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听说我结婚了 by 木瓜黄

[娱乐圈 有个打酱油系统 受身体不好需要做任务续命 然后被cp粉强行许配给攻 恩 即使是YY看到抄袭的暴毙也是很爽]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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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一觉醒来听说我结婚了
作者:木瓜黄

文案:
这可能是一个假的娱乐圈文,也可能是个假文案。
邵司从小身体不好,意外绑定了个鬼一样的续命系统才能活到今天。
自从他一脚踏进进娱乐圈之后就更要命。
系统:我们是黑幕双煞,我们的目标是还娱乐圈一片净土,将所有黑幕公之于众。
邵司:听你瞎几把扯淡。
也算是能勉强继续活下去……但当邵司刚拿下小金人,登顶为娱乐圈最年轻的影帝之后,他没有想过他会一夜之间‘被结婚’。
因为双方造型师巧合地给他们两个搭了同一款戒指作为配饰,于是双方粉丝在微博上集体爆炸了。
一觉醒来听说我结婚了【黑人问号.jpg】
感谢广大网友让我莫名其妙地结了个婚。
攻受双影帝,前期不对盘,后期夫夫携手破案【什么鬼】。
表里不一迷之反差攻x一点也不高岭的懒癌晚期高岭之花受
这个文案就这样吧写着写着剧情总是脱轨每次都要过来改改……

内容标签: 娱乐圈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邵司,顾延舟 ┃ 配角:待定 ┃ 其它: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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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们迎来第52届金龙奖颁奖典礼,此次颁奖典礼在龙湾市影视纪念馆隆重举行,也在众人的期待之下终于拉开了帷幕……”
颁奖典礼万分隆重,灯光璀璨,各路明星盛装出席。高强度射灯从天顶上往下散射,这些散灯经过灯效师的组合,变幻成一副奢华的景象。
艺人们静坐在这片暗夜与光辉交错之中,一排又一排,向后绵延。坐在第一排的是些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往后才是各类新生代小鲜肉。
他们不知道在这场能够决定自己事业地位的典礼上会发生什么。
……
是一无所获,还是登顶巅峰享受至高无上的荣耀。
“这回最佳男演员的竞争可谓是相当激烈,入围的几部作品势均力敌,要在里面挑选出最佳男主角——也就是此次电影节的影帝,难猜,我真是猜不到会是谁,”身着华贵礼服的女主持人满脸笑容,从容不迫,她歪歪头看向身边一起跟她颁奖的那个男人,随意地问,“顾影帝你说呢?”
男人理着干净利落的发型,黑色西装式样同样简单,简单到与他这幅皮相不太相衬。
大抵是不想喧宾夺主。
即使他穿着烂大街的款式,对身旁那位女主持抛出来的俏皮话视若无睹,只是照着稿子一字不差地念词,毫无亮点可寻。
可他是谁。
他是顾延舟。
当年顾延舟蝉联三年金龙奖影帝,评审组为了他不得已改变评选规则,授予他终身成就奖然后永远剔除竞选人行列。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们封你为终身影帝,你就不用再参加评选了,给别人留条活路……不然我们这个奖简直跟虚设一样,谁还惦记,哪里还有悬念。
……
听上去特别欠揍。
可没人敢否认,他是永远的影帝,是娱乐圈的不二神话。
颁奖还在继续。
女主持人:“顾影帝,你难道就不好奇好奇这个继承您衣钵的新秀究竟是谁吗?”
顾延舟接过话筒,那张脸轮廓分明,在聚光灯照射下显得尤为突出,他淡然一笑,把女主持人强行给自己加的戏砍得一干二净,只道:“相信大家也很好奇,请看大屏幕。”
摄像师这才舍得将镜头从顾影帝身上挪开,瞄准大屏幕,只见屏幕上一部剪辑版《缉毒》弹了出来,开场便气势恢宏,吸人眼球。
《缉毒》是今年票房口碑双赢的经典之作,讲述一个缉毒警察的故事,没有多花哨的打斗戏份,着重刻画平日里缉毒警察们的日常生活,看他们如何隐忍,只为给家人造成最少的伤害。这份光荣和艰辛,通过主角的演绎,表现得淋漓尽致。
“相信《缉毒》一出来,大家就都已经猜到这个人是谁了。”女主持将气氛带领到最高.潮,“第52届金龙奖最佳男演员得主……大家一起跟我呼喊他的名字好吗!”
霎时间人声鼎沸。
“——邵司!”
“邵司!”
……
‘啪’。
李光宗眼睁睁地看着此时瘫在他膝盖上……不再发出任何声响的笔记本电脑。
就在刚才,一只胳膊从后面懒洋洋地伸过来,毫不留情地把他的电脑给合上了。
他简直难以置信,回头道:“邵司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在干什么。”
邵司原本缩在保姆车后座,盖着外套睡觉。最近一周他平均睡眠时间只有三个半小时,好不容易进入梦乡,耳边却是经纪人叽叽喳喳又是尖叫又是惊呼,间歇性地伴着疯魔似的痴汉笑。
相信就算是个脾气再好的人也承受不住,况且邵司脾气真算不上好。
“这事都快过了小半年了你他妈还要看,看个什么劲啊看,”邵司才刚拨弄掉盖在脸上的外套,懒懒散散地醒过来,可能是有点感冒,声音稍显暗哑,“看就算了麻烦您能不能不要像个变态一样呵呵笑?”
李光宗:“行我注意一点……不过什么叫变态,你什么意思?”
邵司:“我知道颁奖典礼那天我确实是帅得有点过分,你念念不忘也很正常,乖啊我这不天天在你面前,你想怎么盯着看都行,咱就别跟个傻逼一样抱着那破录像不放手了。”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在车里,李光宗发誓自己肯定要冒着丢饭碗的风险跟邵司打一架。
哪怕这位爷是他那么多年来捧得最红的一位,哪怕他得罪不起……他也要打!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厚颜无耻的人!
“谁看你了,我在看顾影帝!”李光宗几乎跳脚,“那是我顾男神!娱乐圈的神话!谁念念不忘你了!”
邵司对顾影帝这个称号耳熟得很,也知道这是个娱乐圈响当当的人物,不过他向来脸盲,没有合作过的同行在他眼里约等于一片马赛克。
所以他揉揉太阳穴,眯着眼睛问:“你说那个顾……顾……”
顾什么来着。
“顾延舟。”
李光宗已经平复下来,伺候这位爷那么多年,他早已经练就出一套不轻易气死的神功。
邵司从座椅底下摸出一瓶水,三两下拧开,仰头灌了几口,把盖子拧回去的时候看经纪人面无表情地提示他说:“颁奖典礼的时候给你颁奖的那位。”
邵司绞尽脑汁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放弃:“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李光宗深呼吸两下,再度打开电脑,准备给他看自己男神的脸。
这他妈真得好好给他认认,不然以后工作上遇到,邵司摆出一副大佬似的‘你谁啊’,难免传出去影响不太好,可能会增加些不敬重前辈目中无人这类的黑料。
他正想说‘你仔细看看,把他样子记下来,对,就是这张脸,给我记好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邵司手指在触控板上点了两下,然后电脑屏幕上顾影帝的脸一晃而过,只剩下一抹残影。进度条直接跳到邵司拿着奖杯说获奖感言那段,还是个大特写。
邵司满意地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帅。”
李光宗:“……”
李光宗看着邵司,心道,黑料就黑料吧,这傻逼没人黑简直不正常。
老子不管了。
邵司自我陶醉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缩回后座补觉,他刚阖上眼,就知道自己这觉注定是睡不成了。
[嘿,合伙人。]
[最近活得怎么样?]
大脑里这个机器一样冰冷的声音挥之不去,邵司没睁眼,只是略微蹙了蹙眉头。
他知道别人听不见这个声音,只有他能够与之对话。说来也挺奇幻,系统这种东西,仿佛只活在梦里,现实里这么可能会遇上。
[……滚,再没觉睡我快猝死了,别烦。]
邵司回复完,系统嘻嘻一笑,不以为然:[你不会死的,你的寿命还有两年。]
[你今天很闲?]提到寿命,邵司这才睁开眼,[每天提醒一个将死之人你快死了很爽是不是。]
[年轻人气焰不要那么大,消消火,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忘记做任务。]系统好言相劝道,[那个杨茵茵,你最近盯得怎么样了?]
[我忙得很,请了私家侦探去盯她,说是近期没有出过门。]
[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事业如日中天的金龙奖影后,推掉所有通告在家里呆了足足一个月。]系统声音越来越诡异,自己给自己配了个鬼故事音效,自带bgm,[为什么?]
[……]邵司没空去想那个为什么,[我要睡觉,我认真的。]
他跟这个系统的孽缘,大概要从小学的时候说起。
他从小心脏不好,用医生的话说就是——能活到什么时候都要看天意。当初他整个人瘦瘦小小的,还经常被同学欺负。虽然连医生也劝,他这样的情况还是在家静养比较好,但是邵司不肯,他不想孤零零地一个人待在大房子里,每天只有保姆和私人教师进进出出。他想上学,想交朋友,想和同龄人一起玩。
这般任性,很快便卷入一场意外。
邵司有天发病,抽屉里的药不知道去了哪里。可能是班里哪个同学又捉弄他,把药藏起来,想看他急得到处找药的样子。
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是心脏病。
只觉得什么事情都是可以闹着玩的,包括那罐白花花的药片。
邵司很快觉得自己喘不上气,像条离了水无法呼吸的鱼,在岸边无力地挣扎,就算大口喘气也没用,整个呼吸道仿佛关闭了一样……
就在那时候,在他一头栽倒在楼道口的时候,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对他说:“盆友,你渴望生命吗?”
……
后来他也有看过各种关于系统的网络流行小说,可他和他家系统之间的关系又跟小说里写的不太一样,他们两个不是系统和宿主之间的关系,如果非要说起来,他们俩更像是合伙人,所以有时候系统也会戏称他为‘合伙人’。
至于为什么会是这个关系。
……因为这个系统是个破系统。
字面意思。
就是出现问题之后被强制报废的半残系统。
[我的工作就是按照上面发布的数据,掌控人类的生死,以维持生态平衡。]
对于这个系统的来历,邵司只知道这么多,也问过它为什么被强制报废的原因。系统只是三言两语回答说因为它违反了规定。
邵司暗戳戳猜测过,这破系统是不是跟谁玩了一场禁忌恋。
总之,他们两个想要活下去,就得绑在一起。
系统虽然半瘫痪,但还是有能力吸取力量,加以转化将其变成寿命。
而邵司,就得为他提供这种能量。
……毕竟摊上的是个半残系统。
就在邵司迷迷糊糊间快要陷入深度睡眠之际,兜里的手机震动两下。
是一条短信。
上面言简意赅地写着:杨茵茵出门了。
邵司眯着眼,眼前一片模糊,全凭感觉打下四个字:去了哪儿?
他甚至开始屏气凝神起来,直到对方同样给他回了四个字:
——菜场买菜。
……
——买了胡萝卜,两块钱一斤的。
——还有花椰菜,这个有点贵,原来花椰菜那么贵哦?好像是进口的。
——咦,皮皮虾!
——不知道影后厨艺怎么样。
邵司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开始考虑要不要换一个私家侦探,这个看起来好像不太靠谱。

  ☆、第二章

邵司一觉睡到片场,被李光宗拖下保姆车的时候还有点神智不清。
李光宗颇为担忧地问他:“这位爷,你台词可都还记得?”
“不要担心,”邵司揉着眼睛往化妆间走,寻思着待会儿化妆的时候应该还能再睡会儿,随口道,“爸爸过目不忘。”
李光宗提着东西跟在后面,诚恳地说:“爸爸就爸爸,只要这戏不出什么岔子,你让我叫你祖宗都行……我就是怕你睡蒙了,你有太多前科,我不放心。”
邵司记性确实是很好,台词基本看两眼就能记住,可是李光宗当了他经纪人那么多年,太了解他了,什么都不怕就怕他睡蒙。
这货睡蒙之后主要分两种情况,忘词其实还算比较好的一种。
第二种情况个人色彩就比较强烈,喜欢抢戏。
抢得爹妈都不认。
记得半年多前在《缉毒》剧组拍戏的时候,有一段情节是男主角要去参加一个相当危险的秘密任务,很有可能一去就再也回不来。男主角擅自离队,偷偷回家探望妻儿,正要离开的时候被妻子撞上。
那场戏里,妻子原本有六句台词,愣是被邵司抢得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只会呆呆地立在门口哭,也不知道是因为剧情而哭还是因为戏全被抢了才哭。
后来导演虽然满意,工作人员也被浑身写满‘飚戏’这两个字的邵司给感动哭了,但女主角的台词实在不能那么薄弱,所以最终还是ng重来。
李光宗越想越心虚,忍不住提议:“你要不现在先去洗个脸?待会儿化妆的时候尽量别睡……玩会儿游戏,那个什么王者农药你前几天不是在玩么,实在不行更个微博,你很久没跟粉丝互动了。”
邵司停下脚步,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非得眼睁睁看着我猝死才满意?”
他说完之后拨拨头发,正要推开剧组公用化妆间的门,导演迎面走了过来:“刚才在聊什么呢,看你们聊得那么开心。”
李光宗推推邵司,示意他闭嘴别乱讲话,然后抢答道:“王导,我们在聊今天的戏。自从接到您的戏,小司一刻都没敢松懈,一直拉着我跟他对戏……其实来的途中已经跟他对了不下七八遍了,这不,拉着我让我在他化妆的时候接着和他对戏呢。”
邵司:“……”妈的好虚伪。
王导听了这话果然乐呵起来:“该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别太累着自己。早就听说小司是个努力的孩子……我花费那么大力气海选,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挑中的人,希望这部戏我们合作愉快。”
邵司原先倚靠在门边上,一副站着都嫌累的样子,被李光宗暗暗拧了后腰肉才勉强站直,跟王导打招呼:“你不要听他瞎讲,我在车上一直在睡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王导千万不要跟我客气,该打打该骂骂,我这人,耐操。”
李光宗想给他捂嘴巴都来不及:“……”你这个缺心眼的傻逼孩子。
“哈哈哈哈,”索性王导也不介意,他们这点小九九他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拍拍邵司的肩,“行,先去准备吧,一小时后开机。”
王导全名王*,在导演界资历算是很深了,九几年的时候就开始捣鼓着拍戏。
最喜欢讲的事情就是他小时候走多少里路只为去看一场电影,早期电影放映机观影效果并不如现在,但是影幕上展现的一幅幅画面,混着当时炎热的天气、人群的汗液和尿骚味……还有满地的瓜果壳,孩童跑来跑去聒噪的声音。这些并不太美好的东西形成了他对电影挥之不去的印象,也奠定了他的根基。
他是一位拍摄风格非常写实的导演。丝毫不浮华,即使现在娱乐圈风气早就开始一言难尽,商业电影层出不穷,但王导可谓是一股清流。
邵司很敬重他。
不过他现在真的很累……
“发自拍,更博!”
邵司刚阖上眼任由化妆师姑娘在他脸上扑粉,李光宗就在他耳边不眠不休地喊。他堪堪将眼皮掀开一条缝,就看到新浪页面呈放大状出现在他面前,几乎都要贴到他脸上。
“……”邵司面无表情地说,“小宝贝,你是想用手机呼死我吗?”
李光宗举着手机给他看:“爸爸,你上一条微博还停留在金龙奖颁奖典礼,时间三个月前,配的图他妈还是从官博上偷的宣传照,你能不能再懒一点?”
邵司发自内心地回答:“能。”
李光宗:“……”
邵司生怕他听不懂,还花费三两句话解释一番:“所以我后来都不更博了。”
末了,又补了句,“现在也不想更。”
李光宗被这短短十六个字惹得彻底恼怒了,强行按着邵司的脑袋给他找好角度来了一张自拍,一边给他编辑文字发出去一边心里暗暗琢磨,妈的要不这种事情以后他来做算了,指着这位爷大概是没戏。
开工啦,今天我长这样,你们都在做什么呢?[/鲜花][/亲吻][/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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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宗发送完,咬牙切齿地撂下一句狠话刺激他:“你再这样,早晚要过气我跟你讲!不听劝不发博不巩固巩固跟粉丝之间的关系,到时候你别哭着怪我没提醒你!”
邵司:“哦。”
“爸你看看,发出去三秒都没反应!我朝要亡了!”李光宗继续在他面前晃手机,奈何邵司压根不理他,他自觉没趣,晃两下便收回手,然后手机霎时间震得像八级地震!
无数私信、评论、点赞,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
根据李光宗当经纪人多年的经验,他不可否认地意识到,刚才的三秒只是信息太多卡住了而已。
——天呐!少爷更博了!!!好帅啊啊啊啊啊我刷的不是假微博吧!
——妈的明明我粉的另一个爱豆天天发博撒糖我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激动过!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不要救我!
李光宗看着评论成倍成倍的增加,仅仅十分钟‘邵司更博’这四个字便上了微博热搜,看着这些粉丝激动的那个样子,他一点都不想承认邵司这种懒人策略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邵司看破不说破,只是皮笑肉不笑地问:“阿崽,你管这叫过气?”
……早晚会过气的!
气死他了!
世风日下!
让那些每天勤勤恳恳更博的小鲜肉们怎么想?!
化妆师全程在边上听他们聊天,憋笑憋了很久,终于破功,拿着刷子笑得喘不上气。
笑着笑着也知道自己这样太越界了,可是想止又止不住。
邵司回过头朝化妆师礼貌性点头问好,故意开玩笑说,小妹妹你再笑下去我只能带着黑眼圈上镜了,说话时眼里漾着七分笑意。
他人设一向偏冷,皮相也冷,五官轻描淡写地便勾勒出一股子高岭之花的气息,尤其眼睛的形状,半内双,眼尾微微有个向上的弧度,生得极为漂亮,像一汪清潭——还是结冰的那种。
化妆师虽然不是邵司的粉,也知道这人刚出道时公司对外的宣传就是以高冷著称,此时这样一个人在她面前对她笑,真是虐杀……太招架不住了。而且跟经纪人聊天的时候简直太可爱了!
她以前不是邵司粉,但是从今天开始她要把邵司划入本命行列!
化妆师脸红了红,清咳一声,她其实是想说她马上就接着给他化妆,但是话到嘴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变成了:“不好意思,我……我再笑会儿……”
邵司:“好,不急,那我睡会儿。反正我皮肤好,化妆快,么么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光宗只能在一边干笑,非常尴尬,这个神经病。
么么哒个鬼啊,这三个字还是他当初教邵司让他发博回复粉丝用的,现在这种情况下,觉着合适吗?我就问你合适吗?
化妆师给邵司继续化妆的时候全程在压抑着自己想发微博分享的洪荒之力,尽量控制让手不那么抖。
真的好想发博向大家伙炫耀炫耀这么可爱的邵司啊啊啊!
邵司虽然阖着眼,但思绪还是清醒的,他确实得花些时间把台词在脑子里过一遍,过完了之后,又不可避免地开始琢磨杨茵茵的事情。
[合伙人,不要忘了我们是娱乐圈黑幕双煞。]
[我们的目标是,揭穿黑幕,还娱乐圈一片净土。]
破系统的这两句话还历历在目。
大约两个月前,系统给了任务名单,名单上只有杨茵茵这三个字,让他去调查,不过查到现在仍旧一无所获。
前一个月杨茵茵活动范围在片场,家,朋友聚会这些地方。为了勘察,他甚至还冒着被李光宗打死的风险进了杨茵茵所在的剧组客串,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杨茵茵这个女人,温柔,聪明,通情达理。成为影后也不是一步登天,而是靠作品慢慢积攒出来的人气。
她身上会有什么秘密?
“哎呀,不好意思,”化妆师画眼线的时候沉迷眼前的美色无法自拔,结果不小心画歪,差点戳到邵司的眼睛,忙不迭道歉,“没事吧?疼吗?”
“没事。”邵司眨两下眼睛,没感觉哪里有异样,“继续画吧。”
ヾ(`Д)又貌美又大牌还木有架子,人又可爱,真是要被他圈粉圈死了。
化妆师捂着胸口继续给他上了点眼影,随口道:“说起来很惭愧,我上次跟组的时候,替杨茵茵小姐画眼线的时候也差点画歪了。”
邵司:“杨茵茵?”
“是呀,今年拿了影后的那位,你们前后脚领的奖。”化妆师接着道,“影后脾气也特别好,没有责备我,还给我吃巧克力让我不要紧张。”
遇到跟任务对象有关的事情,邵司打起精神,道:“茵茵脾气是很好,我们在‘回村的少妇’这部剧里有过接触,私交还不错。”
李光宗正在背包里找保温杯,想着邵司应该差不多口渴了,给他递个水,冷不防听到‘回村的少妇’这五个字眼,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被他扔出去。
……日啊!还有脸提这部戏!你傻逼兮兮偷偷跑去客串就算了,还敢提!
而且私交哪里还不错了,人杨茵茵总共也没跟你说几句话好吧。
气到炸裂的李光宗如是想。
化妆师可不知道这个真相,她惊喜道:“真的吗?”
邵司为了套话继续胡侃,面露难色道:“嗯,不过她最近……”
“嗯?”
“她最近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愿意跟我们说,我很担心她。”邵司抬眼,眼神里布满了真诚,“不知道你跟组的时候,发没发现些端倪,我想帮她又不知该……”
李光宗在边上听得一脸懵逼:你在说啥呢???
难道是他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这两人暗度陈仓变成好朋友了吗?
妆已经差不多化好,化妆师妹子收拾妆箱的时候,一边收拾一边思索:“没有吧?不过非要说起来……好像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有点奇怪。”
化妆师回忆道:“那天是最后一场戏,我任务完成可以离组了,不过有几盒眼影忘在化妆间里,我去拿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吵架。”
“是杨茵茵?”
“我……我不确定,听声音像是。”
邵司还想继续套点话,王导带着副导演以及两位编剧敲开了化妆间的门。
这几乎是全剧组的最高战斗力了,没事往化妆间挤什么挤?
邵司看着王导在门口亲切地吆喝了一声:“延舟,让你久等了!”然后一行人越过他,往化妆间里侧走,好像是要见什么人一样。
化妆间很大,是公用的,没有搞什么特殊化,只不过这场戏是邵司的独戏,因此化妆间没什么人。直到他们往里面走,邵司这才注意到,从他这个方向看去,正好被柱子遮盖掉的那块位置上,好像坐着个人。
随着王导的吆喝,那人才放下手中的书,从位置上站起来。
李光宗手里的保温杯这下真的被他一个手软扔了出去。
……顾、顾延舟。

  ☆、第三章

李光宗抖着手去扯邵司的衣袖。
奈何邵司一点反应没有,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侧过头来问他有笔吗?他想给妹子留个手机号。
“笔什么笔,”李光宗简直恨铁不成钢,“你往你斜四十五度角方向看——那根柱子后面,是顾延舟!天啊!我居然跟男神呼吸着同一间房间里的空气!”
邵司:“……我记得你带了笔。”
李光宗完全无视自家艺人,他现在浑身上下所有感官几乎都黏在顾延舟身上,激动过后反倒有些慌乱:“他什么时候来的?我们刚才说的话他都听到了?爸爸,我有没有说些什么不太好的话,你替我想想,我现在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无法思考……”
你个智障!
邵司扭回头,对化妆师妹子轻轻笑了一下:“姑娘,能麻烦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妹子显然也被某影帝吓一跳,听到邵司说话才回过神来。只见眼前这人一双弯起的眼睛,尤其他眼里只看得到你一人的时候,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在这专注的神色里。像是明明摸着一块冰,心底却不可思议地烫起来。
于是妹子想也不想地,把手机掏出给他,还主动解了锁。
女款手机被邵司拿在手里,显得五英寸屏幕小了一圈。
邵司用它拨通自己的号码,趁铃声还没响就立马挂断,全程手速奇快,不超过二十秒。然后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把来电提示里的陌生号码编入联系人列表。
化妆师:“……?”
邵司胡诌道:“我觉得你化妆技术很不错,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合作。”
“啊,这样啊……”妹子脸颊红得像苹果,“非常荣幸,我太激动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光宗慌乱完,把保温杯从地上捡起来,错过了身边这两人这番互动。他拍拍邵司,小声说:“别玩手机了,你过去,跟顾影帝打个招呼。”
“为什么啊?”其实邵司就是懒得动弹,他坐在椅子上翘着腿说:“这样贸贸然的有点不太好吧。”
李光宗一脚轻踹在他椅背上,拽起他就走。
等走近了,王导终于留意到化妆间里还有一个他海选很久才挑中的好苗子,一拍脑袋:“我都给忘了,你来得正好,这位是顾延舟,应该用不着我介绍……延舟这是邵司,哎小司我记得你也是东影出来的吧?那他可就是你师兄了,比你大几届。”
他是东海电影学院出来的没错,不过他在大学里也一直忙着揭各种黑幕赚命,什么表演系某某女大学生被包养、校园暴力事件、年级主任受贿,这种他干掉了不少,因此对这个赫赫有名的师兄着实没什么印象。
……主要还是脸盲。
“顾师兄好,久仰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邵司伸出手去,丝毫不扭捏,语速特别溜,说完还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妈的老子现在嘴角上扬的弧度简直完美,既不冷漠也不显得过分热络。
他说完开场白这才有空打量眼前这人,传说中的……站在娱乐圈巅峰的男人。
顾延舟的帅邵司永远get不到,为此李光宗曾经差点拿菜刀追杀过他。记得那天铁打的李光宗发高烧在家躺尸,邵司和助理下了戏就去他家探病。
李光宗家里墙上贴的全都是顾延舟的海报,趁助理给他烧热水之际,邵司摸着下巴对自家经纪人说:你男神,就这样?你还不如挂我的海报呢,比他帅多了。
这一番话激得李光宗顿时回光返照,蹭地跳起来打他。
往事不提也罢。
邵司自认眼光没什么问题,虽然周遭所有人都觉得他眼光不太好。
但是邵司一直固执地认为,既然我觉得我自己很帅,你们也觉得我帅,怎么能说我眼光有问题呢?没毛病啊。
顾延舟这男人确实长得很普通啊。
……
“你好。”此时这个‘长相普通’的男人笑了下,握上他的手,邵司观察到他手上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简单得很,骨骼分明、温暖又干净。
握了仅三秒,顾延舟便松回手。
两人互相点点头,没再多话。
李光宗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插嘴道:“您好,我是您的粉丝……也可以跟您……握、握个手吗?”
邵司把手背到身后,偷偷拧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露出这样一副掉价的痴汉脸,这一拧却发现李光宗背后激动得全是汗,拧得他满手咸湿。
邵司表情僵住,嫌弃地在他裤子上狠狠擦了两下。
李光宗也顿时一僵:“你揉我屁股干什么。”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幸好顾延舟不介意,反而主动伸手向李光宗问好。
邵司瞧李光宗那熊样儿,估计回家得把手整只剁下来上香供着。
王导只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他这次联络顾延舟其实是有意想让顾延舟在他的新戏里演男二。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天赋极高,顾延舟刚入行的时候两人经常合作。
虽然顾延舟一直说他是他的恩师,王导开始不以为然,他在这圈子里那么多年,见过太多跻身一线大腕之后压根瞧不上他、打电话过去都需要预约的小明星。
但顾延舟是个特例,他近几年片酬升到天价,每回报给王导的价位却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百万一部电影,一百万。
一百万是个什么概念?
一百万低得王导脸都挂不住,可架不住每回顾延舟都安慰他说:您老把钱多花在制作上,不要想其他的。这戏拍好了,我也能靠着增加口碑和知名度不是,这么算我不亏,我赚的可都是用钱买不过来的。
“王导,这事您要是提前一点跟我说,我肯定答应。”顾延舟继续跟王导说正事,语调温和,他五官俊朗得其实有些张扬,可硬生生被身上平和的气质给压了下去,变得跟他的穿搭一样简单,“只是上礼拜冯导刚跟我敲定角色,时间上有些冲突。”
“嘿,这老冯,又跟我抢人。”王导气了一阵,很快便释怀,又道,“难为你还亲自过来一趟,以后这事,在电话里跟我说就行了,我哪敢耽误你这个大忙人。”
顾延舟道:“说事倒是次要的,主要还是想来看看您,半年多没跟您见过面了。”
说话功力一流,可能是个衣冠禽兽。
邵司在心里默默下了定论。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王导拉到衣冠禽兽面前。
王导拉过顾延舟的手,叠在邵司手背上,慈眉善目道:“原先还想让你带带小司,这孩子是个好苗子,跟着你学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看来你们是没这个缘分了。”
邵司心道,什么没有缘分,怎么跟媒人说亲似的。
顾延舟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地从邵司身上滑过去,最终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掌上。
邵司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正要缩回手,便听顾延舟语调平稳、却明显话里有话地说:“怎么会没有缘分。”
……
直到王导带着剧组最强战斗力集体恭送顾延舟出门,邵司还握着手里的名片晃神。
半响,他才开口,扭头问李光宗:“崽,你说他给我名片干什么?”
李光宗:“泡你?”
李光宗见邵司还真摸着下巴琢磨起这个可能性,恨不得一脚踹过去:“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别三分颜色开染坊,都是人王导有意好好培养你,你说他能不给王导面子吗?”
邵司:“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你放心!
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我带的艺人这么能怎么不要脸?你真是我带过最不要脸的一届。
李光宗开始深思究竟是什么支撑着他活到现在。
第一场戏比较容易,是邵司又极少ng,王导预计八小时完事,在邵司的高效率之下缩短到了六小时。
这个年轻人确实比他预计的还要出色。
王导拍片前期筹备会筹备相当长时间,包括之前所说的海选,光是海选就耗费三个月。
《潜伏》这部电影依旧是个警匪片,跟缉毒警察不同,讲述的是一个黑社会底层卧底的故事。
王导出品,必属精品。
邵司对这部戏的态度极其认真,因为他知道这部戏拍完之后公司十有□□会给他安排一些高片酬低质量剧情极其辣脑子的商业烂片。
这次能让他接王导这部戏,也不过是想借着刚夺下影帝的风头,对外将‘实力派影帝’这个人设艹得结实些。
邵司开始怀念几年前能够自由挑剧本的年代。
回去的路上,他打起精神跟李光宗探讨,是什么导致娱乐圈现在越发堕落。
“爸爸,你别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吧?问这种十三亿中国人听了都要沉默的问题。”李光宗从脚边的纸箱里掏出一瓶水,递给邵司,“喝不喝?”
邵司接过来,却仍不打算放弃这个话题:“……现在经济越来越发达,人类的精神却处于极度匮乏的状态,你不觉得可悲吗。”
李光宗:“……”
邵司:“怎么不说话?”
李光宗揉揉太阳穴:“要不你还是睡觉吧。”
邵司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把水一扔,说睡就睡。
刚才拍戏的时候脑子崩得太紧,将困意压了下去,现在经过提醒瞌睡虫又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李光宗也打算阖上眼眯会儿,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想起来:“邵司!顾影帝给你的名片你他妈没扔吧?”
“……对,我怎么忘了扔呢。”
邵司缩在后座上,大大的毛毯将他的脸也一并盖住。
李光宗看着邵司的手在毛毯下悉悉索索动了一阵,然后一只手臂十分散漫地从毛毯下伸出来,指尖夹着张名片。
“你给我干什么?”李光宗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自己给他发个短信,这才刚见过面,趁他对你还有印象,赶紧凑上去问个好。”
邵司懒得理他。
“听见没有?快点的。”
“我数到三!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三、二……”
“气死我了,”李光宗扶着椅背弯腰站起来,身体往后座那边倾斜,然后伸手从邵司手里接过名片,认输道,“你手机给我,我帮你发。”
李光宗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给邵司把屎把尿的奶妈,哪份心都少不了要替他操一操。
——顾师兄好,我是邵司,今天刚见过面的,其实我一直都特别仰慕你,你是我的偶像,希望师兄以后多多关照[/可爱]
发送成功。
李光宗送佛送到西,点开邵司微博,找到顾延舟,加了个关注。
就在他准备把手机扔回给邵司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两下。
——谢谢,我也很喜欢你,新戏加油,祝顺利。
发件人:顾延舟。

  ☆、第四章

[合伙人,你接下来还有工作吗?]
[……]
听到这个鬼一样的声音,邵司艰难地在后座上把自己翻了个面,迷迷糊糊地用意念回复:[没……了吧。]
系统压低声调:[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干点正事了?]
对待这个问题,邵司认真起来:[我已经想好了……]
系统屏气凝神:[嗯?]
邵司在半梦半醒间回答说:[待会儿我要回家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系统半天没说话,哽了哽,[你是认真的吗?]
[……你在质疑我。]
[我这不是质疑,是痛心。]
[我又没有拿小拳拳锤你胸口,别吵,我真要睡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邵司便彻底陷入了昏睡,呼吸清浅。
系统叹口气:[我他妈还能说什么,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回去的路途较远,等李光宗悠悠转醒,他抬起手腕,算了算,估摸还有二十分钟车程。
在车上用电脑办了会儿公,打开邮箱整理这个礼拜的通告,写了几样要交待给公司的汇报。
等邮件发送出去之后,他拿下眼镜,开始琢磨邵司的后期发展。
别看他平时老是拿‘过气’这两个字开玩笑,其实还真挺怕过气的。过气太容易了,在现在这个充斥这着便当娱乐的社会环境中,再热的新闻能能在大众视线里停留过久?能被多少人记得?新鲜感过去之后还剩下多少谈资?不艹热度,不搞事情,分分钟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艺人需要话题度,这个话题不管是从哪来,可以是传绯闻,甚至是刻意雇水军黑自己,然后隔段时间再洗白。
这个圈子里,太多人无所不用其极。
可他家邵爸爸一个都瞧不上。
李光宗想到前几天被邵司拒绝的各种炒作方案,他就头疼。
他是半途接管邵司的,起初对这个人印象不怎么好。
气场太冷了,看着怵得慌。
因为邵司外表出色,公司从一开始就打算好好包装他,列为重点培养对象,给他分配的经纪人也是圈内数一数二的王牌经纪人,带火过很多小鲜肉。
这事既然跟他没关系,他也就没多加关注,继续勤勤恳恳地带手上的小新人,不知道带的几个里头何时才能火一个。
后来邵司跟经纪人撕破脸,在公司里大打出手。当时他正好带着手底下艺人赶完通告回来,就看到那个叫齐明的王牌经纪人被邵司摁在地上揍,齐明被揍得连眼镜框都裂开,在地上缩成一团。公司上下一片哗然。
那天邵司穿着一身黑,冷酷嘻哈风,可能是刚从练舞房出来,头上戴着的鸭舌帽歪着,有随时都要掉下来的趋势。
如果不是保安及时赶到,邵司差点用那个摆在过道里的装饰花瓶砸破齐明脑壳。
这事不知道公司最后如何处理,反正是压下来了。李光宗对此没别的看法,只觉得:这人果然很可怕。
却没想到第二天公司找他,问他愿不愿意接手。
……老实讲,他不太愿意。
公司上上下下都在说邵司这人脾气大、目中无人、不守规矩。
他也以为他是这样的人,迫不得已接手后才知道完全不是这样。
后来两人熟了,有一次开玩笑,他嘲讽邵司情商低,邵司嗤之以鼻。
李光宗:“别不承认,你情商真挺低的,要不然全公司上上下下怎么都拿你当站在冰箱上的恶霸看。”
邵司揉揉眉心:“什么玩意?什么恶霸?”
李光宗:“翻译一下就是高冷的恶霸。”
“……”
原来‘站在冰箱上’是这么用的?
邵司摸摸鼻子:“为什么我的形象变成了这样?”
李光宗:“能因为什么,还不是你跟齐明那事。我就纳了闷了,你打他干什么?他现在到处造谣你,说了四五年也不嫌腻……哎对了,听说公司后来找你问话你也没解释。”
“那个事儿啊……”邵司仰起头,脸色变得不是很好看,“不为什么,就是看他不爽。”
其实这算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李光宗没太惊讶,刚要和他讲‘以后收敛点,别净干些蠢事’,就听邵司接着说:“他手下一共七个艺人,每个都能在短期内蹿红,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光宗心里咯噔一下,预料到了些不太好的事情,没敢说话。
“他见我第一面,就给我扔了张表——你知道是什么?是张人设安排表,他想让你艹什么人设,都在上头明明白白地标着。”邵司撇撇嘴,“那破玩意我现在都还能背出来,什么踏着冰雪而来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族少年。他还告诉你不能是什么你懂吗?我当时都气笑了,这傻逼知识还挺渊博。”
李光宗:“……”
“让我自己把自己艹成一个智障就算了,但是给手底下艺人安排金主灌醉送上床这套路我忍不了,只打断他鼻梁那还算轻的——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没说被送上床的是我。”
……
得,这原来就是一个见义勇为替人出头的热血青年。
李光宗正回想得出神,司机已经踩下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扭头提醒他说:“宗哥,到了。”
这回不用李光宗喊,邵司自己自觉自发掀开了毛毯,大概是睡梦中听到‘到了’这两个字,迷迷糊糊地拉开车门,下车之前还不忘把口罩和墨镜一并戴上。
李光宗看着他跳下车,然后直接右拐,忙不迭把他喊回来:“你干啥呢!你往哪走?!”
邵司步调散漫,眯着眼头也不回地说:“回家睡觉啊。”
睡你个头!
李光宗也跳下车,三两步把邵司拉回来,两人拉扯间,邵司突然停下动作,木愣愣地,像是失去了什么的活下去的希望一样,指着眼前的高楼大厦说:“不是……你怎么带我来酒店?我他妈不是应该幸福地站在我家小区门口吗?”
“昨天不是和你说过,公司搞了个庆功宴,前阵子公司自己出资买ip拍的雷剧反响特别好,”李光宗一边拖着他进去,一边叮嘱,“待会儿齐明也在,你别冲动,千万要理智,不管他怎么激你你都别理他,听见没?”
邵司摘下一边口罩,跟着他走,脸色不太好:“让不让我活了……”
“咱意思意思吃点就走,行不行?”李光宗带着邵司来到前台,报了老总的名字,服务生便领着他们上三楼,“你别臭着张脸,看着影响多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又在艹那个什么踏着冰雪的贵族少年……”
“别老提我黑历史,”邵司嘴角一抽,“二十分钟,我就呆二十分钟,一秒都不能再多。”
酒席上,齐明果然一见邵司就开嘲讽,揪着他接了王导那部不赚钱的新戏这话题不放,顺带阴阳怪气地炫耀他最近新带的那个小鲜肉一部戏有将近上千万片酬。小鲜肉也很配合,时不时地用装疯卖傻的语调说上一句‘哪里哪里,我才出道多久啊,不过就是运气好了点,怎么能跟师兄比’。
邵司随便吃了些,吃完之后翘着二郎腿,闷头玩手机,对齐明跟小鲜肉这二人唱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不甚在意地敷衍:“哦,不错,继续努力。”
齐明得意地端起红酒杯呡一口,像只斗赢了的公鸡,没安静多久,他又拍拍身边这个‘千万片酬’小鲜肉,意图再明显不过:“去,跟你师兄打个招呼。”
小鲜肉叫杨泽,长得阳光健康,很十分帅气,笑起来的时候跟他右耳带的那只耳钉一样会发光似的,他站起身,举起酒杯:“邵师兄,久仰久仰,这杯我先干为敬,你随意。”
邵司真挺随意,很随意地没喝。
李光宗暗暗拧了他一把,没拧动,只好认命地站起来替邵司挡酒,赔笑道:“不好意思,小司他这两天身体不太好,医生说了,忌烟酒。”
可杨泽还不消停,特别热络地要给邵司夹菜,两人隔得挺远,他长臂伸过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掀翻了邵司面前的果汁,直接溅了邵司一身。
李光宗一阵惊呼,赶忙抽了把餐巾纸替他擦拭。
杨泽呆在原地,手足无措道:“不好意思啊……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给你夹个菜。”
邵司单手扯过餐巾,将那条编辑半天的短信赶忙点了发送,然后专心擦衣服,结果越擦越脏。他干脆起身,说:“没事,我去趟洗手间。”
十分钟后,他拿着手机站在洗手间里,爆出了一句:“……操。”
不是因为衣服,是因为刚才那条短信。
那条短信他编辑了好半天,准备发给化妆师的,想继续打探杨茵茵的事情。
虽然只是打个招呼,也没有特别轻浮……但是发错了人啊!
邵司盯着屏幕上那行‘有空吃个饭吗’,心情复杂。
顾延舟看到会是什么反应?
……真不是故意想约他。
邵司抓抓头发,发现这种时候如果再追加一句‘不好意思发错了’会显得他这人特别心机,并且做作。
好烦。

  ☆、第五章

顾延舟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健身房里,裸着上身,脖子里挂了条毛巾。刚从跑步机上下来,倚靠在简易吧台边上休息。浑身全是汗,有几滴汗水缓缓从发梢滴落,淌过眼尾,沾在睫毛上,导致他看屏幕的时候眼睛不适地眯起。
短信提示声太过响亮,顾延舟的经纪人陈阳原本坐在另一边沙发上办公,不由地抬头,问了一嘴:“谁啊?”
‘有空吃个饭吗?’
顾延舟反反复复把这六个字看了几遍,然后将手机随意往边上一扔,开了罐冰啤,伴着易拉罐拉环扯开的声音说:“没什么。”
陈阳闻言抬起两根手指扶镜架,想到最近圈里那堆破事,思维极其发散地提醒道:“你可千万别谈什么恋爱,狗仔一直盯着你……就算要谈,也不能瞒着我,我好帮你打点,被拍到就麻烦了。前阵子你和杨茵茵那绯闻还没消停,就因为合作过一部戏,强行给你俩组cp。”
顾延舟没搭腔。
他灌了两口啤酒,然后捞起手机起身上楼:“别想太多。我上去洗个澡,你事情弄完就可以走了,走之前记得把门带上。”
“哎等等,”陈阳突然想起个事来,“听说王导今天给你引荐那个叫邵司的孩子了?”
“怎么?”
“他现在挺红,事业蒸蒸日上,圈内一颗新星。你俩要能绑在一块儿炒炒热度挺好的,不过得确定对方人品没什么问题,不然炒成好哥们,他出了什么事也得连累你……邵司出道五六年了,基本没什么□□,想来人品应该还可以。”
他在这边设想得倒挺好,没留意到顾延舟眉头越皱越紧,设想完,还挺期待地问:“你觉着怎么样?”
顾延舟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不怎么样。”
陈阳听着摸不着头脑,他隐隐约约觉得他家延舟对这个邵司态度不太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不怎么待见。
另一边,邵司正坐在马桶盖上,绞尽脑汁地琢磨如何挽救这场车祸般的意外。
李光宗提着他的外套奔进厕所找他:“爸爸,你还在吗?你在哪个隔间?”
李光宗一个一个敲开找,推开最后那个隔间门的时候,就看见邵司捧着手机惬意且装逼地坐在马桶盖上,一条腿半曲着,脚还毫不客气地顺势踩在马桶盖上头。低垂着头,在黑色连帽衫和头发的作用下衬得脖子格外白。
“咱撤了,你说得对,那齐明简直是个智障。”李光宗不仅是出来找他的,看样子在邵司离场期间又遭受了什么非人的磨难,“那个杨泽也不是善类……以后尽量少接触,走不走?我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了已经。还有你那腿赶紧放下来,被人拍到就该说你没素质破坏公物了,连马桶盖都踩,快放下来。”
“哪个狗仔会闲着没事干跑进厕所里拍我,”邵司抬起头,面上除了困倦没有别的神色,轻描淡写地跟他说,“对了,我刚才不小心约了你男神吃饭。”
李光宗:“啥?”
“我说我约了顾延舟吃饭,”说话间他终于将那条半弯着的那条腿放下来,在破洞牛仔裤的衬托之下,显得那腿尤其细长,“顾延舟,你男神。”
说完,邵司还举起手机,把屏幕亮给他看。
——有空吃个饭吗?
——不好意思,没空。
李光宗显然还是有点蒙,他不知道他家邵司跟他男神,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的人怎么就突然扯上了关系。
所以他半天没转过弯来,只能跟着重复一遍:“……哦,你约了我男神吃饭,而且还被拒绝了。”
然后隔了十秒钟,他瞪大眼睛追问:“太突然了,你为什么约我男神吃饭,你约他吃饭干什么?!”
邵司站起身,从李光宗手里接过自己的外套,往外走:“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反正我被拒绝了。走吧,送我回去睡觉。”
他走得潇洒,只留下李光宗后知后觉地琢磨那行‘不好意思,没空’,总觉得有点蹊跷。他男神明明全世界第一温柔,可那几个字怎么瞧都有点冷漠啊。
邵司到家后睡了个天昏地暗,鬼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从浴室里洗完澡走出来,然后才往床上倒。明天他的戏份到下午才开始,早上也没有别的通告。
这是他接下来整整三个月里最轻松的一天,之后就要专心扑在《潜伏》剧组里,没日没夜地拍戏。
顾延舟经常会来探王导的班,如果说刚开始只有李光宗和陈阳这两个经纪人比较敏感,觉得顾延舟对邵司态度有点奇怪,那么几次三番之后,邵司自己也察觉到了。
像他这种每天除了拍戏就是补觉的人,都能感觉到顾延舟对他隐隐约约的排斥。
平时见面不太看得出来,有那么多人在,顾延舟对他的态度都挺客气的。
来见王导的时候,给剧组全员带的热饮什么都有他一份。
直到有次李光宗非拽着他去感谢‘顾师兄’。
邵司不肯,赖在椅子上,翘着腿,腿上还摊着剧本:“我拿奶茶的时候说过谢谢了,再折腾一趟?没必要吧,显得很刻意。”
“……增进一下感情嘛爸爸,证明你是个特别虚心讨教的好孩子。”李光宗瞎瘠薄扯完淡,终于忍不住暴露自己的终极目的,“你要是不过去的话,我也没办法跟男神说上话呀。”
邵司只送给他一声冷笑表示回应,隔一会儿又忍不住说:“崽,你知道你这样狗仔会怎么写吗?……戏精。”
李光宗:“……”
不过上天似乎是站在‘戏精’这边,邵司话音刚落,便远远看到王导向他招手,招呼他赶紧过去:“小司,你来一下,带着剧本,让你顾师兄给你讲讲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爽!
李光宗咳了一嗓子,怕自己笑出来。
于是邵司在不得已之下,捧着奶茶和剧本凑过去了:“顾师兄好。”
顾延舟:“你好。”
此时的顾延舟脱了外套,衬衫扣子解开三颗,表情温和但是从衣领里往下看,那锁骨以及若隐若现的胸口却看着给人一种侵略性。
邵司实在不擅长跟人聊天,尤其跟同行聊天,接下来就不知该说什么:“顾师兄,讲哪场戏?”
“实在不好意思,”顾延舟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腕看表,然后拿起外套站起身,冲他和王导微微颔首道:“我想起来还有事,改天吧,改天一定。”
邵司:“……”几个意思啊。
事后李光宗安慰他:“人家大影帝,事务繁忙很正常,体谅一□□谅一下……奶茶热乎好喝就行了。”
这事儿也算是掀过去了。
每天忙活着拍戏,跟剧组里任何一个接触过杨茵茵的人不动声色地聊天套话,充实的生活让邵司很快把顾延舟这人忘了个一干二净。甚至都没有发现顾延舟那回告辞的时候,说的‘改天’一直没有到来。
顾延舟这三个字再次出现在邵司耳朵里,是某次李光宗又帮他拍照发微博的时候,随手一刷关注人列表,发现顾延舟并没有回粉。
邵司当时正在保姆车里背台词,靠在椅背上浑身懒洋洋的跟没骨头一样:“我能取关他吗?”
李光宗十分忧愁:“爸爸,这样不太好,会被人捕风捉影搬弄是非的,他可能是忘了……我男神,很忙的……你那个,有空不如多和粉丝互动一下?”
邵司:“哦。”
不过李光宗发现他家邵司后来刷微博的次数居然变多了。
当然这个多跟其他艺人比起来也丝毫不算多,撑死了也只是七八天里其中有一天吃饭的时候,吃到一半不动声色地掏出来刷一次。
李光宗简直难以置信邵司对‘顾延舟没有回粉’这件事难得的上心。
虽然他也知道邵司介意这个回粉,多半只是出于男人的尊严问题,跟对方是谁毫无关系。
而且邵司还装模作样地,不肯承认自己的小心思,跟他解释说:“我上微博只是想关注关注新闻实事。”
李光宗筷子一抖:“是吗?”
“不然呢?我闲着没事老刷他干什么?你看——前几天那个被人贩子拐到山沟沟里的孩子找到了,历时八年,阿崽你看看,说明我国破案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值得褒奖。”
李光宗心说,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妈的我差点就信了呢。
“你再看看这个,”邵司吃完后放下筷子,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像播音员似的念给他听,“回村的少妇全片网播量累计超过十亿,在同类型乡村爱情题材里开创了历史先河。”
即使耳边这把嗓音让人听着心旷神怡。
音色清透,有点冰,而且尾音习惯性带着沙哑。
他一直觉得邵司如果不当演员改行去唱歌肯定也能红。
但是李光宗还是忍不住气得掰断了筷子:“邵司,别他妈再让我听到‘回村的少妇’这六个字!”

