕噜地转到了被太阳晒得暖暖得地板上。

那是枚木戒指,宴禹有些惊讶地把它捡了起来。很突然地,他就想起了闻延说过,他在他的生日树上取了截木料,至于用途,闻延没有告诉他。这木制戒指被打磨的很光滑,中间嵌了颗不知道什么质地的黑钻。下意识地,宴禹把戒指往无名指上套,恰好合适,合适的宴禹脸一点点地红了起来,连垂下的睫毛,都像害羞地微微颤着。

他打开了那封信,一点点看着那些内容,直到最后,才小声地笑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给闻延拨了个电话。那头声音熙熙攘攘,闻延还在机场。宴禹说:“等我。”闻延像是没明白过来:“怎么了?”宴禹道:“不就是两个月吗,我就当再旅游一趟,这次身边,有你。”

他起身飞快地跑了出去,信安静地躺在了无人的屋子里。春日正好,风摇曳着开着小骨朵的树叶。阳光融融地,有小小的尘埃上下漂浮,点点落在那封信上的最后几行。


——如果你到时候还在我身边,希望你能带上这个戒指抱住我。

这代表你同意了。

和我在一起。

一辈子。

2017.10.10 闻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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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title

好好看

超好看

啊啊好甜好宠啊(●'◡'●)ノ❤
就是肉竟然看得有点乱2333

超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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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肉竟然看得有点乱2333

超好看

啊啊好甜好宠啊(●'◡'●)ノ❤
就是肉竟然看得有点乱2333

啊啊啊真的好甜呀,很喜欢结局

腻歪腻歪❤️

哦天哪!

甜出糖尿病啊啊啊啊啊!太甜了!好看!

太太太太喜欢了(T^T)(T^T)甜死了!!!

好看好看

池袋大大功力见长啊!香喷喷的肉还是原来的味道,描写更加优美细致了。抱起大大来就是一个么么哒~

No title

媽媽對小羽毛道歉那段看哭我了,傷心哎

怎么这么好看的呜呜呜!!!!!

有剧情有肉吃,可以说是很不错的文了。小攻人设苏炸天。前面互撩部分色气满满,看的人心跳加速。燃鹅到了走剧情的部分。感觉画风不大一样了,受的性格仿佛变了。是因为被小攻宠溺着嘛?反正后面剧情部分有些乱,看的人有些晕乎乎的。如果池总能重新修一遍,一定会更好看。

我一个受控莫名不喜欢小受😓😓😓

为池袋大大

!!!!疯狂打call
以前看大大总是肉文 现在剧情也很圆满
开心至极

很久没找到这么合胃口的文了

大大功力深厚!

超好看的热泪

大大,我现在好喜欢好喜欢这篇文啊,不是因为肉,单纯因为他们俩的爱情。我想,假如同性恋每个人都能在一起多好啊,永远在一起,不因为社会的压力,白头到老,多好啊。

好看好看

这文太好看了 后半段甜的牙疼 结尾信好评!

No title

好看!!!!!原諒我沒辦法形容,超愛的

啊啊啊太太这是写的越来越好了啊啊啊好喜欢好喜欢,为太太疯狂打call:D

不觉得肉那里有些怪吗?

快速得抽插了半个多小时。是不是有些夸张,常人无法做到吧!
不过肉什么的、剧情什么的、互攻什么的。好喜欢

超级甜ww三刷打卡!

虽然觉得当中两人性格转换有点快,但是甜甜甜啊!为池总打电话!

池总文笔真的太细了,看得我齁甜齁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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