  ☆、第六章

  紧锣密鼓的拍摄时间很快便过去,《潜伏》按照进程,总共要拍摄大概六个月左右,但是这次剧本设计得很巧妙,双男主的设定让邵司捡了个大便宜,他的戏份在约莫三个月左右就杀青了。
  因为他饰演的角色,也就是两个男主之一,任务中途意外经历一场爆炸,殉葬身亡,后面剧情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又充斥着他的影子。
  “潜伏”是一个关于坚持、自我警醒、在善恶之间挣扎着不忘初衷的故事。
  邵司在里头饰演的角色性格戾气十足,如果不说他是警校出身,还真看不出来。
  由于样貌出色,卧底期间选择用风流轻佻当做伪装色。
  有时候李光宗跟在边上看邵司拍戏都不由地咽口水,对着这个衣服穿得松松垮垮,指尖经常夹着根烟,走路的时候左晃晃右晃晃而且一脸‘我想上你’的男人。
  虽然邵司每天瞅着都跟没睡醒似的,但是只要一拍戏,摄像头一对准他,就能立马进入状态。之前为拍摄《缉毒》邵司刻意练过腹肌,不过那几块腹肌看着丝毫不显得夸张,而且……说不准什么时候邵司又犯懒,腹肌就没了。
  现在正在补拍的镜头,是邵司靠在墙上跟女演员调情。
  李光宗拿着外套,等着邵司下了戏给他披上,今天降温,南方地区说不上来的湿冷。
  等着等着,他的目光便顺着邵司夹着烟的手,挪到了那只手覆盖着的,女演员的屁股上。 
  …… 
  “如果我没看错,你刚刚是不是还揉了一把?”等邵司把镜头补拍完,李光宗给他披衣服的时候问了一句。
  邵司:“……你有没有认真看剧本,瞎想什么呢。”  
  邵司说完,走到王导边上去看回放,确定没什么问题后,郑重地向王导鞠了一躬:“王老辛苦了,我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这三个月里我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真的非常感谢您,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合作。” 
  至此,邵司的戏份便已经全部杀青。 
  王导又是惆怅又是欣慰,等邵司向其他工作人员鞠躬道谢后,他起身,拍拍邵司的肩:“关于演戏方面,我能教的都已经教给你了,最后也只能以长辈的身份向你叮咛一句,千万戒骄戒躁,尤其在这个圈子,红的时候万人捧……人一旦有了欲望,是永远填不满的,你得明白你为什么踏进娱乐圈,你的初衷是什么……如果把你比作一艘船,那么你这艘船的锚在哪里。这很重要,它能在你迷茫或是不小心走错路的时候提醒你,定住你的价值。”
  这绝对是推心置腹的话了。
  邵司好像红了红眼睛,李光宗逆着摄影棚灯光看不真切,也不知他是被感动的,还是被冻得。
  已经是夜晚。
  回去的路上,邵司难得没有睡觉,他每一次杀青离组,突然从忙碌的工作中解脱,都多少有点不适应。
  李光宗坐在副驾驶,拿着几张纸,手里还握着笔在纸上不停划拉着跟他报备接下来的工作:“我跟公司提议过了,让你放几天假好好休息。”
  邵司瘫在后座上,面无表情地打完一局游戏,才抬起头问:“公司哪那么容易给我放假?”
  李光宗:“我给你找的理由是说你拍最后那场爆炸戏的时候扭了脚,扭得很严重,所以你这几天别忘了装个瘸子。”
  邵司:“……”
  “然后过几天我们得飞一趟纽约,参加路易斯的新春时装展。”李光宗将纸翻页,“路易斯指明要你去,给他当压轴模特走个秀……爸爸你怎么这幅表情?路易斯啊很有名的,前几年他请的可是我男神,别这幅死人脸,这是你迈向国际的第一步,做个飞机能累死你还是咋的。”
  邵司没说话,半响,牛头不对马嘴地扯了一句:“阿崽,你为什么会当经纪人?” 
  话题太跳跃,李光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就阴差阳错呗,当不了明星,当经纪人也很酷。其实你要问我到底为什么进这行,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想着,既然有缘踏上这条路了,就尽全力去做,做好一点。”平时邵司鲜少跟他谈论这种问题,李光宗说着说着还说上瘾了,“你呢,听说你是学霸,高考成绩高得吓人,怎么想起来做这行?”
  但是等他说完发现邵司阖上眼睛,已经睡了:“……”
  [……我都听到了,你装睡也没用,你接下来几天都在放假。]系统怨念的声音响起来,[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聊什么?杨茵茵的事情没头绪,一个月没通告,现在又忙得团团转,公司对外宣称她前阵子只是感染风寒。]
  [就这些?]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她身边有个小助理,行迹不太正常。]
  [噢。]
  [这几天我再去她剧组里跟她接触接触,正好有个主演我认识。]
  [……加油!我精神上给予你鼓励与支持!]
  邵司第二天就瘸着腿去《柔妃传》探班。
  为此,他提前跟认识的小主演打了声招呼:“我明天过来看你。”
  然后他的微信被‘小主演’轰炸了。
  池子隽:“????”
  池子隽:“大哥你没毛病吧?[惊恐.jpg]”
  池子隽:“我只是演个皇上身边的小太监……整场台词加起来不超过三句,你要来探我班?[一只暴走的皮皮虾.jpg]”
  池子隽的微信头像是一口大锅,锅里头好像还炖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串串。
  他就是当初和邵司同期出道,奈何演技不太行,被齐明灌醉往投资商床上送的小可怜。
  邵司也就是为了替他打抱不平,把齐明摁住揍了一顿。
  后来池子隽因为这事儿,差不多退出娱乐圈,改行卖起麻辣烫,偶尔能接到几个不起眼的龙套角色。
  ……比如这个,皇上身边的小太监。
  邵司:“我刚刚在洗澡,等着啊,哥马上就来了……小太监怎么了,你别瞧不起小太监。” 
  池子隽:“……嗻。”
  可是等邵司到片场的时候,杨茵茵已经走了。
  “女主演不在?”邵司蹲在花坛边上,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卫衣显得他身段比往常还要瘦些,他又仔仔细细将片场扫了一眼,确实没看到杨茵茵的影子。
  池子隽一身清宫太监服,五官清秀,也蹲在地上,两人头靠着头:“你说杨茵茵?”
  邵司不咸不淡地:“嗯。”
  池子隽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人,把声调又降低几度,小声说:“她今天演着演着突然情绪崩溃,经纪人出来终止拍摄,请假回去了。”  
  “情绪崩溃?”邵司拿下墨镜,露出那双标志性的眼睛,冷冰冰的,还带着几分探究。
  “哥你可长点心吧,捂严实点,今天《娱乐直播间》节目组过来采访,就为了杨茵茵这事儿……拍到你就麻烦了。”池子隽赶紧帮他把墨镜戴回去,然后顿了顿才继续说,“刚开始就是面色不太好,流汗,一直补妆,后来差不多过了几个小时……开始呕吐,她经纪人和助理就在边上叫停把她带走了。”
  流汗、呕吐?
  她这只是单纯地身体不好,还是说……怀孕了。
  系统:[怀孕……难道被强.奸了?]
  邵司:[……]
  系统倒抽一口冷气:[娱乐圈黑幕,影后轮/奸事件,我觉得我可能已经知道了真相。]
  邵司:[……你知道个屁,上回那个陈东旭,男的你也说是轮/奸,结果人只是痔疮,你怎么那么污呢。]
  趁着池子隽欢乐地跟他扯起皮之际,邵司不动声色地给私家侦探发了条短信,内容大致是问杨茵茵现在在哪。
  池子隽性格活泼,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弯的:“哥,我那麻辣烫卖得超好,养生骨头汤汤底,每天好多人排队!我离发家致富不远了,这几天我准备在市中心再开一家分店,你觉着怎么样?”
  “嗯,开呗。”
  邵司垂着头,漫不经心地随口一应。
  他低着头的时候帽子将他的脸遮了大半,手指又细又长,在屏幕上刷刷刷点了几下,等发送完才关掉屏幕,抬起头看池子隽,后知后觉道:“……你说得我有点饿。”
  池子隽沉默一会儿:“其实我也被我自己说饿了。”
  接着邵司把手机揣兜里,站起身,从池子隽的角度看过去那腿长得简直逆天,他拧了拧眉头问道:“你还要演几场?” 
  池子隽一听这话高兴起来:“杨茵茵不在,我今天戏份基本没了,差不多再半个小时我就能收工!你等等我,我请你吃麻辣烫!包场的那种!我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池子隽是邵司在圈内混了多年,见过的最单纯的人,单纯得情商有些堪忧。
  包括他说这话也真的只是想招待邵司吃饭,直肠子,没有想过他张嘴就让一个一线巨星站着等他半小时有什么不妥。
  不过邵司不介意就是了,他觉得这种普通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挺对他胃口,两人不存在什么‘巨星’和‘小透明’这种差距。
  等着池子隽收工期间,邵司也没闲着,他从私家侦探那里知道杨茵茵回了公司。
  ……为什么回的是公司?
  不去医院,也不回家。
  邵司琢磨不透,隐隐觉得这事不那么简单。
  他坐在花坛上琢磨着琢磨着,目光被池子隽吸引去了。
  邵司观望了会儿,不由地摸下巴感叹,他这演技还是一如既往地……差。
  当年他们是同一期进的公司,都在齐明手底下。发人设安排的时候是统一在会议室里发的,发完之后就各自散开了。
  后来邵司去厕所洗手,洗完擦干正准备走人,一个陌生的男孩子冲过来拽着他胳膊不放。
  池子隽:“同学,你好,我想问一下,刚才齐大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ooc是什么?还有,我这张表上面写着,艹招黑体质,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邵司承认自己最初和池子隽建立友谊,纯粹是因为池子隽这个‘招黑体质’人设,比他的‘冰雪少年’看起来还要智障。
作者有话要说:  实不相瞒,我大纲上,这章寿司和影帝就‘被结婚’了。
……
然后这三千多字……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完美地避开了我的大纲,我根本无法操控它。
可能,都怪我近期小拇指上长出来的那个小冻疮(。)

  ☆、第七章

早晨七点半。
正是上班高峰期。
邵司迷迷糊糊被敲门声震醒。
这敲门声里还伴着某个令人熟悉的嘶吼声。
“爸爸!爸爸快点开门!”
“大事不好了!你是不是还在睡觉?别睡了,快醒醒!”
邵司下意识将被子往上拉,盖过头顶,好让这声音消停些。
“真要出人命了——!”
就在李光宗差点喊得嗓子隐隐有点发疼的时候,眼前那扇高傲的大门终于向他敞开。
——他无比清楚地看到他手底下这个红红火火、事业如日中天的大明星,一脸没睡醒的样子,靠在门边上,带着点起床气,整个人就像是大写的‘冷漠’。
看样子这位爷丝毫不知道外头已经炸开了锅。
李光宗以最快的速度闪进屋,然后把门关上,质问道:“打你电话为什么关机?”
邵司抓抓头发,拐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往沙发上一坐:“难道我应该开着手机,让辐射毫无阻碍地损伤我每一寸肌肤?”
李光宗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你继续扯,我第一次打的时候明明还是开着的,被你挂了再拨过去才变成关机。”
邵司想了想:“你想让我说什么?非要我承认我就是不想接电话吗。”
恭喜李光宗达成日常被气死成就[1/1]。
趁邵司喝水之际,李光宗跑来跑去,帮他把周围几扇窗户的窗帘全都拉上。
然后他才站到邵司面前,蹲下身,手扶上他的肩膀:“你听我说,现在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邵司面无表情,还沉浸在好梦被人搅烂的烦躁里。
昨天他跟池子隽吃了顿麻辣烫,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家睡觉。
几年前跟他一起进出练舞房、一起参加综艺节目的池子隽,现在成功转型成一位麻辣烫店主,胸前围着围裙,撩起袖子就用工具给他在一口大锅里煮鱼丸,掐准时间捞起来,动作娴熟地浇上辣椒油。
香气四溢。
邵司想着想着觉得他现在不仅烦躁,还有点饿。
“广大网友捕风捉影,给你制造了一些绯闻——你别这样看我,不是我干的也不关公司的事儿,真的只是网友闲着没事干给你整出来的,可能你命里注定有这一劫。”李光宗说完,把手机掏出来,三两下点开微博热搜排行榜,然后反手将屏幕背过去,面向邵司,“你自己看看吧,第一条,爆了的那条。”
邵司接过手机,发现第一条上只有两个名字,是他和顾延舟的迷之组合,俩名字肩并肩,中间只隔了一个空格。
热搜第二第三分别是他们两的单个名字。
邵司实在是想不出,他们两个会被什么事情串到一起去。他摸摸下巴,将水杯放置在一边:“媒体发现他没给我回粉?然后我俩就爆了?”
李光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讲,只说:“其实,你的想象力还可以更丰富一点。”
邵司闻言眉尖一挑,随随便便地点进去,然后被满屏幕的‘结婚’给震住了。
[惊爆独家:顾延舟和邵司疑似结婚!小编带你进入两位影帝的私密世界!]
底下是一些热门评论:
——天呐顾延舟跟邵司结婚了!戒指!情侣纹身!蜜月!卧槽居然觉得有一丝丝浪漫!
——结婚了???
——我平时都只敢默默意淫一下,他们居然不动声色结婚了!还戴戒指了!那戒指真好看!
——我的两个老公都结婚了,可惜都不是跟我。现在帅的男人都去搅基了吗?
邵司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对李光宗一字一句地说:“……我结婚了?”
李光宗:“……谁知道呢。”
邵司点进那篇图文并茂的头条文章,拧着眉头看起来。
导语:“要说起这两位,在圈内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果不是有网友无意间留意到两人曾经戴过款式相同的戒指,可能这场令人震惊的隐婚真相很难浮出水面。[/图片链接]”
图片上,是邵司两年前五月份左右出席某次开幕活动时的宣传照,热心网友特意用红色标记圈画出他当时手上佩戴的一枚戒指。
然而巧合的是,同年三月,顾延舟在街上被狗仔抓拍到的某张照片里,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的,赫然是同款。
最先扒出来这两张图的网友叫‘嫣然一笑’,是顾延舟和邵司的cp饭。
可能她本人也没有料到,因为扒出了这两张图,激起网友极大的热情,不消十几个小时,纷纷有网友扒出其他‘实锤’。让两人结婚的事情从真假难辨的传闻,变成了洗也洗不清的‘真相’。
‘嫣然一笑’表示,她只是因为金龙奖颁奖典礼,顾延舟给邵司颁奖时,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太登对而暗自迷恋上这对cp,所以喜欢四下收集两人各个时期照片,将他们抠图出来然后p在一起,组成所谓的‘合照’,来满足自己的幻想,造福其他cp饭。
完全没想到能让她发现这种秘密。
关于戒指,两年前的事情,邵司记不太清了,但是可以肯定,他出席各种场合的配饰都是由造型师一手打点。
而其他‘实锤’就更扯淡。
“这情侣纹身……我可以确定顾延舟后腰上那个确实是纹身没错,”邵司将图片放大,仔细对比,“但是我这张完全是内裤边走光露出来了而已,这些人没脑子吗?”
李光宗:“……谁知道呢。”
邵司接着往下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三年前我在瑞典度假,顾延舟恰好也在瑞典出席活动,所以四舍五入约等于我跟他一起度了场蜜月,还推算出我跟他领证时间应该在蜜月前几个月,或者直接在瑞典偷偷领的证……这想象力真不错,挺丰富。”
李光宗别过脸:“其实,如果我不是你经纪人,我看完那篇报道……我几乎都要相信了。”
邵司:“你不要突然说这种蠢话让我开始怀疑你的智商。”
“那我们想点好的?”李光宗道,“你看评论,还是很多人相信你们只是在炒作卖腐并没有结婚,爸你看看,是不是感到有些欣慰?”
“你脑子可能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邵司正要退出,不小心手滑点了个赞。
邵司:“……”
李光宗:“…………??!”
“你干什么!!!!ヾ(`Д)你要死啊!!!!”李光宗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抢回来,赶紧把赞取消,然后再三检查一番,确认自己登的是……
日了狗,他登的是邵司的微博账号。
邵司的微博现在基本都是他在打理,他主要负责定期给他发点东西上去,避免这个账号长草,偶尔还要在评论里给粉丝送温暖,比如小粉丝当天正好生日送个生日祝福什么的。
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一登微博,就默认是邵司的账号。
然而这时候取消点赞也没什么卵用,眼尖的网友早就截屏留证,一个新的热搜话题冉冉升起:邵司点赞。
面对李光宗无比怨念的眼神,邵司只是一摊手,流露三分歉意:“手滑。”
因为邵司手滑,事态被炒到最高点,烧了大半个晚上的话题热度不降反增。
——少爷点赞了,这是默认了?
——炒作!!!!绝对的炒作!!!!
——楼上炒作的死开,谁家炒个作会酝酿三年,这明明就是真爱!
……
网友对于这种事情,站什么立场的都有,粉转黑,路转粉,层出不穷。
当然也有很多理智的粉丝,艾特两人想听听当事人怎么说。
李光宗给公司打完电话,又给顾延舟经纪人打电话,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连歇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陈哥!您好,是这样的,微博上那个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想跟您商量一下对策,”李光宗正烦呢,公司想借着这事儿给邵司炒炒,也得看人家顾影帝愿意不愿意,所以他只能去顾延舟经纪人陈阳那里打探打探对方的态度,“不知道你们想以什么样的方式澄清?”
陈明也是一大早就各种电话轮番轰炸,他偷偷看了顾延舟两眼,开了扩音,说:“……这事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找出证据,对那些胡诌的照片做出解释,表明立场,发律师函要求停止造谣。”
顾延舟出道至今没怎么传过绯闻,之前跟杨茵茵也是女方公司单方面炒作,为了给新剧变相宣传。
“行,”这事儿李光宗也差不多是这样想的,他回过身,发现邵司已经给自己弄好了一份早餐。
于是顾延舟和陈阳清清楚楚地听到电话里传来这样一段对话:
“爸爸,你还有空吃东西?这蛋什么时候煎的?你倒是心大……与其吃饭不如赶紧解决解决你刚才手滑点的那个赞,气死我了你真是。”
“你要饿的话厨房里还有一袋泡面。”
“……我!不!饿!你还是闭嘴吧!”

  ☆、第八章

澄清申明很快便发了出来,由一位代理律师整理发布,邵司和顾延舟全程没有表态,双方经纪人不想让艺人过多掺合这事。
显得这事儿真有多重要似的。
这大概是一份娱乐圈绝无仅有的澄清申明,里面有一封来自国际知名珠宝设计师david的邮件,表示这个虽然小众但确实不是婚戒,是他几年前创作的一款装饰性戒指。
然后就解释起了邵司走光的……内裤。
——骗人,内裤和纹身你以为我们真的分不清楚吗?
——这明明就是纹身!
——我就觉得是内裤!你们这群瞎子!
这场绯闻,瞬间变成了内裤与纹身之间的纷争。
比前几年某条裙子引发的,究竟是‘蓝黑’还是‘白金’,更具争议。
邵司这张走光照,是张粉丝抓拍,抓的是他某次出席活动的时候弯腰捡东西,画质并不好,而且拍得还有些糊。
从照片上不仅能看到一角黑色内裤边,还能看到一截精瘦的腰。
……腰还挺细。
陈阳第一次刷微博刷着刷着笑起来,明明之前他还在为这‘无风起浪’的事儿烦心。他笑了两声,觉得自己有点不合时宜,便咳起来,然后调整好表情对顾延舟说:“声明已经发出去了,可能一时间消不下去,过阵子就好了。”
顾延舟闭着眼任由化妆师给他扑粉,闻言没说什么。
陈阳想了想,又说:“那个邵司,挺有意思的。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喜欢他吗,他刚出道的时候你还夸过他来着……”
顾延舟眼皮动了动。
“怎么现在就那么不待见人家?”陈阳很少见顾延舟对谁有意见。
顾延舟睁开眼,平常他面上总带着三分笑意,看着温和谦逊。
只是现在正化着妆,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这样看过去,竟觉得这位向来以‘温和’著称的顾影帝瞧着挺冷的,而且眼底有种让人生畏的戾气。
顾延舟看了陈阳一眼,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阳哥,帮我把剧本拿过来。”
陈阳起身去拿剧本,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继续道:“让我想想,你以前那话怎么说的来着……这孩子挺有天赋,长得也不错……如果我没记错你是不是还夸过人家身材好?”
邵司刚出道的时候拍过一部游泳题材的片子,讲一个患有心脏病的孩子梦想成为国家游泳运动员的故事。
在戏里常常有只穿一条泳裤的裸/露镜头。
……
顾延舟翻剧本的手顿了顿,然后示意化妆师不用再继续扑粉。
等化妆师收拾完东西离开,他才靠在椅子上,捏了捏手指关节,不甚在意道:“你记错了。”
陈阳越想越觉得顾延舟这态度有点意思,故意坚持道:“我不会记错的。”
顾延舟松开手,看了看时间:“现在快九点了,你是不是还要回公司一趟?”
陈阳心道,这话题转得还能再刻意一点吗?
然而无论如何澄清,邵司和顾延舟的绯闻仍在不断发酵,这种事情就像屎盆子往人头上扣,就算把盆子摘下来了,也已经臭了。
人们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堵不住千千万万网友的嘴,拦不住他们各自站队。
.
一天很快便过去。
天色渐黑,空气沉闷,夜里可能会迎来一场暴雨。
就在这座城市终于安静下来之际,另一件爆炸性的事件却在悄悄酝酿。
“……我已经受够了,我受够了,”是女人嘶哑的声音,她先是低沉地絮叨着,然后突然间提高音量,发出一种尖刀在金属器皿上刮动的声音,令人陡然一惊,“——是你们逼我的!”
那声音几乎是要把自己胸腔里全部力气都倾泻出来,齿间淬着毒似的。
一个音一个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重复着:“都是你们逼我的。”
电话另一头不知道那人说了些什么,女人表情安静下来,但也只是一秒。一秒后,她弯了弯眼睛,咧着嘴巴笑了。
轻轻柔柔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
可女人脸上的表情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她抹着大红色口红的嘴几乎裂到耳根,笑得诡异。
她此刻正背对着阳台,二楼客厅连接着阳台的那扇玻璃门大开着,风吹起窗帘,在纱质窗帘晃动间,能够从缝隙里窥探到外面漆黑的夜色。
女人身上穿着一身戏服,水蓝色旗袍,衬得她身材越发凹凸有致。
她笑着笑着说:“是,我反抗不了你们,这辈子都被你们拿捏,像臭虫一样苟活……可你们会遭报应的……会遭报应的。”
女人说完话,不再听对方的回应,她将握着手机的手从耳边慢慢垂放下来,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的通话时间仍在不断延续。
对方还在不停说话,而且嗓门颇大,即使隔着空气,有几个咬字格外清晰的字眼也能穿破空气,传到人耳朵里。
‘婊/子’。
‘贱货’。
‘操’。
“……真吵。”女人似乎这样轻声说了一句,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她弯腰从桌上拿起一罐白色的药罐,再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然后拿着它们向阳台走去。
夜已经很深了,这栋房子显然又地处位置偏僻,女人以极其危险的姿势坐在阳台边上,脚底悬空。
她朝远处望了很久,也没有看到多少灯光。
好冷啊。
她想。
女人拧开药罐,手指上那枚复古的玛瑙戒指在夜色里闪着低调的光芒。她虽穿着华贵的戏服,针脚精致,但是身上却只有这一样配饰而已。
可能她也注意到这戒指,因此怔住了,像是记起什么。
于是她放下药罐,拨通了另一个联系人的电话。
上面显示的是:顾大哥。
.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次日早晨六点半,系统把邵司喊起来:[……真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干什么啊……大清早的。]
邵司翻了个身,他昨天研究了一天私家侦探发给他的材料,材料包里有整理后的所有的照片、行程。
其中还有一段偷录的视频,就是杨茵茵那天身体不适,被经纪人和助理搀扶进公司的视频。
他琢磨着,正常人得不舒服成什么样子才会全身抽搐像吸了毒一样。
……吸毒也不是没有可能。
去年他和系统就联手干掉了好几个吸毒的。
不过抓个吸毒的才得一年寿命,他和这破系统aa,各得半年。
可系统这回在发任务名单的时候明明白白地说过,任务完成可以得到十年寿命。
十年,跟系统a一下也还能分到五年。
所以这个任务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这时系统突然沉寂下来,隔了好一会儿,在邵司差点睡着的时候才喊起来:[真不对劲,杨茵茵命数变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别乌鸦嘴。]
邵司说完,想到系统以前那些‘乌鸦嘴’黑历史,脑壳一疼。于是他认命地睁开眼,坐起身。
系统虽然破,但它为数不多的能力中,比较强的一向就是那乌鸦嘴。
百发百中。
邵司打开灯,从床头柜上捞过手机,刚连上网,一条微博热门推送就‘叮咚’一声进来了。
——震惊!某y姓女星深夜死亡!疑似自杀,准确死因警方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某y姓女星,]邵司抓抓头发,[杨茵茵……?统统,你简直乌鸦嘴得厉害。]
系统:[人家也不想的。]
[如果任务对象死了,任务算不算失败?]
邵司以往做的任务里,从来没有碰到这样的情况,基本都在他完成任务之后被警方逮捕。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系统对他说:[……不算。]
[那她还算个什么任务对象?]邵司往后一倒,盯着报道上‘死亡’两个字出神。
[她死了,她牵扯出来的那条线还没断。]
系统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解释:[黑幕还在,任务就不会终止。]
这事来得太突然,邵司一开始宁愿相信这是个虚假消息,就像他跟顾延舟的结婚的事一样。
可这是真的。
尤其李光宗还打电话过来,小心翼翼地找他谈心。
“爸爸,你别有太大压力,生命永远是最重要的,我也知道最近公司给你安排的通告有点多,我呢我有时候态度也不好……我以后会对你更加温柔,多多包容你的臭脾气,咱头脑得清醒,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选择自杀绝对是错误的……”
邵司这时候,心才真的沉下去。
这种消息,媒体自然不会马上公开,尤其在死因没有确认的情况下。但是人死没死,圈子里人肯定是最先知道的。
邵司心一凉:“杨茵茵真的死了?”
“你知道了?”李光宗先是惊讶,转而唏嘘起来,“死了,死得透透的,磕了一整瓶安眠药,然后从二楼跳下去了。”
“你说说这,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解决,非想不开选择自杀,这人没了不就什么都没了么……也没留个遗书什么的……”
李光宗说到一半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情倒是很奇怪,她跳楼的时候,穿着《烽火旧事》里那套旗袍,就是去年很热的那部民国电视剧。”

  ☆、第九章

杨茵茵自杀身亡的消息,震惊了整个娱乐圈。
“陆先生,你作为杨茵茵女士的经纪人,如何看待她昨晚自杀的事情?之前有什么征兆吗?”
“听说她死前拍最后一场戏的时候,因为身体不适紧急告停,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就出了问题?”
邵司一打开电视,满屏幕都是水泄不通的媒体记者,他们拼命伸长手臂,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将最中间那名男子围得水泄不通。
陆家辉,杨茵茵经纪人,今年三十八岁。
寸头,国字脸,长得憨厚老实。此时正低着头,面露悲怆,明显不愿对媒体多谈这个话题。
他一边走,媒体也跟着走,像个流动形的圆圈一般将他围住。
这时候,陆家辉才不得不停下脚步,他摘下墨镜,墨镜下赫然是一双红肿的眼睛。
“茵茵她,从前几年开始,精神状况就不是很好……抑郁症越发严重。”陆家辉说,“她不想让粉丝和家人担心,所以一直自己扛着。”
无数闪光灯对准着他,媒体的手臂也越伸越长:“所以杨茵茵小姐是因为抑郁症发作才会选择自杀是吗?”
陆家辉将墨镜重新戴在脸上,摆摆手不想继续说下去,脚下步伐加快,和助理坐上车走了。
媒体不舍地对着车尾‘咔擦咔擦’拍着,有几家做实况转播的主持背对着新鲜出炉的车尾气进行最后总结:“一代女星就这样魂香玉损,实在令人惋惜,望逝者安息。我们日后还会为您持续追踪报道,可以扫描右下角二维码,关注本节目微信公众号……”
邵司抬手,把电视给关了。
系统悲叹:[死了,唉。]
邵司:[……你很难过?]
[非常难过,不过按照电视剧里演的,你今天晚上应该偷偷潜入杨茵茵家里找找线索。]
[像个脑残一样?]
[跟你没法聊,]系统说,[每次都随意践踏人家的侦探梦。]
[好,那我就不随意一点。]邵司坐起身,[杨茵茵家里现在是第一现场,由警方看守排查,整栋楼都被拦起来,我去干什么?我去找死?]
[……]
邵司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以后脑残剧少看一点,你离痴傻不远了。]
邵司本来以为这事就这样结束,他跟破系统都打算去找个新的任务对象……
就是这么随意,不行就下一个。
结果等一周后他参加完时装展回国,刚下飞机,却接到一通电话。
他停下脚步,把手中的行李杆交给李光宗,从大衣口袋里掏手机。李光宗也跟着停下来,示意身边两个小助理先去前面打点一番,免得来接机的粉丝和媒体记者太多,把路给堵了。
“邵先生你好,这里是龙岩市公安局。关于杨茵茵的事情,有些情况想找你确认一下,”电话另一头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字正腔圆,“你明天下午三点有时间来一趟警局吗?希望你能积极配合警方调查。”
“……”
公安局?
李光宗在边上催:“谁的电话?不能边走边说吗?”
邵司潦草地回应了一句‘好的’,然后便挂了电话,虽然面上没起什么波澜,心下却是疑虑起来。
如果说他和杨茵茵有什么关联,并且能够引起警方调查,那就只有私家侦探这件事了。
他该说什么?
把自己塑造成暗恋杨茵茵的变态痴汉吗?
一路跟接机的粉丝挥手微笑打招呼,直到上了车,邵司才耷拉下嘴角,拍拍李光宗的肩:“阿崽,明天下午我有什么通告?”
然后根本不等李光宗回答,便继续说,“推了。”
“……你要出席一场代言活动,这个恐怕推不了,早就定好的。”李光宗查了一下手机备忘录,“不过跟公司打声招呼也不是不行,你有什么急事?”
邵司:“如果我说我因为之前请私家侦探跟踪杨茵茵,现在警察想调查调查我,你会有什么想法。”
李光宗:“你……变态?”
“好,”邵司将手搭在车窗边上,脸色不太好看,“看来我只能当个变态了。”
次日下午三点,警局。
邵司在里头问讯的时候,李光宗比邵司本人还紧张。
作为一个小市民,他现在就像是小时候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训斥一样慌,虽然被训的也不是他。
反正他就是慌。
可他不知道,他家邵司坐在里面不知道有多淡定。
问讯室里。
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邵司坐在一头,另一边是两位警察。
果然,问的内容不出他所料,跟他请的那个行动力奇差无比的私家侦探有关。
“这是你跟黄康康的资金往来的明细账目表,时间分别是今年三月十八号前和四月二十号,你分别向他支付了约四万块,让他帮你跟踪杨茵茵,有没有这回事?”
邵司只是微微一愣,然后承认道:“有。”
这两位警察,一位拿着笔负责记录,较年长的一位负责问。大概是没有料到邵司会回答得如此果断,他们反倒有些惊讶,一时间也愣住了,顿了顿才接着问下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找人跟踪她?”
这个问题,邵司没有马上回答。他垂下眼帘,似乎在极力隐藏自己的情绪,半天才说:“……因为我暗恋她。”
两位警察同志互相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是通过回村的少妇这部剧认识的……”邵司熟练地搬出自己那套说辞,说话间藏着三分痛苦,“但是她不喜欢我,我平时也很忙,又想能时时刻刻看到她知道她在做什么……”
“停。”警察同志揉了揉太阳穴,“好的,你的情况我们差不多知道了。”
邵司从善如流,没再往下说,点到即止。
其实他请私家侦探这事儿,比较敏感,因为并没有使用到类似‘电话监听’、‘入侵电脑’非法手段,只是简单地像个狗仔一样跟着而已。
中国对于侵犯*的条例并不算完善,比如狗仔成天蹲守,阻碍明星正常生活,犯法吗?不犯法。
“我们能理解你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但是这种方式实在是不怎么提倡……”负责问讯的那位警官说,“很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不会往外说的。”
邵司微微闭上眼,然后再睁开:“谢谢。”
两分钟后,邵司从问讯室里出来。
李光宗原本手紧张得绞成麻花,脚尖烦躁地在地上一点一点,看到邵司走出来,立马起身:“怎么样啊,该解释的都解释清楚没有?警察没有把你怎么样吧……你不会有犯罪嫌疑吧?”
邵司从李光宗手里接过外套穿上,整衣领的时候顺便安抚他:“没什么事,你别想太多了。”
李光宗等他穿好外套,又把围巾递给他:“你让我怎么能够不想那么多?啊?!你请什么私家侦探?玩儿得这是哪出啊你……”
邵司系上围巾之后,在走廊玻璃门边上习惯性照了两下,随口又给自己艹了艹变态痴汉人设,吟出一句诗来:“爱情,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
李光宗:“……”
两人正准备从安全通道出去,迎面走过来两张熟面孔。
陈阳、顾延舟。
四个说熟不熟的人此刻面对面,相顾无言。
李光宗有点尴尬,摸摸鼻子:“那个……你们也来配合调查吗?”
陈阳也很尴尬:“……是啊,履行公民义务。”
又是一阵沉默。
直到李光宗暗暗戳了戳邵司的后背,邵司才出声说了句:“顾师兄好。”
顾延舟披着一件长大衣,干净利落,抬眼间神色莫辩,他也微微颔首道:“你好。”
这时,一位女警察抱着大摞文件走过来:“顾先生是吗?这边请。”
顾延舟示意陈阳在这里等他,然后便跟着女警察往问讯室走。
谁知这位女警察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脚步忽然顿住,转过身又喊:“对了,邵先生,麻烦你也一起过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邵司都快走到门口了,连墨镜口罩都已经戴上,闻言身形一滞。
李光宗心里又开始小鹿乱撞:“不是都问完了吗?”
邵司:“……谁知道呢。”
还是那间问讯室,还是那两位警官。
不过不同的是,这回邵司身边还坐着一个顾延舟。
那位年纪较老的警官从胸前摘下自己的证件,抵在桌边,用指腹缓缓推给他们。
随着推证件的动作,他沉声说:“不好意思,刚才没有亮明身份。现在我要开诚布公地向你们自我介绍,我是刑事调查科重案六组组长,我姓王。这次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想找你们帮忙,协助警方破案。”
王警官又说:“这件事情非常复杂,同样的,也十分危险。当然我们绝对不强求,听完我下面要说的事情,不管出于什么考虑,你们都有权利拒绝。”

  ☆、第十章

王忠,四十二岁,重案六组组长。
这些年,由他查破的各类刑事案件数不胜数。
听了他这番话,邵司和顾延舟倒是有个相同反应,那就是惊讶。
邵司心说:[听到了吗统统。]
系统腻腻歪歪地回应:[听到了!邵邵,我们的机会来了,我们离活一百年这个梦想已经不远了。]
[……这个梦想离得还是挺远的。]
王警官起身,从刚才带他们进来的女警那里接过文件,厚重的一摞就这么瘫在桌上,发出闷厚的声响。
一份一份翻开,展现在他们面前的不仅仅是杨茵茵的调查资料,还有很多圈内知名艺人。
每个档案袋上,都贴着照片和姓名。
邵司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看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收起眼底震惊的神色,再抬眼时他已经收敛住表情,只流露出几分困惑。
心里却逐渐浮现出一个大胆又荒谬的猜测。
“李亚心,霍伟,杨丹丹……”王警官重新坐下来,把证件挂回胸前,开始说正事,“这几位都是之前落网的吸毒艺人,都认识吧?”
邵司:“认识。”
这里头有好几个还是他跟系统抓的。
顾延舟则低垂着眼帘,没说话。
王警官也不废话,直切重点:“起初在他们身上,我们只是隐约感觉到有很多疑点。”
“比如为什么他们汇出去的款都流向海外某个无法排查的户头,为什么他们的供词如此一致,为什么他们都提到了一个叫k的供货人……直到杨茵茵一死,我们才把这些疑点全部串了起来——娱乐圈里蛰伏着一个贩毒团伙,我们甚至猜测,这么多年来,他们已经形成了一种极其成熟的贩毒产业链。”
女警之前给他们端了几杯茶水进来,邵司正好口渴,端起水就要喝,听到‘贩毒团伙’这四个字,手没止住在半空中抖了抖。
这跟他刚才那个大胆的猜测很像,却远比他猜测的要来得恐怖。
他以为这充其量就是这帮人集体吸毒,一个传染俩,可能中间还夹带着强迫成分。
顾延舟皱皱眉,不懂声色地把靠近邵司那边的半条胳膊收回来,以免袖口被他弄湿,还不忘提醒他:“你水洒了。”
邵司:“……”
然后顾延舟才抬头问王警官:“为什么说杨茵茵的死将它们全部串了起来?目前有已经锁定的嫌疑人吗?”
王警官点点头,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有目标。”
他说完之后,便从杨茵茵的档案袋里拿出一份资料,交给顾延舟。
邵司边擦桌子边凑过去看,手都快搭在顾延舟胳膊上。
顾延舟察觉出两人之间突然缩小的距离,拿文件的手顿时僵了僵。
而邵司看得认真,额前几撮碎发顺势滑落下来,遮在眼角处有点刺眼睛都没有理会。
文件上这个名字、这张脸,他总觉得有点眼熟。
寸头,国字脸,长得憨厚老实。眼角不是很大,脸颊上有一颗痣。
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正是这段时间,横扫娱乐圈各大板块的热门人物——
杨茵茵经纪人,陆家辉。
……可邵司这个脸盲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他是?”邵司眯起眼睛,盯着那张四寸小照片反复打量。他有点轻微近视,认真看东西的时候就会习惯性眯眼睛:“有点眼熟。”
正巧王警官要出去接通电话,示意他们先坐着等他一会儿,所以问讯室里只剩下他和顾延舟两人。
顾延舟放下文件,侧过头看他,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邵司半个侧脸。
眼睫毛很长,有点卷,眼睛长得又冷清,眯着眼的时候神情尤其懒散。
“陆家辉。”顾延舟收回眼,伸了伸手指,点在姓名一栏上指给他看,“1982年生,龙岩市本地人。”
邵司恍然大悟,也不知是真的有印象还是假的:“哦,他啊。”
王警官一走,两人也没什么别的话好说。
顾延舟一直在翻档案资料,邵司则懒得翻这种东西。
他用胳膊撑着脑袋,打量了这间问讯室几眼,最后百无聊赖地寻思着要不趴下来睡一会儿。
[睡什么睡,起来接着干,为了我们的梦想!]系统从刚才就想出声了,又怕打扰他们,[你身边这男人谁?]
邵司阖上眼:[大影帝你都不认识。]
[……大影帝?比你还大吗?]
[大我好几个段位,片酬是我的三倍,你说呢?]
[那是挺大的……这么贵,谁请得起啊。]
系统对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段位并不感兴趣,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你身边这个帅帅的大影帝,跟杨茵茵的命数有牵扯,我能感觉到。]
邵司:[我能相信你的感觉吗?]
[……我的感觉一向很准的。]
邵司回想到每次系统都忙倒忙,能够发挥它作用的场合简直少之又少,不由地发自内心询问:[我早就想问你了,为什么你总有种盲目的自信?]
[……]系统憋半天,憋出来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话,[讨厌,人家不跟你好了。]
[你去问问嘛,问问又不会死,他既然被警方叫过来协助调查,十有□□也跟杨茵茵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对吧?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邵司于是不得不睁开眼。
他先是轻声咳了一下,然后再度凑过去,没话找话说:“顾师兄……你,你跟陆家辉熟吗?”
顾延舟面不改色地将文件翻过去一页:“不熟。”
邵司瞧他这个样,就觉得难以想象,他居然会是李光宗平时口口声声说的‘中央空调’大暖男。
哪里暖了,是不是眼瞎啊。
邵司正要继续往下问,王警官打完电话又推门进来。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我们接着讲。”王警官坐下喝了口水,正色道,“刚才说到……”
“嫌疑目标。”顾延舟合上文件,手指在文件封面点了两下,“所以杨茵茵就是因为成功引出了陆家辉这条线,才让你们把事情串到了一起?”
王警官:“是的,她死前不单单是给你打了电话,给你打电话之前,她跟陆家辉有长达两分钟的通话记录,这个细节引起了我们的怀疑。”
……
哦。
邵司在心里默默复述,杨茵茵死前……给顾延舟打过电话。
他复述到一半才意识到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大得让他有点嫉妒。
凭什么啊,他那会儿拍回村的少妇时,天天给杨茵茵送花送零食,给她送心灵鸡汤主动关怀她,就没在她心里留下点什么痕迹?
后面王警官又草草说了几番话,主要就是表达合作意愿,具体事项等他们确认了战略方案再找他们细谈。
然后他和顾延舟分别签署了一份保密协议。
这几个环节邵司都没怎么认真听,他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杨茵茵跟顾延舟的那通电话上了。
——死前最后一通电话。
他们在问讯室里呆了约莫有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陈阳和李光宗都坐不住,站起身迎过去。
陈阳:“没事吧?”
李光宗:“爸爸你吓死我了你,你不会坐牢吧?”
邵司往边上窜,让李光宗扑了个空:“……瞎说什么,大庭广众的能别给我丢人吗。”
他们这对艺人跟经纪人的画风,看起来永远都像是耍猴戏的。
陈阳跟顾延舟这边才是正常画风。
“我们待会儿去吃个饭,下午还有zia杂志封面拍摄活动。”陈阳这人看着一丝不苟,认真得很,他说着给顾延舟理了理衣摆褶皱。
等两人快走到安全通道门口之际,邵司突然在后头叫他:“顾师兄。”
顾延舟脚步一顿。
转过头就看到邵司站在离他三步远的距离,冲他晃手机,笑的时候梨涡一闪而过,但即使是笑着,神色里也仍旧带着几分睡不够的倦意:“我加你微信了,你记得回我……是这个号吧?你之前给过名片的。”

  ☆、第十一章 [修]

李光宗真当邵司是开窍了呢,还知道加人微信。
殊不知邵司只是刚才在问讯室里,趁着顾延舟往外走的空档,偷偷问王警官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王警官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才转而说,“你说杨茵茵死前打给顾延舟的那通?……这不能告诉你,我们尊重当事人的意愿。”
邵司手插在口袋里,没继续往下问。
那就只能麻烦点,从顾延舟嘴里探。
顾延舟其实有两个手机号,一个工作用,另外一个是私人号码。
名片上面挂着的那个就是工作专用号码。
这个工作号他平时基本都不怎么用,就算联系也是通过短信,联系人大多是一些点头之交的同行。如果是导演或者投资商,就直接转交给陈阳去联络了。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如果不是邵司提起,他都没发现,还没人加过他这个号码的微信。
【你邵爹】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接受or拒绝。
顾延舟刚切换完微信账号,这条信息就‘叮’地一声跳了出来。
……
你邵爹。
顾延舟掀了掀眼皮,盯着这三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邵司走得慢慢悠悠,等顾延舟他们那辆车都开走了才晃到地下车库。拉开车门钻进去,一手托着手机一手摘下帽子,甩甩头发,娴熟地往后座上一躺。
李光宗对他这个躺功也是很服气的,因为邵司个头不矮,身高接近一米八,却每次都能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蜷缩出最舒适的姿态。
“我那条毛毯呢?”邵司躺完觉得少了点什么,撑起上半身,揉揉脑袋问,“……你把它怎么了?“
毛毯毛毯!
我都快被你吓出心脏病了你还那么悠哉!
李光宗没好气地下车,绕到后边,从后备箱里把那条毯子拎出来:“给,您的龙毯。”
邵司接过来,三两下抖开,然后开始等某人接受他的验证。
等着无聊了,他就跑去刷朋友圈,看看池子隽每天发各式各样的麻辣烫,以及齐明那个傻叉带着小鲜肉各种阴阳怪气的炫耀。
哦,还有他可爱的经纪人,每天都在问喝什么可以去火气。
“阿崽,你转过来,让爸爸看看,”邵司放下手机,打量了李光宗几眼,下了定论,“……嘴上确实是长了几个泡。”
李光宗:“这都是托您的福,谢谢您咧。”
邵司摸摸鼻子:“你没事多喝点菊花茶吧。”
李光宗:“你少给我惹事就行了。”
开始邵司还惦记着微信,后来投入到工作中之后就把顾延舟忘了个干净。
等他结束所有工作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邵司洗完澡,腰间系着跳浴巾,头发都没吹就往床上倒。
闭上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才迷迷糊糊间想起来他好像忘了什么事儿。
于是他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去摸桌上的手机,几根手指不断往左右划拉,还是没碰着。
他这才探出脑袋去看,头发半湿着,睁个眼睛睁了半天。
打开微信,一条通知消息激得他睡意消了大半。
您已添加【顾延舟】为好友。
邵司立马把手机拽进被窝里,头也顺势缩了进去,屏幕上荧荧的光照得被窝里面也亮堂了几分。
他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了几下,发了个表情过去。
——[/微笑]
——顾师兄,在吗?
邵司发完这两句,退出去准备观察观察顾影帝平时都会在微信上发些什么东西。
结果点进他的个人相册,发现里面一条动态都没有。
空空如也。
于是邵司又退回聊天框界面,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顾延舟甚至连个头像都没有设置。
……仿佛是个假的微信账号。
等顾延舟回复真的是件体力活,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
直到邵司差不多快要睡着,那边才十分高冷地回过来一个字:在。
邵司琢磨着这个‘在’算个什么意思。
[这个字挺亲切的呀,]系统不知道又从哪里钻出来,[说明对方挺有跟你聊下去的*。]
邵司:[是吗?我怎么觉得不像。]
不管顾延舟到底有没有跟他聊下去的*,这天必须得聊。
[我回点什么好?]邵司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嘟囔着,[……‘你在干嘛?’、‘忙吗?']
系统:[好俗。]
[俗也没办法,不然没得聊了。]
邵司三两下打上去一行字:吃过夜宵了吗?
[他一定觉得你有病。]
[事实上……我也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隔了差不多有十分钟。
顾延舟回复过来六个点点:……
邵司乘胜追击。
【你邵爹】:点点点点点点是什么意思?
系统:[一个省略号你也要问,你好无聊哦。]
邵司:[……不然我还能说什么。]
[先不说这个,你微信名字是不是太嚣张了点?]
邵司压根不记得自己微信名字是什么了,当初就随手一取,直到系统提醒,他才特意去翻了翻自己的账号资料。
……
[这么傻逼的名字我什么时候取的?]
邵司难以置信,自己刚才顶着“你邵爹”跟顾延舟聊了那么久。
然后他眯着眼回味了一会儿,对系统说:[……其实,还有点爽。]
系统:[……]
邵司爽完之后,把昵称从“你邵爹”改成了“你邵儿子”。
[够了吧,够不够低调,这回他应该爽了吧。]
邵司又开空调又盖被子,不多时便觉得有些热,他说着,伸了半条腿到被窝外边散散热。
系统毫不留情:[够,显得你更傻逼了。]
等顾延舟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就听到手机一直在震。
【你邵儿子】:吃过夜宵了吗?
【你邵儿子】:顾师兄,我明天有场戏,但是有行台词我琢磨不透,能不能请教一下你?
【顾延舟】:什么台词?
是啊,什么台词。
等回复等到地老天荒的邵司也在想这个问题。
邵司掀开被子赤脚下了床,在电脑桌前翻了又翻。
他接下来一个月都要扑在一部天雷滚滚的电视剧上,那破电视剧他不看剧本就能演。
……什么恶魔王子的落跑小甜心。
大致内容就是讲贵族学校里面,一个邪魅狷狂的富家少爷和平凡女孩之间不平凡的故事。里头夹杂着癌症杀,家族恩怨杀,失忆杀,各种狗血戏码。
邵司纠结半天,还是对着第三十一页上某段男主角的独白照了张照片。
——“我他妈我都不知道我爱你哪一点,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浑身上下有哪一点值得本少爷喜欢?!本少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偏,偏偏对你难以自拔,这难道是老天给我的报应吗?!”
这次顾延舟回复得很快。
【顾延舟】:……
【顾延舟】:没什么琢磨不透的。
邵司心说,不愧是影帝,这么一句傻逼台词都能讲出点门道来。
却见顾延舟又回了他一句:
——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脑瘫儿童就行了。
[统统,我聊不下去了,而且我好困。]邵司盯着脑瘫儿童四个字,不敢去想今晚的对话里他都给顾延舟留下了些什么印象,[……我要睡了,改日再战吧。]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邵司就被李光宗从床上拽了起来。
“恶魔王子的落跑小甜心今天早上九点的开机仪式,快起来了,不能迟到,化妆师已经在保姆车里等着你了,咱节省节省时间。”李光宗熟门熟路地拖着邵司进卫生间,还帮他挤好了牙膏,“衣服等会儿也在车上换。”
“就那破剧,连你男神都说脑残。”
邵司靠在墙边上刷牙,用墙支撑着自己不往后倒。
“什么我男神……”李光宗忙起来脑子里就循环着要做的事情,这时候就算是男神也插不进去,“你赶紧的,刷了两分钟了都,能不能快点?”
邵司声音十分懒散地回答他:“牙齿要刷够三分钟。”
李光宗耐着性子等邵司刷完牙洗完脸,然后不顾他还穿着居家服和拖鞋,就扯着他飞奔下楼。
恶魔王子的落跑小甜心这部戏是公司给邵司接的,虽然剧烂,但是片酬奇高,而且人家指明要邵司演。
最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邵司就说过:“让他们找那个,齐明手底下那个杨泽不好吗?一个愿意砸钱一个愿意演烂剧。”
说归说,可不论是邵司还是李光宗都知道,他们还没那能力跟公司杠。
邵司虽然说是拿了影帝,不过他资历还浅得很,算不得什么。
影帝这名号现在倒更像个噱头,更是公司用来包装他的利器。
“我跟公司签了几年?十年?”邵司一边开微信,一边说,“烦死了,早点到期吧。”
【你邵儿子】:顾师兄,早。
这条微信,一如既往,石沉大海。
邵司本来就有点起床气,不过并不严重,就是潜意识里会有点烦躁。
导师他盯着那个半天也没动静的系统默认头像,盯着顾延舟三个字,也有点上火。
……这个人也好烦啊。
真难接近。
难道他不喜欢这种乖巧可爱勤恳好学的小师弟人设吗?

  ☆、第十二章

恶魔王子的落跑小甜心这部戏,如果说有什么地方让邵司比较满意的,大概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在开机仪式上,见到了陆家辉。
杨茵茵死后,陆家辉开始重点培养手上的另一位艺人,柳琪。
这次女主角的位置,也是他帮柳琪争取来的。
邵司远远地看着他们,看陆家辉为柳琪忙前忙后的样子,又是帮她拿剧本,又是拎东西。
柳琪是个新人,在公司里当了没多久练习生。突然有这么好的际遇,可以看出来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飘起来的状态,就连化妆师给她化妆的时候都忍不住弯着嘴角笑,眉眼里尽是得意。
[统统,柳琪会不会变成第二个杨茵茵?]
邵司问这话的时候正坐在边上,等着制作组准备开机仪式现场。
系统沉默了半响。
[会。]
太阳逐渐高了,气温也慢慢升了上来,邵司却觉得有点冷:[《缉毒》里面有一句台词,一旦人打破自己的底线,就再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贩毒利润太高了。
而且这浑水一淌,一辈子都洗不干净。
[你突然这么严肃我不太习惯。]系统道,[不过我觉得你有必要借着这次机会,跟陆家辉培养培养感情。]
[培养什么?假装吸毒,跟他建立一场毒贩子和毒友之间的友谊?]
[……这也,未尝不可?]
“好了好了,可以过去上香了。”李光宗跟副导演不知道聊了些什么,两人一起躲在角落里抽了烟,回来的时候一嘴烟味儿往邵司鼻子里飘,“上完香再拍个集体照。”
这是个圈子里不成文的规定,每部戏开拍之前就要围着上几炷香,期望一切顺利。说来也挺迷信。
邵司留意到上香的时候,陆家辉的手,一直搭在柳琪腰间。
一上午,邵司都在陪着这个柳琪ng,一段戏反反复复愣是拍到了中午。
那些台词本来就恶心,现在还得翻来覆去地说。
邵司本来有意跟柳琪搞好关系,最好是能套点话出来,结果现在他看到这女人就想吐。
导演表情也不是很好,如果不是碍着投资商的面子,他都想当众吼一嗓子:会不会拍戏啊,演技差点没关系,但是这个柳琪简直毫无演技可言啊!尤其跟邵司搭戏,衬得演技越发糟糕。
然而话到嘴边,他还是只能说一句:“先休息一会儿吧,柳琪你去调整调整状态,二十分钟后我们继续。”
“不好意思,”陆家辉扬起笑脸凑过去给导演塞烟,“我待会儿好好说说她,您再给她一次机会。”
等邵司下了戏走过来,也被陆家辉塞了一根烟,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对方手速很快地用打火机帮他点上了。
邵司抬眼是陆家辉亲切的笑容,瞧着还有些憨厚:“耽误你不少时间,等会儿希望你多带带琪琪,大家都是从新人这样一路过来的……”
这话说得倒是漂亮,还打起了感情牌。
邵司扬扬手,拒绝了那根烟:“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李光宗上前两步圆场:“辉哥,小司他嗓子不太好,不能抽烟,再抽他嗓子该哑了。”
“这样啊……是我不好,你瞧瞧我,”陆家辉手一顿,转而把烟往自己嘴里塞,拍了拍脑袋说,“是我考虑不周,抱歉抱歉。”
陆家辉只有抽烟的时候,那张脸上才会浮现一些跟平常不同的神色来。
一口烟吸进肺部,他不由地眯起那双小眼睛,眉宇间染着几分社会气息。
邵司只看了一眼,便告辞,去保姆车里休息了。
邵司还没吐槽这个柳琪,李光宗倒是吐槽个不停:“什么大家都是从新人这样一路过来的,有病吧……谁跟他大家呢,作为演员,连点演戏基础都没有,新人都是从小角色学起的好不好,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你说她要是有天赋就算了,看着就不是个当演员的料。”
“那摄像机机位她都不会看,走位瞎走,定点拍摄压根抓不到她……不说了不说了,气死我了。”李光宗一回头,看见邵司在摆弄手机,凑过头去,“又在玩你的农药啊?”
“农你个头。”邵司顺手从李光宗上衣口袋里掏了根棒棒糖,这糖是李光宗扬言要用来戒烟的利器,不过戒了几个月也没见他吃过。
他用两根手指勾着那根糖,举起来反复看了两眼:“这糖没过期吧,什么味儿的?”
李光宗瞧了一眼,他哪里记得这种事情:“买了才不到半年,怎么可能过期……粉色的,草莓吧?”
“草莓啊。”邵司跟着重复了一遍,面无表情地说,“你真骚。”
李光宗气得跳起来打他:“嫌骚你有种别吃!废话那么多!”
“别闹,”邵司轻轻踹开他,“我在看粉丝评论呢。”
于是李光宗又敛了火气,再度凑过去看,发现他家邵司居然在刷微博!
这简直是他经纪人生涯里的奇迹!
“什么评论,”李光宗心情大好,“你终于学会跟粉丝互动了,爸爸,阿崽很是欣慰……让阿崽看看。”
邵司三两下拆了糖,大大方方地亮了屏幕让他看。
上面赫然是一行文字:
“讲个事,别再少爷少爷地喊,今天念了一上午傻逼台词,十句里面有八句都是本少爷本少爷,想吐。”
李光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往好了想想,这也算是给新剧造势宣传?
结果憋了半天,他还是忍不住叨叨:“傻逼台词这四个字说得有点过分了啊,而且你这个遣词用句……咱能不能不要这么随心所欲?”
邵司压根不理他。
不过刷了十分钟的评论,一水儿地都在求自拍。
——来张自拍一切都好说啊啊啊啊!
——只要一张自拍,喊你爸爸都行!你想让我喊什么都行!
邵司给那条‘爸爸’的评论点了个赞。
然后李光宗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真的打开相机开始自拍。
邵司自拍特别随意,咔擦一下,随随便便就是一张,连造型都懒得凹,拍完就要发出去。
李光宗赶忙拦下来:“我看一眼让我看一眼。”
他本来是担心邵司拍出来不好看,结果看到屏幕上那张用时不超过三秒钟的自拍,他没话讲了。甚至还有点嫉妒,为什么颜值高的人瞎几把乱拍也能那么好看!
照片上,邵司肩上披着件柔软的毛衣外套,里面穿着剧组准备的衣服,是套高中校服,并且做工极其讲究。
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眼神跟个大爷似的。
照片刚发出去没多久,李光宗眼尖地看到通知栏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手机就被邵司拿了回去。
“哎,不是,我刚才好像看到顾延舟这三个字了,”李光宗喋喋不休,“你微信?”
邵司躺回去,点开微信,面不改色地扯谎:“你看错了。”
李光宗摸摸鼻子,扭回头去,继续搞他这周要上交给公司的汇报。
而邵司则盯着屏幕上顾延舟回复过来的两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出神。
【顾延舟】:有事?
邵司想了想,决定从另一个方面切入谈话。
【你邵儿子】:顾师兄,我在拍恶魔王子的落跑小甜心。
【你邵儿子】:就是那部脑瘫剧。
这回顾延舟回复得很快,想来应该也是在休息。
【顾延舟】:挺好的。
邵司撇撇嘴,好个屁。
【你邵儿子】:我看到陆家辉了。
【你邵儿子】:他现在带着个新艺人,叫柳琪。
邵司发完,等了又等,没等来回复。
不可能啊,他都刻意提到陆家辉了。
陆家辉怎么说,现在也算是他们两个之间共同的桥梁。
哦不对,还有一个王警官。
“怎么了?”陈阳去片场拿个东西回来,就看到顾延舟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眼看着他打了一行字又全部删掉。
然后顾延舟隔了一会儿抬起头,问他:“之前你给邵司发的那条短信呢,删了?”
陈阳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他在说什么:“什么短信?”
“啊,那条短信啊。”他问完才想起来,是那天王导引荐两人认识的时候,顾延舟给了人一张名片,然后邵司也很懂事,发了条短信过来问候,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家延舟把手机扔给他让他回复,“那短信我没删啊,你再找找。”
说起来陈阳当时真感慨过邵司这孩子很懂事,要是让他知道那条短信其实是李光宗代发,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于是顾延舟又找了两下,终于找到那串淹没在各种垃圾短信里的陌生号码。
他下了保姆车,跟陈阳打声招呼:“我去打个电话,很快回来。”
结果邵司没等来微信回复,等来了一通电话。

  ☆、第十三章

顾延舟刚拨出去没几秒,对面就干脆利落地接起来,还说了一个字:“喂。”
邵司接电话有个习惯,说‘喂’的时候声调是往下降的。
李光宗第一次跟他打电话就被震慑过,怎么会有人接个电话都那么欠揍。
不过顾延舟显然比他那位没出息的经纪人强多了。
邵司把糖从嘴里拿出来,捻在指间,就听到顾延舟言简意赅地对他说:“别乱来。”
顾延舟的嗓音是公认的低音炮,拍戏的时候念台词基本都不需要后期配音,非常强。
只不过当这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通过电流,无比清晰地钻进邵司耳朵里,听得他有点痒痒。
心痒。
他大概懂什么是传说中的低音炮杀手了。
“什么乱来,我没乱来啊。”嘴里味道淡了,邵司又把糖塞回去。
顾延舟没理他,他现在正站在保姆车边上吹风,直截了当地说:“不要跟他走太近,有什么事情就联系王警官。”
“噢。”
“他送的东西别拿,饭局能避就避开。”
“嗯。”
“你自己小心点。”
邵司眯起眼睛,在后座上翻了个身,又嗯了一声。
耳边这几句话冷淡得很,跟他认知里的顾延舟一毛一样。
“还有别的事吗?”顾延舟转过身,准备挂电话,“没事我挂了。”
“等等。”
邵司张口拦住,他其实想问‘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但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你吃过午饭了吗?”
……
“吃过了。”
得到这三个字后,邵司盯着显示‘通话中断’这四个字的手机屏幕看了半天。
[你真不会聊天,平时不是挺能忽悠的吗。]系统站着说话不腰疼,[看看人家这脸冷的。]
[……你好烦。]
[我只是善意地在向你反馈最近的情况,从杨茵茵开始,你就像丢了金手指的主角一样。]
[我什么时候有过金手指,金手指是什么?你吗?你这个半残废?]
[……]
系统日常被怼,强行为自己辩解:[虽然我只会说些没什么卵用的废话,但爱你的心是真的。]
邵司打开很久没玩的王者农药,一脸爱搭不理。
[其实我这两天一直都在想,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顾延舟?]系统平时老玩消失,只是因为它现在的内在配置实在太破了,所以难得上线一次,[这人我找了资料,了解下来好像是个大暖男啊。]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可是想也没用。]
邵司揉揉眉心,继续说:[……我脸盲啊,在这之前我压根记不得他的脸。]
二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邵司收拾收拾,继续回去陪柳琪ng。
不过在这之前,邵司把手机递给李光宗,还没说让他干嘛呢,李光宗就一脸不情愿:“不行,我玩儿不来你的农药。”
“……”邵司面部表情僵了僵,“谁让你玩农药了,你拿着待会儿给我录个视频。”
“录视频干什么?”
邵司怎么可能会告诉他,这是他准备接近顾延舟的小手段,为了没话找话起来比较方便一点。
他揉揉头发,往摄影那边走,胡诌道:“第一次遇到演技那么烂的,想留个念。”
柳琪果然不负众望,频频ng。
李光宗拿着手机偷偷给邵司录的时候都看不下去了。
……这都什么啊,是来搞笑的吗。
柳琪站在镜头前面浑身上下就是两个字‘尴尬’,她尴尬地念台词,语调都没点转折,就更别奢望她面部表情能稍微动一动了。
而且不动则已,一动更要命,瞬间把尴尬转变为浮夸。
“卡,”导演深呼吸两下,从齿间挤出四个字,“重来一遍。”
于是邵司重新回到最开始站的位置,缓缓走到镜头中央,念起那句天雷滚滚的台词:“黄小草,就你这样的人,也配和本少爷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圣彼得学院不是你这种人能够来的地方,劝你还是识相一点,早点滚出去。”
柳琪绑着两个麻花辫,僵直地站在校门口,伸长着脖子表达她的愤怒:“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副导演在边上拿着喇叭提醒她:“除了愤怒,还有带点青涩,那种土包子初入贵族学校的感觉,你懂吗?”
导演悄悄拍了拍副导演:“说那么多干什么……她连愤怒都没有,有个愤怒我就谢天谢地这条就凑合着过了……你看看她伸着脖子干什么,以为自己是鹅吗。”
柳琪于是又把眼睛垂下来,两个手指头绕来绕去,仿佛这样就演绎了青涩两个字。
李光宗收了手机,彻底录不下去了。
这条又ng之后,邵司在边上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是李光宗看着这位爷的表情就知道不好。
果然,邵司抬起头,便朝柳琪走过去,向导演他们示意自己能不能和柳小姐单独说两句话。
当然没人拦着,他们知道这是邵司要给新人讲讲戏了。
“是不是第一次面对镜头,不太适应?”
邵司跟柳琪在‘圣彼得’学院花园里走着,走到一处风景不错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很难有女生对颜值高的男孩子不起好感,柳琪也是。
她起初以为邵司跟外表一样冷,但是这句话语气却十分温和,尤其邵司还专注地看着她,看得柳琪心下一荡。
或许是阳光太明媚,面前这个人更是比阳光还要耀眼。
柳琪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问题:“嗯,我……我第一次拍戏,那么多工作人员围着,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不敢动弹了。”
“之前有过杂志封面的拍摄活动吗?”
“有,也拍过广告,不过当时都拍得挺好的,没有现在这样的情况。”
两人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几分钟之后再绕回校门口,化妆师给他们俩人各自补了妆,就继续开始拍摄那个ng多次的片段。
这回柳琪有了质的飞跃,虽然还是很烂,起码还能看……
一天的拍摄结束之后,回去的路上李光宗忍不住问:“你跟她说什么了?这么神。”
“没说什么,”邵司把窗户升上去,外面风太大吹得他脑壳疼,“就聊了聊天。”
李光宗睨他一眼:“真的假的,聊骚呢吧。”
邵司踹了踹他椅背:“……骚屁啊,让你录的视频录了没有。”
“录了录了,”李光宗反手将手机递过去,“你到家了发我一份,这个完全能承包我今年一整年的笑料。”
邵司接过来,直接给顾延舟发过去一份。
【你邵儿子】:你知道什么叫尬戏吗。
【你邵儿子】:[/视频]
发完之后邵司很自觉地退出微信没等回复,他也知道,多半是等不到的。
顾大爷的回复,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不过五分钟之后,邵司意外收到了消息提醒。
【顾延舟】:柳琪?
【你邵儿子】:嗯。
【你邵儿子】:就这段,ng了十六遍。
【顾延舟】:在警方出策略之前,别打草惊蛇。
……
邵司心道,现在他们俩的画风怎么跟地下特务一样。
“我真的好好奇啊,你跟她说了什么。”李光宗歇了一会儿又扭过头来,“爸爸,说嘛。”
邵司撑着脑袋,手机在掌心翻来覆去转了两圈:“有什么好说的,就随便聊了点,第一次拍戏,跟搭档又不熟,肯定束手束脚……还讲了点常识问题,例如怎么看摄像机机位……”
李光宗听完下了个定论:“无形撩妹最为致命。”
邵司嗤之以鼻。
今天工作结束得较早,他们暗自猜测可能是导演自己也拍不下去了。
不过有一点倒是被顾延舟说中了,陆家辉真布了饭局,请全剧组吃饭。
只是陆家辉说这事儿的时候,邵司早走了。
他跟经纪人难得在一件事情上是非常统一的,那就是早退。
能多早就多早,早点回家休息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陆家辉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李光宗非常尴尬,他开了扩音,还推推邵司示意他别乱说话:“啊……我们还有事儿就提前走了,没跟你们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
陆家辉则在那边说:“没事儿,本来想说大家一起吃个饭,今天琪琪够给你们添麻烦的。”
邵司听着,低下头,给顾延舟又发了条微信。
【你邵儿子】:顾师兄,陆家辉请客吃饭。
这回顾延舟可以说是秒回了。
【顾延舟】:别去。
邵司勾勾嘴角,漫不经心地敲屏幕。
【你邵儿子】:嗯,打发着呢。
……这种地下特务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邵司边听陆家辉在那逼逼,边想,这都算个什么事儿啊。

  ☆、第十四章

警方第二次联系他们,是在十天以后。
邵司和顾延舟在各自经纪人的掩护之下,再度来到警局。
“稍等一会儿吧,王队还有点事没处理完。”还是那名女警官,她弯下腰来,给他们几个倒了茶水,“别紧张……只是协助,不要想得太复杂了。”
没紧张。
他们四个只是坐在一起有点尴尬而已。
尤其李光宗,他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了,居然跟男神挨个坐着。
离得那么近,大气不敢喘,满腔激情无处抒发,偷偷摸摸给邵司发短信:“啊~我好激动~我坐在男神身边耶~”
邵司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最右侧,收到短信点开,懒得回复,只是抬头对他做了个无声的口型:你好恶心。
李光宗继续闷头发短信:“不行我现在有点喘不上气。”
“……真的,我感觉我要窒息了。”
邵司把这两句能恶心死人的话截屏下来发给离线状态的顾延舟,并上书:你的迷弟。
然而李光宗同志还没有要停止抒情的意思。
邵司在他持续不断地轰炸下,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身。
邵司今天穿了一件极其宽松的毛衣,站起身的时候有某个瞬间衣领开得特别大,锁骨以及锁骨往下露了一大片。
然后他挤进两人中间将他们隔开,脸上有点不耐烦:“你坐边上去,废话那么多。”
李光宗:“……”
陈阳:“……???”
这番动作,让原本在看书的顾延舟抬起头,往右侧方向看。
邵司注意到他的视线,也侧头看过来。
于是两人互相对视了两秒钟。
邵司说了一句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顾师兄好。”
此时顾延舟手指搭在书页上,正欲翻页。
他那双手,手指骨节分明,从手腕往上看,黑色袖扣细致简洁。
邵司虽然脸盲,并且审美有问题,但是这不妨碍他是个手控。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便听顾延舟开口提醒:“你衣服。”
李光宗比邵司反应更快,拽着他衣领往上提:“你领口!注意注意点形象,这什么衣服啊……”
邵司任由他把衣服往后划拉,面不改色:“这破玩意儿,你问造型师去,以为我爱穿?”
李光宗:“我回头好好说说丽萨,其实我早就发现了,这丫头穿衣品味挺色/情……”
丽萨是公司那边拨过来的御用造型师,上次那回绯闻,戒指也是她给邵司配的。
没想到能弄出来的这种事。
说起两人的绯闻,这段时间热度消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是有一小拨粉丝坚定不移地相信他俩真结婚了。
李光宗给邵司看过那些辣脑子的评论,强行拉郎配。
——别说了,肯定在一起了,戒指哪能真戴婚戒呀,也只能戴这个过过瘾了,解释起来也方便。你看看现在,洗得差不多了吧,我等着真相到来的那一天。虽然戒指是假的,但是拴在一起的心是真的。
对此邵司只说了四个字,妈的智障。
四个人坐在休息室里,桌上的茶还冒着氤氲热气。
陈阳和李光宗两人同为经纪人,很快聊了起来。不多时,两人便相约去走廊上抽烟。
沙发上顿时空出两块位置,邵司往边上挪了挪。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顾延舟手里拿的书是《面具》,在当代文学里算是一部旷世奇作,拿过很多奖项,也频频传出要翻拍电影的消息。
邵司收起手机,盯着顾延舟书页上那句‘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看了会儿:“听说欧导有意翻拍这本书。”
“嗯。”顾延舟翻过去一页,“下个月开机。”
……听这话的意思是演员都已经选好了。
邵司留意到书上有几处标记,都是在男主角的台词和内心独白处。
看来顾大影帝这次出演的还是男主角。
邵司轻轻抿起嘴角。
为什么他在拍恶魔王子的落跑小甜心这种烂剧,而有的人却可以准备起名著翻拍。
……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王警官推门进来,拿着文件示意他们继续坐着,“不用站起来,就在这说吧,一样的。咱们不用拘泥于形式。先说一句,任务有一定的危险性,但警方能够保证你们的安全。最重要的还是要靠你们的应变能力,这也是我找上你们的关键。”
两位演技不俗的艺人,跟这个圈子有密切关联,由他们来做警方的线人,是一次创新之举,是一招奇招。
同时也是无奈之举。
“这次案件性质比较特殊,”王警官又说,“说个题外话,国际上曾经做过一个实验,测试各种行业人士的反侦查能力,而艺人,又或者说是明星,他们的反侦查能力可以列进前三名。”
明星,多少双眼睛、多少媒体记者狗仔没日没夜地盯着。
如果他们想藏住一个秘密,那必定是极其谨慎的。
尤其当这个秘密,牵扯着太多人的利益——涉嫌吸毒的明星、明星经纪人、接手贩毒业务的投资商们。
这些人紧紧地抱成一团。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给警方加大破案难度。
“我们现在已经抓到很多证据,但是这些证据还不够,这些人也不能现在抓。”趁着邵司和顾延舟俩人看文件的中途,王警官喝了口水,顿了顿,继续道,“因为这个贩毒团伙的核心我们还没有触碰到,他们的证据也很难找,我们要卸只能卸掉他的左膀右臂。”
顾延舟粗略看了一眼后,放下那些资料,说:“所以你们想利用我们,从陆家辉身上下手,从杨茵茵死亡这件事上动手脚。这也说明陆家辉不是普通的左膀右臂,他是能直接接触到贩毒集团核心的一条线。”
俩人都不笨,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上,没点脑子可不行。
顾延舟这番话是点了点题,而邵司就直截了当地下了判定:“陆家辉就是那个供货人,k。”
王警官有点震惊:“我这话还没说呢,你们就猜出来了。”
坐在他面前的这两个小伙子,一个坐姿端正,另一个懒洋洋的跟没骨头一样。
但是眼神都很认真。
这并不是什么难猜的事情,如果陆家辉只是个无名小卒,警方何必要在他身上费那么多心思。
而之前王警官又特意提到过之前抓获艺人的事情,提到过一个神秘供货人。
王警官叹了口气:“还有一件事,杨茵茵的事情我们已经查清楚了。陆家辉一直利用手底下的艺人,进行毒品的贩卖活动,常用手段都是去见一些大老板,先是引诱其跟他发生*关系,然后就引诱吸毒。杨茵茵出道前,家里欠了几千万巨额债务,陆家辉可能是一早就瞄准了这点。”
顾延舟听完之后总结:“他们贩毒,并且喜欢找一些吸得起毒的人。然后再通过拉拢投资商,去压榨那些底层社会群众。”
邵司想到他拿下影帝的那部片子,《缉毒》。
编剧是个有这方面经验的人,她从小就看着她爸吸毒,看着她敬爱的父亲如何变成魔鬼。
邵司有时候下了戏会去找她聊聊,编剧已经四十多岁了,提到‘毒品’这两个字,还是会特别激动。
于是邵司想着想着,轻声念起缉毒里的台词:“它是个怪兽,放大你所有的坏情绪,激发你所有压抑在深处的卑劣,让你失去理智,毒入肺腑……它让你活活溺死在这深沼里。它带给你一时的快感,代价却是你全部的灵魂,和无尽的痛苦。”
这声音听起来无足轻重,音质冷淡。
但顾延舟和王警官听得皆是一怔。
“台词记得很熟。”顾延舟终于正眼看他。
邵司:“过奖。”
一小时后,顾延舟和邵司双双从休息室里走出来。
顾延舟倒还好,他一直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邵司就显得有些沉默。
回去的路上,李光宗故意缓解气氛讲了个冷笑话,邵司也没像往常一样嫌弃他。
李光宗:“爸爸,你心情不好?”
“也不是,就是觉得有点沉重。”邵司说完,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总有些人活着不知道心存感激……”
[你所浪费的今天,是无数死去之人奢望的明天。]系统适时冒了出来,[你是想说这个意思吗?不过这句话我忘记是哪位哲人说的了。]
邵司阖上眼:[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文化。]
[我平常也是会看看书的好不好,]系统道,[说起来明天就要执行任务了,小特工,你就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
[有。]邵司翻了个身,[想到顾延舟明天要来恶魔王子的落跑小甜心客串,我就感觉很爽。]

  ☆、第十五章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从窗外看过去,一片雾色。
灰蒙蒙还泛着些青灰的苍穹,看着让人透不过气来,偶尔有风吹过,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声响。
邵司踏着迷蒙夜色,速度奇快地钻进保姆车后座,抬手摘下墨镜。
他出门前喝了两大杯咖啡,勉强能够止住困意。
李光宗坐在他边上,从袋子里掏出保温杯,问道:“还困吗,要不要再喝一点?”
邵司摆摆手,将车窗降下来一些,车内温度顿时也跟着下降。
吹了一阵,坐在副驾驶的那个陌生面孔转过来,伸手递给他们两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这是入耳式对讲仪,你们按照说明书戴上,警方已经分布在群演、安保、以及圣彼得学院门口各个据点蹲守,你们说什么做什么,警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同样的,你们也能接到我们这边的指点和提醒。”
这个陌生面孔,是王队派在他身边仿冒助理的重案组成员之一。
司机也换了人。
邵司收回打量的目光,接过来,将车窗再度升了上去。
李光宗摆弄两下,这个入耳式对讲仪十分高级,小小的一个瘫在手掌心里:“那什么,我也要戴吗?我……只是个不相干人士。”
“要的,”陌生警官冲他们微微一笑,“这次行动不能出任何岔子。”
到圣彼得学院拍摄地点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起来。
这一路,他们坐在车里,陷入某种大战在即的缄默当中,竟没怎么相互说话。
邵司倚在车窗边,看着天边慢慢从一抹鱼肚白,变成一颗冉冉升起的荷包蛋。
就在他盯着荷包蛋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顾延舟】:到了吗?
又隔两秒。
【顾延舟】:[/图片]这人谁?
图上是昨天邵司给他截的那张花痴迷弟。
邵司揉揉耳朵,自从把微型对讲仪塞进去之后,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揉了一会儿才垂下手。
【你邵儿子】:没到呢。
【你邵儿子】:那傻逼是我经纪人,他粉你很久了,有何感想?
【顾延舟】:我应该有什么感想?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在警局见过面之后,邵司觉得顾延舟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善。
当然也算不上多热络,起码变成了正常交流。
邵司暗叹。
……果然革命友谊的力量是强大的。
恶魔王子的落跑小甜心,制作方最开始就有意让顾延舟出演。
胆子很大,异想天开,当然被拒绝了。后来又邀请他去客串,也频频遭拒。
这次能够说动他来,实在是意外之喜。
导演和副导演因为这场意外之喜,整个上午都容光焕发,面对柳琪辣眼睛的演技也没怎么发火,甚至减少了ng的次数,差不多就让她过了。
中途休息的时候,柳琪坐过来跟邵司聊天,毫无自知自明地问:“……我今天是不是有进步?”
邵司原本坐在树底下听王警官重申此次行动的注意事项,王警官的话通过入耳式对讲仪传来,无比清晰,但是音色有些失真。冷不防听到柳琪的话,便抬起头眯眼看她。
从柳琪的角度看过去,这男人,又或者说是位少年,此时身穿学院制服,满身清冷,但是眯眼这个动作却让他平添几分懒散,竟有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气质。
她居然看得挪不开眼。
殊不知这个‘让人挪不开眼’的邵司此刻心里只有一句话:
——为什么这女人要站在逆光处讲话,好他妈晃眼睛。
“嗯,”邵司言不由衷地弯了弯嘴角,“你今天进步很大。”
……才怪。
烂透了。
陆家辉在边上跟副导演不知讲着什么,没跟在柳琪旁边。柳琪就干脆坐在邵司边上,托着腮帮子看着很是乖巧的样子,跟他聊天道:“听说下午顾影帝要来?他可是很厉害的人物。”
邵司拿出李光宗平时老在他耳边念叨的那套回应她:“……厉害,娱乐圈的神话么。”
“邵哥,你每天结束拍摄之后为什么走得那么快?”柳琪没有在‘顾延舟’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直接问起了和邵司有关的事情,“每次下了戏就看不到你人影了,剧组聚餐你也没来。”
对于这个问题,邵司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习惯早退。”
柳琪歪了歪头,一时间没拐过弯来:“早退?……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就是想早点回家睡觉。”
“……”
这段对话结束之后,王警官在那面咳了声。
邵司于是分心去留意他打算说些什么,就听到王队沉着冷静地说:陆家辉正往你们这边走过来,就在你三点钟方向。
王队说完,不出一分钟,陆家辉的脸果然出现在可视范围内。
邵司不动声色地四面环顾了一下,掠过校园里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觉得今天剧组里的群演个个都不是普通人。
李光宗也被这阵势吓得有点疲软,话都不多了,也不怎么找邵司贫嘴。
上厕所的时候遇到陆家辉,他都不敢掏出自己的小弟弟尽情尿尿。
“小宗,”陆家辉尿完后朝他笑笑,抖了抖那玩意儿,提上裤子,洗完手走过去的时候说,“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李光宗对着他这笑,尿意都去了三分。
还好他心思活络,作为经纪人应变能力也合格:“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两天就是上火,嘴里长了个泡,还有点溃疡,难受……干我们这行,真是什么心都得替艺人操着,可愁死我了。”
邵司后来听他抱怨起这事儿,关注点只在一件事上:阿崽,你尿出来了吗最后?
……
上午的拍摄很快便过去。
顾延舟来的时候,大家都在吃午饭。
而邵司和李光宗在抢一块五花肉,两双筷子互不相让,争得风生水起。
李光宗:“你得控制体型,不能多吃,维持住你的男模身材。”
邵司:“放屁,爸爸我压根吃不胖。”
不过李光宗看到他顾男神之后中途分神,手没控制住一松。
邵司立马把肉衔进自己碗里。
顾延舟今天还是一身黑,大衣外套很长,显得他整个人看起来稳重又挺拔。
头发偏短,十分清简。
温润有礼,这大概是每个接触过顾延舟的人,心里浮上的第一印象。
——当然邵司除外。
导演本来以为这个拒绝了他无数次的神级大咖会是个挺难相处的人,没想到一见面,顾延舟就跟他握手。
“实在抱歉,前段时间没有空余的档期。”顾延舟握上三秒,松开手道,“只能抽出一场客串的时间,希望黄导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导演喜笑颜开,连连摆手,“不知道你来得那么早,我们这还在吃着饭呢……稍等一会儿,我让他们赶紧吃。”
顾延舟道:“慢点吃,不用着急。我下午也没什么别的事儿,早点过来熟悉一下剧本。”
他说到这,顿了顿,看向不远处某个极其显眼的人影,然后才说出后半句话:“顺便,跟邵师弟对对戏。”
“你们,你们认识啊?”导演瞅瞅眼前这个,又瞅瞅还在吃饭的邵司,感叹道,“原来是熟人。”
顾延舟客套地笑了笑说:“不算熟。”
邵司饭刚吃完,就见顾延舟拿着剧本朝他走过来。
“听说你要跟我对戏?”邵司灌了两口水,合上瓶盖,手指勾着瓶子,抬头看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心里话,“……就这个脑瘫剧?”

  ☆、第十六章

顾延舟坐在他边上,抬手解开大衣衣扣,然后翻了翻剧本,眉眼间含着几分认真和探究:“小司,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他说完,邵司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真正的‘剧本’是按照警方给出的策略。
那天在休息室里,王警官详细说过他们这次的任务,其实并不复杂,但是说简单也绝对算不上简单。
杨茵茵死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但是现在警方想让他们伪造出一个假象,一个杨茵茵留下了些什么的假象。
“不瞒你们说,杨茵茵出事之后,我们就一直盯着,但是风口浪尖的,他们太安静。”王警官那天在休息室里,就是这样解释的,“警方压力很大,我们迟一天找到证据破案,就多一批受害者。”
这次行动策略,顾延舟和邵司介入的部分也只是冰山一角,警方还在其他方面做着准备。
就像蜘蛛在编制一张巨大的网。
像某台精密仪器,内部环环相扣的齿环。
王队隔了一会儿,又提醒他们一遍注意事项,说话时字正腔圆:“都别忘了,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严格按照策略执行,一步不能偏差。你们两个把警方的□□信息给他透露出去,让陆家辉相信——他有把柄抓在杨茵茵身上。”
……
讲真的,重案组脑洞挺大的。
很有当编剧的潜质。
言归正传,现在邵司的人物设定是暗恋影后求而不得的痴汉,并且跟顾延舟关系很僵。
总结来说就是一场三角恋。
其实这跟他们现在的情形很像,毕竟在警方眼里,邵司确实是喜欢杨茵茵,而杨茵茵又是顾延舟的绯闻对象,死前还有一通神秘电话。
所以警方完全是按照‘原著’进行的后续改编。
邵司手中那个水瓶‘砰’一声猛力摔出去的刹那,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众人只见他从休息位置上站起来,没说话,只是看着顾延舟,那表情有点冷,更有一种深深压抑着的情绪。
邵司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顾延舟放下剧本,起身走了。
此时,李光宗完全按照警方的安排,正坐在副导演旁边抽烟,一起抽的还有陆家辉。
副导演夹在指尖的烟抖了抖,烟灰抖落下来:“他们这是……?”
李光宗回想起王警官说的,要他模模糊糊地表态。
他琢磨了一下‘模糊’这个词,最后选择意味不明地说了两个字:“……呵呵。”
副导演:“……”
陆家辉烟瘾很大,他深深吸了几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来,才道:“真没看出来,你们家邵司跟顾影帝结着仇还。”
李光宗这回将‘模糊’拿捏得熟练了些,坦言道:“一言难尽,一言难尽,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二十分钟后,剧组人员准备完毕,进入由顾延舟客串的戏份。
其实就是个打酱油的角色,出境不过三分钟。
邵司跟顾延舟演对手戏的时候,很敬业,没有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当中。
这场戏围观人数众多。
除了工作人员,群演也一窝蜂地挤过来看,并且不断窃窃私语:“顾影帝啊……好帅,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帅。第一次希望拍摄多ng几次,我就能多看他几眼。”
然而拍摄很顺利。
顾延舟客串的是隔壁班一位英语老师,他看到邵司在欺负柳琪,就出面制止。
邵司入戏很快,从摄像机对准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认真起来,嘴角挂上一抹恶劣又嘲弄的笑意,向逼近柳琪,直把她逼到墙角里去:“本少爷最讨厌像你这种,自以为自己有多善良的女人,你以为全世界就你出淤泥而不染?装给谁看呢。以为这样就能够勾引我吗,告诉你,我见过的白莲花,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柳琪瑟瑟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不住摇头:“没,我没有……”
导演拿着个小喇嘛,心情愉悦:“很好,很好,琪琪今天进步很大。摄像,准备挪机位,转到顾影帝那边去。”
顾延舟掐准时间从走廊另一边款款走来。
他手里拿着本英语教学资料,鼻梁上还挂着幅眼镜。
金丝边,明明是很斯文的样式,戴在他脸上却并不显得弱气。
“你们在干什么?”
后面的剧情就有点脑残,不知道编剧对浪漫这两个字的理解到底出了什么错误,男主角牵起黄小草的手扭头就跑,跑的时候还替黄小草挡住了她的脸免得被隔壁班老师认出来。
男主角又冷漠又带着几分深情地说:“女人,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误会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关系而已。”
鼓风机吹起了黄小草的衣裙,他们从走廊上一直跑到小树林里。
导演喊‘咔’之后,柳琪还牢牢握着邵司的手没有放开,她笑着喘气,显然跟编剧有着同样的智商:“好浪漫啊,好像回到了青春年代呢。”
邵司:“……”智障吗。
这时候,王警官又下发了一个命令:“延舟你等下就去化妆间等着,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陆家辉就会返回化妆间替柳琪拿东西……邵司你过会儿找时机也过去。”
王警官说完,邵司和顾延舟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秒钟。
然后邵司垂下头,看着柳琪还紧抓着他不放的那只手,提醒道:“你能撒手了吗?”
柳琪红着脸,赶忙放开。
这么多天下来,邵司注意到这柳琪其实挺单纯的,从她刚开机那天,毫不掩饰的得意就能看出来,没什么城府。
但之后频频ng的打击,让她逐渐认识自己的缺陷,那份得意和自满便消散了。
可能这也是陆家辉挑人的标准吧,毕竟单纯的人比较好控制。
邵司想了想,主动跟她交换了号码:“你……以后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句话,以及邵司递还给她手机时候她不小心触及到的那片温热肌肤,让柳琪脸上那团红晕好半天都没能消得下去。
顾延舟客串完,又在旁边坐了一会儿,才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跟大家告辞。
隔了二十多分钟,邵司也起身。
接下来两场戏都是男二跟女主的对手戏,跟邵司没什么关系,因此他现在离场,其他人都没反应,只有李光宗啰嗦了一句上完厕所早点回来。
一切都很顺利。
邵司往化妆间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陆家辉,看到他正在低头玩手机。
“王队,你们等会儿能把他引过来?”邵司挑了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问,“我过一会儿还有一场戏,时间掐不准,这局就玩完了。”
“能,”王警官道,“放心吧,引他过来这还是小事,重点就看你们的了。”
不多时,陆家辉果然在重重引诱下,往化妆间走,看样子是有什么东西落在那里。
他脚步闲适,边看手机边走路,嘴里还吹着断断续续的口哨。
从隐隐听见口哨声的那一刻开始,邵司和顾延舟两人就进入备战状态,一坐一站。
邵司刚才使劲揉捏泛红的眼睛怒视着顾延舟,真像是急红了眼。
整个身体绷直,手狠狠地握成拳。
顾延舟坐在沙发椅上,看邵司那架势,有种‘一只懒散的小野猫突然化身为狼’的感觉。
邵司演戏的时候,真的很有张力。
那种张力,是在他本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散发出来的。
口哨声越来越近了。
甚至连脚步声也清晰起来。
王队倒数着‘三、二、一’。
在‘一’字尾音还没消下去的时候,顾延舟便开口,厉声质问道:“邵司,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虽然坐着,气势却一点都不输给邵司。
说话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尤为深邃,并且有些不耐烦的征兆。
门口的脚步声顿住,口哨声戛然而止。
“我想干什么?你还有脸问我想干什么。”邵司气笑了,他上前两步,拽住顾延舟的衣领,“你当我不知道——你这个害死茵茵的凶手。”
邵司继续说着,只是话语间显然已经有点疯魔,还有点语无伦次,声调忽高忽低:“她死前给你打过电话,她给你打过电话……是你害死的她,她跳楼的时候甚至连电话都没有挂断!你对她说了什么,你这个杀人凶手!”
顾延舟抬手覆上他的,想把他的手拽下来:“你讲点道理,我知道你喜欢她,你先冷静下来。”
邵司从喉咙里低低地吼出一句:“——我没法冷静!我爱了那么多年的女人死了,我怎么冷静!”
这是一句嘶哑、又决绝的话语,明明音色如此冷淡,听起来却尽是强忍着的深情。
顾延舟真正意义上来说,还没有跟邵司合作过。
他不由地回想起那日王导对他说的话,这是个好苗子。
的确是个好苗子。
邵司情绪激愤过度,最后更是直接骑在顾延舟身上,双手扼住他的脖子,死死地盯着他:“……你都跟她说了什么,她为什么跳下去,你说啊,说!”
剧情终于进入□□。
顾延舟任由身上这人掐着脖子,没有反抗,声音低缓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是她打给我的,她好像跟我说了什么话……说保险柜里有什么东西,但是风太大了,我没有听清。”
“人已经死了,朝前看吧,小司,你不能这样一直沉浸在过去。”

  ☆、第十七章

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邵司掐着顾延舟脖子的手虽没有多用力,却不住颤抖起来,十根手指紧紧绷直,曲成凌厉的弧度,青筋暴起。
顾延舟看着他的眼睛,又说:“清醒点吧,你看看你现在,就像个疯子。”
这句话不知戳到了邵司哪里,只见他缓缓松开手,捂着脸,沉默好半响没有再说话。
在这说大不大的化妆间里,空气陡然间沉闷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好半天,邵司才哑着嗓子道:“大概吧,我可能是疯了,只有疯了我才能好受些。”
说话时他额前有几缕头发垂在指间,五官被手掌遮住,只露出来一截下巴。
顾延舟看了他一会儿,出声提醒:“人已经走了。”
“她走了,”邵司一把挥开他的手,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当中,“我知道她走了,顾延舟,你不用时时刻刻提醒我,反正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痛苦得快要窒息,我——”
“我说,陆家辉走了。”
“……”
邵司后半句话戛然而止,然后他眨了眨红肿的眼睛。
有点尴尬。
他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先前那句‘人已经走了’是什么意思。
其实王队早就出声提醒了一次,只是他情绪太激动没有注意听。
“演得不错,很投入,”顾延舟道,“现在能从我身上下来了吗?”
邵司看了一眼两人此时的姿势,发现自己正大大咧咧并且十分嚣张地跨坐在人家身上,顾延舟身上那件大衣都被他拽得有些发皱。
于是他赶忙站起来往后退,脸上表情却并不因此而有所改变,也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只是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有点哑:“都是剧情需要,我应该不用向你道歉……”
话还没说完,邵司脚下没注意,退得又太急,不小心踩上一个塑料杯还是什么东西——不管那是什么,十有*是他刚才即兴表演的时候顺手砸出去的。
见他站不稳,顾延舟伸手拉了他一把,免得他往后倒。
但是这一拉,拉的那方没控制好力度,被拉的那方又控制不住惯性。
邵司意识到自己将顾延舟压在身下的那一刻,脑子是懵的。
而且顾延舟在他身下衣领大开,衬衫扣子崩掉了一颗,露出里面精瘦的胸膛,身材极好,平时肯定在健身房里下了不少功夫。
……
然而鼻梁一阵巨疼唤回了他的意识,他趴在顾延舟身上,除了疼其他什么想法都没了。
顾延舟应该也被撞疼了,毕竟他是垫底的那个。他缓了一会儿,抬手推推邵司的脑袋:“喂,起开。”
邵司疼得没心情说话,支支吾吾两声,顾延舟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然后邵司很配合地往边上滚了两圈,从他身上滚下去,躺在边上捂着鼻子一动不动。
顾延舟撑着手臂坐起来,看着他躺在地上脸皱成一团的样子,问了句:“没事吧?”
邵司:“……没事,还好我这不是假体,不然都得撞飞了。”
这时候,王队的声音又响起来:“很好,这次行动圆满完成。不过邵司你要小心,接下来陆家辉很有可能会接近你。他是个谨慎的人,虽然用这种手法能够迷惑他,给他灌输错误信息引他上钩,但是他也绝没有那么笨,他行动之前肯定会进行各方面打探。”
王队从大清早就带领着分散在学院附近街道上的监管小队,蛰伏在路边随意停靠的车辆里汇报总结各种信息,下达命令,操控整次行动的节奏。
他知道这两人是专业演员,但是这种现场效果是他从未预料到的。
太真实了,极大抬高了他们后续行动的成功率。
邵司躺在地上,听着王队的话,觉得脑袋也有点疼:“啊……他那么烦人?”
后面王队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遍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之类的,邵司左耳进右耳出,倒是顾延舟在他边上让他把手松开这句话他听清楚了。
于是邵司松开捂着鼻子的手,顾延舟看了两眼,去角落小冰柜里给他找出来俩冰袋。
顾延舟蹲下身,把冰袋递给他:“我还有事,先走了。”
邵司接过:“谢谢。”
王队有点挫败:“你们两个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刚才说的都记住了吗?”
邵司把冰袋敷在鼻梁上,同时也敷衍道:“听了听了,记住了。”
顾延舟是从‘圣彼得’学院后门出去的,陈阳三个小时前就在那边等着他。
而邵司又在化妆间里坐了一会儿,直到李光宗给他发信息,跟他说下场戏马上就要开始了,他才起身往回走。
果然不出王队所料,从他回去,进入陆家辉视线的那一刻开始,陆家辉就不停地偷偷打量他。
即使隔得远,那视线也让人无法忽视。
李光宗憋了一会儿,忍不住吐槽:“爸爸,他现在这个样子看着真变态,我有点怕。”
邵司偷偷冲他勾手指道:“别怂,比起这事,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事情摆在你面前。”
李光宗好奇道:“啥事?”
“帮我看看,我鼻子有没有肿。”
李光宗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认真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没有吧,你鼻子怎么了?”
“没有就好,”邵司又拿手机照了几下,确定没肿起来,然后毫不留情地说,“行了,你接着害怕吧。”
李光宗:“……”日哦。
十分钟后,陆家辉朝他们走过来。
他很聪明,不只是自己一个人来找他,还带着柳琪。
柳琪拿着剧本冲邵司笑,走得比陆家辉还快:“邵哥,有时间对对戏吗?想跟你学习学习。”
陆家辉搬了张椅子坐在边上,附和道:“琪琪也是好学,还望你能指点指点。”
话说得没毛病,但是陆家辉那个眼神……
邵司向来对眼神这种东西很敏感。
那双眼里藏着很深的窥探欲。
[……奸诈。]系统窜出来,[你顶得住吗邵爹?]
邵司头有点疼:[邵爹这个称呼哪来的,怎么你也变成我的崽了。]
[现在微博上你的粉丝都这么喊你。]
哦。
微博,他有段时间没逛了。
既然陆家辉真凑了过来,邵司这场戏就还得接着演下去。
一个中午还在化妆间里为心爱的女人崩溃发狂的男人,现在应该是个什么表现?
邵司这次跟柳琪对戏的时候,跟以往都不太一样。
他对柳琪演技的容忍度变低了,指正一些错误的时候措辞也有点重,可以说是没怎么给小姑娘留情面。
“既然来演戏,最基本的就是把台词背熟,你台词都记不熟,还谈什么?”邵司最后一句话说完,把柳琪说得一愣一愣地。
大家互相沉默了一会儿,邵司突然站起身,问李光宗有没有烟。
他向李光宗要了盒烟还有打火机,然后转头道:“抱歉,我今天情绪有点不太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便匆匆离去。
邵司走到吸烟区,抖着手从烟盒里掏出根烟,动作娴熟地点上——这还是拍《潜伏》的时候练就的绝技,抽烟的姿势、点烟的动作,他都有特意学过。
他眯着眼,吐出一口烟,透过烟雾,远远地看到陆家辉那表情,就知道这算是成功了。
任他城府再怎么深,也不会想到几个同行会合起伙来给他下套。
而且邵司喜欢杨茵茵这事,也不是无迹可寻。
当初邵司低片酬来客串回村的少妇的时候,在剧组里就对杨茵茵态度不一般。
陆家辉猜测过他是不是想泡茵茵,没想到是个痴情人。
邵司今天依旧早退,而且退得比以往还要早。
坐上保姆车的时候,李光宗长吁一口气:“……活过来了,今天可紧张死我了。”
早上那个陌生警官还在车上,他现在的表情显然也比早上要放松些,带着几分笑意:“把通讯仪摘下来吧,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能够配合帮助我们,对我们破案起了很大作用。”
李光宗也呵呵笑:“这是我们身为公民应尽的义务,用不着客气,希望你们早日破案,是吧小司?”
“嗯,”邵司头一次没有嫌弃李光宗瞎客套,“希望能早日破案。”
到家后,邵司泡了个澡,出浴室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他也不急着擦,任由水珠汇成一行一行顺着脖子往衣服里钻。
然后他从冰箱里拿了罐冰啤,半躺在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电视上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邵司看着看着有点困了。
这时候,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
邵司撑着脑袋,半阖着眼把手机捞过来。
【顾延舟】:看到了给我回个电话。

  ☆、第十八章

邵司单手抓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半天。
他半曲着腿,赤脚踩在地上,犹豫一会儿,最终还是翻出顾延舟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
嘟了大概有二十秒,邵司终于忍不住蹙起眉,手指在啤酒罐上无意识地敲打着。
搞什么,叫人打给他又不接电话。
在邵司所有耐心悉数用尽,打算挂电话的一刹那,电话总算通了。
水滴顺着脖子往下钻,三两行划过胸膛的时候邵司终于哆嗦了一下,觉得有些冷,于是他边说话边俯身从边上把毛巾捞过来:“喂。”
“喂?”
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出声,不过一个是陈述句,一个是疑问句。
“……”
邵司擦着头发,提醒道:“顾师兄,你让我给你打电话。”
顾延舟此时正站在ktv包厢门口。
这走廊装修得极其奢华,西欧复古橘黄色壁灯,波斯地毯,材质细软,纹理瑰丽。
就在邵司说话的时候,顾延又舟往前走了两步,不过步履不是很稳。他最终还是停下来,倚靠在墙壁边上,费力思索了一番:“……哦,是有这个事。”
那是他几个小时之前发的信息了,可能是包厢里信号不好,走出包厢才发送成功。
顾延舟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单手抽出一根来,捻在指尖,并没有急着点它,眼神深邃且疲惫,道:“欧导的《面具》,还有一个角色未定,下周试镜。”
这番话虽说得简单,也没有明指什么。邵司听完,擦头发的手却猛地顿住:“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顾延舟语调平静,“也没有后门给你走,不需要谢我。”
“……”
索性邵司也不在意,别人或许不知道,他是清楚的。像这类大导演,选角色都严格得很。
比如王导,王导就喜欢海选。茫茫人海里选一个合适的人,不论是否科班出生,不论样貌身高,感觉对了不管谁都行。
圈子里经常有人跟王导开玩笑,说他选个角色跟挑媳妇儿一样。
王导毫不在意,吹吹胡子:那可不,就是在寻找心动的感觉。一个角色,光靠演可不行,最重要的还是契合,灵魂的契合。
“不用谢,那我就不客气了,”邵司一把扔了毛巾,从沙发上坐起来,直奔主题,“哪个角色?”
这回顾延舟许久没回答。
邵司起初以为顾延舟挂了他电话,可拿起手机一看还在通话中。他咳了两下,琢磨是不是信号不好:
“顾师兄?”
“……舟哥?”
邵司拿着手机反反复复掂量,觉得自己的爱妃xplus质量过硬,应该没毛病才是。
然后他又大着胆子念了他的全名:“顾延舟?”
……
顾延舟刚才一阵眩晕,撑着墙缓了好半天,回神就听到这三个字。
吐字清晰,音质清冷,但声调确带着些习惯性的懒散。
“嗯,我在。”顾延舟抬手捏捏鼻梁,吐出一口气来,被这声音激得清醒几分,“抱歉,刚才没听到。”
他语气不太对,邵司从刚才起就隐隐有一些这个感觉。
“你是不是不舒服?”
邵司想了想,搬出一句万能但是最无用的话来:“……多喝热水。”
“谢谢。角色是男二,欧导本来选定了一个人,不过复试的时候……”
顾延舟的声音戛然而止。
另一个邵司也颇为熟悉的声音响起来,由远及近:“呵呵,延舟,找你半天了,怎么在门口待着?进去玩儿啊,大家都等着你呢。”
接着电话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杂音,好像是顾延舟赶忙把手机藏在了哪里。
“我出来透透气,喝得有点多了……一会儿就进去,你们继续玩。”
“好——我可等着你啊,咱还有几瓶酒,说好一口气干了的。”
邵司听着这段对话,心陡地沉下来,等陆家辉脚步声渐远,才道:“你跟陆家辉在一起干什么?王队说了,不能私自行动,你还让我别乱来,你……”
“我没事,”顾延舟打断他,并叮嘱道,“如果一小时以后,我没有联系你,你就去找王队。跟他说龙岩土皇帝,他会明白的。”
“什么狗皇帝,你在哪?”
“龙悦国际ktv,039包厢。”
邵司很久没有开过车了,考驾照还是大学时候的事情,出道成名以后,他自己开车出门的机会也不多,买的车大多都扔在地下车库里让它们自己长蘑菇。
邵司出门之前,知会了王队一声,王队咬着牙骂了句‘兔崽子,尽瞎搞’。
还没骂完,王队便听到邵司那头有汽鸣声,顿时喉咙一紧,连忙问:“你又在哪?”
邵司降下车窗,踩着油门,任意风吹过他半湿的头发。
他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顺着接电话的姿势撑在车窗边上:“……我家离那里近得很,我去瞧瞧。”
王队还没来得及骂‘两个小兔崽子’,邵司已经挂了电话。
临近半夜,警局本来也很安静,其他几个值夜班的警官看到王队脸色贼差,不由地问:“怎么了王队?出什么事了?”
王队收起手机,认命地扬扬手:“算了算了,来两个人,跟我去趟龙悦。”
邵司去的时候正赶巧,他们一行人勾肩搭背地从一楼大厅走出来,站在门口说着话。
顾延舟站在这群人中间,竟也不显得突兀。
或者说,今晚的顾延舟跟平时不太一样。
邵司车停的位置有些偏,但并不妨碍他朝那边打量。
只见顾延舟穿着一件黑衬衫,衣领还相当凌乱。外套拿在手里,衬衫袖口往上折了两折,露出一截手腕。
至于五官,太远了,天色又暗,纵使邵司眯着眼也看不太真切。
……即使看不见脸,这人在人群中也还是那么醒目。
邵司转而又想,可能也正是因为看不见脸,那张脸确实也长得并不怎么样。
这时候的邵爹,眼瞎症还没有治好。
邵司坐在车里等了又等,过了差不多十多分钟,他们终于在寒风中唠完嗑,各自跌跌撞撞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顾延舟站在门口,等他们一辆辆车都开走了,这才离开门口,往外头走。
邵司重新打上火,缓缓驱车跟上去。
离得近了,邵司才注意到,顾延舟今天头发有点略中分,当然也可能是被风吹的。
出于职业习惯,顾延舟专挑一些漆黑的地方走。邵司跟了会儿,失了耐心,他干脆按按喇叭,还开了近光灯。
然后他降下车窗,探出去一颗脑袋,那颗脑袋因为不久前刚洗过头,头发尤其顺滑:“嗨,帅哥,去哪啊,载你一程?”
顾延舟迎着强光面不改色,不知道是喝懵了还是整天对着聚光灯什么的,练就出了一身本领。
“……邵司?”
邵司刚想让他上车,不料后面有辆车对着他们按了喇叭。
王队携着两名警官走下车,他们都穿着便衣,看着并不显眼。要不是邵司半个小时前给他们打过电话,还有个印象,不然他也许还要眯着眼睛打量一会儿。
“能耐了啊,你们该配合警方完成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没有命令不允许再参合进来,听见没?”王队指指顾延舟,又指指邵司,“私自行动,没人敢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邵司开了车门,落落大方地走下车,随口一应:“哦,知道了。”
王队又转头问另一位:“你呢?能不能保证?”
邵司附和道:“顾延舟,问你话呢。”
“你别乱插嘴,”王队走上前两步,发现顾延舟此时状态明显不对,心口一跳,“……他们给你喝什么东西了?”
顾延舟没回话,眼睛一闭,毫无预兆地向前倒了下来。
王队他们扛着顾延舟往邵司车上塞的时候,他是拒绝的。
“……塞我车里干什么,我又不知道他家在哪,难不成住我家?”邵司站在车门边上,有点不太情愿,“你们有他经纪人电话吗?打电话给他经纪人。”
他愿意开车过来看看他,完全是出于任务还有太久没碰车有点手痒,想出来兜兜风。
王队闻着这人一身酒气,道:“应该只是喝高了……总不能带他回警局,你们行业狗仔太厉害了,风险很大。”
王队他们又叮嘱了几声,让他人醒了立马给他们打个电话,然后便走了。
留下邵司一个人在车上,琢磨着咋整。
李光宗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问他:“你有陈阳的电话吗?”
李光宗砸吧砸吧嘴巴,脑子转不过弯儿来,下意识随口敷衍道:“不好意思,你打错电话了。”
然而对方下一句话就把他的瞌睡虫全都赶走了:
“打错个屁,你给爹醒醒。”

  ☆、第十九章

李光宗立马从床上坐起来,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定是他家那位邵爸爸没错。
他抓抓头发,苦思冥想:“几点啊你居然不睡觉,陈阳?陈阳是吧……让我想想,不过你找他干什么?”
邵司也不知道怎么说,懒得解释。他靠在车门边上,看了眼里边那位。
顾延舟长腿半蜷着,在后座上躺得十分别扭。
风渐渐大了,邵司坐到车里,关上车门的时候随口应了声:“他有东西落我这了。”
“……”
李光宗不是很明白:“你俩什么时候背着我搞到一起去的?”
“什么叫搞?”邵司道,“我是你爹还是你是我爹?找到之后发给我,就这样,乖啊晚安。”
李光宗冷不防又被怼了一脸,怼一锤子还喂一口糖。
邵司说完便挂了电话,只剩下李光宗坐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地开始翻通讯录。
邵司打给陈阳的时候,陈阳那边熙熙攘攘地特别吵,不过他接起电话后就特意往外走,避开那些声音,说话声也愈发清晰起来:“……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陈哥你好,我是邵司,打扰了。是这样的,顾师兄喝得烂醉,现在在我车上,你有没有时间过来接一下?我车就停在龙悦ktv门口。”
陈阳家里出了点事儿,七大姑八大姨挤在一间小屋子里吵架。
他下午把顾延舟送回家之后就赶过去,谁曾想一转头的功夫,这边又出了事。
“这……怎么回事?”陈阳走到外边,“他跟谁喝酒?还喝得烂醉?”
这根本不像是顾延舟的作风,无论是自制力还是对事物的把控能力,他都很有分寸。有时候陈阳甚至都觉得,顾延舟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经纪人,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好所有事情。
邵司三言两语地回:“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你把他接走自己问他吧。”
“……”
陈阳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邵司清清楚楚地听见一个乡土口音的女人从屋里冲出来,嘴里喊着:这钱我是绝对不会给你们的,这房子也不能分!
“我这边情况你也听到了,一时半会儿怕是赶不回来,”陈阳无奈地说,“能不能拜托你照顾一下延舟?”
邵司:“没有别的选择了?”
陈阳:“……”
“行吧。”
邵司自我安慰道:就当他是一具尸体,扛回家往沙发上一扔什么也不用管,其实还是挺方便的。
顾延舟喝醉之后很安静,就闭着眼睛睡觉。不打呼,也不会突然说梦话深情款款地喊谁的名字。
等邵司一路把车开回地下车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熄了火,下车,绕到后面去开后座车门。
然后他又犹豫了。
他是真不想把他扛上去,看着都累人。
于是邵司倚在门边上酝酿半天,不死心地冲顾延舟说了句:“到了,你能自己走吗?”
“……”
安静。
非常安静。
“算了。”邵司认命,撩起袖子,弯腰钻进去。
顾延舟挺沉,邵司扛得有点吃力。
他忙里偷闲瞥了一眼顾延舟,发现顾延舟那件衬衫的领口越开越大。可能是他扛的姿势不太对,总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从领口往下探,除了裸.露在外的大片胸膛之外,还能隐隐约约看到几抹腹肌的影子。
……难怪看着不胖,扛起来却那么费力。
邵司也是练过腹肌的人,不过他那个腹肌长得跟玩儿似的,有时候上镜还需要化妆师用阴影和高光加深几下。
现在更是,已经变成了似有若无的腹肌。
那时候李光宗每周都会给他制定健身方案,不过邵司整天就知道偷懒。
只要李光宗一走,出去接个什么电话的,他立马就从跑步机上跳下来,窝沙发里打游戏。
邵司把人扛到门口,腾出一只手按指纹输密码。
然后他说到做到,把顾延舟往沙发上扔完就没再管他。
[咱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
邵司有点小洁癖,闻着身上沾染的酒味难受,走到房间里拿了换洗衣服:[有什么不厚道的,我已经仁至义尽。倒是你,上次找你自动回复说系统正在维修中,一个月你要维修几次?我真怕你哪天就报废了。]
系统:[不用你说,我自己也害怕。]
邵司开始脱衣服,系统又惆怅地说:[我真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可怜系统。]
[……别唧唧歪歪的,]邵司道,[这任务现在警方介入了,怎么算?]
以前的那些任务,都是个人独立完成的,现在这个不知道算不算是惨遭突变。
况且就算最后警方破了案,那功劳怎么想也跟他关系不大。
系统坦言道:[讲真的,如果你能一个人把这个贩毒团伙一窝端了,我们活到一百岁这个梦想就不再是梦想。]
[哦,这样啊。]
所以这个任务奖励,本就是按照案件的参与度给出的。
邵司洗完澡,去客房给顾延舟拿了条毯子。
结果刚俯下身准备把毛毯一股脑扔在他身上的时候,左手突然就被人握住了。
他一时间有点发愣。
只见顾延舟缓缓睁开眼,眼神深邃,几分清醒几分醉意。
握着他手的时候,力道并不轻。手指骨节分明,指甲盖剪得很干净。
邵司没洗头,不过洗澡的时候发尾沾上了点水,他现在姿势又是向前倾的,那两三滴水珠就直接滴落在顾延舟脖子里。
并且那几滴水珠还有不断往下滑落的趋势,斜着往顾延舟胸口里淌,最后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行水渍。
邵司挣了挣手腕,刚挣开,顾延舟就直接搂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压。
……
日。
邵司手臂撑在他两侧借力,勉强躲过一劫,脸没往他胸口上贴。
“顾师兄,你松松手。”邵司暗自吐气,非常后悔没把他直接扔在龙悦门口。
不料顾延舟闭着眼,躺在他身下衣冠不整地搂着他就算了,另一只手还抬起来在他头顶上揉了两把,嘴里哄了两句:“露西,别闹。”
邵司当场就崩不住了,五根手指揪着顾延舟衣领:“露你妈的西。”
两人离得近了,邵司有几缕发尾垂在他胸膛上。顾延舟可能是感觉到那阵凉意,他皱了皱眉,然后缓缓将眼皮睁开一道缝,又说了一句:“是不是屁股痒了,找打?”
“……”
顾延舟就这样半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又用手指抹了抹胸口那滩水痕迹,再抬手,精准地将沾着水渍的指尖贴到邵司嘴角。
“舔干净。”顾延舟声音里带着点命令的语调,但更多的像是在哄人,“……舔。”
草,一时心软好像捡回家了个流氓。
“舔个屁,”邵司冷着脸,“把手放下来,还有另一只……你他妈放不放?小心我去厨房拿把菜刀直接给你剁掉你信不信?”
两个人又僵持了一会儿,顾延舟甚至还抬手抓他头发,手指插.进他发间,嘴里哼着‘露西是个好宝宝’。
“这个露西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邵司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是家养的狗还是家养的小情人。”
几分钟之后,邵司总算从他身上爬起来。
邵司放下袖子,赤着脚踩在地上,临走前还不忘踹顾延舟一脚:“……安静点,老流氓。”
再打扰他睡觉,就真的把他往门外头扔了,说到做到。
邵司第二天得早起,加起来统共睡眠时间只有四个小时。
李光宗过来敲门的时候,邵司正刷着牙,踩着拖鞋慢慢悠悠地走过来给他开门。
“快点快点,”李光宗在玄关处换了拖鞋往里走,催促道,“还有十分钟,能在车上弄的就在车上弄,衣服也车上换……你今天穿哪套我去帮你拿,那几件领口太大的就算了吧今天天比较冷而且……”
……而且容易走光。
只不过这后面几个字卡在了李光宗嗓子眼里,没能说出来。
他站在客厅,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睡在沙发上的男人。
“顾、顾、顾……”李光宗手指在空气里颤啊颤,一巅一巅,“顾影帝怎么在这?!”
邵司刷完了,拐回洗手间里漱口,嘴里模糊不清地回应:“路上捡的。”
等邵司漱完口再走出来,看到自家经纪人很没出息地一脸痴汉样,蹲在沙发边上。
邵司走过去:“你在干嘛?我衣服呢?”
李光宗摆摆手,目光一刻都不舍得从男神脸上挪开:“衣服关我什么事,自己拿去。”
等邵司换完衣服再出来,李光宗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弹过,非常执着非常变态。
他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提醒道:“阿崽,十分钟快到了。”
“不急,慢慢来。”李光宗道,“你要不自己再去厨房煎个蛋蛋吃个早饭?”
“哦,”邵司一脸困倦地抓抓头发,“我算是看清你了,你们一个老流氓一个小变态,合适得很。”

  ☆、第二十章 [二合一]

李光宗抬起头,满脸茫然:“什么流氓?”
“……”邵司咳了一声,又沉默一会儿,道,“没什么。”
“不过你昨天说陈阳落在你这的东西不会就是我顾男神吧?”电光火石间,李光宗看着沙发上这个即使身上沾满酒气也丝毫不减帅气的男人,又看了眼邵司,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邵司不置可否:“走不走了还,要迟到了,有你这样当经纪人的吗?你给我起开。”
李光宗一步三回头,邵司干脆把顾延舟身上的毛毯往上拉,将那张脸蒙住,说:“没了,别看了。”
“你有没有给他熬醒酒汤?”都已经出了门了,李光宗还是不放心,“他喝得太多了,睡太久也不好,很伤胃,你应该把他喊起来给他喝碗醒酒汤啊……”
外边风依旧很大,天气预报说最近几天可能要迎来一场台风。
邵司出了门,往保姆车那边走,走两步就戴上了帽子。
然后他一边弯腰钻进后座,一边放下衣帽:“什么汤?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你见过我进厨房吗?……我是他妈啊还给他熬汤?”
李光宗听着很是痛心,控诉道:“冷漠,你这个冷漠的阿爸。”
邵司:“……傻逼儿子。”
路上,邵司快要睡着了,又想起来个事:“蠢崽,既然你是他粉丝,你知道露西是谁吗?”
李光宗:“啊,什么露西?”
邵司平静地说:“算了。”
“算什么算了啊,”李光宗差点摔电脑,控诉道,“每次都这样,勾引完人家就跑,哪次能把话好好说完!什么露西啊!露西是什么啊!跟我男神什么关系啊!”
“我也不知道什么关系,”邵司躺了回去,道,“反正跟你没关系。”
……
顾延舟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邵司不知道他一个人在陌生的沙发上醒过来是何反应。
不过顾延舟倒是头一次,主动给他发微信道谢。
【顾延舟】:昨晚谢谢。
邵司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好一场戏拍完,坐在边上休息,顺便跟导演聊聊天。
“我觉得他这个拍摄手法不行,你看,这边拉完远景,之后无论用三角构图还是s构图都觉得少了点什么,这个镜头缺乏张力……”导演讲得慷慨激昂,“张力你懂吗?可惜了这段剧情,没能得到最完美的呈现。”
邵司嗯嗯啊啊,漫不经心地附和了两声。
他起初只是去问导演为什么陆家辉今天没来,柳琪身边只跟着一个小助理。结果就被导演扯着聊起专业问题,还越聊越带劲。
“切入角度也有点问题,这部网络剧真是……”
邵司偷偷摸摸地回复微信,导演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你邵儿子】:不客气,王队让你醒了之后联系他。
【顾延舟】:好,知道了。
还是像以前一样平常的对话。
邵司不可避免地把平时的顾延舟跟昨晚醉酒后的模样联系在一起,尤其明明躺在他身下,却一副流氓样,哪里还有平时大家吹捧的‘温润如玉’。
邵司指尖触在屏幕上顿了顿,犹豫两下,还是打了一行字:
【你邵儿子】:露西是什么玩意儿?
他刚发出去,导演就在边上拿着小喇叭大吼一声:“柳琪!你干什么呢!”
“说了多少次走位注意点,不要老转过去背对镜头!前两天刚夸你,怎么今天演技又倒退回去了?”
邵司耳膜一震,手一抖,下意识把手机揣回兜里。
今天柳琪状态不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家辉不在的原因,演得有点急躁。
“对不起,对不起。”柳琪惊慌失措地停下来,“再来一次吧,这回我一定……”
“行了行了,”导演摆摆手,“大家先休息一下吧,也该吃午饭了,二十分钟之后再来。”
邵司起身,打算回保姆车里去找李光宗吃饭。
却被柳琪叫住。
“邵哥,”柳琪穿着一身校服,站在拐角处,欲言又止,“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邵司真没什么耐心陪女孩子总是在花园里散步,但柳琪也算是任务相关对象。
两人沉默着走了两圈,柳琪情绪好转,终于笑了笑,小跑两步赶在邵司前面,然后倒着走面对他。校服裙摆一扬一摆,马尾也在跳跃着:“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这个问题邵司连想都不用想,“从来没有过。”
“这样啊。”
柳琪脚下步子放慢了一些,然后她歪歪头,又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邵司耐着性子,没有把那句‘关你什么事’说出口。
所以他想了想,三言两语道:“没遇到过,所以不知道。”
在他说完这番话之后,柳琪突然朝远处跑走了。
然后她在差不多五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双手作喇叭状,大喊:“——我有句话想告诉你。”
然而后半句话,柳琪却说的很小声,风吹过来,轻而易举都能够将其吹散。
邵司从小到大被很多女生告白过。
这个架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句被风吹散的话,无非就是四个字。
我喜欢你。
柳琪说完,微微笑起来,跑地更远了,最后远远地朝他挥挥手。
邵司看着她,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个告白更像是告别,好像说出来了,就打算将它丢了。
“……不懂这些小年轻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邵司一上车,李光宗就听到自家艺人在自言自语。
“什么小年轻?”李光宗侧头问,“发生什么事了?”
邵司钻进后座,跟经纪人探讨:“那种青春剧里的告白,你怎么看?”
“挺浪漫的呀,我最近就一直在看那个‘来自流星的校园王子’,女主角喊着我宣你我宣你的时候,那种青涩又朦胧又纯粹又疯狂……”
“打住,”邵司往后一躺,“……无法理解,不想听了。我们之间可能有代沟。”
“对了今天陆家辉怎么没来?”李光宗放下手机,“我今天一直提着口气,他没来真是觉得好轻松。”
“说是家里有事,跟公司请了一周假。”
这下王队他们有得忙,估计陆家辉被层层圈套骗住,现在正往里面钻呢。
李光宗想了想,又问出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可我还是不太懂,为什么警方会找上你们,让你们演那样一出戏?”
邵司朝他勾勾手指头:“来,爹给你推理一番。”
警方的策略其实也不难推断,以杨茵茵留下了‘证据’为把柄,逼陆家辉自己露出马脚,然后再逼着陆家辉去投奔‘老板’。
这样一圈下来,这个贩毒团伙的所有主要成员,就都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了。
上次王队透露过,陆家辉能在这个贩毒团伙里走到今天这样的位置,因为他掌握着‘老板’的把柄,没人敢动他。
说白了,也就是激发一场窝里斗。
利益一旦产生冲突,狗咬狗,那才叫厉害。
……
李光宗听得目瞪口呆。
“笨不要紧,多读书多看报。”邵司拍拍他的肩膀,“……我也是瞎猜的,不要太当真,中午吃什么?”
“……下馆子?附近有家川菜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打包。”
邵司吃完饭才注意到顾延舟给他回的信息。
【顾延舟】:露西?
【顾延舟】: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不过我以前养过一条狗,也叫露西。
【你邵儿子】:日。
邵司没忍住,发出去之后有点后悔,在纠结要不要撤回。
不过他纠结也没用,顾延舟已经看到了。
【顾延舟】:嗯?
……
邵司擦擦嘴巴,面不改色地回复:不好意思,发错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按照原拍摄计划进行。
邵司准备起《面具》的试镜,他晚上睡觉前看一点,几天功夫把整套书给看完了,然后开始揣摩人物角色。
那次告白之后,柳琪对他并没有任何异常举动,没给他造成什么困扰,邵司也懒得再去追问她是什么意思。
“恶魔王子的落跑小甜心,还有半个月杀青。你试镜过了,直接修整修整进面具剧组。”李光宗替他盘算着,“就怕公司嫌片酬不够高……跑出来插一脚。”
“……”这个还真不好说。
邵司跟公司签了十年,其中花费五年时间慢慢火起来。
他是不可能跟公司续约的,早已经计划好自己出来开独立工作室。所以剩下的时间里,公司肯定会趁他人气还在,不留余力地压榨。不管剧本好或不好,只看片酬。
“欧导的面子,他们还是要看的。”邵司道,“实在不行,就接点广告。”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说真的,你当初怎么挑了这家公司。”
邵司摸摸鼻子没说话。
因为破系统说这家公司黑幕多啊。
.
日子看似平静地过去了。
恶魔王子的落跑小甜心成功杀青的那一天,全剧组去酒店吃了顿散伙饭。
酒过三巡。
导演红着脸,猛地拍桌,然后撑着桌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摇头晃脑道:“我知道,外面都说,我们拍的是雷剧,是烂剧……是脑残剧。媒体把我们批得一文不值!”
李光宗夹肉的手一顿,他用手背拍了拍邵司:“……干什么啊这是。”
邵司正低着头,手机摊在腿上,跟池子隽聊天,闻言头都没抬:“发酒疯吧。”
副导演和编剧赶忙拉住他,劝他坐下来好好说话。
“导演,您坐,别站着。”
“是啊有什么话咱坐着慢慢说,坐下来吧啊。”
导演大手一挥,堪堪自己将自己稳住,没有一头栽倒在餐桌上,拒绝道:“我不!今天这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
“我也是个导演,我也是有尊严的,我……”
他说着说着,停下来,有些作呕,大概是喝太多想吐。
邵司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后挪了两寸。
幸好灯效师及时把导演扛出去了,导演经过门口的时候还不停扑腾着双手:“我是一名有实力的导演!我也有梦想!”
……
等导演走了,李光宗才凑到邵司耳边提醒:“你刚才那个嫌恶的小表情,太露骨了。”
“我怕他吐我身上。”邵司抬起头,“你还要吃多久?可以走了吗。”
“走吧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李光宗说完后,用纸巾擦擦嘴,然后起身对同一桌的演员及工作人员们客套了一番:“来来来,这杯我代表小司敬大家,慢慢吃,我们还有点事,就先撤了,祝大家往后的日子里生活愉快工作顺利……这段时间里小司多亏你们照顾,万分感谢……”
邵司收起手机,站起来,陪着李光宗向大家伙儿鞠了一躬。
往外走的时候,李光宗走着走着停下来,一拍脑袋:“哎我外套落那了,你等等啊我回去取。”
邵司虽然嘴里念叨着‘整天丢三落四’,但还是靠在走廊墙壁上等他曲了外套回来一起走。
【池子隽】:哥,哥你还在吗?
【池子隽】:对了,我昨天在隔壁剧组看到顾影帝了,超级帅!啊!无法呼吸!
顾延舟。
邵司盯着这三个字,眯起眼。
上次龙悦那件事,他后来缠着王队问了半天。
王队架不住他死缠烂打,还时不时跑警局里来给他们带早餐,最后才透露给他说是陆家辉设的局。
陆家辉这人,谨慎至极。
那天邵司演得骗过了他还不够,他还要从顾延舟那里再确定一次。
所以顾延舟只好赴宴,再陪着演一出戏。
“看来是骗过去了,那陆家辉现在人呢?”
邵司问完,王队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办公桌旁,把日历翻过去一页,盯着上头的日期,叹口气说:“跑了。”
与他憨厚的外表不同,陆家辉滑得跟条泥鳅一样。
意识到自己钻进圈套里之后连夜就跑了,现在警方正在全力寻找。
“幸好那些核心成员,我们已经通过他摸得差不多了,证据也陆陆续续由我们派去的几名卧底收集起来。”王队道,“这陆家辉落网,也是迟早的事。”
聊了几分钟之后,邵司又问起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那通电话里,茵茵究竟说了什么?”
“……你怎么那么关心那通电话?问了不下十次了吧?”
“我暗恋她啊,我当然特别在意。”
邵司回想到这里,李光宗已经拿着外套再度走到门口:“等下先送你回去,我还得去趟公司,有个会议要开。你搁家里待着别乱跑,最近外头风言风语特别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年末了,狗仔都开始拼业绩。”
邵司:“哦。”
“昨天那个热搜第一你看了吗,比你和顾延舟那绯闻还莫名其妙。”李光宗啧了两下,“震惊!某天王嫂出轨!……结果只是人家天王发福了而已,夜黑风高地狗仔没认出来。”
“没看,”邵司先是回答了前半句问题,然后才点评道,“神经病吧。”
此时外边天已经黑了,月亮倒是挺圆,挂在半空中。
车停在地下车库,司机刚接到电话,正往门口开。
入冬了。
邵司感觉到一阵寒意。他略微弯腰,搓了搓膝盖,顺着这个动作,宽大卫衣领口滑下去一大截。
从正面看过去,能看到他里面还穿着一件黑色打底背心。
“让你穿秋裤你不听,”李光宗睨他一眼,“现在知道冷了吧。”
邵司直起身道:“我要是真听你的,在破洞牛仔裤里面加条秋裤,我一定是疯了。”
李光宗:“这有什么,也许你就摇身一变变成新一代时尚教主了。老实讲,每次跟你出国参加什么时尚界大师春秋新款还是秋冬新款发布会走秀的时候,我都感觉我瞎了,那些衣服都什么玩意儿,穿得出去吗,那还是衣服吗……尤其里面我记得很深刻,有一个浑身上下罩着直径一米的‘大圆筒’,在t台上挪了一圈。”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了跟前。
邵司率先坐进去,然后降下车窗,趴在窗口朝经纪人勾手指:“小土鳖,快上车。”
李光宗:“……”
半路,邵司想起来个事,他翻了翻和池子隽之间的聊天记录,问:“你知道《众里寻他》这个节目吗?”
“众里寻他?”李光宗正在看公司最新发布的通知,闻言放下电脑,摘了眼镜道,“那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节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众里寻他》改编自泰国的一档同性相亲节目,原名叫gay里gay气。前不久嘉世娱乐斥重资买下了它的版权,引起轩然大波。
这档节目肯定是不能在电视上播出的,只能走网播路线。
圈内大多数同行都不看好这个节目。
抛开现在公众对同性恋的接受度不提,又有多少人愿意上这个节目,面对全世界的观众,坦诚地告诉大家,我是gay呢?
“子隽接到导演组邀请,让他去参加。”邵司揉揉眉心,“这傻逼孩子还挺乐呵。”
“当嘉宾?”
“不是……是恋爱导师,牵手成功或者失败的时候,坐在边上指指点点的那种。”
李光宗不知该如何评价:“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让他自己保重。”

  ☆、第二十一章

池子隽节目开录时间是三天之后,他言辞恳切地让邵司有空的话过去看看他。
【池子隽】:哥我拍摄的地方就在你家附近那个影视大厦[/方张]。
【池子隽】:你有空的话过来呗,我有点害怕,导演组给我发了一套书让我自己摸索,我怕我发挥不好……[/图片链接]
邵司在车上,点开他发过来的那张图,上面是五六本书摞在一起,从侧面看过去,能够清楚地看到一排排书名。
——《如何掌握毒舌的精髓》、《三分钟教你学会吐槽》。
……
看来这是要艹一个犀利的爱情导师人设了。
邵司虽然说着‘我去干什么,当拍手观众吗’言语之间满是嫌弃,但还是答应了他,约好那天会去录制现场给他打气。
池子隽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像样的通告了,这次也是因为前阵子有狗仔大篇幅报导他,瞎扯掰了一通什么‘小鲜肉转行卖起麻辣烫,背后原因竟是这样!看完后十三亿中国人都震惊了!’。
这么个脑残标题上了微博热搜,池子隽一时间变成了网红。
邵司接下来几天都在忙着拍广告,是zb品牌新出的一款香水,味道有点高冷,水生调。
走的是高奢路线,广告剧本着重想展现这款香水适合各个年龄段,所以邵司有两个造型,广告也有两个版本,分别是少年和就业人士。
其中有个场景需要邵司头发湿漉漉滴着水,踩着滑板从街头穿行到街尾,然后扔了滑板再来一段跑酷。撑着矮墙,三两下爬上高楼,身后一名小女孩循着香味跟过来。
好不容易拍完主要动作,邵司按照剧本,坐在高楼围墙上,一条腿曲着,胳膊搭在腿上,扭头看小女孩录这最后一个镜头的时候,她突然哇哇哇地哭了。
邵司:“……”
女孩子长卷发,长得精致可爱。穿着件泡泡裙,小皮鞋搭着公主袜,白色的蕾丝边。
她肉嘟嘟的手臂遮着眼睛,另一只手上的垂耳兔玩偶都被她直接扔掉,哭得让工作人员束手无策。
“哎,笙笙,怎么哭了,”导演连忙赶过去,给她擦脸,捏捏她的脸颊问,“你哭什么呀?”
剩余工作人员也一窝蜂凑过来。
导演大手一挥:“干什么呢,一下来那么多人,存心吓她是不是……散开都散开,你们一围过来这空气都变差了。”
于是李光宗退后两步,退回邵司身边:“怎么回事啊这,拍得好好的怎么哭了?”
“这我怎么知道,我可没碰她。”邵司从围墙上跳下来,拍拍衣服,“我长得很吓人吗?一回头她就哭。”
李光宗推推他:“你赶紧过去哄哄,小孩子哭起来没玩没了,今天一天咱都别想消停。”
别的事情都还好说,这个事邵司有点犯难,他擦了擦脖子里滴进去的水,眉头蹙起:“……我不会哄孩子。”
“冲她笑笑然后给颗糖啥的……听说这孩子来路挺大,工作组管她监护人借了好久才同意借过来拍摄一天。”
李光宗又道:“你也不能在这干站着,显得特别冷漠。”
邵司心道:……我就是很冷漠。
在李光宗不断催促之下,邵司抬手从他上衣口袋里又掏了粒戒烟糖,捏在手心里说:“行吧,我试试。”
那个女孩子,本来都被导演哄得差不多了。
结果邵司一靠过去,捏着糖还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呢,只见孩子眼睛一闭嘴一张,作势又要哭。
……
“你叫笙笙?”邵司蹲下身,与她平视,然后摊开掌心,“……吃糖吗?”
一分钟之后,邵司回到李光宗身边,身后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光宗对此叹为观止:“你们上辈子是不是有什么孽缘?”
邵司面不改色地将那颗糖塞回李光宗上衣口袋里,然后去和导演他们商量最后那个场景怎么拍。
不同框,分镜头就得改。他转过去的那个瞬间,镜头切到女孩那里去。
然而导演捧着手机,冲他摆手:“你等等。”
听着手机里传出三声‘嘟’之后被人接起,导演语气立马变得有些小心翼翼:“那个,笙笙她一直在哭……不过我们什么都没干啊,这怎么哄也哄不好,你要不,有空的话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导演‘哎’了好几声,然后才挂断电话。
“那个镜头就算切着分开拍现在也没法整啊,她哭成这样。”导演转过身来,凑近邵司耳边,“没想到顾影帝家的孩子,脾气还挺大。”
这句话在邵司脑子里转了个圈。
他原本站得不是很直,懒懒散散地靠在一边,此时不由地直起身子:“私生子?真看不出来……”
……
邵司又往顾笙那边看了一眼,细细对比五官,觉得确实有点像。
顾延舟今年二十九,快三十了。
这个孩子,看上去□□岁的样子。从两人年龄上来说,倒也正好。
“你想到哪里去了,”导演卷着剧本敲了敲邵司脑袋,“是他侄女!”
顾延舟的身世背景,在娱乐圈里一直是个谜。
这个谜也代表着,他的背景深不可测。
顾延舟来得很快,一下车就大步赶过来。
当他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那一刻,大家顿时松了一口气。
然而顾笙看到自家叔叔出现,反倒哭得更凶。
边哭边向前跑,屁颠屁颠的。
如果不是她现在哭得太惨,那模样真还挺可爱。
顾延舟怕她摔着,脚下步伐加快,没几步就走到她跟前,一把抱起她,然后给她擦眼泪,哄道:“怎么了?谁惹宝宝哭了?”
顾笙不答,吸吸鼻子,把脸往顾延舟怀里埋。顾延舟倒也不介意这孩子把鼻涕也一齐蹭到他大衣上,只抬手揉揉她发顶。
这一句话以及一番动作苏了现场多少工作人员的心。
李光宗捧着胸口,嘴里念起咏叹调:“啊!她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
邵司嫌弃地推开他,然后他发现李光宗居然是认真的。
“羡慕什么,我也可以天天喊你宝宝。”邵司揽着李光宗的肩膀,语调冷漠地试了一句,“宝宝。”
“……”李光宗甩开他的手,浑身起皮疙瘩,“你你你死开!”
能看出来,顾延舟哄孩子套路娴熟,哄完之后,开始严厉地教导她:“是不是你哭着喊着要来拍广告玩的?这样影响叔叔阿姨工作,就是你的不对。”
他几句话说完,顾笙撇撇嘴,被说得委屈了,但还是奶声奶气地说:“我错了。”
她说完,又噘着嘴,在顾延舟怀里扭啊扭,扭过身子,手指朝邵司那边一指:“可是我看到大坏蛋了,他是上次那个坏蛋。”
邵司被指得莫名其妙,他下意识回头看,然而身后没有别人。
“阿崽,”邵司掐掐李光宗后腰,“难道是你?”
李光宗目光犀利地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打量,摇摇头:“……我怎么觉得她在说你。”
邵司自认他从来没有欺负过小孩子,也不怎么和小孩子打交道。
接着顾延舟又低下头,不知道和顾笙说了什么,顾笙频频抬头看邵司,刚开始偷瞄的时候还有些害怕,最后已经恢复成正常的神情。
邵司摸摸下巴,看不懂这对叔侄在搞什么鬼。
然而不管过程如何,结局是美好的。
十分钟之后,顾笙抱着娃娃,打算重新拍摄最后一个镜头。
顾延舟坐在导演边上,冲她微笑。
邵司重新坐回围墙上,正凹造型呢,就听导演拿着喇叭喊:“邵司,你先下来!不行,你头发没水了,加点水!我们得突出这款香水是水生调。”
……水个屁的调。
“这个姿势很难凹的,”邵司曲起腿,懒得再下去,朝李光宗伸手,“把矿泉水拿过来。”
李光宗带了他几年,邵司的脾气多少也摸地差不多透了,他有点预料到后续发展,劝道:“天冷,会着凉的,让造型师用喷雾给你慢慢喷。”
邵司没理他,接过水,拧开瓶盖,反手就往自己脑袋上倒。
倒得也不多,撒了三两下,甩甩头把水递还过去。
李光宗哑口无言,这家伙动作倒是很麻溜。
对此,导演也没再多说,手一挥道:“开始吧。”
只是一个小镜头而已,拍摄很快结束。邵司跳下来,正想和顾笙再说句话,然而手僵在半空中还没摸到她脑袋,顾笙就扭头跑走了。
邵司余光瞥见顾延舟正看着这边。
顾笙跑了两步,又返回来,主动凑近他,双手圈成喇叭状对他说:“坏蛋叔叔,你演技真好。”
邵司听得一头雾水,然而他还没反应过来,顾笙已经跑走了。
“……小屁孩,还懂什么叫演技呢?”
不过他隐隐觉得,这个‘演技’指的似乎不是今天的事情。
他心下浮上一个猜测,他以前是不是遇到过顾延舟和顾笙,而且给他们留下了什么奇怪的印象。

  ☆、第二十二章

至此,拍摄已经全部结束。
邵司在原地驻足了几秒,到底还是没有往前走。
他和顾延舟现在没有什么接触的必要,当初接近他,是为了得到杨茵茵的关键消息。然而这段时间的打量以及从王队言辞之中,可以确认,那通电话跟案情的关系并不大。
他远远地看了顾延舟一眼,便往化妆间走,边走边从李光宗手里接过干毛巾擦头发。
邵司微微低垂着脖子,袖口因为设计得太宽松,抬手间便顺势往下滑,露出一截手腕。
“今天的工作都已经结束,我们等下直接回去,”李光宗看眼行程安排表,从上至下仔细梳理一遍,没有遗漏,不过他又想起来一件事,“今天晚上公司有聚餐,去不去?不去我帮你推了,免得看到那对阴阳怪气的神经病。”
“推了,看见他们就烦。”
邵司又撸了两下头发,才把毛巾放下,取了自己原本那套衣服躲进隔间里把身上。
顾延舟牵着顾笙走进化妆间的时候,李光宗正好出去电话,三人打了个照面。
“顾、顾影帝你好。”李光宗恍恍惚惚地伸出手,“能,握个手吗?”
顾延舟伸手回握:“你好。”
李光宗如梦如幻,等顾延舟松开他才放下手:“好巧啊,没想到笙笙是你侄女。”
顾笙眨眨眼,也学他们俩伸手,胖乎乎的小爪子急切地朝前伸:“握,握握!”
李光宗弯下腰,也同她握了握手:“你好呀。”
顾笙咯咯咯地笑起来。
顾延舟带着顾笙来化妆间,是因为顾笙吵着喊着觉得头上几束小辫子扎得太紧了,她难受。
于是他把顾笙抱到椅子上去,又拿了梳子给她梳头发。
然而没几分钟之后,某个裸着上半身的人大咧咧从隔间里走出来,手里抓着一团衣服:“李光宗,这什么玩意儿,你是不是给我拿错……”
剩下半句话自动消音。
“你怎么在这?”邵司抖开手里那件衣服,遮住上身,虽然面色镇定,还是觉得有点尴尬,“……盯着我干什么!”
邵司肤色很白,所以穿黑衣服的时候尤其醒目。露截脖子露截脚踝,走动的时候晃人眼睛。
顾延舟替顾笙梳头的手顿了顿,客套地说:“你经纪人在外面。”
他正要转身返回隔间里拿手机给李光宗打电话,顾笙指着他喊:“不穿衣服,羞羞。”
邵司:“……”
邵司回到隔间,从外套口袋里掏手机,正要拨号,手机却自己响了。
来电人:柳琪。
邵司靠在隔间门板上,眉尖一挑。
柳琪找他,会有什么事情?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柳琪那头便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一深一浅,还伴着其他杂音,好像听筒正被什么东西摩挲着。
邵司听得心脏陡地收紧,他唤了声:“喂。”
柳琪此时正衣冠不整,白色棉质长裙裙摆有被人撕裂的痕迹。她沿着过道,跑出一段距离,然后拐弯钻进杂货间里。
听筒里模模糊糊地尽是跑动时衣服和手机相互摩擦的嘈杂声响,柳琪说话声音不敢太大,细细地,带着很浓的颤音,这颤音导致她的字句失了调子,让人听不真切。
“邵哥……”柳琪反手锁上门,然后整个人失去力气一样,自门板上滑下来,抱着膝盖,浑身发抖,不断重复道,“邵哥。”
邵司怀疑自己似乎都能听到她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又或许那只是柳琪语气里带出的幻觉,听着便让人跟着她一起紧张起来。
这时候邵司也顾不得什么衣服了,直接略过那件内搭,三两下把外套先穿好。
他穿衣服的时候头歪着,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费力地将手伸进袖管里,道:“柳琪?你怎么了?”
柳琪也想说话,但是她此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不成字,上嘴唇跟下嘴唇几乎都碰不到一起去。
“怎么不说话?出什么事了?”邵司穿好外套,推门出去,“你现在在哪里?”
“喂?”
“别怕,你告诉我,我现在马上过来。”
顾延舟听到邵司开门时候说的‘柳琪’两个字的时候,就停下手里的动作,朝隔间那边看过去。
邵司急急忙忙地出来,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顾延舟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两人一前一后。
顾延舟道:“电话给我,我试试。”
邵司性子挺急的,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冷静。往往都是脸上崩得特别波澜不惊还有些冷漠,其实心里快急翻了。
所以顾延舟这么一说,邵司倒也没有拒绝。
“柳小姐,不要紧张,我和邵司问你几个问题。如果我们说对了,你就在手机上叩一下。”顾延舟松开邵司的手腕,开了免提,继续道,“陆家辉现在在你身边吗?”
柳琪敲了一下。
“你现在在家里?”
这回柳琪并没有敲手机。
邵司看不太明白,他捏着手指关节道:“一定要敲来敲去的?有话不能直接说吗?”
“表演系心理课程是必修课,你没学过?人在极度恐惧的条件下很有可能会发生失语现象,出现暂时性失声。”顾延舟抬手解开衣领,将手机换在左手,然后腾出来的那只手在大衣口袋里探着,把他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打给王队,密码是0116。”
邵司接过手机,解了锁,在通讯录里翻王队的号码。
即使速度翻得很快,他也一眼就从通讯录里看到了——‘杨泽’两个字。
这个天价片酬小鲜肉,在他眼里跟齐明是捆绑在一起的,每次看到就忍不住生理性厌恶。
他们两个居然认识?
邵司目光也没多做停留,找到王队并播了过去。王队接得很快,没‘嘟’两声便接起来:“延舟啊,什么事?”
“……王队,我是邵司。”
“噢,”王队反应能力也很快,加上顾延舟开着扩音,他也听到一些声音,急忙问,“发生什么了?是不是有谁出事了?”
“是的,出了点状况……你们找到陆家辉了吗?”邵司说着,还分神留意顾延舟和柳琪那边。
柳琪已经缓和过来,可以发出几个单音节的字词。
顾延舟语气温和,不忙不乱,那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安心:“别急,你慢慢说。”
“我在……盘山路……”柳琪像是不会说话似的,每个字都很费力,“盘山路,绿……”
她还没说完,顾延舟便听到几声沉重的敲击声,然后柳琪尖叫起来:“啊!!!”
那声尖叫声实在刺耳,王队听得心口一紧。
他连忙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办公室门口,从晾衣杆架上拿下警服外套:“我们这边还没有找到陆家辉的消息,那个姑娘是柳琪吗?陆家辉跟她在一起?”其实警方也有派人手过去盯柳琪,只是丝毫没有发现她行踪异常。
情势紧迫,邵司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经过挑拣着说了一遍,尤其是柳琪给出的那半个地址。
“我马上让人去查。”王队声音端正威严,“你们尽可能保持通话畅通。”
然后王队又联系了负责柳琪的那几个组员,负责盯梢的是个年轻男警,他车就停在在柳琪楼下,听到王队这样说,他显得有些诧异:“不可能啊,她下午从剧组回来,就再没有出去过,家里灯还亮着。”
男警又歪了歪头,探出车窗外边,望了几眼,确认道:“她现在还在阳台上晾衣服。”
王队从警几十年,经验丰富,他脸色一沉,说:“你仔细看看,那是柳琪吗。”
男警顿时冷汗直冒。
“那个地方不用盯了,把她带回来审。”
邵司等王队挂了电话后,就把手机顺手塞回顾延舟衣服口袋里,然后将自己的手机拿回来。
“你要干什么?”
顾延舟声线本就低,现在更是压低了声调,听着竟有几分暧昧。
“去盘山路。”
邵司说得坚决,顾延舟却是满脸不认同。
顾笙坐在椅子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听出来他们在说的事情很重要,全程都很乖地没说话。
果然,顾延舟拧着眉,分析道:“先不说目前还不了解具体情况,你就算过去了又怎么样?闯进去跟陆家辉单打独斗?冲动行事,对现在的局面并无任何帮助。”
“我在这里干站着,对局面也没有帮助。”邵司转过身,直视顾延舟的眼睛,“大概半个多月前,我们还在一起拍戏,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没有在意。她说的时候就站在树下面,能跑能跳的。”
事情进展到现在,跟任务不任务的已经没有关系了。
许久没有上线的系统:[我就知道我们邵爹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关键时候总是掉链子,现在冒出来干什么。
[来祝你一臂之力,]系统自信道,[有我在,绝对万无一失。]
邵司没工夫陪系统扯淡,也没功夫一脚碾碎系统的迷之自信,他正打算往外走,顾延舟便在身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邵司脚步顿住:“您刚才不还挺不乐意吗?”
“不太相信你的智商,免得给警方添乱。”顾延舟说完弯腰揉揉顾笙的脑袋,然后再度直起身子。身高比邵司高了半个头。
结果李光宗一回来,怀里就被塞了个精致可爱的奶娃娃。
“送她回家?她家在哪啊?啊?!你俩又是要去哪儿?”李光宗抱着顾笙,一脸懵逼,出于经纪人的本能,他大声叮嘱,“外头风声紧,你们绯闻刚消下去,不要想不开啊——”

  ☆、第二十三章

顾延舟来的时候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所以他们两人现在赶过去很方便。
不过邵司坐车习惯性往后座上躺,当他动作娴熟地拉开后座门的时候,顾延舟一把将他拽回来:“你往后面跑什么?”
“……”
顾延舟虽然跟他接触不多,但是某些方面的特质还是了解一些的,他上下打量了邵司一眼,问:“困了?”
“没有,”邵司面不改色地为自己辩解,“我不是一个整天只知道睡觉的人。”
“是吗?”顾延舟不置可否。
上了车后,邵司重新点亮手机屏幕,发现通话居然还没有中断。他揉揉眉心:“……我们刚才说的话都被听去了?”
顾延舟踩着油门,打完方向盘,这才有空分神看邵司一眼:“应该不会,柳琪喊完就把手机扔出去了,你听听。”
确实没有。
电话里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即使有一些声响,透过听筒和空气,传过来变得遥远又模糊。
“脚步声,”邵司将听筒贴在耳边,听了一会儿,凝神道,“说话了。”
柳琪此时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身上那件白色睡裙已经被陆家辉撕裂,露出胸前那对颤巍巍的白.乳。
“你别过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家辉现在脸色很不对劲,瞳孔呈放大状。那张平日里憨厚的脸此刻看着尽是狰狞,脸上的肉有些轻颤。他缓缓靠近柳琪,喊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芳芳……”
“芳芳,我现在有钱了,我有很多钱,我可以带你过上好日子了。”陆家辉边说边走过去,将柳琪搂在怀里,“我们出国吧,你想去哪个国家就去哪个国家,好不好?”
柳琪声音抖得几欲断气,她抬手推他,但使不上什么力气:“辉哥,我不是芳芳啊,你看看清楚,我是柳琪。”
“你不是芳芳?”陆家辉原本还算温和的表情开始松动,他的双眼泛起红血丝。
他有些烦躁,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甚至扯起一抹自认为和善的微笑:“芳芳,别开玩笑了,你就是我的芳芳。”
柳琪对着这张近在咫尺,却万分诡异可怖的脸,心脏急剧收缩。
顾延舟听了几分钟,踩下油门提速:“如果她够聪明,她现在应该借着芳芳,先把陆家辉稳住。”
邵司:“我猜她不够聪明。”
顾延舟:“我觉得也是。”
“不过陆家辉状态不对,听声音能听出来,平仄、起伏、语调,都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顾延舟又道,“不是喝多了就是磕多了,从整个事件上来看,我更偏向后者。”
“顾师兄,江湖上有你的传说,说你是表演系的教科书,看来不是瞎吹。”邵司本来很急,但是跟顾延舟说着话,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他却莫名地冷静下来。
顾延舟这个人就像一剂强力镇定剂。
“嗯,我实至名归。”
“……你还真不客气。”
顾延舟单手把着方向盘,扯了扯领带,领口顿时变得松松垮垮。半个多月不见,他的头发好像变得更短了。
“芳芳,芳芳……”邵司收回打量他的目光,喃喃自语。手撑在车窗边上,手指轻轻敲点着,把之前在片场的琐碎细节都拾起来。
“柳琪长相普通,也没什么资历,杨茵茵死后,陆家辉完全可以去找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可是他没有,现在仔细想想,陆家辉为柳琪争取恶魔王子的女一号这件事,也透着古怪。
“他当初怎么捧杨茵茵的?”邵司回想着,“也不过是让她当了个女二,在胡导的电影里演了一个天涯女,表现平平。”
邵司又回想起那天开机现场,陆家辉手全程都搁在柳琪腰上。
……
“问问王队。”顾延舟弄完gps导航,调整了一条更便捷的路线,“他挖了陆家辉那么久,这点事情应该知道。”
天色渐渐暗下来,风雨欲来。
邵司本来留着一道车窗缝透透气,现在就连那道小小的缝里钻进来的风都吹得人浑身发寒。
“未必,”邵司道,“这个芳芳应该是和柳琪长得很像,或者是别的方面相似。如果警方查到,不会对柳琪的监管如此松散。”
事实上,被邵司说中了。
王队他们确实没有查到什么芳芳。
这陆家辉很谨慎,毕竟是做这个行业的,又牵扯着这么大的利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说话真假参半,口风严实得很。
手机那头沉默许久,可能是陆家辉想做什么进一步的举动,柳琪突然爆发了,喊着你别碰我,然后传来一声什么瓷器碎裂的声音。
“芳芳……”
柳琪力气还是太小,她拼命砸下去,也只是让陆家辉额角破皮淌血。陆家辉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拽起柳琪将她压在墙上:“你这个贱人!你当初嫌我没钱!现在我有钱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又要离开我吗?”陆家辉疯疯癫癫地笑了,“……不,我不会再让你逃走第二次的。”
“我们一起去死吧。”
……
邵司听得一阵恶寒。
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浸了多年,又慢慢泛上来似的。
“病得不轻。”顾延舟说完,又转言道,“坐稳了。”
邵司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车速猛地提升,他感觉自己好像刚才还在骑着自行车,一下就坐上了火箭,几乎要被他甩飞出去。
顾延舟在飙车。
看着‘温温润润’的顾延舟居然在飙车,而且车技娴熟。
他现在这个样子,邵司看着都觉得就像电影里那种狂野跋扈的男人,又粗俗嚣张又尖锐。
“很惊讶?”
邵司眨眨眼。
“我以前,很混。”顾延舟很久没再飙过车,他缓缓眯起眼,一边说着一边又将车速往上调了一个档位,“……纹过身酗过酒,刘海留得特别长,还染了色,有耳环,骚黑色的钻钉。”
“整天和人打架,戾气重得像个野蛮人。”
“……”无意听顾延舟年少轻狂往事的邵司摸摸鼻子,道,“我就是有点反胃。你开太快了,我晕车。”
王队那边很快把这通电话切走,在警局找专人监听。
“去查一下这个芳芳,还有盘山路各个路口的监控,以及盘山陆路所有以‘绿’开头的住宅区,这个地方应该是陆家辉私人财产,但可能登记的不是他的名字。”
王队吩咐完,又听到邵司那边有细微的汽鸣声和呼呼风声:“你们又在干什么?”
邵司将车窗那道缝升上去,隔绝了窗外的汽鸣声,面不改色地说:“我在家啊。”
王队:“是吗?”
“嗯啊。”
“别给我轻举妄动,以为我不知道呢是吧。”王队衣袖一挥,“做事之前自己考虑清楚了。”
这时候,顾延舟停下车,示意他‘盘山路’到了。
这附近,是郊外。
有点荒凉。
整条盘山路上,只有附近的山里有几个住所。
另一边,负责在柳琪家门口盯梢的男警闯进去之后,里头那人果然不是柳琪。
只是她穿着柳琪的衣服,个头发型都很相似。
如果他能多看点电视剧,便会发现,她是三线影星秦晴。
这个秦晴,一开始并不承认自己在仿冒柳琪,称她只是跟柳琪关系好,在她家里借住而已。
但当警方把铁证一条条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慌了:“……是他逼我的,我没办法,我也是受害人啊警官!”
“他让我把柳琪打晕,然后抬到小区后门一辆黑色吉普车上,他说那个角落很安全,没有监控。”秦晴几根手指紧紧捏着衣服下摆,将那块布料捏得发皱,“我不知道他把她带去哪了。”
“你为什么要帮他?”
“……”
看着秦晴的表情,大抵也能够猜得出来。
她恐怕也是陆家辉‘生意上’的客人。
男警把手上几份文件往桌子上一拍,说:“来个人,带她去尿检。”
.
盘山路上根本没有什么以‘绿’打头的住宅区。
“这条路统共就这么点长,”邵司在山脚下转来转去,“问了几个当地人也都说不知道,这里唯一能住人的地方就是山里的几排独栋别墅。”
顾延舟在附近巡视了一圈,然后说:“上山去看看。”
“天已经完全黑了,”顾延舟边说边往上走,“山上潮湿,前几天阵雨刚过,走路的时候小心点。”
山里树林茂密,一脚深一脚浅,有时候几步下去,抬脚的时候还有水泥溅起粘在裤腿上。尤其邵司这种常年露脚踝的人,泥沙更是直接沾在他脚踝上。
[……荒郊野外的,你们今晚注定能过一个惊魂夜。]
[你是不是很闲?]邵司说着,又踩了一脚坑,[日。]
[说正经的,柳琪现在生命体征变得很弱。所以我能感觉到,她就在附近。]
这也是破系统为数不多的能力之一。
在一定范围内,它能够勘测到急剧减弱的生命迹象。
“我们一起去死吧。”
陆家辉这句话阴魂不散,再度浮现在邵司耳边。
尤其他现在走在深山里。耳边是不知名鸟类或者爬行类动物的叫声,还有风钻过树木的声音,显得尤为阴冷。
“这个绿,会不会其实不是绿?”邵司想得出神,踩石阶的时候不小心踩空,往前栽倒,正好扑在顾延舟后背上。
顾延舟脚步一顿,回头道:“什么意思?”
邵司稳住身形,比划了一下:“比如说,数字六?”
柳琪当时说话,本来就吐字模糊。鉴于这边并没有什么绿,都是独门独栋,邵司便这样猜测。
没有什么小区,总归会有门牌号的吧。
“手伸出来。”顾延舟边打开手机闪光灯,边侧着身子说。
邵司不明所以地伸出手,然后就被顾延舟一把牵过。
“六,”顾延舟一手牵着他,另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掏手机,开了手电筒,一抹光亮从手机背后倾泻而出,直钻进这夜色里,“过去看看门牌号。”
邵司猜测得没有错,只不过他们目前还徘徊在山脚下,门牌号码都是‘1’打头。
“越往上,数字越大。”顾延舟走近了些,抬手将手机举起来,能看到寥寥几栋别墅门口都挂着门牌,看了几个下来,更加肯定了这个猜测,然后他语调又顿了顿,说,“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邵司坦言道,“那你能不能松手?”
走路就走路,拉拉扯扯的干什么。
顾延舟只是看他走路有种随时都会摔倒的感觉,听他这样说,便依言松开手,顺便警告道:“下次再往前摔的时候,别往我身上撞。”
“说得我不会走路一样。”邵司故意没沿着顾延舟的脚印走,并且越走越快,然后脚下又是一滑。
“……”
幸好及时稳住,挽回了自尊。
邵司轻咳一声,回过头看见顾延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无言地嘲讽。
他重新绕回到顾延舟身后,然后主动伸手抓顾延舟刚才牵他的那只手,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恬不知耻道:“……这路真瘠薄难走,牵着我吧,怕你摔。”
顾延舟懒得跟他计较。
门牌号‘五’这个数字出现的时候,已经接近山顶了。
即使他们速度很快,到后面摸清路况之后更是直接跑起来,但还是隐隐担心柳琪撑不过去。
[还没死,不过也快了。]系统道,[离得越近,我越能感觉到它的波动,很不稳定。不太妙。]
[她还能撑多久?]
[不出二十分钟。]
他们走到山顶的时候,看到三栋房。
601、602和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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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琪刚开始确实被吓疯了,但是不断挣扎只会愈发激怒陆家辉。
情急之下,她脑袋一片空白,然后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终于智商上线。
在陆家辉疯了一样掐她脖子的时候,柳琪在他身下,艰难地说:“家辉……我爱你。”
陆家辉神情一滞。
柳琪抬手抚上他的脸:“……我是芳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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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可以排除,家里很热闹。”顾延舟指指两边,“你去601,我去603。”
[邵邵,在601,我已经感觉到了,你快告诉他,601,直接冲进去。]
[你是不是傻,这种情况下,我怎么会知道在601。]
[……你就说,你的直觉?]
[直个屁。]
[有没有警报器?里面有没有养狗?]邵司走到大门口,观望道,[为什么重案组比我们来得还慢?]
他和顾延舟过来,并没有打算两个人进去单打独斗。把所有线索都给了警方后,他们也是不想就这样袖手旁观而已,没想到警方摸得比他们还慢。
“他们被人算计了,”顾延舟看到王队发过来的短信,“陆家辉找人假扮柳琪,那人透露了线索,说柳琪被人打晕之后塞进一辆黑色吉普车里,调监控之后发现,那辆黑色吉普往盘山路另一个路口开了过去,是个幌子。”
“他们现在正赶过来,不出十分钟就能到了。”
邵司仰着头,从楼下往上看,二楼有微弱的灯光。
就在他寻思着要不就等警方赶过来再说的时候,系统却高声喊起来:[不行!来不及了!]
他们现在站在铁栅栏门外,栅栏门里面还有一条幽静的小道,花团锦簇,走几步进去才到正门。
户型并不复杂,从正面看过去,还能看到客厅窗户。
落地窗,红色窗帘。
然而这个时候,窗帘突然一把被人从里面拉开。
柳琪披头散发地出现他们俩的视线里,她双手不断胡乱扑腾,嘴里喊着:“救我!救我!”
陆家辉倒是不急,他缓缓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
顾延舟翻墙进去触响警报的时候,邵司完全被他的速度所震慑。
几乎是在陆家辉出现的那一刻,顾延舟便脱了大衣扔给邵司,手撑着栏杆往上翻,三两下翻了进去。最后一下直接从半空中往下跳。
就跟电影里无数次看到的那样,力道生猛有力,每个动作都不拖泥带水,毫不含糊。
高效率,观赏性又极强。
“你是不是练过?”邵司拿着他的大衣,打量那扇结构复杂的大铁门,铁门最高处还是几根细细尖尖的杆子,自认没有顾延舟那样高超的翻墙功力,只能说,“你别急着往前走,倒是从里面帮我开个门……”
情况紧急,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警报器响,后院里的狗狂吠了。也根本没时间等警方赶过来。
救人要紧。
陆家辉听到声音,站在楼梯上,往窗外看了一眼,隐约看到两个行迹匆匆的人影。
除了警报器响的声音,还有邵司拧门把手,左拧右拧没有拧开,门锁内部结构相互碰撞的声音。
柳琪几乎是以她最快的速度,朝门口飞奔过去,想给邵司开门。
“邵哥!”她激动地抖着手,但由于不知道门锁该往哪个方向转几下而手足无措,她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能在原地急得冒汗,“开门啊,开啊……开啊!”
陆家辉被这声‘邵哥’激得暴怒起来,他三两步朝柳琪走过去,手里拎着刀,高高举起:“贱人,你喊谁呢,今天谁都别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陆家辉话音未落,柳琪不得章法地转弄,门终于‘啪嗒’一声开了。
就在邵司从门外挤进来的同时,客厅里那扇落地窗轰然坍塌!
顾延舟手里拿着不知是从哪里翻出来的铁棍,砸几下就把那扇玻璃窗给砸烂,直接破窗而入。
邵司也没空管那边是什么情形,他趁着陆家辉被这声巨响震得恍神之际,速度奇快地把柳琪往门外一推:“快跑!”
柳琪脚下踉跄,没有多做逗留,也没有学着电视剧里那些傻逼,停下来说一句‘那你们怎么办我不能就这样一个人走要走我们一起走’,赤着脚便往大门外边狂奔,背影萧索又慌张。
陆家辉见状,发了狠,红着眼挥刀往邵司背上砍!
幸好邵司反应快,他侧过身子,那刀尖在他后腰上狠狠划了一道。
血迹便从衣料里往外蔓延。好在衣服是黑色的,所以看起来并不显眼。
邵司‘嘶’了声,然后毫不在意地冲陆家辉笑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更像是挑衅。他反手把门关上,将后背抵在门板上说:“兄弟别看了,你的芳芳走了。”
陆家辉嘶吼一声,他现在能够确定这人绝对是磕了药,瞳孔焦距以及面部表情夸张至极,理智早已经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芳芳不会离开我的,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陆家辉拼命想用刀接着往邵司脖子上刺。
邵司费力地桎梏住他的手腕,嘴上却继续激他:“谁跟你一辈子呢,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你拿什么养她,你的钱来得干净吗,她怎么会喜欢一个嗑药贩毒的神经病?”
话说得云淡风轻,邵司手上其实愈发使不上力,肌肉酸得几欲炸裂。
那刀尖离他喉管越来越近,几秒钟之后邵司实在崩不住。他最后加重力气,将陆家辉的手腕往上抬,侧过头朝顾延舟喊:“快点,我没力气了,直接一棍子砸下去算了。”
他刚才说这些刺激他,不过也是分散他注意力,让顾延舟从他身后把他直接干掉。
也许是磕了药之后,大脑思维变得迟钝,陆家辉这才后知后觉地往身后看过去。
然而迎面就是一棍子。
……
毕竟是铁棍,顾延舟不得不控制点力道。陆家辉被打得在原地晃了两下,他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形,抬手摸摸脑后,摸到一手咸湿。
血腥味从空气里逐渐弥漫开来。
“你打我?”陆家辉被这鲜红的血液激得双眼充血充得更甚,“你算什么东西,你敢打我?”
邵司从他身后直接踹了他一脚:“他如果算东西,你可真就连东西都算不上了,垃圾。”
谁料这一脚,正好把陆家辉送到顾延舟跟前,两人顿时扭打起来。
面对陆家辉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顾延舟居然也能应对自如。
——我以前,很混。纹过身酗过酒,刘海留得特别长,还染了色,有耳环,骚黑色的钻钉。
——整天和人打架,戾气重得像个野蛮人。
顾延舟在车上随口说的这两句话,似乎叠成了景象,同现在的顾延舟交叠在一起。
邵司摸着下巴,心道,确实很能打架。
即使陆家辉像头暴怒的野兽,嗑了药之后更是战斗力爆表像开了挂似的。顾延舟也丝毫不显逊色,以前应该学过散打,而且经常实践,一招一式十分随性,每一击都相当狠。
干脆利落,不给人留任何余地。
邵司决定回去以后要给李光宗进行实况转播,告诉他你男神顾延舟……还挺狂野。
几乎是与此同时——门外响起警笛声,红蓝交织的车灯照亮了这片夜色。
警察终于来了。
“黄梅梅,小名芳芳,跟陆家辉一个村。两人同一年考大学,一个考上另一个落榜。”
柳琪当时往外跑,没跑出多远,就遇到了警车。通过柳琪给的线索,警方很快查到这个‘芳芳’是谁。
“她落榜之后,跟陆家辉一起来到龙岩,陆家辉念书,她打工。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两人分了手。后来因为一场意外车祸,年仅二十几岁去世。”
王队把目前知道的情况简要地跟他们说了:“柳琪跟黄梅梅长得相似,也正因为这点,陆家辉才会不顾一切冒着风险回来。”
二十年前的农村,一对小鸳鸯。
当初是否真是因为芳芳嫌陆家辉穷,才让陆家辉走上这条弯路,这一切陆家辉闭口不谈,他们也就不得而知。
只是如果道德底线出现了偏差,那么无论是任何原因,也不能成为犯罪的借口。
至此,这个蛰伏在娱乐圈里,以经济公司为载体,诱导众多艺人以及投资商吸毒贩毒的重大案件终于告破。公司高层数十名成员悉数落网,更多的‘下家’还在进一步清理中。
明天新闻将会腾出大块版面以及时间,专门讲述这件事情。
想必会引起一场不小的轰动。
毕竟此次事件波及演员二十余名,投资商三十多位,投资商往下那些散卖毒品的小贩子不计其数。
而此时,邵司没空去想这些,连系统激动地祝贺他五年寿命到手的时候,也没什么反应。因为他正在警局医务室里,让护士帮他简单给伤口消毒。
长长的一道伤口,在他后腰上醒目又张扬地挂着。
邵司躺在简易病床上,感觉到衣服被人轻轻撩起,然而撩到一半,受到了阻力。因为皮肉和布料沾在一起,不能直接扯开,会加剧伤口撕程度。
护士侧身,从托盘里取出一把小剪刀,细细将伤口周围的布料裁下来,然后再接着做处理。
顾延舟和王队赶到的时候,邵司正裸.露着脊背,脸埋在枕头里,腰线干净清瘦,与臀部连接的那个位置凹凹下陷。
他向来不耐疼,可能因为皮嫩,很多时候比如说划破皮之类的李光宗觉得是小事,他却真觉得疼。
“你还好吗?”顾延舟率先走进去。
邵司听到声音,把脸从枕头里略微抬起来些,刚想客套地说‘我很好’,然而当护士手上用的那把镊子轻轻用力,将衣料的最后一个边角撕扯下来的时候,邵司又叫唤了一声:“疼!”
护士手一抖,把布料放进另一个器皿中盛放,然后道:“不好意思,我尽量轻一些。”
她说完,邵司又重新把头埋了进去,嘴上说着没事,手却是很诚实地紧紧抓着床单不放。
王队站在门口没好气道:“不用,重一点才好,让他涨涨记性,看下次还敢不敢那么冲动。”
“不冲动等你们赶过来,指不定就已经死光了。”邵司侧过头看他们,头发遮着脸,详装认真地说,“王队你该给我们发面锦旗才是。”
“锦旗会有,批评也不能免。”
“今天这件事情,算你们走运。但如果下次再碰到类似的事情,千万不能采取这种硬闯的方式。如果当时,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比如玻璃窗是防弹玻璃敲不破,又比如柳琪没来得及给你们开门,你们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柳琪还能好好地逃出来吗?”
诚然,当时情况紧急,容不得多做他想。匆忙行动,毫无布局可言。
这里头肯定存在着很多问题。
“当然,我们也有错。”出乎意料地,王队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之后说,“让你们陷入危险,是我们的责任。如果当时不是对黑色吉普车的线索太过信任,也不至于忘记多做几手准备。先前只在盘山路附近转悠,没有上山查看,是我们的工作疏忽。”
明明柳琪已经给出了范围,明明范围那么小。
他们却还是想太多,以为陆家辉那么精明,只是拿盘山路当个幌子。
幸好最后事情圆满收场,没有酿成大错。
顾延舟冲王队弯腰鞠躬回礼:“您不用这样,这礼我受不得。”
邵司用手臂枕着脑袋,点点头:“我也受不得,只是我现在也动弹不了,这躬先欠着,改天鞠还给您。”
邵司伤口有些深,往后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简单缝针后贴上纱布,护士给他一小瓶药,有助伤口愈合的,让他记得换药。
“嗯,知道了,谢谢。”邵司刚想起身穿衣服,想起来他那件外套已经被护士一剪刀剪了,“……”
他裸着上身,坐在床上,抓抓头发,找手机准备给李光宗打电话。
“祖宗啊,那玩意儿不能碰!”李光宗接起电话,没顾得上说事情呢,便嚷嚷开了,“你顾叔叔很快就回来了啊,你看看,我这满墙都挂着你顾叔叔,你慢慢看,爱看哪张看哪张。”
“……顾笙还在你那儿呢?”邵司刚问完,电话那头果然出现小女孩软软糯糯的声音。
“给我玩玩儿嘛。”
“打火机,你不能玩儿啊乖。”
李光宗把人哄完,这才有经历跟邵司讲电话:“爸爸,你们回来了没?我男神在吗,让他过来一趟把笙笙接走吧……”
邵司偷偷打量正在跟王队说话的顾延舟,道:“这样,你把人送来警局,顺便给我捎件衣服,我衣服破了。”
顾延舟和邵司,两个人有事出去。在警局,衣服还破了。
李光宗把这四个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难以置信道:“你们逛窑子去了?不能吧?”
“……窑个鬼。”邵司很想直接撂电话,但他想了想还是忍住,道,“你赶紧过来。”
他讲完电话,护士和王队都已经出去了。只身下顾延舟还站在边上看着他。
邵司:“……”看什么看。
然而,下一秒,顾延舟突然开始脱衣服。
他把外套脱下来扔给邵司:“先穿着吧。”
顾延舟说完又道:“你那什么表情?不穿也行,那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待着,我去吃饭了。”
吃饭。
邵司后知后觉感到很饿。
从他下午收工到现在,都已经深夜了,滴水未进。
于是邵司套上衣服,跟着他一起出去觅食。
顾延舟的衣服对他来说大了一码,有点松垮,他将衣袖往上卷了两层,然后懒懒散散地往外走:“顾延舟我跟你说,附近有家川菜馆还不错。”
可能是因为两人今晚一同经历了太多,邵司对顾延舟态度的语气不自觉变得有些随意,叫他都时候都直呼其名,不再像以前那样,顾师兄顾师兄地喊。
“……就你这样还吃川菜,吃点清淡的。”
邵司不以为意:“手指长一条小伤而已。”
顾延舟嗤笑:“小伤,缝了十八针,你刚才还疼得像猪叫。”
邵司:“……”
最后两人从地下通道出去,到李记喝了一碗粥。
清汤寡水。
两人坐在包房里,等服务生走了才摘下口罩。
邵司喝了两口,承认这粥确实不错。可能是因为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
顾延舟吃的很快,吃完后便擦擦嘴,坐在邵司对面等他。
邵司喝到最后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往下咽,他用筷子搅搅粥,问了一个憋肚子里很久的问题:“你今天,为什么我跟我一起去?”
说免得他给警方拖后腿,这句话明显就是在扯淡。
顾延舟坐在他对面,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神色未变。在邵司以为他不会回答他之际,顾延舟突然沉声道:“那天晚上杨茵茵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不以为意。如果不是工作太忙没心思深究,我本来能注意到的,她情绪明显不对。”
“嗯?”邵司叼着勺子问,“她说了什么?”
顾延舟抬手松了松衣领,整个人人往后靠,靠在木质椅背上,微微阖上眼。
那句话仍旧清晰可闻。
——顾大哥,遇见你的那一天,我很高兴。
所以柳琪出事,他想弥补。
弥补当初没来得做的那些事。
邵司没想到,他之前为了接近顾延舟,就是想知道通话内容。而这通话内容跟他先前猜测的一样,对案件毫无帮助。
邵司沉默一会儿,搬出一句极其生硬的安慰来:“……别想太多,她不会怪你的。”
这个话题翻过去之后,顾延舟坐正了,打量他半天,那眼神盯得邵司吃饭都别扭。
邵司咽下最后一口粥,摸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顾延舟意味深长道,“只是觉得,你跟以前相比,变了不少。”
“以前?”
邵司放下汤勺,舔舔下嘴唇:“有句话我早就想问了,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回警局的路上,邵司只想着顾延舟那句:五年前,电视剧盛典。
……五年前。
“我参加过这个什么玩意儿盛典吗?”
邵司走在顾延舟边上,把落叶踩得咔咔响,还是想不太明白,他伸手拽拽顾延舟衣角:“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他们走得急,没有发现隔着半条街的距离,有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跟着他们。
从黑色轿车里缓缓探出一个摄像头,隐秘而又小心地架在车窗上,一只手伸出来转动调整焦距,然后摄像机发出一记‘咔擦’声。

  ☆、第二十四章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李光宗带着顾笙小祖宗赶到警局。
对这个孩子,他真是拿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而且顾延舟走之前明明说她很乖,会背家庭住址。
哪里乖了,根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小魔王!
顾延舟一走,顾笙便蹦蹦跳跳地上了他的车,挥动着小手说:“叔叔,我要去游乐园玩~”
“很晚了,游乐园都关门了,你先告诉叔叔你家住在哪里?明天再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顾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某某游乐园的宣传单:“你不要骗我,上面明明写着九点钟,你带我去,我就告诉你我家在哪。”
宣传单上还印着几只可爱的小动物气球,在游乐园里面飞。
小学一年级,认字还认得不太全,不过‘21:00’,还是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李光宗老脸一红,正要再说些什么晚上出门会被大灰狼吃掉之类的话,却发现顾笙是打定主意哪怕被大灰狼吃掉也不肯回家。
“我今天跟爸爸吵架了,我一点都不喜欢弹钢琴。”顾笙个子小,坐在座位上脚都撑不到脚垫上,在半空中晃荡两下,“我想玩小汽车,听说游乐园里有碰碰车,你知道碰碰车吗?”
真是……
李光宗真是头疼。
“马上就能见到你叔叔了,游乐园的事情找他说去,挑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去玩碰碰车。”李光宗将顾笙抱下车,然后摔上车门,小声念叨,“可算解脱……伺候起来比邵司那家伙还难,不对,严格上来说邵司更难伺候……”
从地下通道坐电梯上去的时候,顾笙突然扯扯他的衣袖:“你待会儿能不能不要跟我叔叔打小报告?”
李光宗看着楼层数一级一级往上递增,闻言觉得有点奇怪:“打什么小报告?”
顾笙撇撇嘴巴:“你懂的。”
我……我不是很懂。
李光宗换位思考之后设想了一下:“因为你不乖乖回家?”
顾笙点点头:“被叔叔知道我就死定了,他凶起来的时候好凶的。”
李光宗抓抓脑袋,思前想后怎么也想象不出来顾延舟凶起来是什么样子:“应该不能吧……行,我不告诉他。”
不过这事也不是他不打小报告,顾延舟就不知道的。
起因经过压根都不用动脑子去想,昭然若揭。所以说小孩子的世界还是太单纯。
李光宗带着顾笙出电梯见到王队长的时候,他家邵爸爸还没回来。
“……他去哪了?”李光宗心一紧,“跟他说了多少遍不要乱跑不要乱跑。”
“邵司跟延舟出去吃饭了,”重案告破,王队情绪高涨,常年不拘言笑的脸也放松下来,抬手随意指了指方向道,“就在警局附近那个李记粥馆,还是我推荐的。”
“……”
要喝什么粥不能叫人打包回来喝啊!
居然亲自去饭馆喝粥!
什么毛病!
李光宗深深呼气吸气,将满腔不断躁动的怒火强压下来,给自己洗脑: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着急也没有什么卵用,要淡定,要乐观,要积极。
“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王警官。”李光宗点点头,“说起来,是不是邵司又犯什么事儿了?我们邵司虽然看着没心没肺,那绝对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如果有什么事肯定都是误会,一定不可能的,特别好的一孩子……”
王队道:“你谦虚了,这次多亏他们二位,案件才能这么快告破。”
李光宗松口气,只要不是犯了什么事情就好,吓他一跳。从邵司急急忙忙出去的时候,他就开始担心。
然而王队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一口气直接哽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们两个不顾危险,闯进位于盘山路山顶某处私宅里成功制服陆家辉,解救人质柳小姐。”
……
“能耐了啊你,”等两人回来,李光宗简单跟顾延舟打声招呼后就把邵司扯到一边去,同时顾笙也朝顾延舟扑过去嘴里脆生生地喊叔叔,“我顾男神也就算了,你瞎凑什么热闹,不要命了?瞧瞧你这几块退隐了的腹肌,能干点啥?”
邵司睨他一眼:“你这是双标。”
“我就双标了怎么的,就问你有国际散打冠军奖杯吗?”李光宗道,“——人顾延舟有。”
邵司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就是因为没怎么过脑子,速度奇快理所当然地怼回去一句:“奖杯我是没有,但我有顾延舟。”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停滞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邵司抓抓头发,觉得这话说得听起来有点奇怪还有点尴尬,他打算重新组织一下语言,最后还是放弃了,说,“……其实我意思也没表达错啊。”
邵司抬眼往电梯口那个方向看,顾延舟和顾笙,这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正不言不语地看着他。
……
邵司觉得还是有必要再解释一下:“我的意思是,我靠的是脑子……至于体力活,不是有散打冠军在吗。”
“算了,”两句话说完,邵司闭了嘴,“我还是不说了。”
静默间。
顾延舟牵着顾笙过来圆场,对李光宗微微颔首道:“您不用太担心,这回也是因为情况紧急,像今天这样的事情,相信不会再发生了。”他说完,顿了顿又说,“放心吧,打起来的时候他就站在边上看着。”
李光宗:“……这么怂?”
邵司面无表情地喊:“顾延舟!”
顾延舟:“实话实说,有问题吗。”
出了许多事情,也算是在生死边缘逛了一圈,万分惊险。顾延舟身上那件衣服哪怕已经细心整理过,还是能够看出来几道明显的褶皱,以及衬衫衣角处沾着的三两血渍。
更别提衬衫衣扣在打斗中掉了两颗,锁骨往下,一览无余。
好在他是顾延舟,穿起来丝毫不显邋遢。
李光宗打量完自己男神,又把目光挪在身边那位身上。他这才注意到,邵司身上穿着的那件外套,有点陌生又有点眼熟。
“你今天来的时候穿的是这件吗?”李光宗道,“不是,你不是说你衣服破了……”
李光宗说到这里,把前因后果悉数串了起来,瞬间懂了什么。
“爸爸,你穿着……嗯……的衣服?”
邵司不太懂他这样微妙的反应是为什么,坦言道:“不然呢,让我裸奔吗?”
穿着他男神的衣服居然还那么泰坦自若!
李光宗一激动起来就喜欢掐掐拍拍他,有时候拍后背,有时候掐后腰。
而且因为身高原因,邵司比他高出一个头,所以后腰掐起来比较方便。
这个习惯能够得以养成,多半也要归功于邵司平日里太懒。
能瘫着就瘫着,实在不行非得站着的话,就往墙上靠。没骨头一样,看着就来气。
所以李光宗抬手,想掐掐他,然而手刚触到邵司腰上,还没用力,他顾男神就开口道:“小心些,邵司腰上有伤。”
李光宗手一顿。
邵司往边上走两步:“……死崽,你想谋杀亲父吗?让你带的衣服呢?”
李光宗刚想说当着男神的面别不三不四地打击他形象,不过听邵司说完,他顿时一拍脑袋:“我说我怎么觉得少了点什么,衣服我忘记拿下来了,在车上呢。”
邵司:“……你还能干点什么事。”
顾延舟道:“我车正好也停在下面,先下去再说。”
“碍,行,邵司换衣服很快的,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李光宗主动上前按下电梯按钮,“请。”
顾笙跟在顾延舟身边的时候确实特别乖,看得出来她十分亲近他,可是这份亲近中还有点对长辈的畏惧。
电梯里,邵司靠在边上弄手机,顾延舟牵着顾笙。
李光宗像个变态一样来回打量他们。
出电梯的时候,邵司才刚连上网,就接收到池子隽可怜兮兮的语音:哥,你说好来看我的,我今天录制录得想死了都……
邵司手机不知道怎么搞的,自己开了扩音。
李光宗:“子隽?”
“嗯,我把他给忘了。”邵司收了手机,打算回去再找他聊。
池子隽上那个节目,怎么想都不会太顺利。
意料之中。
邵司打开后座车门,钻进去换衣服。速度快是快,几乎不用二十秒,只是再度将车门打开钻出来的时候,衣摆急急忙忙间没有弄好,露着一截腰和裤边。顾延舟几乎瞬间就联想到当初那张微博上疯传的‘走光照’。
等邵司把顾延舟的衣服三两下叠好,交还给他之际想起来个事:“顾师兄,你能不能给我回个粉?”
顾延舟接过外套的手顿住:“什么?”
“微博。”
邵司又重复了一遍:“微博回粉。”
李光宗在旁边听得都无语了:“……”
他简直不知道邵司为什么对这件事情尤其重视,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想起这个来。

  ☆、第二十五章

“能不能别这样欲言又止地看着我?”邵司坐在后座,翘着腿,架不住李光宗坚持不懈透过后视镜频频打量他,“你再看下去我怕我们俩今天要出车祸……前面红灯,减速。”
李光宗一脚踩下刹车,趁着等红灯期间扭过头问:“你跟顾影帝现在关系挺和谐啊?”
邵司不置可否:“你吃醋了?”
李光宗哽住:“……我吃个屁的醋!”
“哦。”邵司又道,“既然没意见就别逼逼了,乖啊专心开车。”
“……”
李光宗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不是,我是觉得……”
“觉得什么?没有挺和谐,跟他关系一般,这次纯属巧合。”邵司有些困了,他歪着头朝玻璃窗户外边看,夜色里红黄灯在闪烁变换的时候格外刺眼,于是他眯起眼睛打断道,“绿灯了,我说你能不能好好看路。”
李光宗开车很稳,而邵司坐在车上摇摇欲睡。
轻轻晃着晃着,在邵司都快被晃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起来他还有个事情没弄明白。
李光宗边看导航边开车,冷不防听到后面传来一把懒散的声音:“阿崽,你知道电视剧盛典吗?”
“电视剧盛典?”李光宗不急不缓地朝左边打了半圈方向盘,道,“当然知道啊,你不是每年都参加吗?不过去年忙着拍电影好像没去。”
他说完又仔细想了想,断言道:“是了,去年咱没参加。那个齐明带的谁,拿了最佳男主角,还抱着奖杯过来向咱耀虎扬威,这事我不会记错。然后今年我们拿了影帝,齐明脸都黑了。”
邵司揉揉太阳穴:“没印象。”
“……你是指对电视剧盛典没印象,还是对齐明抱着奖杯没印象?”
“两个都没印象。”
李光宗心说,我就猜到会是这个答案。
然而他还是很想吐槽:“奖杯搁你家都摆了四五个了你跟我说你没印象?”
邵司面不改色地辩解道:“你也说了,我去年没参加,那都是前年的事情了。前年的事情,记不得当然很正常。”
“很好,”李光宗道,“不愧是我爸爸。”
五年前电视剧盛典。
邵司心里憋着这个问题,到家之后洗过澡,躺床上半天没睡着。
思前想后,他最终还是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抓抓头发,开了灯,拿手机搜百度。
——2012年,电视剧盛典,邵司凭借海之子,一举拿下最佳新人奖。
——顾影帝受邀参加评选!这次电视剧盛典评委席大腕云集!
……
海之子。
这部就是邵司刚出道的时候,公司替他接的一部游泳题材校园剧。
因为有心脏病史,所以邵司演男主角的时候,根本就是本色出演,时不时地发发病。
里面有个经典脑残镜头,编剧为了塑造这个角色,居然能够编出‘世界男子400米游泳大赛的时候,游到最后在水中心脏病复发’的剧情。
邵司撇撇嘴角,不再回想,随手点开大图细细看了起来。
五年前的顾延舟,跟现在不太一样。
如果说现在的顾延舟,是已经完全磨平了棱角并且缓缓沉淀下来之后的大影帝。那么这张照片上的顾延舟,还是有几分抵挡不住的锋芒。
其实穿着打扮倒是没什么不同,顾延舟一直以一种简洁的风格走在时尚界前沿。
唯一不同的是,这张照片上的顾延舟……太……
太亮眼了。
他还没有完全掩饰自己的锋芒。
不论是从神态到举止,皆高人一等。
将照片一张张划过,顾延舟只出现了几张,后面都是其他受邀明星的红毯照。
邵司划到最后,看到了自己。
因为入围作是‘海之子’,所以他那天穿了深蓝色西装,被齐明和化妆师打扮得像韩国小鲜肉,描眼线熏眼影的那种,手上戴了一串金属配饰。
这五年前的审美,放现在真是要多傻帽有多傻帽。
尤其他身边还跟着齐明。
那天现场失控,出现暴动,齐明和几个助理冲出来将几位疯狂的粉丝拦在外边。
邵司看着齐明那张脸,隐隐有个念头冒出来,他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五年前,那不就是他刚进圈,在齐明手底下艹什么冰雪少年人设的时候吗?
那段时间,他们同期的几个人都深受艹人设所迫。
池子隽为了艹个招黑体质,听经纪人的话,买水军成天在微博上黑自己。
演什么戏就雇人喷他演得烂,能出演这个角色绝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到最后甚至喝口水都能喷。
一开始是水军,后来压根都用不上水军,网友自觉自发地对他群起而攻之。
也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只要有一条‘成天晃来晃去炒热度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完全够了。
对此,齐明是这样解释的:“你觉得这样不好?那你说说,你身上有什么优点可以让我捧?你目前有几部拿得出手的作品?在这个圈子里,有一百个人喜欢你跪舔你,和有一百个人黑你成天骂你,四舍五入这都是一样的。最重要的是话题度,是知名度。别太把粉丝当回事,粉丝能把你捧到天上去,转眼就能因为一些不实传闻把你踩在脚下。而且你要明白一点,最可怕的不是有人黑你,而是人家连提都懒得提你,俗称过气。”
池子隽一开始还真被唬住了。
后来有次工作,一起录综艺休息的时候,邵司正在喝水,听了池子隽的话直接冷笑:“你听他在那瞎扯。”
“啊?不是这样吗?”
“锅是你背,别人骂什么难听的话也是你听着,”邵司喝完把盖子拧回去,又道,“他齐明收获的是一个在短期内迅速蹿上来拥有知名度的艺人。”
又或者可以说,齐明对池子隽并不看好。
他有自己的重点培养对象,对于像池子隽这种还看得过去的,没什么耐心认认真真捧他们。
邵司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当初就是齐明的重点培养对象。
齐明让他艹冰雪少年,他心底是嗤之以鼻的,但明面上不能这样得罪他。所以邵司开始往死里搞这个人设,用力过猛,硬生生把自己弄成一个冷冰冰又心高气傲喜欢用鼻孔看人的傻逼。.
原本是想给齐明一个下马威:你不是想让我艹吗,那我就艹一个给你看看,艹得让你跪下来喊爹。
结果这个齐明不是一般人,他居然很满意这种傲慢又高冷的角色,跟邵司哥俩好地拍肩膀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很有前途,假以时日,我一定能带你站在娱乐圈巅峰。”
邵司:你一个人智障就算了,以为全世界都是智障吗。
邵司越想越坐不住,他这究竟是给顾延舟留下了点什么印象?
他退出浏览器,点开微信,犹豫再三,还是给顾延舟发过去一条信息。
【你邵儿子】:我就问你,五年前你见到我的时候……我是不是拿鼻孔看的你。
邵司发完,自我安慰道,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
扮傻逼的时候还能被他碰见。
不可能。
嗯,不大可能。
然而自我安慰显然没什么用。
五分钟后,顾延舟回过来一条:
【顾延舟】:想起来了?
【你邵儿子】:……
【顾延舟】:你岂止是用鼻孔看人。
【你邵儿子】:我……还干了什么?
顾延舟回给他一个冷漠的微笑。
邵司果断扔了手机,事情*不离十他大概能够猜到了。
至于顾笙,一直有传闻顾延舟偶尔身边会带着一名女童,只是没有媒体抓到过那孩子的脸。那天盛典,顾笙大概也在场。
他在齐明手底下只待了半年不到,那半年真的是他的黑历史,也是他踏入娱乐圈之后第一个黑幕任务。
当时黑幕任务对象就是齐明。
不过那次任务并没有成功,因为如果他去揭发,就意味着池子隽被潜规则这个事情将彻底暴露在公众面前,无论他清白与否,这盆脏水要是扣下来,池子隽是怎么也洗不清的。
邵司不再去想五年前发生的这些事情,脑袋沾上枕头后不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然而,即使夜深了,有些工作者还没有休息。他们没日没夜地,盯着这个圈子。
一双双手在键盘上不断敲击着,敲打出一份份文档,汇集成各种信息。
往上看,是他们那些或疲惫、或红肿、或癫狂的眼睛。
知名狗仔王某某,深夜两点发了一条耐人寻味的微博:明早见[/戒指][/戒指]。
网友a:这又是要爆什么料?
网友b:这两个戒指,我想我可能猜到了什么……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不出网友所料,‘王某某’在五点钟发布了一篇图文并茂的头条微博。
将邵司和顾延舟这两个名字再次推向风口浪尖。
——“两位影帝深夜幽会纠缠不清拉拉扯扯,今天王某某带你们走进隐婚夫夫的真实世界。”
王某某发完这条内容之后,又火速在自己微博底下留了一条评论:上次猜是内裤还是纹身的,今天是属于纹身党的胜利[/yeah]。

  ☆、第二十六章

这个王某某是《娱乐周刊》早期主编,于多年前辞职,大胆预见了将来报刊电视的影响力在互联网冲击之下将被削弱,毅然决然离开杂志社,自立门户。
奋斗多年,他现在伊然成为一位拥有千万粉丝的狗仔大v,号称狗仔圈第一狗仔,几乎包揽娱乐圈各大重要新闻。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便像□□一样在全世界炸开。
而且王某某很聪明,他不会把大新闻一次性消费完,尤其擅长层层递进,物尽其用。
图文里,他只放了几张视频截图,然后简单阐述事情经过,带节奏带得不动声色,语言陷阱一挖一个准。
——天啊!!!!这居然是真的!!!!
——纹身党!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纹身党赞我今天通通回粉!
——没视频说个*。
前排总是被激动到无法思考的网友抢先攻占,然后隔了会儿,茫茫评论里有一个叫‘踏雪无痕’的网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火箭一样被送上热评第一。只因这妹子弱弱地发了一张图片并表示: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邵爹穿着顾影帝的衣服吗?[/图片链接]”
妹子称她昨天恰好去剧组探偶像的班,所谓探班也只是远远拍了一张,看了两眼而已。
由于妹子路上堵车,赶过去的时候顾延舟戏份已经全部杀青,正在同剧组人员道别,边走路边挽袖子,身上穿的就是图上邵司穿着的那件外套。
她这番话、这张配图一出来,微博上变得更加热闹,热搜前几个都是相关话题。
“完了,洗不清了。”李光宗坐在车里急得恨不得跳车,他早上看到这事的时候整个人陷入一种狂躁的状态,出门连胡子都忘记刮,顶着胡渣嚷嚷,“难怪我昨天在警局右眼皮狂跳,这件事情就算澄清了也撇不清,王某某出了名的戏精,踏雪无痕八成是他小号。”
“……”
“我得跟阳哥联系一声,打个招呼,想想这事怎么整。”
李光宗说完,才发觉邵司压根没有给他回应,于是放下手机,扭过头往后看。
邵司闭着眼,已经睡着了。
李光宗真是觉得自己皇帝不急太监急,愣了半天,对着邵司那张半遮半掩的睡颜咬牙切齿道:“好,很好,您真是临危不乱。”
不过邵司他睡得浅,等遇到红灯刹车的时候车身晃过,他就揉揉眼睛醒了。
邵司捏捏鼻梁,随口问:“阿崽,你刚才说到哪了?”
李光宗:“……”我现在不太想说话。
他不说,邵司只能自己开微博刷消息。
由于私信艾特之类的太多,他刚登入上去,屏幕就卡了。
原本是想看热搜的,结果触屏一时间卡得出了点问题,反倒点开了私信。
几百万+的数量,还在不断往上涨,邵司手指尖触及到的那条正好是:邵爹,你真的和顾影帝结婚了吗?你们一定要幸福啊,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会默默支持你的!
……
邵司关了微博。
“今天早上公司要开个会,我们差不多得待到中午。”
李光宗刚接到公司的指示,说暂时不要私自出面澄清。
他猜测公司这是有捆绑麦麸的意思了,不过猜归猜,他也没跟邵司说。主要是怕说了之后今早这会就开不成了,按照邵爹这脾气,砸了会议室也不是没有可能。
邵司撑着头问:“开什么会?”
“季度汇报吧,他们不是老喜欢搞这种虚的。”李光宗稳定下情绪,道,“而且公司新签了好几个艺人,打算组个男团重点培养,这次会议应该也会参加,鼓励鼓励之类。”
“哦。”
邵司这两年在公司里可以算是台柱。
并且他在公司手里已经演变成一张空头支票,这张空头支票让每个后生都前仆后继地以此为目标,不惜耗费一切,渴望成为下一个他。
——杨泽就是其中之一。
.
公司总部。
经纪人办公室里。
齐明坐在书桌前,鼻梁上挂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手里拿着钢笔,正在签署文件。
其实他这个人看着还是人模人样的,五官端正,硬要说的话,甚至还有些书卷气。
就在这时候,杨泽踹开门进来,将手机往桌上一摔,脸色相当不好看:“凭什么,今天微博热搜又是他。你不是跟我承诺,今天他们绝对会关注我出演《面具》男二的事情吗?”
说是男二,也只是虚指罢了,真正意义上算起来,顶多算个男三男四。小配角罢了。
面对杨泽的质控。齐明皱皱眉头,在纸上写完最后一笔,这才合上文件,摘了眼镜抬眼看他:“你这是干什么?别忘了你的人设。”
现在的杨泽,脸上满是妒忌与不甘,说话的时候像是毒蛇吐着信子似的。
哪里还有什么阳光小鲜肉的样子。
“这里又没有别人!阳光活泼就算了吧。”杨泽说完,竟抬脚踹翻了椅子,“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给我买热搜,我一定要压在他前面!”
齐明继续纹丝不动地坐了一会儿之后才站起来,他目光陡然沉下去,浸出几分狠意:“我最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杨泽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慌。
“我能把你捧到什么高度,就能让你摔得有多惨。你能有什么价值,主动权在我,我想让你变成什么东西,你才能变成什么东西……现在把你捧得高了,粉丝整天围着你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齐明冷笑一声,“卖屁股的狗,本事大了,敢在我面前乱吠。”
杨泽听着,寒意慢慢地从头皮里泛上来。
他刚才确实太冲动,平日里他绝对不会用这种态度对齐明说话。只是一遇到跟邵司有关的事,他所有理智都以最快的速度飞散。
只是他也着实没有想到,齐明发起火来,居然是这样的。居然会说这种话。
“……”
齐明说完,将眼镜从桌上拿起来戴上,一晃神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斯文的金牌经纪人:“抱歉,我有点口不择言。”
杨泽却觉得,这声抱歉敷衍至极。面前这个男人只是迅速地套上了另一层皮。
齐明的眼神透过镜框,折出一抹更为冰冷的神色来:“不过,我还要提醒你一句,对顾延舟的心思,该收一收了。你想跟他闹绯闻,闹不起。”
杨泽:“为什么?邵司就能跟他卖腐炒热度……”
齐明:“你跟邵司能比吗?”
杨泽走出齐明办公室的时候,摔门的力道略微有点重。
他走出门后,心里堵着一口气,于是他抬脚往垃圾桶上踢了两脚:“操!”
杨泽脑海里走马观花地,浮现出他刚进公司时候见到的那一幕。
邵司众星捧月地,从门口走进来。一身黑,脚上蹬着一双军靴。
好像全世界的光都照在他身上一样。
那天杨泽是来参加选拔复试的,服饰方面也花费很大精力捣腾了很久——可那天他像个笑话一样,媒体粉丝只追着邵司跑,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进了公司以后更是。
有那个人在的地方,他杨泽便只能沦为尘土。
“邵司,”杨泽踹两下之后解了气,他胸膛起伏不再那么剧烈,平静地喃喃自语,“只要是你有的,有一天都会变成我的。”
.
对于这一切,邵司一无所知。
他想象力再如何丰富,也不会想到有个傻逼在他为绯闻烦恼的时候还嫉妒着他。
因为路况顺畅,他们到公司的时候,会议室里还没什么人。
邵司挑了最远的位置坐下来,没老实两分钟就开始翘着腿打游戏。
李光宗跟周围一圈人打过招呼之后才坐到他边上,见状,他拍拍邵司的腿:“赶紧放下来,像什么样子。”
“哦,”邵司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把腿放下去,没过两秒便随意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感叹道,“日啊,死了。”
李光宗:“……今天陆总亲自过来开会,你注意点。”
邵司:“我知道,他不还没来吗。”
“碍,光宗,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我都没瞧见。”齐明从门口走进来,跟李光宗哥俩好地握了握手。
李光宗起身呵呵笑:“刚来,刚来。”
杨泽跟在齐明后面,对邵司打招呼:“师兄。”
邵司随口道:“嗯。”
齐明眼神一闪,正要提今天微博上那个热搜,邵司刚才扔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
屏幕亮起,顾延舟三个大字闪在屏幕中央。
……
四个人,四双眼睛都盯着这三个字看。只是心思各异。
不过邵司只瞥了一眼,就捞起手机站起来,长腿一迈往外走:“喂。”
顾延舟可能刚才在健身,还没缓过来,说话的时候尾音带着沉闷的喘气声:“你看微博了吗?”
“看了,”邵司没走太远,就站在会议室门口,靠在墙上说,“……那群傻逼。”

  ☆、第二十七章

顾延舟边说边从跑步机上扯过毛巾,三两下擦完头发上的汗水之后,便将毛巾随意搭在脖子上:“不是热搜,是我艾特你的那条,没看?”
“……没,”邵司揉揉太阳穴,“风口浪尖的,你还艾特我。”
顾延舟:“你看就知道了。”
他说完,又顿了顿,换话题道:“有个叫杨泽的,跟你一个公司?”
“是啊,你认识?”邵司想起来那天用顾延舟手机给王队打电话的时候,通讯录里有这个名字,想来应该是认识的。
顾延舟坦然道:“一面之缘。”
邵司不甚在意地‘噢’了声,就听顾延舟又补充道:“在《面具》试镜现场,那天我正好路过。”
一面之缘,刚好路过,就存了人家手机号。
这杨泽死缠烂打功力深厚啊。
邵司又心里琢磨着,演技烂成那样,还能去试镜?
不过也就是在心里想想,没说出口,他跟顾延舟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他试镜过了,”顾延舟往二楼走,准备拿换洗衣物,“结果今天欧导刚得知,那场试镜有人给他透题。”
杨泽从来不是什么实力派,演技根本不行。而欧导每个角色的试镜要求,都是根据角色,现场出题,让他们即兴发挥。
“这都多少年了,还没点长进。”邵司小声念叨。
他对齐明惯用的小伎俩烂熟于心,花钱买题、打通评委,搞来搞去无非就是这些:“不过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随便聊聊,”说话间,顾延舟已经走到二楼,他一把推开门,“好了我挂了,你记得看微博。”
邵司想来想去也着实没有想到会是‘随便聊聊’这个答案:“喂!”
然后他便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两声低沉的笑声,男人调笑般的声音低缓地传入他耳里:“还想继续聊?”
邵司被他说得一哽,:“……没有。”
“我在浴室,拿着电话脱衣服不方便。”顾延舟又说,“你要想聊,等我洗完澡。”
顾延舟说‘脱衣服’、‘洗澡’的时候,咬字吐气都犯规得很,邵司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幕挥之不去的画面。
直到电话里渐渐传来一阵放水声,邵司这才回过神来,抬脚往会议室里走,面不改色道:“不想聊,再见。”
顾延舟:“嗯,后天见。”
后天,《面具》正式开机。
会议无聊得很,邵司窝在不起眼的位置,自以为不起眼地低头摆弄手机。
李光宗真想告诉他,你这个动作从前面看真是一览无余好吗。
邵司登上微博,找到顾延舟圈他的那条微博,然后他差点打翻了手边的茶水杯。
李光宗正做笔记呢,听到动静抬头问:“怎么了这是?”
邵司盯着手机屏幕,哭笑不得。
原来是“龙岩公安”这个警局官方大v跟王某某怼上了,称其一派胡言,并扬言要请王某某去局子里喝喝茶。
顾延舟转发这条微博,并艾特邵司:快来谢谢警察叔叔邵司
邵司顺着顾延舟那条继续转发:谢谢警察叔叔[/微笑]。
碰到他们两个,王某某也是倒霉,带得好好的节奏乱了套。
现在正往谜一样的方向迅速脱缰。
——老夫掐指一算要有大事发生。
——我居然一点都看不懂这个发展,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男默女泪!警方横插一脚究竟为何!两位影帝和局长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对不起我编不下去了。
无论外界如何谈论,日子还是照过。
从公司回去之后,邵司在家睡了大半天。
晚上七八点,柳琪给他打了一通电话,邵司迷迷糊糊地只听到吃饭两个字。
“上次的事情……真的很想好好谢谢你们,能请你跟舟哥一起出来吃个饭吗?”
邵司翻个身,含糊道:“我跟他最近绯闻缠身,怕是不太方便。”
王某某一定会派人全天候跟着他们,更别说一起出去吃饭了,后天进剧组恐怕也不得安宁。
虽然他是不介意,但是现在这个绯闻闹得,影响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牵连着顾延舟,他不能任性。
柳琪尴尬地笑了两声,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太愚笨,她沉默一会儿,又说:“那,我过段时间,可以来你们剧组探班吗,我给你们煲个汤什么的带过来……”
“嗯,行啊。”
这几句话说完后,两人都沉默许久,邵司刚要说没事我就挂了,柳琪突然开口,好像酝酿了许久一般:“……邵哥,你,你怎么看待同性恋?”
邵司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柳琪当然不好意思说因为我觉得你和顾延舟两个人走在一起cp感很强……
“我就随口一问,没什么,你就当我在胡说八道吧……”
柳琪话还没说完,就听邵司颇为认真地回答她:“我的话,只要我喜欢,什么都不会介意。”
[真是个狂妄的小伙子,]系统叹为观止,毫不留情地戳破道,[可是你至今也没有喜欢过谁啊,说得好像很有经验一样。]
[……你有意见?]
邵司正准备挂电话,柳琪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邵哥,我突然感觉以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无忧无虑的玩闹。那天之后,我一夕之间明白了很多事情——尤其是陆家辉掐我脖子差点把我活活掐死的时候……它锤炼着我,不断打磨我……”
“人在生死边缘走过一趟,我开始想,我为什么要进这个圈子……我想了很多,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我要留下来,凭借我自己慢慢努力,我想变成像你和顾哥这样的人。就像太阳一样,给别人生活下去的勇气……”就像你们给予我的一样。
柳琪继续道,“你觉得我的选择对吗?”
“你觉得对,就对。”邵司半阖着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清醒得很,“只要你觉得是对的,就努力往前跑。”
他想了想又搬出王导那番话告诫她:“但如果把你比作一艘船,你要清楚你的锚在哪里。”
柳琪沉吟道:“谢谢……我会的。”
挂断电话之后,系统间隔许久才说:[你呢,你觉得什么是对的?我一直忘了问你,为什么选择娱乐圈?]
他当时完全有很多种选择,娱乐圈黑幕确实多,可其他圈子也同样有。
邵司缓缓闭上眼,没有回答。
这个夜晚,因为柳琪的一通电话,显得尤为沉重。
那番话在邵司心尖打了个转。
为什么选择这个圈子?
从私心上来讲,是想被人记住,想在这随时都有可能结束的生命里过无数种人生。
邵司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在小学。
平时凶巴巴的班主任那天尤其温柔,也没有罚某几个上课吵闹的同学。她在下课前,放了一段录音。磁带在机器里一圈一圈地转,流泻出来的不是英语课文,而是一个男人的歌声。
这男人的声音早已经失了真,有点朦胧地咿咿呀呀唱着,大家也听不明白他在唱什么。
一曲放完。
女老师说,他是我的偶像,他已经去世六年了。
他叫叶清。
邵司后来去找过叶清的海报,只能找到几张黑白的,画质粗糙。
依稀可见他身为一个男人,却眉目冷艳。
是个戏子,上了妆之后唱女角,千娇百媚。
说到戏子,邵司这次在《面具》里饰演的男二,也是个戏子。
浸淫出的风骨,衣袂翻飞,繁复的纹路流水一般在空中打转。他是低三下四揶揄奉承、为天下人所不齿的小人物,但他也是那个看透一切,有时候抽着烟,身板却像松竹一样清俊挺拔的人物。
面具里充斥着各种人性的矛盾。
两天后,邵司进组。
开机那天,各路媒体蜂拥而至。全是奔着邵司和顾延舟来的。
结果都被欧导请的一众保镖拦在外面。
“……”
欧导这人,跟王导完全不一样,王导比较接地气,而欧导想法比较多。
……简言之,是个奇葩。
邵司走的是影城直达通道,按理说媒体进不来。然而邵司一下保姆车,立马就被神通广大的媒体同志用闪光灯闪瞎了眼睛,一个个话筒恨不得戳到他脸上。
“这次跟顾影帝合作,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和顾影帝的结婚传闻是真的吗?”
“你们跟龙岩公安局有什么关系?”
“……”邵司摘下墨镜,那一瞬间很想骂娘。
李光宗替他挡住越靠越近的几个狗仔,扭头对邵司说:“你先回车里去!”
邵司依言转身,衣角还被人拽着:“别走啊,聊几句,请问你对王某某今早爆的料……”
李光宗看到邵司的脸色,即使应付媒体应付得崩溃,也还是抽空对邵司叮嘱道:“爸爸,别冲动,千万不能动手……别动啊,真的不能动手。”
僵持间,另一辆车从外面按照同样的路线驶进来,媒体瞬间转移目光,他们眼睛都在放光,看到那辆车车牌号就知道是谁了:“顾延舟!顾延舟来了!堵住!”
两个当事人碰到一起,他们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好时机。
陈阳大老远就看到前面那个人头攒动的圈子,他刚想让司机调头开出去,顾延舟就先他一步说:“继续开。”
“这……”陈阳自认他家艺人平时脑子挺好使的,怎么今天不太对劲,“你怎么想的?前面这种情况我们不能硬碰硬。”
顾延舟随意捏了两下手指关节,不置可否。
陈明懂了,他叹口气,对司机说:“往前开吧。”
说完,他翻电话准备打给欧导,让他喊几个门卫过来。
“欧导,是这样的我们走安全通道结果被媒体堵了,是啊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您能不能……”陈阳话还没说完,顾延舟就弯腰拉开车门下去了,他忙不迭喊,“——延舟你干什么去!啊真是,要疯了。”
邵司正犹豫着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甩开那只拽着他衣角不放的手,毫无预兆地,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低语:“你傻吗?”
他听得一愣,再抬头的时候便看到顾延舟握着那个记者的手腕,眉宇间尽是从容不迫的气度。顾延舟的眼神从那记者的胸牌上一扫而过,道:“这位……新娱乐周刊的记者,请你松手。”
记者手立马一松。
邵司心道,凭什么顾延舟一句话就行,他刚才耐着性子好说歹说都没用。
……
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顾延舟都站过来了,邵司也不能继续往车里钻。
他只好转过身,和顾延舟肩并肩站着,面对愈发强烈的闪光灯,深深皱起了眉。
“请问你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
邵司被问得烦了,拿出李光宗平日里常用的杀手锏转移话题:“今天是进组的大日子,我们来聊些关于面具的话题。”
他说完,直接夺过离他最近的那个话筒,举着问顾延舟:“顾师兄你觉得面具这个剧本如何?蒋方这个角色对你来说难度大吗?”
顾延舟倒是没有想到邵司会用喧宾夺主这招,眉尖一挑,陪着他自导自演起来:“面具在文学史上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这次很荣幸,也很侥幸能够扮演蒋方这个角色,为什么说是侥幸呢——因为其实我一开始试镜,没有成功。”
邵司:“嗯?居然还有这事?”
顾延舟微微一笑:“是啊,所以我不是蒋方这个角色最合适的人选,它对我而言,也是一次全新的挑战……说起来,师弟你呢?听说你试镜的时候也是一波三折。”
邵司故意跟他唱反调,说:“没有啊,完全没有。我很顺利,这个角色很适合我。”
在场所有媒体被这两位戏精抢戏抢得哑口无言:“……”

  ☆、第二十八章

“能不能讲一下你们和王某某……”仍有记者不肯放弃,插空询问,“还有外套又是怎么回事……”
顾延舟刻意停下来听那位记者讲完,接着好像真在回答他的问题似的,一本正经道:“这次面具的投资制作也是下了血本,场景服装全部都是原创设计,尽力做到还原度最高。”
邵司:“我们进组前两周并不是去拍戏,是去跟着学习专业知识,比如我对戏曲就不太了解,唯一学的那点也是应付试镜,根本不够用……接触了才知道京剧真的是一门学问,你们有时间可以多弘扬弘扬国粹。”
“所以面具,值得你们期待。”顾延舟说完,把话筒推给邵司。
邵司接过话道:“是,值得期待。”
“这怎么播?”
一阵沉默过后,几家媒体开始窃窃私语地讨论:“……哎,你们家的稿子打算怎么写?”
“我不知道啊我跟上头汇报了还没有给我回复,你们娱乐前线打算怎么整?”
“我们也不知道,问问后面那个‘娱乐圈嗨翻天’吧……”
“娱乐圈嗨翻天”派过来的小哥哥扛着大摄像机,欲哭无泪:“我们是直播……”
……
然而他们没有机会继续纠结下去,欧导带着人很快杀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矮胖小老头,骑着自行车,远远骑过来,还伸出一只手指着他们喊:“干什么都——老子的地盘也敢撒野,都给我滚出去,说你呢,还愣着,把你那破直播给我关了!”
“小心点,老子十八个保镖在这,打得你们找不着北!”
欧导出马,媒体顿时一窝蜂作鸟兽散。
陈阳几分钟前给欧导打的电话,现在人来了,他可算松了一口气。
而李光宗没见过这个欧导,之前陪邵司去试镜也只是在门口等着,乍一见,瞠目结舌道:“……挺,挺有个性啊。”
顾延舟走上前一步,问候道:“欧导。”
邵司:“欧导好。”
欧导把自行车停在边上,冲他们挥挥手:“好好好,我还得谢谢你们,给咱剧做了那么大的宣传。”
说着,欧导朝他们走过去。
顾延舟道:“您客气了,不管怎么说,我们给组里带来了困扰,实在抱歉。”
邵司的关注点却在欧导身后那群‘保镖’身上,他还真没见过带着一群保镖出场的导演,他小声腹诽道:“……我去,黑道的吗。”
“想什么呢,”顾延舟跟他靠得近,听得清楚,他抬手轻轻弹了弹邵司脑门,道,“都是群演。”
邵司侧侧脑袋:“干什么你,别动手动脚的。”
他这一动,顾延舟的手不但没收回去反而狠狠地揉了揉他发顶。
“……”邵司撇撇嘴,没再跟他计较。
群演。
哪来那么敬业的群演,左青龙右白虎,清一色穿着黑色背心配西装,个个长得五大三粗。
邵司道:“我们今天又不拍戏,不是说先闭关集训。”
李光宗摸摸脑门:“这问题我也想问。”
“那些人啊,”欧导说着随手往西边一指,“都是我问隔壁‘古惑仔’剧组借的。老齐还说三百多个群演都随我调用……他真是有病,哪用得着三百多,我又不是上战场。”
……
简单聊过几句,欧导说:“行吧,那你们继续往前开,等会儿在大厅门口集合。”
他们哪能自己坐着保姆车,让欧导骑自行车回去。影城那么大,过去也得废些时间,况且欧导又上了年纪。
最开始这意见是顾延舟提的,让欧导坐他车,他骑着欧导的自行车过去。
陈阳当然不同意:“自行车还是我骑吧,延舟你跟欧导坐车。”
顾延舟:“你凑什么热闹。”
陈阳昨晚忙着工作,几乎一宿没睡。
李光宗在心里把自己男神夸了一遍,夸他人帅心善,然后毫不手软地把邵司一并推出去:“快点,抢车!尊老爱幼知不知道,你杵这儿站着干什么。”
这可是个在导演面前塑造形象的大好机会!
上啊爸爸!
结果最后两辆保姆车都开走了,只剩下邵司和顾延舟对着自行车争执不下。
邵司摸摸鼻子,看看周边空旷的场地,不情不愿道:“这样吧,猜拳,谁输了谁站后面。”
这辆破车,连后座都没有,只有后轱辘那里有两块突出来的落脚板。
顾延舟上下打量他两眼:“猜拳?”
“你那什么眼神?”邵司道,“不然打一架?”
……
邵司握着拳,喊完‘石头剪刀布’,顾延舟毫不犹豫地出了‘布’。
邵司低头看看自己的一成不变的拳头,纳了闷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拳头?”
“猜的。”顾延舟将那辆已经试用多年的老爷车推出去两步,顺便解释道,“猜你懒得换手势,结果你还真懒得换。”
懒得张开手出布,或者伸出两根手指头出剪刀。
邵司:“……”
他竟然无言以对。
李光宗和陈阳像两块望夫石一样,站在影视基地c区大厅门口,等那两位骑老爷车的大爷过来。
陈阳估算了一下距离,道:“这都过去两分钟了,怎么还没到。”
李光宗:“不会又碰上狗仔了吧?”
两人沉默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异口同声道:“那辆车有后座吗?”
没有。
没有后座。
艰难地站在落脚板上的邵司可以明确回答这个问题。
他抓着顾延舟的肩,任由风迎面吹过来,钻进他衣摆里,冷得哆嗦。
“还有多远啊。”邵司站得累了,并且觉得现在这个姿势尤其傻。
他微微弯腰在顾延舟耳边说,“我们俩换一会儿?”
顾延舟:“没得商量,愿赌服输。”
“……就一会儿。”
“别想了,我不想站在后面像个傻子一样。”
邵司憋着一口气:“你骂我是傻子?”
顾延舟骑着车骨拐了弯:“你非要把话挑明了说?”
“顾延舟!”
面对身后某个人气急败坏地喊他名字,顾延舟细不可闻地弯起嘴角道:“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骑过自行车了。”
入了这行以后,太多事情都受到限制。
说什么做什么,总要有人盯着。
有时候逛个街给笙笙挑生日礼物,运气不好被人认出来,还会造成商场暴动。
“你一定更没有尝试过站在自行车后面的感觉,更自由。”
邵司仍然不肯放弃,坚持道,“认真的,你要不要试试。”
……
几分钟之后,李光宗远远看到他家邵爹鹤立鸡群地迎风站着,衣袖纷飞。
“干啥呢这是,”李光宗说着偷偷用手机拍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并且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这样看过去超傻的,邵司你也有今天。”
邵司从自行车上下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对着大厅门口那扇玻璃窗理头发。
他今天出门时原本还是有些中分的发型,现在额头张扬地全部露在外面,没有一缕头发幸免。
顾延舟从他身边走过,一把将他刚理好的头发又揉成了鸟窝。邵司捂着刘海喊:“你别乱动。”
“考虑剪个寸头算了,省事。”顾延舟说着,身形一顿,站在他边上,玻璃窗里顿时映出他们两个人的样貌。
邵司:“不考虑,谢谢。”
陈阳不知道是自己太敏感还是什么,总感觉这两人之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他拍拍李光宗:“他们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李光宗恍恍惚惚地答:“……是啊,好羡慕好嫉妒。”
陈阳:“……”感觉这个人也不太对劲。
会议室在二楼,欧导本意是想让几个主演相互先认识一下。
女主角是戏曲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叫叶瑄。平日里很低调,虽然也演戏不过都是些小角色。大家都在猜测着,她会不会凭借这部戏一跃枝头变凤凰。
“好了,现在人都到齐了,”欧导站在前面,手撑在桌上说,“大家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顾延舟打头阵,一番自我介绍说得简洁明了,不卑不亢。
轮到邵司的时候,会议室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人。
杨泽门都不敲就直接走进来,他的目光扫过邵司和顾延舟,最终落在欧导身上,胸口剧烈起伏:“欧导,为什么换掉我?——为什么?”
一夜之间他就变成了一个笑话,之前花钱买的热搜雇的水军,都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欧导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毫不避讳在场这么多人:“你买题,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换掉你。别说我当时跟你还没有签合同,就算是签了,我也宁愿赔给你违约金。我不允许组里混着一个你这样的人。”
杨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是瞒着齐明偷偷出来的。当时只来得及听到一句他被撤了,顿时大脑充血无法思考,只能急急忙忙冲过来。
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和齐明做的事情败露。
“孩子,要点脸。”欧导道,“混圈子,不是这样混的。”
[这个导演太耿直了,]系统听得忍不住,[我感觉到有个任务对象在离我们远去。]
[任务对象?他?]邵司撇撇嘴,[我宁愿赚不到命也不想跟这种人呆在一起,绝对折寿,入不敷出。]
系统:[既然你那么任性,我只能跳过杨泽,公布下一个任务对象了。]
邵司不由地站直了:[任务对象?这里]
[你左手边数过去,第三个。]
邵司,目光掠过副导演和编剧,落在一个安静清秀,看似没有存在感的人身上。
——叶瑄。
杨泽被保安‘请’出去之后,邵司重新开始做自我介绍。
叶瑄总觉得面前这人眼睛像会说话似的,而且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对着她笑,眼角微勾。
……
[邵邵,我很早就想说了,你每次接近妹子的手段都是这套。]系统不屑道,[好生硬。]
邵司:[可是屡试不爽。]
轮到叶瑄自我介绍了,她显得有点拘谨,微微弯腰像大家鞠了一躬:“大家好,我是叶瑄。”
可能是常年唱京剧的缘故,她说话的时候尾音有点打着转,细细的,意蕴悠长。
有种尖锐和柔美揉在一起的感觉,却并不显得违和。
叶瑄。
这个在圈子里默默无闻,一心唱戏的人。
她的背后,又会有什么故事。
系统:[任务开始,没有期限,没有线索。]
系统:[任务奖励,两年。]
《面具》是部年代剧,女主角和男二都是戏子,男主是军官,简单地来说,就是一个三角恋。
这里面最复杂的角色,不是两位男主角,而是女主。
剧情最后一段,高墙外烽火四起,她穿着一身戏服,坐在大院里给自己描眉。
然后拿着枪,转着圈,唱了一支《风吹荷叶煞》。
“天上龙华会罢……锦排场本是假,箭机关俺自耍,莽灵山藤牵蔓挂,作践了几领□□……任凭我三昧罢、游戏毗耶。千般生也灭也迷也悟也,管他凭么挣扎,着了语言文字须差。”
唱到最后,她把枪塞进嘴里,唱词停在‘挣扎’这两个字上,由于张着嘴,甚至都失了音,听上去倒有几分滑稽。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扣了扳机。
——‘砰’。
……
这段剧情,邵司无论翻阅多少遍,看了心里头都闷得慌。
由于女主角和男二职业相同,所以邵司占了个天大的便宜,除了欧导给他请过来的戏曲老师,他有任何不懂的地方还可以向叶瑄请教。
只要有借口接近她,他就有把握从她嘴里套出点话。
叶瑄唱戏是个中高手,演技却乏善可陈,所以在邵司上戏曲课的时候,叶瑄在隔壁上表演课。
上午第一堂课,老师主要给他灌输了很多基础知识,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邵司喝着水问李光宗:“你男神在学什么?他又不用唱戏,演技也没问题。”
李光宗不愧是迷弟,顾延舟一举一动都在他监管之下,他回答说:“在给叶瑄上表演课。”
邵司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这欧导可真是物尽其用。
于是邵司穿着一身大红色戏服过去串门,在门口就听到顾延舟在讲什么:“你想想,你在这个世界上如同行尸走肉,你甚至从头到尾不曾挣扎过……你对他们两个人的爱不屑一顾,你设计害死他们,这种时候你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叶瑄小声地回答:“扭曲?我是一个无情的人?”
“你有情,”邵司推门而入,抬脚间衣摆晃荡一下,这红色红得有些刺眼睛,“你的感情都在戏里……可现实跟唱出来的戏完全不同,所以你不知道你该怎么活下去。”
“你是整个剧本里,唯一一个不戴面具的人,因为你根本没有一张自己的脸。你演虞姬的时候,你就是虞姬。你演苏三的时候,你就是苏三。”
“你永远活在戏里。”
叶瑄:“……”
顾延舟放下剧本,看着邵司:“你这样说,她听不懂。”
邵司:“听不懂?”
叶瑄点点头。
“噢,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这个还是得按照自己的理解,”邵司摸摸鼻子,转言道:“中午有空一起吃个饭吗?有点专业方面的东西,想问问你。”
邵司这番话明明是对着叶瑄说的,顾延舟却收起剧本,认真地回答他:“去哪吃?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邵司想了想说:“楼下面馆?比较近,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他们集训只有两周的时间,工作量相当大,往常都是需要两三个月,也不知道欧导是对他们过于自信还是什么……只定了两周。
叶瑄看着文文静静,挺秀气的一个小姑娘,相处久了,邵司却觉得她骨子里有点冷漠。
一顿饭的时间,邵司开始还真装模作样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叶瑄耐心替他解答:“……唱、念、做、打,是京剧表演的基本功。”
几个问题问完之后,邵司又问了一些‘你为什么会选择戏曲学院’之类的问题,叶瑄都三言两语含糊其辞地代了过去。
然后她闷不做声地吃完了面,放下筷子作势要掏钱付账,邵司怎么拦也拦不住。
“没有要你们付账的道理,还请你们别为难我。”叶瑄说完,放下钱走了。
邵司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个小姑娘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好说话。
顾延舟看着他,用筷子敲了敲桌子:“回神了,人都走了还看。”
邵司面不改色:“……我在看时间,那边墙上挂着钟,离得远看不太清。”
顾延舟挑了一筷子面,没有戳破他。
结果两人吃完面,结账走人的时候,顾延舟坐在椅子上,突然说了一句:“我发现你挺喜欢勾三搭四的。”
“……”
邵司脚下差点一滑,他堪堪稳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第二十九章 [捉虫]

“什么勾三搭四?”邵司脚步一顿,站在原地不动。
顾延舟嘴角轻扯:“没什么。”
然后两人互看半天,顾延舟靠在椅背上,面不改色。
看他一副淡定的样子,邵司顿时也不确定自己刚才到底有没有听错。
这时候顾延舟又站起来,他抬手将衬衫折上去的一截袖口撸下来,道:“我付账。”
“说好了我请。”
两人说着说着竟争抢起来。
顾延舟走在前面,邵司先是拽他胳膊,然而效果甚微。
眼看顾延舟正要掏钱,情急之下邵司手从他腰际穿过去,看上去像是搂着他似的,偏偏邵司本人还不自知,一个劲说:“顾延舟,你别逼我啊。”
“……”顾延舟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说松手。
邵司顺着他的手,摸到他左边口袋里的钱包,然后连带着他的手一齐按住不放。自以为聪明地牵制住顾延舟,然后用空余的那只手在裤兜里翻钱。
顾延舟侧头,从他这个高度刚好能看到邵司那个不小心就能变成露肩装的大领口。
最近这段时间开始入冬,气温降得厉害。而这人像是不怕冷一样,永远穿得宽松又单薄。
其实这个问题邵司也多次跟造型师反映过,他也不想穿得那么骚,而且重要的是……真的好冷啊。
然而每次造型师妹子只会指着他鼻子恨铁不成钢地骂:“太气人了,你根本就懂不懂时尚!”
“如果你说的时尚是靠暖宝贴硬撑起来的话,我是不太懂。”邵司当时在打游戏,停下来认真地问她,“lisa,这种天气,能不能别作妖了?”
造型师lisa小姐当场强调自己身上穿着的那件超短裙,还没穿打底,两条腿光溜溜的:“这种天气是什么天气,哪里冷?”
邵司沉默半天,只能说出一句:“……你们女人是怪物吗。”
结果账还是顾延舟付的,邵司本来都要把钱拍到老板娘桌上了,但是对上老板娘似笑非笑还有点暧昧的眼神。
邵司:“……”
倒是顾延舟抽出卡,冷静地递过去:“刷卡,谢谢。”
老板娘笑呵呵地接过,她不论做什么事情眼神都没有从他们俩身上挪开。直到把卡再度递回去的时候,她才终于忍不住说:“你们要幸福啊。”
顾延舟:“……”
邵司:“……你是不是也误会了什么?”
老板娘弯腰从柜子里掏出相机,一看就是经常找明星合影的类型,对邵司的问题避而不答,只说:“可以跟你们拍个照吗?我是王导的粉丝。”
邵司顺手掐掐顾延舟的腰,偷偷问:“这粉的关系是不是有点远?”
而顾延舟只是对老板娘微微颔首道:“抱歉,今天不太方便,还有事要忙,希望你能谅解,改天一定。”
老板娘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样子,这家店在影城里开了也有许多年头了,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圈外人。
她闻言笑笑,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觉可惜地放下相机:“好的,下次还来啊。”
等两位年轻人走出店门,老板娘才拿起手机拨电话:“囡囡,我见到你整天念叨的两个小伙子啦,他们是不是结婚了呀,我看着像……一个小男生还一直抱着另一个小男生的腰呢……谁抱谁?我认不出谁是谁啊。”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不消多时,嘈杂中传出一个女孩子兴奋的声音:“妈妈,你真看见了?有没有帮我拍照啊?那个看上去比较冷的就是邵爹,很好认的!”
老板娘想了想:“没有冷冷的呀……”
“不会吧,”那个被唤作‘囡囡’的女孩沉默两下,“……这难道就是爱情的力量?”
爱情个屁。
这是抢着付账的力量。
邵司做人还是有原则的,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平时他请别人也就算了,一旦让别人付账他总是会习惯性地浑身不舒服。
这个毛病身为邵司经纪人的李光宗清楚得很,他有时候自己垫钱给邵爹买瓶水,他家邵爹也不会忘记把两个钢镚还给他。
没有钢镚的时候就直接甩整钱,身上带了多少甩多少。
终于有一次李光宗只是走两三步帮他带个冰淇淋,却收到一张一百块巨款,而且对方还扬扬手毫不在意地跟他说别找了。
李光宗偶尔也是个挺有骨气的男人,他就没要那一百。
结果邵司认认真真地盘算起给他支付宝转账。
所以现在他大老远就听到走廊上好像有人在吵架,走出去两步打开门,就听到他家邵司在叫他男□□字。
“顾延舟!”
邵司倒着走路,在顾延舟前面,跟他面对面,强调道:“aa,没得商量。”
顾延舟像是看着家里宠物在自己面前无理取闹一样,没说什么,只是在邵司倒着走可能要撞上什么东西的时候拽他一把,将他拽回来然后斥道:“好好走路。”
“……”
李光宗站在门口,心情复杂,他赶忙走上前把邵司拦下来:“干什么呢这是,你跟顾影帝吵什么架?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邵司:“没跟他吵。”
李光宗才不管他说什么,只顾着向男神致歉:“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其实我们家邵司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他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成熟稳重……你们别有什么误会。”
邵司在边上凉凉道:“说了没吵。”
李光宗瞪他一眼:“你可拉倒吧,”
……反了你。
最后顾延舟澄清是真没吵架,李光宗才把那份心重新塞回肚子里。
先不说顾延舟是他男神,就现在两人这个身份这个关系,前后辈的,还真不好交恶。
邵司这人他熟得不能再熟,你要真戳到他底线了,他压根不会管对方是谁,直接跳起来就是一顿揍。就像当初齐明被揍到鼻梁断裂一样。
不多时,陈阳也赶了过来,还拎着给他们带的几杯咖啡。
几人在休息室里各看各的资料,邵司腿翘得老高了,一本厚厚的《戏曲入门》摊在腿上。
李光宗喝着咖啡突然想起个事来:“爸爸,前天开会那事儿你记不记得?”
邵司微微侧头:“什么?”
“直播啊——”李光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每个月三小时直播时间。”
他说话时候音量没控制好,挺大声的,陈阳和顾延舟顿时也不由地朝他那边看过去。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说完后,李光宗把邵司扯起来,“来,我们出去说……这个新规矩好像是从这个月开始实行,但是现在已经月末了啊……”
邵司脚步虚浮,跟在他身后,不耐烦地眯起眼:“什么直播,我怎么不记得。”
李光宗气不过:“你还好意思讲,你一直在打农药!”
邵司顿时不说话了。
结果两人走到厕所门口,邵司靠在墙上等李光宗翻备忘录,几分钟后,他们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巨大的问题。
“硬性直播没问题,一个月三小时的直播量也没有问题。不过这个事情怎么想也不应该从这个月开始实施啊,今天都已经二十九号了。”
面对李光宗的抱怨,邵司显得平静许多,他抬腕看看手表:“离继续集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要不现在先播着?”
李光宗:“那剩下的呢?”
邵司抓抓头发,脸上没有表情,但是语气却十分认真:“你说我晚上直播睡觉,他们乐不乐意看。”
李光宗:“……”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整。
邵司和顾延舟的绯闻原本就闹得沸沸扬扬,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然而当上午‘娱乐嗨翻天’直播蹲守在影城安全通道路口,采访两位当事人的时候,风向瞬间又变了。
——这什么鬼?这是在抢戏吗?我竟很想笑。
——强势宣传,很好,我是服气的。顺便一说,这cp感真的快溢出屏幕了啊。
——楼上两位不要再说了,让我们来谈谈《面具》吧。
——哈哈哈哈哈谈面具的那个你站住别走!
所以当邵司在厕所最里面一个隔间里窝着,毫无预兆地开始直播的时候,大家又炸了。
观看人数涨得飞快。
几分钟之后很多人已经开始卡成黑屏。
邵司曲着腿坐在马桶盖上,由于轻度近视加上评论刷得太快闪得眼花,他不得不凑近些,眯起眼睛看屏幕。
无数个‘结婚’、还有‘顾延舟’,像两道闪电一样不停地从他眼前劈过。
“能不能禁言啊这个?”邵司看得累了,皱起眉,“怎么搞?”
李光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不能,你不要瞎搞。”
随着‘禁言’这两个字一出,评论清一色地变成了:让我们来聊聊《面具》吧。
——《面具》真是近代文学史上的里程碑。
——是的,那真是一部无法超越的传奇。
——我个人认为它最突出的部分是以超现实主义手法进行铺张递进,以及时间线的交叉使用十分巧妙,在现实中融入荒诞元素。
——……对不起我编不下去了。
邵司平时工作忙,挺少跟他们互动,尤其是在微博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现在看倒是觉得挺新鲜。
这时候他又留意到有个评论问他在哪里,说邵爹身后几块瓷砖觉得不太对劲,是不是在剧组新搭建的哪个房间场景里。
——白色瓷砖,这一定是第四十六幕,大家把书翻到一百二十页,在这一页上出现了三次白色瓷砖。
——楼上技术帝啊。
——我们是不是疯了,文学气息那么浓厚?
——不多说淘宝已下单,等我看了这本书再跟你们战。
邵司举着手机带着几百万个人参观了一下这间狭小的厕所,最后把焦距对准坐在马桶盖上的自己:“……看清楚了吗?”
几百万在线网友:……

  ☆、第三十章

“是这样的,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所以我就不解释了。”邵司坐在马桶盖上换了一个姿势,将曲起的腿再度放下来,道,“先播半个小时啊……晚上还有一播,问个问题,我播睡觉你们看吗?”
“你们别刷那么快,我要瞎了……都看是吧,那我晚上播,”邵司眯着眼在疯狂滚动的无数条评论里挑挑拣拣,“……跟谁睡?什么跟谁睡,小小年纪思想都挺丰富。”
邵司自动过滤‘顾延舟’这三个字,然后悲哀地发现剩下就没什么评论可看了。
好不容易有一条,还是问他冷不冷。
邵司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一点都不保暖的大毛衣,然后抬起头说:“冷,在这里我要隆重介绍一下我的造型师lisa小姐,她微博叫‘lisa小狗蛋儿’,可以的话麻烦你们帮忙转告她,我真的很想穿羽绒服。“
提起造型师,邵司找到了跟他们聊天的话题:“她大冬天穿着超短裙歧视我,说什么穿羽绒服就不算男人,简直无理取闹。”
李光宗敲敲隔间门板:“你说话小心点,lisa前阵子入手一件透视装,她觊觎你想让你给她当模特想很久了。”
“……她不会有机会的。”
已经有手速快的同志到达战场,然后他们哭笑不得地返回直播间里评论:邵爹!什么小狗蛋儿!人明明叫小仙女儿!
你完了!等着穿透视装吧!
lisa的微博虽然也是个大v,不过大家平时都以为她是美妆穿搭博主。她从来没有借着邵司炒热度什么的,就算有关于邵司的微博,也用了代指‘他’。网友越扒越觉得好玩,因为她的微博里充斥着对邵司的吐槽。
比如这条:今天真的好气,在破洞牛仔裤里加条秋裤算什么鬼提议啊,这两个人是疯了吗,日常想辞职[/摊手]
于是lisa的微博瞬间沦陷。
直播时间过得很快,邵司提醒道:“还剩五分钟啊——”
——别哇qaq!再多播一会儿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注意到邵爹的表情了吗,非常迫不及待。
——友情提示:各位刚来的朋友们,此次厕播即将圆满结束,晚上睡播再见。
“五分钟,聊点什么好。”邵司想了想,“直播是不是都要说些谢谢某某某送的小火箭什么的……”
不顾广大网友的反对。
邵司当起播报员:“谢谢‘咸鱼’的玫瑰花……”
然而他说了两句,觉得特别傻,最后摸摸鼻子道:“这样吧,早上学了两句戏腔,唱给你们听听。”
邵司唱戏腔唱得并不专业,从气息便能听出来颇为业余,不过他也是刚入行,天资算是不错的了。尤其那几声弯弯绕绕清越如筝的调子,与其说是凄怨,听着倒有几分邵司嗓音里独有的冷意。
邵司唱歌的时候,眼皮习惯性微微闭上。
直到最后一个音收尾,他才缓缓睁开眼睛,让人觉得他眼角那道轻微上调的弧度像他的声音似的,熨成一团涟漪。
百万网友:虽然不听不懂在唱什么……不过好好听啊!
邵司唱完一小段,又看了眼时间,毫不留恋道:“时间到了,我关直播了,再见。”
“你晚上真直播睡觉?”两人从厕所走出去,李光宗还是难以想象这个画面。
邵司:“不然呢,我直播打农药吗?”
李光宗:“……”
“对了,保姆车里有外套,你要冷的话我给你拿去。”
李光宗说完,转身小跑往车库去了。
邵司脚下步伐没停,晃晃荡荡地往上课的那间教室里走,然而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隔壁房间虚掩着的门里传来几声轻不可闻的声音。
——是叶瑄。
他试探着推开门,往里面看了两眼,并没有看到人。
循着声音走,走到角落小房间门口。
那是用来放道具的小仓库,位置隐秘,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角落里还有一扇小门。
有时候剧组里东西堆不下,就会往这里面堆。
邵司走到门口,没敢再继续往前走——因为那声音已经很近了,虽然隔着门板,有些字音听起来还是模糊难辨,但是大致意思却是可以凭借其他音量比较大的零碎词汇推断出来。
叶瑄听起来情绪很不好,但是又要压着这种过分激动的情绪,故作镇定地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
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叶瑄沉默着在里头来回踱步。
有好几次踱到门口停下,邵司都以为她会直接推开门出来。然而每次做好准备之后,脚步又远去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叶瑄沉静下来,语调还是往常那样,细柔婉转,“好的,那就拜托您替我转告老先生一声。”
这个老先生……
是谁?
邵司暗自把这三个字记在心里。
就在他琢磨的时候,门‘啪嗒’一声开了。
叶瑄本来要往前走的脚步顿时收回去,并且再度向后倒退两步,她眼神里带着几分隐藏着的探究:“你怎么会在这里?”
邵司眨眨眼睛,扯谎面不改色:“我找顾延舟。”
他说完,发现叶瑄仍旧在打量他。
邵司深知该如何演才能让她信服,眼里流转出一些恰到好处的无措和困惑:“刚进来,听到这里有什么声音就想过来看看,然后你就开门了……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叶瑄果然放松下来,虽然还是有点僵硬,不过好歹客套着笑了下,说:“没有。”
“那就好。”
邵司正欲再说些什么,只见叶瑄抬手往他身后指,葱白的指尖在空中点两下都像是蝴蝶将要展翅欲飞一样,唱戏多年的风骨不是盖的。
他沉吟着,这戏拍下来他以后会不会伸个手指也要在空中颤几下的‘老戏骨’。
然后叶瑄说:“顾先生在门口。”
“……”说曹操曹操到。
顾延舟带着剧本走过来,由于室内气温比较高,所以脱了外套,里头只穿着件黑色单衣。他弯腰随意将剧本放置在桌面上,道:“听说你找我?”
邵司心说,你来那么快干什么,借口我都还没有编好。
“嗯,是啊。”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在顾延舟对面站定。
在顾延舟上上下下几番打量之下,邵司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块钱,接着又摸了几个钢镚出来,一起塞进他手里:“给你……还是你要支付宝转账?”
顾延舟:“你跟我杠上了是吧?”
邵司:“当然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说完又暗暗看一眼叶瑄,觉得这姑娘真是深不可测。
她极其擅长跟人划清界限。
二十多岁的年纪,却有着跟同龄人完全不相符的成熟。能够三言两语,避开所有热络,好像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看来要想接近她,必定要打一场持久战。
不过《面具》的拍摄行程定的是半年,这半年里,机会多得是。
然而他没有想到这个机会来得那么快。
下午。
邵司再度穿上戏服,跟着老师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学。
他有些舞蹈功底,不过也正因为之前学的类型是现代舞,所以动作节点上有很多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习惯。
“你这个地方,胳膊肘挥出来的时候太硬了,手腕别绷着,柔和一些。”梅老师已经年过七旬,头发花白,但是训斥人的时候丝毫不减当年威风,据说还是梅兰芳老先生的后人。
“这个动作你再练练,什么时候练好了我们什么时候继续。”
邵司现在学的这一出,是相当有名的“霸王别姬”。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
不止是动作,念唱时还要斟酌那些百转千回的情绪,除此之外,眼神也相当重要。
就这么一小段,邵司练到最后都不知道已经是多少遍了,练到最后,鼻尖都泛起一层细密的汗水。
梅老坐在旁边,沏上一壶茶,慢悠悠地喝了几杯,像是在戏园子里听曲似的。
估摸半个时辰之后,梅老终于淡然道:“行了。”
然后他又取了个空茶杯,茶杯的颜色是茶通透的绿色。
老先生拎起茶壶倒上一杯,顿时烟云滚滚,香气四溢。
梅老身穿老式旧棉服,袖口宽松略微下垂,他说话间抬手将那杯茶推到对面去:“喝杯茶,休息一下吧。“
趁着邵司喝茶的空档,老人坐在他对面,布满深褐色皱纹的手随意在桌面上敲点着,嘴里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咿咿呀呀,摧枯拉朽似地,放纵在声色里。
等邵司放下茶杯,梅老轻敲桌面的手略微一顿,他似乎是透过邵司,看着另一个人一样,眼底有些惋惜和怅然:“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有几分像我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
邵司起初不以为意,直到梅老又叹息着说出他的名字。
——“那孩子叫叶清。”

  ☆、第三十一章

叶清。
邵司不敢确定梅老嘴里说的那个叶清究竟是哪个叶清。
是他年少时候从录音机里听到的那段磁带里,唱腔精致,嗓音冰到极致的人?
“你同他有几分相似,可能是身段,又或者是唱词时候声音比较像……刚才我一晃神,好像又回到以前在大院里教他唱戏的时光。”
梅老眼神极其悠远,哪怕已经上了年岁,眼底依旧一片清明:“他是个好孩子,可惜啊,老天爷没有好好待他。”
[梅老,线索人之一。]系统冒出来提示,[其他依旧情况不明。]
[他是线索人?]
[是的。]
系统很少会给他提供线索人,因为长年出于报废状态,能力不足。
邵司一念之间又想起来,以前系统提供过几个为数不多的线索人,不是老弱就是病残。
[因为我只能够检测出,生命体征较弱的那些人。]
[……不用你说,我大概已经猜到了。]
系统沉默一会儿:[你面前这个老头子,活不过今年年底了。]
梅老看起来身子骨很硬朗,不像是得什么大病的人。
邵司听后,心绪百转千回。虽然知道生死无常,他也常年游走在这边缘,还是没办法看淡。
“您说的这个叶清,是二十几年前……唱《岁暮天寒》的叶清?”邵司暂时抛开那些情绪,直起身子,切入正题,“他是您的学生?”
梅老显得很意外:“你知道他?”
现在的人哪里还会记得,当年有个风华绝代的叶清。
邵司道:“因为要演这个角色,我做过很多功课……对他略有耳闻。”
这样一说,确实说得通。
梅老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茶,拿起茶杯的时候手细微颤抖着,他叹口气:“难得了,还有人知道他。”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才十三岁。我当时资历也不够,严谨了说,称不上是他的老师。”
茶氤氲起一阵绵延的香气,细细闻着,还有些苦味。
叶清资质奇佳,从小学习唱戏,后来影视行业飞速发展,‘星探’横行,叶清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进了演艺圈。
“当时我就该阻止他,”梅老说,“也许之后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都过去了。”
从梅老口中,邵司能够简单地梳理出这个‘叶清’的生平。
叶清进入演艺圈之后,表面上顺风顺水,背后吃了些苦头,最后抑郁症自杀。
可这些也都是些表面上的东西,不能说明什么。
电光火石间,邵司想到,黑幕关键人——叶瑄。
一个叶瑄,一个叶清,这两人会有什么关联?
然而梅老接下来这句话,打消了邵司的疑虑:“……只是可怜了小清,无父无母,从小被班里一位老师傅捡来养着,而且到死……都没有子嗣。”
孤儿,至死都是孑然一身。
邵司心道,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世界上相同姓氏的人那么多,这也称不上什么线索。
一下午时间匆匆过去,晚六点准时下课。
六点以后,邵司还要回一趟公司。
这一下午,邵司跟梅老的关系可谓是突飞猛进。
对邵司来说,不单单因为梅老是线索人,他确实是很喜欢这个老人家。一身古韵,沉稳大气,像杯陈年老酒。
而梅老,向来对勤奋刻苦的孩子没有抵抗力。
顾延舟给叶瑄上完表演基础课,从隔壁间出来,就看到邵司在送梅老出门。
邵司略微弯腰,走在梅老身边,手有意无意地搀着老人家,应该是怕馋得明显了会引起老人家逆反心理。许多自尊心较强的老人,都不喜欢后辈过分照顾,好像他们真的有多行动不便一样。
等送完梅老,邵司再度折回来,冷不防被顾延舟堵在门口。
邵司特别配合,自发自觉退后两步,往门板上一靠,问:“你……有事?”
顾延舟反问:“晚上有空吗?”
邵司意思意思为难了一会儿,然后很干脆地说:“没空。”
顾延舟嘴角轻挑,似笑非笑道:“都不问问我找你干什么?”
“……”邵司配合道,“那你找我干什么?”
“晚上欧导组了个饭局,周卫平先生也会到场。”
周卫平,就是撰写《面具》的那位。当年凭借这本书,他将几大文学奖项收入囊中,现担任作协主席,不过继《面具》之后,再无可以与之媲美的著作出世。
邵司拍戏几年,最多就是跟编剧沟通沟通,还没有哪次能够有机会同原著作者进行探讨。
思及此,邵司站直了,改口道:“仔细想想,我晚上还是能抽出时间的。”
这时候,陈阳整理好东西,从隔壁走出来:“我们差不多可以走了……”
陈阳说完脚下又顿住,往邵司那间教室里看了一眼:“光宗呢?”
“他出去有点事,”邵司抬手,看时间,“应该差不多也快回来了。”
陈阳:“这样啊,你要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辆车。算算时间,你要再等光宗的话,可能会赶不及。”
欧导什么都很随意,但是有一点,最讨厌别人迟到,哪怕是吃个晚饭。
邵司这样一想,便欣然接受:“也行,那就麻烦你们了。”
结果李光宗心急火燎,边看时间边开着车返回影视基地的时候,接到邵爹电话,邵爹冷冰冰地对他说让他不用来了。
李光宗有点蒙:“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狗仔又过来围城了?”
“没有,”邵司坐在顾延舟边上,脑袋歪着,抵在玻璃窗上,有时候车身轻晃会磕到额头,“欧导搞了个饭局,你直接来锦月饭店……我?我现在在顾延舟车上,要我把电话给他让他给你打声招呼?”
李光宗:“……不用了,我现在就赶过来。”
挂了电话,邵司阖上眼睛。
有点困。
长年累月堆积起来的习惯,导致他一坐车就生理性犯困。
耳边是顾延舟的低音炮,在这逼仄狭小的空间里传播着。
他在和陈阳谈工作上的事情,虽然没有注意听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那声音缓缓钻进他耳朵里,让人听着……又苏又痒。
陈阳:“总结来说就是这样,如果没有什么太大问题,我们就跟他们直接签合约了,其实al这个品牌,跟科尔比起来……”
他说得好好的,顾延舟突然示意他小声些。
陈阳一时没反应过来:“嗯?怎么了?”
顾延舟扶了扶靠在他肩头的那颗脑袋,道:“他睡着了,小声点。”
“……”
邵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靠到顾延舟身边的,大概是睡迷糊了又觉得车窗磕得脑门疼,就换了个方向睡,结果被顾延舟直接按在肩头。
目睹了一切的陈阳摸摸转过头,没再继续聊合约,很识相地拿出手机自己玩了起来。
……
男人的心思不能乱猜。陈阳在心里说,尤其顾影帝的,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明明一开始不是挺不待见人家小邵的吗。
邵司睡着的时候很安静。
顾延舟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帮他把垂到眼睛上的发丝往后梳,露出半个额头。
然后他松开手,那几缕顽固的头发又散落下来,遮住邵司半张脸。
这样反复拨弄几次,倒像是他在揉邵司头发一样。
邵司半梦半醒还不忘挥开他的手,含糊不清道:“别乱动。”
顾延舟手一顿。
只听邵司又皱着眉,说出后半句话来:“……发型要乱了。”
“……”
“……就这几嘬毛,还发型。”
顾延舟说完,想想觉得这梦话说得着实有些神奇,于是又随手捏捏邵司鼻子,试探着喊他名字:“邵司?”
邵司其实就没睡熟。
往常李光宗总喜欢趁他睡觉骚扰他,如果他不回应就叨叨个没完。所以他睡觉习惯性留着一只耳朵,但是大脑却是完全是空白的,回应些什么基本靠随机。
就比如现在,邵司没头没脑地回了顾延舟一句:“……不知道,再问强.奸。”
……
直到快下车的时候,邵司才发现他居然把顾影帝肩膀当枕头用。
顾延舟:“舒服吗?”
邵司刚醒,脑回路有点长,隔几秒才客套地说:“挺舒服的。”
顾延舟揉揉胳膊:“可我不太舒服。”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套路了的邵司问,“这种时候我除了说声抱歉还能干什么?”
顾延舟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十分钟,你可以付诸一点实际行动。”
结果李光宗赶过来的时候,他家邵爹正在给顾延舟锤肩。
“这个力度可以吗?”
“你挠痒痒?没吃饭吗。”
邵司不情不愿地说:“……如果你说的是晚饭的话,确实还没吃。”

  ☆、第三十二章

周卫平老先生,五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倒不是很显老。花白的两鬓特意染成乌黑色,眼神深邃,双眼皮又宽又大,凹陷下去,衬得他整张脸都立体起来。
他一进门,欧导就将目光从墙边挂钟上头挪开,看准了时间道:“你每次都是掐着点来,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周卫平臂弯里挂着外套,笑着说:“你不也还是老样子……瞎讲究,没迟到不就行了。”
欧导开玩笑说:“是了,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才不稀罕我这个糟老头。”
在场所有人都不认识周老先生,除了集体站起来迎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还是顾延舟举起酒杯,仰头一口闷了,对周卫平扬扬空酒杯杯底,颔首道:“周老师您好,久仰大名。”
邵司从几分钟前就开始百度这个周卫平,还在朋友圈里问了这个周老师有没有什么特殊爱好、性格特征、平时喜欢吃点啥。
他站在顾延舟身边,看着顾延舟喝酒时候喉结滚动两下,紧接着他的手机也震动两声。
邵司不动声色地点开盆友圈评论,飞速一瞥,看到以前合作过的一位编剧小姐姐这样回复道:我只知道周老师虽然籍贯在余南市,其实从小在江北长大,那边人喝酒喝得挺厉害。
邵司看完后反手将手机塞回裤兜里,此时顾延舟正好把酒杯放下来,手指骨节分明。
……
好奸诈。
这人简直深不可测。
顾延舟在圈内名声口碑能够轻而易举堆砌起来,很多人都将其归结于他的高情商。
李光宗就时常拿他给邵司上课,教他待人接物应当如何如何。
起初邵司不以为意,翘着腿随口道:“……一定要迎合那些傻逼?”
“这怎么能叫迎合,这是出于礼貌和尊重,不是说你给人点头哈腰就是迎合,也不是说你明明不喜欢这个人还要对他好言相待就是迎合。”李光宗试图给邵司科普过人际交往的常识,“这只是一种避免麻烦、同时又节省时间的手段。”
奈何邵司随心所欲惯了,他左耳进右耳出,嘴上随口一应,真有什么事情还是全凭心情行事。
还是因为池子隽那事,他差点把刚大病初愈的齐明再度摁在地上打,多亏周遭人过来拉架。
齐明那兔崽子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擦擦嘴角,指着邵司说:“你给我等着,我没让公司封杀你,就是想让你知道——没有我,你屁都不是!想在这个圈子里混出头,没戏!别他妈不识抬举。”
李光宗当时刚接手邵司,手足无措地拉着他往边上退:“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
邵司真想甩开他的手,说一句‘慌什么,打死了算我的’。
然而齐明手指从邵司脸上挪开,又直指李光宗,阴阳怪气道:“邵司,你身边这个,李什么来着,半吊子出身,混了三年手底下艺人一个都没红,你就跟着他这种资质的经纪人一块儿趁早收拾收拾滚蛋吧!”
事情确实本该像齐明设想的那样,没有资源的邵司加上一个人脉圈不是很广的经纪人,两个人撑死了只能在“三线”待着。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齐明太自信,所以让他们钻了空子。
邵司在演了几个配角之后,意外接到一档综艺节目的邀请。
那档综艺相当冷门,各种游戏环节的设计也是前所未有,制作组大概也从来没有想过,它居然会爆红。
邵司红了,齐明的手再长,也没办法对一个“能给公司带来巨大利益的人”怎么样。
公司就成了邵司最硬的靠山。
不过这两人之间的矛盾一直让李光宗感到非常担忧,他经常给邵司讲:“你别老动手,我跟你讲个我男神的事……前几年有届电影节晚宴,我男神上台致辞的时候,一个不长眼睛的小鲜肉喝醉后冲到台上,泼了他一脸水,还骂了很多难听的话,这事换了是你,你怎么样?”
邵司想都不想道:“他完了,别想活着下台。”
“这就是你跟影帝之间的差距!”李光宗捧着胸口说,“你知道吗,顾影帝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永远都那么……温柔得像春天里的微风……”
微风……
神他妈微风。
等邵司从这段往事中回过神,大家都已经坐在位置上,聊天的聊天,拼酒的拼酒。
不多时,包间里烟雾缭绕起来。
今晚叶瑄也在,邵司暗暗观察她半天,没看出来什么异常。
这姑娘从头到尾就夹了几筷子青菜,喝的还是白开水。
最后邵司实在是受不了包间里这股越来越熏人的烟味,起身出门,打算去外面透透气。
他绕了一圈,最后选择在厕所附近找了个有隐秘的地方,靠着墙给池子隽发微信。
谁知道这一躲,竟目睹了一场好戏。
先是顾延舟缓缓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
只见顾延舟衣领竖起,指尖夹着烟,跟一个看不太清脸的中年男子聊了一会儿。
聊完之后,顾延舟又从掏出一叠什么东西,交给那名男子。
男子收下,四下环视几眼,然后脚步匆匆地走进男厕所里去了。
……刚才那叠,是钱吧?
邵司眯着眼,心下不合时宜地泛上来四个字:py交易。
从邵司这个角度看过去,那边发生了什么一览无余。
不过对方看不见他,因为邵司蹲的角落里有一盆巨型盆栽挡着,形成天然屏障。
几分钟后,邵司清清楚楚地听到厕所发出一阵猪叫声,“嗷”地一下,听得人陡然一惊。
这时候顾延舟在门外吐出最后一口烟,然后三两下掐灭了烟头。
“……”
厕所里的声音越听越迷幻,先是喊‘救命’,后来直接喊什么‘我错了饶了我吧’。
邵司听得手一抖,不小心点到池子隽发过来的语音,偏偏手机还是扩音状态……
池子隽这傻孩子,声音还特响:
——“四(司)哥!我麻辣烫连锁店开起来了哈哈哈哈哈!有空来捧场啊~”
……
邵司思考着,等下顾延舟循着声音过来,他是赶紧跑,还是直接大大方方地探个头跟人打招呼。
在邵司犹豫不决的时候,顾延舟已经走过来,并且单手拨开角落里那盆像棵树一样的盆栽枝叶,见到邵司舒舒服服地坐在窗沿边上,两条腿半曲着,手机还摊在腿上。
邵司眨眨眼睛:“好巧,你也出来透气?”
“不是。”顾延舟走过来的时候带着一阵淡淡的烟味,不过跟包间里的烟味不同,可能是因为他身上还夹杂着古龙水味儿。
只听顾延舟又道:“我出来收拾个人。”
邵司:“……啊?”
“厕所里有个酒鬼,刚才拖着服务生性骚扰,我过去拦,被他喷了一脸唾沫渣子。”
顾延舟轻描淡写说完,冷漠至极地掀了一下嘴角:“欠揍。”
他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厕所里那阵惨叫声还没停歇,还混着两声凄凉地“啊——”。
邵司脑海里不知怎地,回想起李光宗以前常常念叨地那句:我男神,温柔得就像春天里的微风……
……
春风个屁,这寒风吧?
而且仔细想想,那个当初在电影节上泼顾延舟一脸水的小鲜肉,好像早已经被封杀了,很多年没有他的消息。
顾延舟又从烟盒里掏出根烟来,刚捻着想点,想到面前这人就是因为想透气才出来的,于是手指顿了顿,又塞了回去,顺便问:“不喜欢烟味?”
“没有,”邵司道,“我偶尔也会抽……只是不喜欢吸别人的二手烟。”
两人聊了一会儿,直到厕所安静下来,那个看不太清长相的中年男子来去匆匆,当完了打手又走了。只剩下被打的那个捂着脸,佝偻着腰,隔了有好半天才从里面走出来。
那酒鬼张望两下,确定没人才敢恶狠狠地往地上吐一口口水发泄。
“差不多该进去了,”顾延舟抬手看看手表,“还有半小时。”
邵司正想说他也差不多要回去了,谁料远远便看到周卫平老先生从包间里走出来。
……而且他身后还跟着,叶瑄。
于是邵司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我再待会儿,里面太闷了。”
只见叶瑄一路小跑,追赶上来:“周老师,能不能借用您十分钟时间,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这时,系统突然上线道:[此处应该有提示,但我这两天有点透支,什么也没有检测出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邵司道,[既然这样,你根本没有出场的必要。]
系统:[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
[拉倒吧。]
邵司忽略系统,全神贯注地盯着那边的动静。
周卫平停下脚步,面色还算柔和:“这位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叶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以前,是不是用过……周建邦这个名字?”

  ☆、第33章

邵司突然庆幸, 大学里那位表演课老师整天抓着他, 尤其在心理课程方面。
“想演好戏, 你就必须得揣摩好每个人的心理……很多人不把心理课程当回事,他们更注重表演课,挖空心思矫揉造作, 努力营造出某种假象,很多时候假得他自己都相信了。”
“邵司, 你身上还有点那个意思,只是你太懒, 不肯花心思继续往下深入,这本弗洛伊德写的《图腾与禁忌》你回去把它看完, 然后写五千字读后感给我。”
表演课老师的这些话,邵司至今都没能忘记。
……那是他大学的噩梦。
邵司能凭着演技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除了天赋,很大程度上来说要归功于这位老师。
除了让他读很多书,安排的课堂训练也都特别可怕。
有次, 从上课到下课,这老师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大家不明所以地坐在下面。结果快要下课的时候,他一个个点名提问,头一个就是邵司。
“不要紧张,我统共就问你一个问题。课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你旁边这个同学出去接了一通电话,通过他后半节课的表现, 你觉得这通电话来自谁、讲了什么内容?”
“……”
结果那堂课,全班都被他记了旷课。
此时,邵司盯着周卫平的脸,观察他不自觉时候做出的小动作,眼神、表情、说话的语调,甚至是说话停顿的间隔。
面对叶瑄的问题,周卫平愣了一会儿,似乎是不太懂她为什么会提这个问题:“周……建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他在说谎。
邵司对这个结论,有五成把握。
“瞳孔放大一秒,手不自觉曲起,说话语调不大自然。”顾延舟说话的时候,由于角落空间狭小,所以热气悉数喷在了邵司耳垂上。
邵司忍着不去在意耳垂上的温度,接过话道:“最重要的是,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他们是看出来了,然而就站在周卫平跟前的叶瑄完全没有发现。
她又盯了周卫平半响,目光从他那张日益松弛的脸上挪开,落在面前那件烟灰色针织毛衣上。
“……抱歉,我可能是记错了。”叶瑄微微弯腰。
周卫平:“没事,不过姑娘,你要找的周建邦是谁?跟我说说,没准我还能够帮到你些什么。”
“没什么。”叶瑄说着往后退两步,“只是因为……因为我,我之前在杂志上看到过一篇文稿,很喜欢,觉得很像您写的……所以想问问,抱歉,打扰您了。”
叶瑄说完扭头便跑了。
一个猜测,刚才邵司只有五成把握,剩下的五成,要看叶瑄走之后,他又会流露出什么表情。
因为往往在这个时候,人才会展现真实的自己。
.
饭局结束得很快,因为明天还有工作,哪怕欧导抱着酒瓶子大着舌头喊:“都别走啊——继续喝,来来来,老周,你坐下,我们再碰几杯。”
周卫平撇开他的手,拿起外套,无奈笑道:“多大人了,还是那么没定性,你们待会儿扶着点他,我就先走了。”
“结了婚的人就是……了不起,”欧导站起身来,晃荡着说,“不像,我这个老光棍……老光棍!”
大家走的走,散的散,不多时已经走光了大半。
李光宗带着邵司也去跟欧导说声拜拜,邵司正转身要走,冷不防衣摆被欧导一把扯住。
邵司一边想把衣服拽回来,一边道:“欧导,您喝醉了……”
“我没醉!我是个老光棍!”欧导说着竟然哭了起来,“我也想有个家……曾经有个漂亮的女孩站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那年我十四她十三,花一样的年纪……”
邵司:“……”
什么花不花的邵司不知道,他只知道酒鬼死缠烂打的功力不容小觑。
邵司:“您真的喝醉了,这样吧您车停在哪?我送您过去。”
欧导:“你知道吗?每次考试,我都会借给她抄,我以为她也是喜欢我的,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我最纯真的感情都放在了她身上……嗝。”
李光宗和邵司怎么扯都扯不开他,欧导完全化身狗皮膏药,不听他讲青春时代的那一百件小事,他就又哭又闹还要爬桌子。
陈阳本来走了,转身回来取东西,就看到包间里怎么惨不忍睹的一幕。
他顿时愣在原地:“这是干什么呢?”
邵司没空管是谁进来了,他正一心一意地应付欧导,为了让欧导别再抱着李光宗大腿不放,激道:“喝醉了只会喊她名字算什么,直接开车过去,当着她面告诉她。”
欧导哪怕醉了,仍有一丝理智,眼神迷茫中突然闪过几分坚定:“可她已经结婚了!”
“‘……”
爱谁谁吧,老子不想管了。
邵司示意李光宗跟他一起,直接把欧导扛到车库去。
李光宗:“这……不好吧?”
邵司扯过边上的纸巾擦手:“能够用暴力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浪费口舌。把他搬起来,你扛这头,我弄那头。”
最后欧导跟头死猪一样,在陈阳瞠目结舌的眼神下被两人齐心协力地搬了出去。
邵司经过陈阳身边的时候‘嘘’了一声:“明天欧导估计想不起来这事儿了,就算想起来,你别说漏嘴……我们统一一下口径,他喝醉之后就睡着了,ok?”
最后陈阳拿了东西回到保姆车上,和顾延舟聊起这个“统一口径”的事儿。
顾延舟手搭在车窗边上,低下头笑了一声:“喝醉之后就睡着了?真敢编。”
“没想到邵司还挺活泼,一直觉得他冷冷清清的。”陈阳说完,又道,“听说他晚上要直播睡觉?微博上闹了一整天了。”
顾延舟低着头摆弄手机,没有说话。
手机屏幕上,是空荡荡地、只存着一个联系人的微信列表。
他点开邵司的头像,是他本人的自拍,看样子应该是躺在床上,刚睡醒,抱着枕头不肯撒手。
.
邵司好不容易把欧导搬到车上,本来跟在欧导身边的两个助理才从电梯口走出来,他们一路小跑,一边跑一边喊:“欧导——”
“抱歉,我们没想到只是离开一会儿……欧导就醉成这样,真是麻烦你们了。”
“没事,”邵司拍拍手,直起腰道,“既然你们来了,欧导就拜托你们了。”
几人打过招呼,便各回各家。
邵司上了车才有功夫静下心细细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周建邦。
这个烂大街的名字,就算百度也度不出什么来。
邵司盯着手机,一阵烦躁。
面对满屏幕:外科医生周建邦、服装设计师周建邦、教育局副局长周建邦。
……
琳琅满目。
邵司关了浏览器,翻出上次派他过去跟踪杨茵茵的那位私家侦探的联系方式。
虽然经历过杨茵茵那次失误,不过邵司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他当初挑人的时候,做过考量,况且之前警局介入调查的时候,并没有把他的身份透露给私家侦探。
而且,这回他也不是想派他跟踪什么人,只是查查周卫平和周建邦这两个名字之间的关系。
哪料私家侦探一口拒绝:大哥,你绕了我吧,上次发生那么大一件事儿,我在侦探界的地位都被侮辱了……我不想再去局子里喝茶了。
邵司直接提高价位,将佣金翻了两倍。
私家侦探立马改口:好der,没问题,最晚13号也就是后天之前就会把您要的资料发在您邮箱里,注意查收哦亲!
[现在的人,真是势利。]系统道,[……除了这个,其他查出些什么了吗?]
邵司:[没有,叶瑄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任何人接近。]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还挺符合面具女主角人设的。
[不过在厕所门口那会儿,他绝对撒谎了。叶瑄走掉之后,他眼神明显慌乱起来,愣了好半天,差点进错男女厕所。]
[噢。]
[剩下的,过几天就能知道了,周卫平换过名字,他当初为什么要换掉,可能跟黑幕有什么的联系。]
等邵司回到家,洗完澡已经接近十一点,他掐着时间,边擦头发边打开直播。
这回有了要直播的预告,蹲守的人比中午多好几部,几乎是在邵司刚点开直播的那一秒钟,观看人数几万几万地不断往上涨。
邵司三两下擦完头发,半湿不干地就躺床上睡了。
说直播睡觉就直播睡觉,一句废话也没有,摄像头正好对着他的脸,还能看到一小截被子。
——卧槽真他妈是睡播!我以为起码能够听到一句晚安的!
——头发要擦干了再睡了邵爹!!!
——楼上+1,头发还没干啊会头疼的!
两小时后。
——大约一个小时前,眼看着邵爹头发都干了,心里依依不舍还有些捉急,但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睡着忘记关直播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第34章

邵司越睡越往被子里缩, 最后只剩下几嘬头发露在外面, 观看人数也依旧居高不下。
大家都纷纷表示:哪怕就剩这几小嘬头发, 我也能舔一晚上!
总体来讲,邵司粉丝的素质都比较高,看出来他不愿意谈结婚的话题, 便不会逼问,更因为他隔那么久才出现一次……而且还是直播, 不敢乱说话怕把人惹毛了。
他们邵爹脾气可大着。
不过现在邵司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压不下去, 逐渐开始往上冒,大有屠屏的趋势。
——那个, 关于邵司和顾影帝结婚的事情,你们怎么看啊?
——还用说吗,妥妥的结婚了,只是这层窗户纸不知道什么时候破。尤其邵爹拽着顾影帝衣角走路的时候,我的阿姨心居然炸了。
——咱邵爹已婚, 这不是大家有目共睹心照不宣的事实吗?
……
出奇地和谐。
邵司是被顾延舟一通电话喊醒的。
他用来直播的是李光宗特意交给他的‘美图手机’,说是自带磨皮, 效果很好,顺便给厂商打个广告。
所以网友们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然后邵司在被窝里烦躁了一会儿才哼唧两声,探个头从床头柜捞手机。
他刚来得及揉揉眼睛,还没有留意到这电话是谁打来的,就听到顾延舟辨识度特别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你直播打算播一晚上?”
……
邵司听完才后知后觉地转向固定在一旁的美图手机, 眯起眼睛留意了一下观看人数和直播时间:“……我忘关了,不过你在看?”
顾延舟没有回答这句话,只说:“下次记得擦干头发再睡。”
“噢。”
两人没聊几句,顾延舟便挂了电话,邵司留意到他那头声音嘈杂,不知那么晚了他还在忙些什么。
邵司抓抓头发,赤脚下床,离手机摄像头越来越近,最后整张脸凑在屏幕前面跟大家打招呼:“我关直播了。”
他说完,又看了几眼疯狂翻滚的评论,挑拣三两条念出来:“……拔**无情?什么玩意,你们这思想都很有问题啊。”
“刚才打电话的是谁?”邵司念完这条评论,面不改色地瞎扯一通,“那我爸,是不是很烦……说起来那么晚了,凌晨两点十分,你们都不睡觉?”
——不睡,想睡你!!!!
也不知是哪个人先起的头,后面评论清一色都在刷‘睡你’。
“……”
“早点睡吧,晚安。”
说完,邵司不顾底下一片哀嚎,关了直播。
这个时候,顾延舟正站在走廊里抽烟,一手夹着烟头,一手拿着手机。等屏幕上那人消失不见,并且黑屏之后跳出来五个大字‘直播已结束’。
他吐出一口烟,轻声说:“晚安。”
就在顾延舟快将一根烟抽完之际,从走廊另一头缓缓走出来个人影,那人身高腿长,西装笔挺,手随意插在裤袋里,看起来沉稳又强势。
他说:“延舟,我们谈谈。”
顾延舟掐灭烟,抬头喊了一声:“哥。”
顾锋并没有走近,他在离顾延舟还有两米远的位置上停住,没再往前走。
“你跟那个男孩子怎么回事?”顾锋蹙眉道,“满大街都是你们的新闻,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了个弟媳回来。”
顾延舟靠在墙上,衣领有些凌乱:“没怎么回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现在暂时还没有,以后真有点什么事了我再告诉你。”
顾锋当他哥不是白当的,虽然兄弟两人平时谁也琢磨不透谁的心思,不过顾延舟这话说得可是相当明了,顾锋也不是傻子,一听便能听出来,语调忍不住上扬几分道:“你还打算跟他搞点什么事?”
“这事我说了也不算数,”顾延舟走上前去勾顾锋的肩,“早点睡吧,笙笙醒了要是看不到你,又该闹了。”
“你还能开车吗?”顾锋被他推出去两步,在楼梯口停下来问,“要不我让老王开车送你。”
顾延舟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并且还十分欠揍地、头也不回地朝他挥了两下手。
……
顾延舟的性取向,顾锋很早便发觉不对劲。
以前也是隐隐有些察觉罢了,直到顾延舟高二的时候,往家里带了一个小学弟。那小男孩子长得清清秀秀,两个人说是在房间里复习功课,但当顾锋推开门,小学弟涨红着脸,慌慌张张地整理衣服。
反观顾延舟倒是坐在一边,脸不红心不跳,只是撑着头对他说:“你进门前能不能敲下门。”
.
夜已深。
谁都可以休息,营销号团队不能休息。
他们不分日夜地忙着整理各路消息,然后将这些信息夸大其词黑白颠倒地传播出去,哪怕是半夜也要请水军刷热度,为了第二天大早人们从睡梦中醒来,不管是上班路上还是吃早饭的间隙,都能看到那些被他们动手‘加工’过的讯息。
“惊爆,邵司直播开黄腔!满嘴污言污语,想知道真相请戳……额……”李光宗将这个头条新闻念了一半,放下手机,有点头疼地揉揉眉心,“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开黄腔?”
邵司闭着眼睛,躺尸一样躺在后座上:“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
“要不你戳进去看看。”
大概是念他们评论的时候,念的那句‘拔**无情’。
“戳什么戳,给他们贡献流量啊。”李光宗说完后沉默两秒,又说,“昨天直播那事,怪我,我给忘了。”
由于邵司闭着眼,没注意到李光宗脸上的表情,因此没察觉出来今天的阿崽情绪不太正常。他将毛毯往上拉,边拉边说:“屁大点事,不用跟我道歉。”
李光宗看了邵司几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扭回头继续干手上的事去了。
然而盯着电脑屏幕,昨天下午在总裁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幕幕又涌进他脑海里。
齐明的脸,王总的脸。
就连他们说的那些话,都盘旋在他耳边都挥之不去。
李光宗低下头,视线涣散了许久。
不过这些邵司都不知道,他这两个礼拜跟着梅老学戏,每天忙到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情,偶尔闲下来了,就跑隔壁接着找顾延舟的由头跟叶瑄聊聊天。
叶瑄性子再怎么冷淡,两礼拜下来,多少也有些动容。
况且邵司并不是个讨人厌的,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凭借对方的反应,拿捏分寸,既不让人觉得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
没几天就借着对戏这个理由,拿到了叶瑄的手机号。
然而就在邵司高高兴兴存号码的时候,叶瑄却主动对顾延舟说:“舟哥,你号码多少?我想存一下,有些地方不懂的时候想问问你,可以吗?”
邵司手指顿时一僵,停在输入页面上。
[喂,]邵司坐在凳子上,有点不爽,[为什么每回任务对象,都跟顾延舟亲得很。]
不管是之前那个杨茵茵,还是现在的叶瑄。
系统沉默两秒:[因为人家比你帅?]
[……这个回答,我不接受。]
系统嗤了一声,然后突然产生一个想法:[其实照你这样说,我们不妨换个思路……我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这个主意肯定不怎么靠谱。]
[靠谱的,你想想,既然这样,干脆直接抓着顾延舟不就好了。而且我看叶瑄这个样子,跟你真是没戏。]
邵司抬眼看过去,看到叶瑄嘴角轻抿,挂着一抹浅笑。
尤其顾延舟给她讲戏的时候,她目光先是盯在顾延舟手上,然后开始分神。
……
顾延舟这男人是行走的春/药吗?
“你仔细读一下这行台词,”顾延舟放下剧本,抬手解开两颗袖口,将袖子往上叠了两下,然后再度拿起剧本,手指从那行字上轻轻划过去,“我知道你懦弱、自私,我知道你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知道你不爱我。”
叶瑄练了两次,都不太能了解这个意境。
邵司看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正要起身回去,被顾延舟叫住:“对个戏,女主角的台词你记得吗,不记得现在看两眼。”
“……记得。”
邵司又说:“能不记得吗,你们都在那反反复复念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于是顾延舟直接走上前,一把将他按在墙上。
再抬眼看他的时候,眼神屹然变了。他现在是一个被人看穿弱点后,暴怒的男人。
邵司只觉得手腕被他按得剧疼,下意识挣扎了两下,但是被顾延舟眼底的神色感染,他瞬间安静下来,意识到他们现在正在对戏。
邵司回想起剧本,然后全身心地放纵自己代入进去。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由于双手被固定住,邵司动弹不得,只能用脸颊去蹭顾延舟的——那是一种危险又亲昵的举动。
邵司看似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很无谓一般,但是隐隐又好像在笑:“你是在冲我发怒吗?”
顾延舟手背青筋暴起,压着声音喊:“闭嘴。”
“我偏不,”邵司又将头往后仰,离开他,放下亲昵的姿态,“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我知道你懦弱、自私,我知道你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邵司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再度迎上去,将嘴唇贴在顾延舟冰冷薄情的嘴角边上:“……我知道你不爱我。”
等邵司回过神,才惊觉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
他推开顾延舟,便看到叶瑄站在旁边,呆若木鸡。
正琢磨着该说些什么好,只见顾延舟指腹抵在嘴角上——他刚刚吻上去的地方,意有所指道:“演得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
这周有点忙啊抱歉ORZ,请假什么的会挂文案的ORZ或者关注微博。。
下周一定不会这么紊乱了!!!!!

  ☆、第35章

一天训练结束, 李光宗在车上整理行程安排, 顺便给邵司报备一番:“潜伏前两天全剧组杀青, 我上你微博转发过了已经……然后过几天有个大型宣传会,不能缺席,得飞趟南杨市, 跟欧导也打好了招呼……”
他说着说着觉得不太对劲,以前他认真报备工作的时候, 邵司再怎么样也会应几声的,今天却躺在后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有没有在听?”李光宗放下文件, 扭回头看他,“……爸爸, 你这样一幅失神落魄的样子是在干什么?”
邵司手撑在车窗边上,有意无意地遮着嘴,半响才回应道:“没什么,我就是头有点晕。”
“……”
“怎么会头晕?”李光宗单手扶着椅背,跻身过去, 倾斜着身体去探邵司额头,“该不会发烧了吧?”
李光宗手热乎乎地。放在邵司额头上, 将他脑袋烫得更加晕沉。况且李光宗有时候说话,咬文嚼字口音不是十分标准,乍一听就容易听岔。
于是邵司一把推开他的手,回绝道:“没发骚,谢谢。”
“说什么呢,古古怪怪的。”李光宗摸摸鼻子坐了回去。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很快便过去, 邵司下车的时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差点一脚踩空,踉跄几步堪堪稳住身形。
李光宗在车里看得一阵心惊:“哎哟我的爹,你可小心点,千万别摔着。”
邵司详装镇定,头也不回地冲他摆摆手:“没事,再见,你早点睡。”
结果邵司回到家,倚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所有情绪悉数泛上来。
最后他索性脱了鞋直接赤脚往地上一坐,抓抓头发,有些烦躁地想:妈的我是不是太纯情了。
之前又不是没有拍过吻戏,他当初拍《海之子》的时候就跟女演员在水里吻了整整半个小时。不知道NG了多少遍,最后从泳池里爬上来唯一的感觉就是冷。
邵司对吻戏还挺排斥的,其实《缉毒》上次能够得奖,存在着很多侥幸因素。邵司演技虽好,但是他在‘爱情’这个方面,存在很大的问题,或者说他年纪还太轻,对‘爱’这个字的认识不够深刻。
导演特意跟他说过这个问题,并且毫不留情地问他是不是没有爱过人,还指出邵司吻技挺差。
“艺术来源于生活,虽然现在很多公司都不允许艺人谈恋爱,但是小司,你听我一句劝,遇到合适的人就上,”导演最后拍着邵司的肩,语重心长道,“顺便好好学学怎么接吻,你吻戏真的太差。”
……
邵司甩甩头,直接躺倒在红木地板上。
他大概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回想起这些。
洗过澡后,邵司脖子上围着条毛巾赤脚出来,脚陷在羊绒地毯里。他三两步爬上床,靠在床头登邮箱。
之前他请的那个私家侦探,跟他说最迟三天就能把所有资料发给他,结果三天之后这人特意用变声器给他打电话:“亲爱的雇主,由于我太高估了自己……您要的资料可能要延期了,请再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人生并不总是一帆风顺,往往充斥着意外,可正是这些意外,才让我们的人生变得更加精彩不是吗?”
精彩个屁。
邵司听完他说的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下次他绝对要换家侦探社。
然而当他点开文件夹,看到关于周建邦的资料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周卫平,曾用名周建邦,三十三年前,是他离开故乡后来到南扬市打工时所用的名字。
当时他也用过这个名字发表文章在报刊杂志上,不过篇幅数量并不多。
他在南扬市呆了三年左右,住在民进路右边一所老式楼房里,房子是租来的,经常交不起房租。
……
这份资料,毫无疑问,非常完善,几乎包含了各种零零碎碎的琐事。
但是邵司依旧对它产生许多怀疑,因为查到这些资料,反而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周卫平为什么矢口否认自己过去用过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和叶瑄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三十三年前,叶瑄都未曾出生。
邵司犹豫两下,又给私家侦探发过去一条:再帮我查个人。
对面很快回复:查谁?
邵司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最终发出去两个字:叶清。
.
拍戏之前的两周特训时间过得很快,最后一堂课时,梅老拍着邵司的肩说:“不错,不错,虽然还差得很远,不过这短短半个月,能学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
“还是老师您教得好。”
邵司最后一次从他老人家出门。想到明天再来时,这间小房间里,再不会有人坐在老旧桌椅上煮茶,也再没人训他哪个动作哪个声调又有什么问题。
虽然后期几个月拍摄途中,梅老也会过来指导,但是他毕竟上了年纪,不能过分折腾,所以来的时间比较少。况且他们一旦开机,就得在风里雨里、不分昼夜地拍。
走到门口的时候,梅老停下来,摸摸邵司的头。老人的手上布满着皱纹,沧桑却又温暖:“孩子,前几天教你的那段玉堂春,是剧本里没有的唱段,也是出于我的私心……你演那段的时候,特别像他。”
他?
等梅老上了车,邵司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
[我觉得我们正在应该查的人,是叶清。]邵司在心里对系统说,[不然,这也太巧合了。]
[你男人的第六感?]
[你每次给的黑幕对象,都只是一个引子。比如几年前齐明那事,你给的对象却是池子隽,那会儿很长时间我都在想池子隽是不是有问题。]
系统诡异地沉默两秒: [说到齐明……]
[嗯?]
[算了,没什么。]
系统话音刚落,李光宗便急急忙忙跑过来:“梅老走了没?……快快快,准备上妆了,今天第一场戏就是你跟顾影帝的对手戏,你可得打起精神。”
邵司脚步不紧不慢地:“……有什么好急的。”
“你们俩化妆的时候记得再对对戏,”李光宗说,“你俩不是以前没搭过戏吗,怕你们默契上可能会有点什么问题……”
邵司想起当初在‘恶魔少爷’剧组的化妆间里,他直接跨坐在顾延舟腿上掐他脖子的事情,又联想到前几天当着叶瑄面对的那场戏。
“搭过两次,”邵司轻扯嘴角道,“确实挺没默契的。”
“什么时候搭的两次?总之你待会儿态度好点,喊声顾师兄,让他跟你对对……还有我发现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没大没小了,直接顾延舟顾延舟地叫,给人印象多不好。”
“行了,知道了。”
李光宗听到他这敷衍至极的反应,顿时狐疑地看过去,本想再警告他一次,关注点却被另一件事吸引:“……爹,你耳朵怎么那么红?”
邵司走到化妆间门前,脚步一顿,闻言抬手摸了摸耳朵,面不改色道:“冻的吧。”
邵司妆画得很快,本身他的角色也只是男二,况且跟男主角身份地位悬殊,所以邵司的妆面较为简洁一些。
他弄完之后在李光宗热切期盼的眼神下努力拖沓了一会儿,最后反倒是顾延舟主动问他要不要对对戏。
邵司主动给顾延舟一次拒绝自己的机会,道:“如果你不麻烦的话……”
然而他话才说到一半,就听顾延舟说:“不麻烦,过来吧。”
顾延舟演的是个家世显赫,但手里并没有多少权利的军官。他身在军阀世家,作为直系亲属,理应日后家中一切事物由他继承。然而姜还是老的辣,他的权利几乎都被几个大伯刮分干净,至于他,最后只落得个‘京城大少’的虚名罢了。
邵司打量两眼面前这个男人,发现他穿军装比穿西装更出彩。身段匀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衣领暂时还没扣上,露出锁骨和大片胸膛,估计等下还要刷点粉加深一下肤色。
顾延舟长得究竟好不好看他还是看不太明白,不过这身材确实……
很好。
顾延舟此时正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往上扫眼影,一边化妆一边等邵司念台词,结果等了半响,身边这人跟哑巴一样,于是他眼皮微掀道:“你在发什么呆?”
……他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
邵司不由地在心里问自己,我在发什么疯。
“我在酝酿,”邵司随便找了个理由,装模作样地翻开两页剧本,又重复说了一遍,“酝酿。”
顾延舟不置可否,只道:“你什么时候酝酿完。”
“快了,马上。”
邵司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第一句台词,叶瑄穿着戏服从门口进来,看样子心情不错,嘴里小声叫着:“舟哥……”
然后她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没再往下说。
三人六目相对了有一会儿。
叶瑄往后退两步:“……你们又在对戏?还有吻戏吗,有的话我可以回避。”
邵司看了她两眼,合上剧本说:“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

  ☆、第36章

本来定的第一场戏没拍成, 因为临时发生变故, 街上布景没布好, 有个小棚意外塌陷下去一角,所以原定的第一场戏取消,将第二场往前提。
第二场是顾延舟跟他几个大伯坐在一桌上, 勾心头角的剧情。
几位大伯的扮演者,都是上了年纪的老戏骨, 跟欧导私交甚好,这次也是过来友情客串。
“那个, 顾影帝对面那人,好眼熟啊。”李光宗把一袋开了的饼干递给邵司, “黄盛伟?拍赌侠的那位?”
邵司坐在椅子上接过饼干,挑挑拣拣着捏了一块说:“……大概吧。”
说完,他又顺手把那袋饼干横在叶瑄面前,问:“吃吗?”
叶瑄穿着一身蓝白色戏服,头发长长地披在脑后, 手里攥着纸巾,看着好像很紧张。朝邵司看过来的时候, 眼尾在眼线的衬托下,看着要飞起来似地:“不用了,谢谢。”
意料之中。
邵司收回手,将那袋饼干随意地放在腿上,然后目视前方,眯着眼看顾延舟演了会儿戏。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顾延舟双手交叉, 横放在桌面上,一杯热茶就摆在他手边。
面对几位大伯刁蛮无理的请求,他继续质问道:“当年父亲在世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副嘴脸。我父亲待你们如何,你们心里应当有数。”
黄盛伟——是这几个配角里的核心人物。
刚才顾延舟说话的时候,他就开始轻蔑冷笑,现在更是突然站起来,猛地拍桌道:“我们心里,自然是有数的,不过你倒是该好好反省反省,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顾延舟演的这个角色,披着装腔作势的大少爷皮,本质就是个胆小鬼。他其实是怕他们的,但是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
所以顾延舟没有急着回答黄盛伟的问题,而是掀开茶盖,将茶盖缓缓抵在杯口摩擦两下,再抬起来喝。
局面一时间陷入僵局。
叶瑄看得整个人都愣住了,手一松,有点恍惚地说:“舟哥演技真好。”
邵司忙着在剩下半袋碎饼干里挑完整的,听到这话头也没抬道:“嗯,他很厉害。”
“几乎不用替身,很敬业……”邵司不知不觉数起顾延舟的优点来,“台词功底很好,自我要求高,是个好演员。”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不过叶瑄很少看他这么夸别人,不由地歪头问:“那你呢?”
“我什么?”
“我看过你的报导,他们都喜欢把你们两个放在一块儿说……“
可能是最近传绯闻传出条件反射了,叶瑄其实是想说,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年纪很轻就获得影帝称号的人,所以媒体评价的时候,总要拿出来比较一番,比如邵司拿下影帝的那天,大家都纷纷猜测他会不会是‘顾延舟二代’。
然而叶瑄还没来得及说完,这话钻了一半到邵司耳朵里,他就放下那半块饼干,难得严肃地澄清:“没有结婚。”
叶瑄:“啊?”
邵司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手,边擦边继续说:“我跟他没有结婚,没有戒指,没有情侣纹身,假的,都是假的。”
……
叶瑄张张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正要解释,却见邵司扔了纸巾,轻描淡写地把她这个‘意思’给坐实了:“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其实这段时间,邵司居然诡异地习惯了这种‘已婚’氛围。
只要刷微博,微博底下就全是粉红色泡泡,散发着全世界都在替他恋爱的酸臭味。只要一发点什么东西,所有人都在艾特顾延舟,偏偏顾延舟还很给面子地逛过来留评,每次都激起几层浪。
邵司和叶瑄两人沉默了有一会儿。
身边导演组时不时传来指挥声,以及摄像大哥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还有顾延舟低低沉沉、不断起伏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叶瑄突然开口问他:“你怎么会,想要当演员呢?”
邵司侧过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叶瑄垂下眼:“没什么,我就随口问问。”
邵司观察着她的眉眼,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也许顺利的话——能够离他的猜测更近一些。
于是邵司将身体往后仰,以一种随意的姿势,看似无意实则试探地说:“很小的时候,老师在课上给我们放了一首歌,虽然当时听不太明白,但是后来得知,他是一个明星。”
叶瑄听得认真。
邵司用余光打量她,把剩下半句话说全了:“他叫叶清,那天是他的忌日。我们老师很喜欢他,去世那么多年都还记着他……老实说,我……很羡慕,所以我大概也是想被人记住吧……”
话当然是真话,只是他此时说这话的用意并不单纯。
邵司料想过叶瑄听了会有什么反应,是愣神,还是惊讶,亦或是努力表现出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的样子。
可他着实没有想到——
叶瑄会那么失态。
她站起来的时候用力过猛,木质椅子轰然倒地,在不大不小地房间里发出一声巨响。
顾延舟正好最后一句台词说完,侧头看过来。
欧导抬手,喊了声‘卡’,然后又转向邵司那边,吼道:“怎么回事,搞什么?”
叶瑄头也不回地跑了。
也得亏她常年穿戏服,长长的裙摆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阻碍。
邵司这个时候也不好追出去,只能坐在原位,懒洋洋地一摊手,表示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
“可能是她太紧张了,从刚才开始看她就不停冒汗。”等顾延舟下了戏走过来,邵司这样解释完之后又指指腿上那袋饼干,用同样的方式转移话题道,“吃吗?”
顾延舟不像叶瑄,他毫不客气道:“给你个面子。”
邵司:“……那还真是谢谢您了。”
等邵司抬手递给他,顾延舟并没有直接拿,他将袖子撩上去一大截,道:“我手脏。”
“洗手间出门右拐,或者你用湿纸巾擦擦?”邵司低下头挑拣着又自己拿了一片,顺便指指旁边桌上那包湿纸巾。
“不用那么麻烦。”
然后在邵司没有反应过来之际,顾延舟直接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头一低,直接将他手上捻着的那块咬走了。
……
顾延舟三两口吃完,大爷似地评价道:“凑合。”
邵司猛地站起身,把那袋饼干往他怀里扔:“……那你慢慢吃,我过去看看她。”
下场戏是邵司跟叶瑄的对手戏,现在女主角跑了,他总不能一个人演独角。
邵司下楼梯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得太快,导致心跳不太规律。
“……多大人了还要人喂着吃,手脏不会去洗手?”
李光宗在楼下走廊里讲电话,大老远就听到他邵爹边下楼边说着什么东西,他挂了手机,走过去瞧:“我就说这声音听着像你,你念叨什么呢念叨。”
邵司面不改色:“背词,对了你刚才看到叶瑄没有。”
“见着了,她刚刚跑下来,往那边去了,”李光宗指指右手边的小树林,“是不是没演好,挨欧导骂了?眼眶红得很,我还喊她两声……理都没理我。”
那片树林占地面积挺大,里头正有个剧组在拍英雄救美的戏码。
邵司刚走进去就听到一声震天响的‘呔——’,然后是兵戎相接的声音。
“停!爆啊!你们又给忘了是不是,说多少遍了,刺客出来,剑一挥,那块石头就炸开。”某导演拿着小喇叭喊,“都听清楚没有,不能再出错了,来,五十六场第七次。”
……
还好叶瑄走得不远,她在附近一个石凳上坐着。
“第二幕马上就要开拍了,”邵司在她面前站定,措辞道,“……你情绪不太好,是不是我刚才哪句话说错了?”
叶瑄抹了一把脸:“啊,没有,我就是刚才突然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早上吃太多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她,她根本不适合说谎。
对此,系统心服口服:[你的第六感每次都很准。]
[之前梅老说叶清是个孤儿,可他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虽然这个设想不太靠谱,但这是整条线唯一能够勉强牵扯上的地方,并且事实证明,他们确实连上了。]邵司不紧不慢地走在叶瑄后面,[他们两个,有联系。]
两人回到拍摄场地,在几次NG之后,总算拍完两人在戏班子联系时候,边练习边说话的戏份。
紧接着要拍摄的是一段邵司和顾延舟两人为了女主角大打出手,最后滚作一团的剧情。
这也是上午最后一个镜头。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按照剧本上写的,两人最初打起来时不分伯仲,但顾延舟很快便占据上风。
问题出就出在,邵司被顾延舟压在地上的时候,忘了说台词。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封面,是个非常悲痛的故事。
下午编编过来找我说:封面上这个裸奔的小人不行啊,最近又要严打,这么奔放的小人还是穿上衣服比较好啊,赶紧换掉啦……
[心口一窒,无法呼吸。]

  ☆、第37章

“……”
顾延舟现在的样子——衣领被邵司整个扯开, 领口还歪着。
两人鼻尖几乎挨在一起。
无论是鼻息还是喘气, 甚至是对方身上的味道, 都离得太近。
邵司目光落在面前这人线条生硬又淡漠的嘴角边上,然后嘴里那句台词便卡住了。
欧导一开始以为这两人是想改戏。有时候拍着拍着,演员代入角色之后, 会根据进行一些适当的改编。
副导演正要出声喊他们,被欧导拦下。
只见欧导郑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摆手分析:“你细细体味一下,他们现在这种沉默……我觉得很微妙。”
副导演摸不着头脑, 但是导演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于是他抓抓后脑勺, 站在欧导边上,观摩了一会儿:“这是,有什么用意?”
欧导:“……我也没看出来,但先别急着推断,再往下看看。”
然而, 再往下就是邵司抱歉地冲他们说:“不好意思导演,我忘词了。”
欧导在副导演面前颜面尽失, 他把手里卷成纸筒模样的剧本往桌上一扔,气不打一处出来:“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
“欧导,别开黄腔,”顾延舟从邵司身上站起来打圆场,走过去,几根手指轻飘飘地拎起桌上的水, 边拧开瓶盖边说,“他还是个孩子。”
欧导:“……”
邵司面不改色,跟着顾延舟岔话题:“我还小,不能听黄段子。”
嘿呀你们这对小夫妻!真气人!
欧导败下阵来,吹胡子瞪眼睛:“……行吧,说不过你们,先休息会儿,五分钟之后继续。”这句话话音刚落,欧导又转身对身后群演喊:“刚才队伍有点乱,那个站在三号机机位对面的,你死的时候为什么那么依依不舍?是不是想抢戏啊?”
等欧导走了,邵司还坐在地上,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不然怎么会跟中了邪一样。
其实刚刚看顾延舟的那一眼,他走神只是在想一个问题:这人长得好像也没那么丑。
这话要是让李光宗听见,估计得谢天谢地并且感动到磕头,以为他的眼瞎症终于有救了。
正反思着,冷不防脸颊处传来一阵凉意。
抬头看过去,顾延舟半弯着腰,拿着另一瓶水往他脸上贴:“刚才看着我连台词都说不出了?”
……
邵司接过水:“谢谢,不过你好像想得太多了。”
“是吗?”
顾延舟嘴上没说什么,却是身体力行地还原了刚才NG的场景,按着邵司的肩往下压,手臂撑在他耳边。
邵司没拿稳手里的水,那瓶水骨碌碌往外滚了好几圈。
他眨眨眼,念出刚才忘记的台词:“我就是看不惯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像你这种赖在父辈伟绩勋章上的臭虫,在我面前扭,我只觉得作呕。”
顾延舟看了他一会儿,松开道:“忘词是大忌,说明功课没做好,给人留下的印象也很差,好在欧导不计较。”
邵司低着头: “嗯,我知道,真的很抱歉。”
“抱歉什么抱歉,一句抱歉就能了事吗?”欧导远远地就开始喊,等走得近了更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颤啊颤地说,“说多少遍了,跟着我们一起住附近宾馆,非要回家,能不累吗?每天拍摄结束就已经三更半夜了,你再花两小时车程……费的这什么劲啊。”
剧组里是提供住所的,就在拍摄场地附近。照理来说,邵司也应该跟着他们住附近那家‘希尔顿’。
不过近期这段时间他们主要都在本市附近拍摄,离家里还算比较近。加上邵司住不惯外边,所以能回家就回家……之后的事情等换取景地,逼不得已再另说。
这件事情还是李光宗替他跟欧导争取很久才争取来的,把邵司硬生生营造成一个虽然家里没有人但依然极度恋家的孤寡儿童形象。
欧导对这事本来就不太满意,这次NG,他可算逮着机会。
“ 明天你收拾收拾搬过来,不对,现在就让人去收拾。”欧导拍拍邵司的肩,“到了找我要房卡,人总是要长大的。”
邵司:“……”
欧导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
顾延舟在边上看热闹,等欧导走了,他才伸手揉揉邵司头顶:“不喜欢住宾馆?”
邵司:“……确实喜欢不起来。”
他每到一个地方,都需要适应很久,在这方面的适应能力可以说是奇差。不是自己家总觉得不舒服,尤其前两晚根本睡不好。
李光宗趁着下午小半天时间,火速赶回邵司家里,给他打包了换洗衣物,还有一些邵司指定的东西。
他走之前,邵司塞给他一张清单,上面罗列着长长的一串。
字迹潦草至极,仿佛能省略能连笔的地方都极尽所能地给它简要带过,李光宗急急忙忙按防盗门密码,鞋都没来得及脱就直奔卧室,握着清单对照着:“这都什么,牙膏牙刷毛巾浴巾沐浴露洗发水……这些宾馆不都有吗?还有这啥……”
李光宗将纸凑近,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上面写的是……儿子?”
“什么鬼儿子哦。”李光宗念念叨叨着,一边从衣柜里胡乱抓了几套衣服,一边观察邵司的卧室,确定这里没有什么可疑生物。
邵司有点强迫症,东西摆放得很齐,就连衣服也是一套一套挂着的,所以找起来很方便。
李光宗临走之前还是没找到那个所谓的‘儿子’,也没敢给邵司打电话怕他在忙,只发了条短信过去,结果等半天没等到回复。
他最后绕了卧室一圈,不知怎么想地,掀开被子,里面果然躺着一只看不太懂它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的小玩偶。
“……他还喜欢这种东西?”
“……这猪还是狗?”
李光宗跟着邵司快五年,从来不知道邵司睡觉喜欢抱娃娃。
“这是羊驼。”晚上收工之后,邵司问欧导拿了房卡,边把行李箱里东西一样样拎出来边说,“……是不是很丑?想笑就直接笑,我也觉得它丑。”
“我很小的时候,有次生日,吵着要去动物园。”邵司把羊驼扔在床头边,继续整理其他的东西,“但是当时身体不好,不能随便出门,结果王管家给我买来这个。”
邵司鲜少会提自己家里的事情,李光宗之前就觉得奇怪,从没见他给爸妈打过电话,也没听他提起过家人……现在一上来,谈的居然还是一位“管家”。
“爸爸你家里,还有管家?”李光宗细细咀嚼这两个字,觉得怎么想都流露出一种土豪的味道。
邵司动作一顿:“嗯,但他已经过世了。”
这种悲伤的话题,自然不宜继续进行下去,尽管李光宗心里好奇得很,他还是只能说:“节哀。”
欧导是个很会来事的,很快便带着其他人过来串门,说了一堆什么要他把宾馆当自己家,讲这里服务水平如何如何好,简直像个大堂经理:“……我跟你说,这里真的很不错,马路对面就有几家炸串店,走,我们过去撸两把。”
“欧导,我就不去了吧。”邵司被他揽着,想挣开又不能用力,他脚步放缓拖拖拉拉地说,“明天还有戏。”
“年轻人,没有丰富的夜生活怎么行!”
“……”邵司看他精神抖擞、无法抗拒的样子,也只好跟着走。
好在临近宾馆门口的时候,半路遇到顾延舟和陈阳两人,于是邵司停下脚步,朝顾延舟看了两眼。
顾延舟很快会意,走上前把邵司拽过来,详装无意地说了一句‘干什么去,不是说好来我房里对戏’,这才躲过欧导的魔爪。
“欧导他,每天都这样吗?”邵司走在陈阳身边,一起坐电梯回楼上,“精力那么旺盛。”
顾延舟按下楼层键,不紧不慢地说:“可能是寂寞吧,年纪大了身边也没个伴,忙的时候还好,空下来难免觉得冷清。”
邵司靠在边上,随口道:“哦,这样。”
已经入夜,天色暗下来,欧导他们喝得歪歪倒倒朝宾馆里走。
副导演眼看着欧导走着走着停下来,倚着栏杆干呕,走过去拍拍他的背:“您没事吧,我扶您过去。”
欧导摆摆手,他声音听起来压根不像是喝醉了,反倒有些冷静,他说:“你们先走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等人都散尽了,欧导才弯着腰,捂着脸,半响才哽出一段不成调的唱词来:“……这场的冤屈有口难言,如今苍天睁开眼,仇报仇来冤报冤,满面春风下堂转。”
……
满面春风下堂转。
叶瑄坐在床上,腿上摊开一本陈旧的记事本,指尖缓缓移过这七个字,最终在‘转’这个字上停滞半响。
那本记事本看起来就已经有很多年头了,纸质泛黄,还有些发皱,看起来十分脆弱,仿佛不小心就能将其戳破。
纸上的字迹精致秀气,瘦长的形体,依稀能够透过这字看到多年前,执笔写下这些字的人。
叶瑄轻轻翻过去一页,目光落在最后一页,那几行潦草起来的字上。
1998年4月14日。
也许只有在拍戏的时候,按照剧本,对着灯光,我才能忘记自己。
可我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是这种人?
窗外天气开始闷沉,欧导恍恍惚惚睁开眼,手背突然一凉,沾上几滴细密的水珠。
他仰头看看天。
原来是下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并不总是一帆风顺,比如那些突如其来断掉的电,心情也是很悲痛了……充电宝真是伟大的发明,非常不好意思,发一百个红包!啾咪!

  ☆、第38章

1998年初春, 四月初。
叶清生前接受的最后一场采访, 在一间逼仄狭小的录音棚里。
充满年代感的灰色棉布沙发面对面放置着, 顶上是像一口大锅似的强光灯往下投映,不多时便将这间录音棚里的温度生生抬高了好几个度,使之看起来燥热无比。
地板颜色也是灰蒙蒙的的, 看不出什么材质,但是光滑到反光, 隐约能够照出旁边导演组拍摄录制时候忙碌走动的倒影。
这个视频,现在再看, 画质粗糙不堪,色调也偏暗, 但是叶清坐在主持人对面,穿着柔软的毛衣,整个人安静到发光。
眉目像幅山水画,不轻不淡地几笔,却勾勒出某种近乎凌厉的哀调。
主持人是个邵司从来没有见过的面孔, 她烫着细卷的头发,身穿黑色喇叭裤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年纪不过二十多岁,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目视前方轻声询问道:“想问一下,你觉得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叶清眼睛先是盯着某个角落,半响才将视线挪在主持人脸上,他的声音很有特色, 听过便忘不了。
“……爱情、自由。”
“公开表达自己身份的空气以及空间。”
……
整个采访,邵司全部看完之后,又把进度条拉回到那个地方,重新听了一遍他的回答。
听不太明白。
爱情?自由?这两个都好说,可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段采访视频是电视台未公开的内容,原定四月十三号晚八点在十二号台播出,但是前一天晚上接近零点,叶清从高楼坠下,当场身亡。
警方判定为,自杀。
邵司正坐在卧室门口地毯上,背靠门板,盯着邮箱里其他资料看了半天,手机突然震动两下,在毛绒地毯的作用下声音减弱很多,一条短信静悄悄地躺在他的收件箱里。
——只能查到那么多,再多我也查不到了,这个视频就当是我给你的赠品。你非要往下再查,我可以给你我师兄的号码,他比我厉害多了,只不过价位也比较高。
这番话乍一看没毛病,但是仔细推敲,不难发现其中的猫腻。
既然没什么好查了,为什么还推荐他那所谓的师兄?
邵司懒得打字回复,直接一通电话给他拨了过去,那头‘嘟’两声才接起,照例用了变声器,听起来声音古古怪怪的,像个鹤发童颜的老怪物:“喂,您好。”
“…… ”邵司曲起腿,换了个姿势,“没有别的声音吗?这个太难听。”
“有的,您稍等。”
隔了半响,邵司听到对面音色越来越奇怪的试音,觉得还是放弃这个人算了,直接切入主题问:“你又说没什么好查的,又说给我你师兄的号码,所以这件事情里头,到底有什么问题?”
对面沉默两秒。
“其实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我找到当年一个小型论坛,当然现在早已经关闭了,我找到它的备份记录——复原之后发现一些比较蹊跷的事情。”
这个小型论坛,有点类似现在的天涯,汇聚了一群匿名网友,每天胡侃,里头的消息真假参半。
“不好说,具体的,我明天整理了发给你。”
说完,对方便挂断电话。
邵司本来就睡不着,况且在这种夜晚,情绪还很容易发酵。
他头脑里一时间闪过无数种猜测,最后哪种都抓不住。
暂时还想不通的事情,邵司也就不继续勉强自己,他撑着手臂站起来,打算下楼喝杯酒打发时间。
欧导选的酒店,保护措施相当好,各种设施也都十分齐全。
邵司下楼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下,楼下餐厅就连服务生都没几个。
他本来是想直接去吧台取酒的,结果拿完酒往回走的时候,走到半路,在餐厅中央一架黑色钢琴前停下。
其实邵司刚出道的时候,公司给他们组了一个偶像团体,试运营性质。就是让他们几个练习生,模仿棒国天团又唱又跳,上综艺露脸圈粉。
虽然后来再没人提起这个毫无存在感甚至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非常傻逼的‘B17’。
他们十七个人一团,只出过一次专辑,开过几场歌迷见面会,上过两场综艺,观众连脸都还没认全呢,就被公司强制解散了。
……
邵司唱歌算不上太好,不过幸好五音都在调上,音色也可以,就是没什么情感流露。
他唱不了苦情歌,也哼不了饶舌,让他激情澎湃地在台上狂吠……不如要他去死。
邵司以前在B17里就比较特立独行,别人大都是闭着眼睛,手放在胸口抓着衣服一脸深情痛苦地唱,时不时睁开眼给镜头一个冷酷帅气的眼神,然而就邵司一个人站在那里,连嘴角都不勾一下。
虽然他唱歌不带感情,不过钢琴是从小练到大的。
思及往事,邵司随手将那杯酒搁在边上,站在钢琴边上,随手敲了几个音练手,然后坐下来弹起当初那首蠢到不行的主打歌《满天星》。
又轻快又哀伤的旋律缓缓荡在空旷的餐厅里。
“想送你一束满天星,依偎在你耳边告诉我爱你,可你为什么选择远去,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
顾延舟会走进餐厅,完全是意外。他本来只是去健身房拿东西,傍晚在健身房里待了一会儿,现在才发现不小心将剧本复印件落在更衣室里。
然而经过餐厅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来什么声音。
邵司手指细又长,在琴键上不紧不慢地起舞。他阖着眼,可能因为已经洗过澡准备睡觉的缘故,额前刘海用小皮筋绑起来,高高翘着露出整个额头来。身上穿着宽松式样的黑色毛衣,衬得肤色尤其白,头顶那盏吊灯往下打光,轻轻地给他渡上一层边。
顾延舟一直知道邵司长得很犯规,浑身上下还泛着生人勿进的寒意,平时不说话的时候气场强大,接近一米八的身高,身材清瘦。
邵司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可能就是这种难以靠近的距离感。
然而接触久了,发现他只是个懒到骨子里的人。
邵司前面都弹得很顺畅,最后收尾的时候,有几个音记不太清楚,相近的音都试一遍,越试越乱,最后索性甩手不干了。他睁开眼,发现顾延舟倚在门口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你怎么在这?”
顾延舟扬扬手里那叠文件:“拿东西。你呢?”
邵司曲起一条腿,头歪着搭在膝盖上,说:“睡不着,有点失眠。”
他说完,伸手去够刚才放在边上的酒杯。
冰块已经化开一半,兑了水之后口感变得有些寡淡。
然而顾延舟走过来,三根手指固定住杯壁,将那杯酒从邵司手里抽出来:“刚才听你弹那么久,作为回报,给你调杯酒,想喝什么。”
邵司依旧那副懒散的模样,赖在凳子上不肯动弹,顾延舟于是又去牵他的手腕,这才把他拉起来。
邵司跟在他身后,看顾延舟从侧门进去,趁他拿酒杯的时候,他弯腰趴在吧台边上,手指在菜单上划来划去,最后指着‘橙汁’两个大字说:“这个吧,你会榨橙子吗。”
顾延舟拿着两个酒杯,正准备给他调被马丁尼,听他这样说不由地放下酒杯,看着他道:“你认真的?”
“认真的,特别认真,”邵司踮起脚往吧台里面望了两眼,担忧道,“……有没有榨汁机啊。”
最后顾延舟真的给他榨了杯橙汁。
邵司看着他撂起袖子在洗手池里洗橙子,然后拿起刀,娴熟地切开,去皮。
两人挺和谐地聊起闲话来,顾延舟边去皮边头也不抬地问:“你刚刚弹的那首叫什么?”
“你还是别知道的好,特别矫情的一首歌。”邵司此刻正坐在高高的圆凳上,腿曲着,脚尖点地,左晃右晃,完完全全是个闲散人士,“…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B17的组合?”
顾延舟去完最后一块皮,放下刀,用纸巾擦擦手,抬眼问:“没有,韩国的吗?”
“不是,国产的。”邵司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当年我还是队长。”
顾延舟意味深长看他两眼,道:“难怪解散了。”
“……”邵司不满地敲敲桌子,“你几个意思?”
顾延舟把榨好的果汁倒在玻璃杯里,推给他,顺便说:“没什么意思,你的橙汁,慢用。”
邵司接过来,一手捻着吸管一手扶着杯子道:“谢谢。”
事情最后发展成邵司喝着橙汁,和顾延舟聊起刚出道时候的那些琐事。
那时候十七个人挤一间化妆间,换演出服的时间只有不到十分钟。
一切都是小小的,快乐也是,烦恼也是。
他们就像刚播下去的种子一样,几滴雨水,几缕风就是全部。
池子隽微博有天涨了几十个粉丝都把他高兴得够呛,开心了一整天,还傻不拉几发了一条庆祝粉丝数破千的贺文。
“……不过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没有经历过这些。”邵司说完撑着脑袋,看顾延舟给他自己倒了杯伏特加,加三块冰,继续说,“你一出道就拿奖拿到手软,知道外面都怎么说你的吗,说你是外挂影帝。”
能不像开挂吗,一部作品就封神。
“那些乱七八糟的报道少看,”顾延舟扯起嘴角道,“我跑龙套的时候你们还在玩泥巴。”
作者有话要说:  爱情,自由,公开表达自己身份的空气以及空间。——柴静《看见》
……顺便安利这本书,我的人生之书=。=

  ☆、第39章

“跑龙套?真的假的。”邵司一口橙汁在喉咙里差点呛住。
顾延舟:“我骗你干什么。”
邵司坐直了, 燃起几分兴趣, 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很多年前了, ”顾延舟指腹贴在玻璃酒杯上,提及这段历史倒没显得有多在意,轻描淡写道, “当过群演,演过尸体……试过各种死法, 也试过为等一场戏,一直等到天亮。”
这料有点猛。
邵司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发现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可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人说起过。”
“公司包装。”顾延舟单手撑在吧台边上,饮下最后一口酒, 道,“况且就算我指出来给你看,你也未必能认得。”
邵司一想也是,那个年代什么画质大家有目共睹,加上顾延舟跑的龙套也不一定露脸。
至于包装, 他对“包装”这两个字眼再熟悉不过。刚进公司的时候,齐明曾经跟他们说过, 说艺人就像商品,在没有话语权没有影响力之前,也就没有尽情展示自己的权利。
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努力配合自己的市场定位,按照风向营造并维持假象般的形象。
顾延舟大概也是一样,从他被包装成‘娱乐圈神迹’的那一刻开始, 注定他曾经那些不为人知的努力、那些落魄,都被人毫不犹豫地摒弃。
大家眼里所看到的,是一个从头发丝闪闪发光到脚趾头的顾影帝。
他无所不能,他汇集所有荣耀于一身。
“很辛苦吧,”邵司说着,喝完橙汁后抬手给自己倒了杯不知道什么酒,反正就摆在他手边,离得近。可能是因为有似曾相识的经历,不由地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变近了,邵司仰头灌了一口道:“包装,真有那么重要?……以前以为艹什么□□人设已经够了,后来上过真人秀节目以后才知道,就连真人秀里都有脚本有台词。”
邵司自觉自发联想的跟实际有点出入,顾延舟话才说了一半,实际上包装他的不是别人,是他哥顾锋。
不过顾延舟并没有急着解释,他抓重点抓得非常精准:“艹人设?”
邵司几口酒下肚,他酒量本来就不好,小半杯就有点晕乎,因此说话没过脑子,将那堆陈年烂谷一股脑倒了出来:“我以前那个傻逼经纪人……说了你也不认识。”
“进公司的时候,他给我一张纸,冰雪少年人设是什么你知道吗,走在路上都不能低头的那种,常年用鼻孔看人。”邵司继续道,“嘴角上扬就会被警告——因为冰雪少年附加属性里有面瘫这一项目。”
顾延舟目光辰沉地看着他,正要说什么,看邵司这样子有点不太妙,于是赶忙拦下他又要倒酒喝的手:“这酒度数高,不能喝太多。”
“不可能,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喝醉过……”他长这么大也没怎么认认真真喝过酒。
邵司说着,脸颊有点泛红,他举起杯子道:“我酒量超好。”
然后不出十分钟,这个酒量超好的人就一头载倒下去,手指微微蜷起,搭在吧台边上。
顾延舟盯着他头顶那撮高高翘起、发尾还带点小卷的刘海辫看了半天,伸手推推他:“喂。”
“……”
回应他的只有邵司均匀的呼吸声。
顾延舟试想过很多种可能,关于邵司性情大变的原因。艹人设这个原因,他完全没有想到。
老实讲,一开始他对邵司印象很不错。
第一次见他,是在化妆间电视屏幕上,陈阳随意切的台,打开电视映入眼帘的便是邵司只穿一条泳裤,头发湿漉漉地踩着踏板,握着扶手从泳池里上来。
陈阳放下遥控器,说:“这部戏收视率破新高……主演叫什么司,是个演技颜值都在线的新人,实属难得,前景很不错。”
顾延舟不否认,是他感兴趣的类型。
当然这种兴趣也只是流于表面——仅仅从外貌,身材上来说。
第二次见他,就是电视剧盛典。
顾延舟对感情没有特别讲究,看对眼就试试,结束的时候也不会拖泥带水。
那时他是有意接近邵司的。
只是没想到这人是个傲慢到近乎自大的脑残。
尤其邵司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眯起眼,下巴微抬,不可一世地朝他勾勾手指头说:“你,过来。”
顾延舟不明所以。
然后邵司又指指边上的自助糕点,俨然一副把他当服务生的架势:“给我拿两块提拉米苏。”
顾延舟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把邵司这个名字划进了黑名单。
那天顾笙也在,虽然她年纪还很小,话都听不太全,但小孩子敏感得很,看人脸色还是会看的。
顾笙奶声奶气地骂了好几句“坏蛋叔叔”,本来这事也就完了,谁曾想因为邵司经常上电视,顾笙见一次骂一次,最后竟然一直没忘掉。
“看不出来,还挺沉。”顾延舟先是扶着邵司,往电梯里走,走了两步觉得这姿势有点不方便,干脆直接将他拦腰抱起。
腰挺细。
邵司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
顾延舟走出电梯,问他:“你在哪个房间?”
就在顾延舟以为邵司不会回应他的时候,怀里这人将眼皮微微掀开一道缝,不知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什么,使他眼角看起来有点泛红,像一笔丹青,在眼尾处轻轻勾出轮廓。
邵司胡乱伸手一指:“我、我住这。”
“……别瞎指,你跟欧导睡一间?”顾延舟说完,觉得自己现在跟这个酒鬼说话也没什么用,还是先找个地方安顿好再说。
顾延舟刷了门卡,把人带进去。由于五楼每个套间规模布局都一样,邵司在沙发上悠悠转醒之后,直接摸去了卧室。
顾延舟简单冲了个澡,洗完出来,发现原本躺在沙发上那团不明物体不见了。
“邵司?”
他喊了两声,走进卧室,打开灯。
邵司在他床上睡着,小腿和一截手臂裸.露在外边,还有几嘬黑色碎发。
他见过太多种邵司睡着时候的样子。
警局问询室里、片场、化妆间、车上、还有直播的时候。
大多时候只是懒癌发作不想动弹,又或者是太累。
没有哪一种像现在这样,安静闲适,甚至是有点肆意的。
“抱歉,那么晚还打扰你……”顾延舟翻到李光宗的号码,边说边往前走,坐在床边擦头发,“是这样的,邵司他——”
说话声突然一顿。
李光宗心却是一沉,他从顾延舟给他打电话的喜悦中回神,急忙从床上坐起来:“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又惹祸了他……”
“喂?”
李光宗叨叨半天,对面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他万分着急地又喊了一声:“顾影帝?你还在吗?”
邵司正做梦梦到自己走在沙漠里,又渴又热,却被他寻到了一处冰凉解渴的地方。
所以当他坐起身,从后面抱住顾延舟的腰,然后埋头在他脖子里用舌尖舔来舔去的时候,顾延舟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李光宗:“怎么不说话?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又被狗仔拍了还是……”
李光宗:“说话啊,我好急啊qwq。”
李光宗等来等去,最后只等到顾延舟低沉又暧昧、不知在和什么人说话的声音:“别闹,滚开……嘶,你怎么还咬上了。”
“……”
李光宗简直听得目瞪口呆。
凌晨三点!顾影帝你房里有什么人!
这听起来好像是一场限制级啊!
然而即使是再多给李光宗一个脑子,他猜想不到,顾影帝的限制级对象就是他家邵爹。
顾延舟后颈处被邵司一口咬住,力道还挺重。
“你属狗还是属猫的?”
顾延舟拨开邵司的脑袋,想将他按回床上去,谁料邵司直接顺势勾上他脖子,两人便一齐倒了下去。
这个姿势倒是更方便,邵司舔完脖子又顺着脖子往上舔,发现耳朵附近湿得更多之后就专心啃起耳朵。
“你喝醉了。”
顾延舟本来打算隔会儿再找李光宗过来,先把身上这人弄走。”
“没有,我没醉。”邵司说话语调往后拖长,听起来竟有些软,“……我就是有点渴。”
“渴就起来喝水,乱舔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
两人你来我往地僵持了一阵,奈何邵司就是搂着他腰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顾延舟中间口不择言地威吓说他要硬了也不顶用。
加上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困意袭来,两人最后安静下来,顾延舟合上眼,即将陷入深度睡眠之际,他翻了个身,反手将邵司搂在怀里。
于是只剩下李光宗急得像热锅上都蚂蚁,在被子里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

  ☆、第40章

早上六点整。
“叮铃铃, 起床, 起床。”
手机闹铃的声响听起来有些朦胧, 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一样,也不知它究竟藏在哪个角落里。
响了大概有两三分钟,由于顾延舟浅眠, 他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某人头顶上那个翘起的小辫。黑色的发圈, 小拇指那么短的一截。
邵司脸悉数埋在他胸口,手轻轻环着他的腰——非常暧昧的姿势。
被子还被邵司踢到床脚, 大有继续往下滑落的趋势。
“……”顾延舟头隐隐有些疼。
昨晚他醉倒是没醉,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他缓过神, 推推怀里那人的脑袋:“你手机在响?起来。”
邵司歪过头,睡梦中不悦地蹙起眉。
当顾延舟推第二下的时候,邵司一把抓住他的手,模模糊糊地嘟囔:“……别吵。”
脾气还挺大。
顾延舟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着的手上——邵司手指细长,骨架比他的稍微小一些, 握住他的时候气势并不太足,手上也没用多少力气, 软得很。
“铃铃铃。”
“起床了,快起床,起床起床起床起床。”
闹铃依旧响个不停,顾延舟用另一只手撑着半坐起身,随意在床头翻找两下。
枕头下面没有。床头柜也没有。
他仔细辨别后发现,声音大概是从邵司身上某处传过来的, 可能是口袋里,也可能被他压在身下。
今天开工时间是七点,也不能跟他再耗下去,所以顾延舟毫不犹豫地采取了强制手段。
邵司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人一脚踹下床,那个瞬间简直懵了。
他捂着半张脸,在地上半蜷着。
顾延舟其实没用多少力道,踹下去实属意外,他没想到只是推两下邵司就自己滚下去了。
于是他赤脚下床,走到邵司身边,伸出一只手去掰他遮住脸的手,弯腰道:“你没事吧?”
有事。
邵爹睁是睁开眼了,但他的起床气也被这一摔完全勾了起来。
李光宗做他经纪人多年,有次季度报告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为凑字数,直接罗列了邵司的三大雷区,其中起床气这项,排在第一位。
也是最难哄的一项。
……
邵司大清早,意识还未完全回笼,跟顾延舟打了一架。
不过,没有打赢。
顾延舟费了几下力气才牵制住他。
他扼住邵司的肩膀,将他按在地上,伸手轻轻拍了拍邵司的脸:“没睡醒还是怎么,发什么疯。”
邵司盯着天花板——还有天花板上闪闪发光的水晶吊灯,意识逐渐回笼。
两分钟后,邵司从兜里掏出手机,将聒噪的闹铃按掉,然后坐在地上抓了抓头发,心情颇为复杂:“不好意思,我……大概睡迷糊了。”
不过他说完,又抓到一个更为严重的事情:“不过我为什么在你房间里?”
邵司指了指凌乱的床,又指了指顾延舟,最后指向自己,简洁地组织完语言,说出一句带着歧义的话来:“昨晚,我们……睡了?”
“……”这句话问得挺有意思。
“如果你指的是单纯意义上的睡,那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顾延舟边说边俯身将邵司遗落在床上的一侧耳钉从床单上捡起来,交还给他,并附上肯定的答案,“是的。”
邵司接过耳钉,黑色的一枚,细细小小,银色细边,里头镶嵌着一颗黑曜石。
他仰头看顾延舟,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于是他思来想去,也只能回应一声“噢”。
“以后不要喝酒,你酒量太差。”顾延舟走到门口,打开门,做了‘请’的姿势,“七点开工,现在已经六点二十分,你还有四十分钟的准备时间,而且你的经纪人……”
你的经纪人应该已经在找你了。
顾延舟这句话没能说完,因为他开门的时候,门外清清楚楚地传过来李光宗哭爹喊娘的声音:“要死了,谁看到我家邵司没有?他是不是离组出走了?”
李光宗揪着副导演不放,副导演摆摆手表示自己不知道,于是李光宗又过去继续敲邵司那间房房门:“阿爸,你人呢,我知道你不在里面,因为我刚才已经进去找过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喝的海鲜粥。”
“嚷嚷什么,你哭丧呢。”邵司面不改色地从顾延舟房里走出来,绕回自己房里,摸了两下裤兜,没找到房卡。于是又在李光宗惊恐的目光下,转身走到顾延舟房间门口,道,“我房卡是不是也落你床上了?”
半响,从门口伸出一只手,手指尖夹着一张房卡。
“谢了。”邵司接过道,“改天请你吃饭。”
十分钟后。
邵司简单收拾完,坐下来喝粥。
李光宗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你……跟顾影帝,你们俩搞什么?你昨晚在他房里?你们俩一起睡觉了?”
“我说我跟他对夜光剧本你信吗。”
“听你放屁,说真的,哎——别光顾着喝,你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邵司用勺子勺了一口,道:“不看。”
李光宗:“我觉得我们需要沟通。”
邵司:“我觉得今天这粥味道有点咸。”
好气!
根本不能好好聊天!
李光宗败下阵来:“行,好,其实我早应该发现的,昨晚半夜你发的那条朋友圈……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邵司喝粥的动作一顿:“……什么朋友圈?”
李光宗打开微信,将那条动态调出来给他看:“你自己瞧瞧,这都什么玩意儿,黑灯瞎火的。”
那是一张配图,黑乎乎地,光线不是很好,上面还写着三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
—— “我真帅。”
动态下,第一条评论是池子隽: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被自己帅到睡不着觉?
剩下的都是些合作过的艺人和导演,李光宗的评论挤在里面,气壮山河:睡!觉!几点了!
其实邵司对昨晚的印象也不是很深,他一喝酒就容易断篇。不过看时间,应该是趁着顾延舟冲澡的时候发的,并且发完之后,他还给自己定了早上六点的闹钟。
想想还真是敬业到有点感人。
.
化妆间里。
“昨天警方首度公开了‘杨茵茵’一案的幕后真相,还有她背后牵扯到的大大小小所有犯罪集团。”陈阳道,“谢天谢地,你和邵司的绯闻被这事冲击得消下去一大半。”
“嗯,很正常。”顾延舟将剧本翻过去一页,虽然昨晚只睡了大概三个小时不到,但他整个人看上去丝毫没有倦意,“再大的消息,网友的热忱都是有限度的,就像一阵风,不管是微风还是龙卷风,吹过去也就过去了。”
陈阳:“可你最近跟他走得未免有点太近了,别说是媒体,甚至我都开始怀疑……”
他话说一半,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顾延舟什么性格,他再清楚不过。表面看着很好说话,实际上不管任何事都有自己的做法。
“近吗?”顾延舟捏着指尖,意有所指道,“我都还没敢真正向他靠近。”
遇到邵司之前,感情之余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必需品 。
所以他还没有准备好。
接连几天,戏份拍摄顺利,邵司照例还是一逮到空,就跟在叶瑄身边,疏通关系。
叶瑄就算对外人再防备,经过这段时间下来,也放下戒心,跟邵司关系处得还算不错。
“你不是今天请假,要去参加宣传会吗?”叶瑄腿上摊着剧本,肚子上还垫着暖宝宝,“怎么没去?”
“本来是要去的,”邵司合上剧本,“但是临时因为天气不原因,天气预报可能要下暴雨……就改了时间,往后挪了。”
“这样啊。”
叶瑄顿了顿又问:“最后订了哪天?”
“后天。”
“后天正好全剧组放假。”叶瑄道,“那还真是巧。”
“是啊,好巧。”
放假的事情,邵司略有耳闻。
不过起初他以为这是谣言,就跟上学的时候大家瞎起哄说明天不上课一样。
尤其像欧导这种事业型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给大家放假?
然而,这些传闻都是真的。
晚上收工前,欧导以“觉得大家太辛苦”为由,宣布后天休假一天。
李光宗从其他工作人员那里扒到很多猛料:“听说,每年这个时候,只要欧导有戏在身,就绝对会停工一天。”
剧组停一天工,损失的数额超乎想象。
“开始大家都以为,是结婚纪念日什么的,后来知道欧导单身……总之说法一大堆,乱的很。”
李光宗具体说了些什么八卦,邵司没仔细听。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叶瑄主动跟他问话时候,她的眼神。
她好像在期待他会回答点什么。
可邵司没有给她满意的答复。
她以为他会知道后天停工的原因?或者说,她想知道停工的原因?
……
邵司这样想着,随手翻了一下日历,看到一个熟悉的日期。
后天是。
农历四月十四号。

  ☆、第41章 [捉虫]

邵司是后天早上六点的飞机, 基本上每次去机场都要倒腾好一番。
造型师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趁邵司还在睡梦中就拽着他衣领把他从床上揪起来, 然后将一件件衣服摊在床上,不停他身上比划。
“你站起来一下,我看看是这条裤子比较好还是那条。”Lisa今天依旧穿着超短裙, 露大半截腿,上身不规则毛线衫, 长长短短奇奇怪怪,又是一件邵司看不太懂的衣服, “你能不能配合一点?你知道机拍有多重要吗?”
Lisa说着摔了衣服,叉腰指着他道:“ 机拍, 是彰显一位艺人衣品最重要的场合,你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这就是一场小型T台秀!”
邵司又一头栽倒下去,他把被子往上拉高,懒洋洋地说:“哦,那就辛苦你了。”
“你起来!”Lisa脱了高跟鞋往床上爬, 试图跟他讲道理,“起来!”
邵司翻个身:“我再睡会儿。”
“你再睡下去我发就微博了, ”Lisa打开手机相机,将镜头对准他,最后勒令说,“谢谢你上次在直播里提我,我现在也是有百万粉丝的人了,前几天我还接到几个广告商找我推广……扯远了, 总之你再不起来,我就让他们看看他们心心念念的邵爹到底懒成什么样子。”
邵司理都不理她。
“李!光!宗!”Lisa最后没辙了,跳下床,拉开门往外走,“你看看你带的什么艺人,上辈子是瞌睡虫转世吗?有什么觉不能留到飞机上睡?”
李光宗正在给邵司煎蛋呢,闻言手忙脚乱地用铲子将蛋翻了个面,然后忙不迭把铲子交给Lisa:“他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吗——你帮我看着,等下差不多就再放一根香肠进去,我去喊他。”
Lisa拿着锅铲,面露不愈,站得特别远,伸长了胳膊去翻那个蛋,嘴里低估着:“什么啊,姑奶奶八百年没下过厨了,这油溅坏衣服可怎么整。”
李光宗花费一番力气,才把邵司从床上喊起来。
“现在是北京时间四点整,”李光宗道,“快起,我给你做了三明治,衣服……Lisa,衣服穿哪套?”
Lisa从厨房探个头,隔空喊:“长大衣——法国L牌的那件,算了你别动,我过来给你拿。”
邵司从家里出发,坐上车的时候,仍旧对这身衣服持保留意见:“等等,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我要穿得跟顾延舟似的?”
黑色长大衣,简约风格的内搭,可不就是翻版顾延舟吗?
撑死了也就鞋子不太相像,英伦风皮鞋让整套服装的风格往别的地方歪了歪。
Lisa正对着化妆镜抹口红,她边说边抿嘴唇,抬手在唇角将口红抹开一些,道:“没啊,不像啊,你穿起来哪里有顾影帝那么帅。”
邵司撑着眼皮道:“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顾影帝的衣品,经久不衰,只不过今年欧美那边也开始流行这个风格……”Lisa耸耸肩,“我们要紧跟潮流。”
邵司扯扯嘴角,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至少今天还有外套穿,不用露着脖子任由寒风随意钻进毛线衣里,已经很不错了。
机场早已经被媒体和粉丝围得水泄不通,等车缓缓停下,邵司刚来得及伸出去一条腿,无数双手变本加厉蜂拥而至,挥动着想要摸到他——哪怕一片衣角。
李光宗在车门口护着邵司,回头喊:“保安!都干什么吃的!把人疏散开,赶紧的!”
刚才也只是因为邵司出现,原本被他们拦着的媒体狂躁起来,几乎拼了命一样往前挤,愣是让他们挤进去一批。
现在那群保安有了防备,自然不能再让他们得逞第二回,牢牢地筑起一道防线。
于是邵司顺利地从车上下来,旁若无人地往机场里面走。
李光宗跟在旁边打点记者:“不好意思,邵司今天不接受采访,我也知道你们都不容易,大家互相体谅互相尊重一下,好吧,下次有机会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大部分媒体朋友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他们拍了点照片,就没再怎么逼问其他的事情,反倒跟祝贺说‘希望你们一切顺利,潜伏票房水涨船高’。
“谢谢,谢谢,借你们吉言,”李光宗点头示意道,“请回吧,我们要进去了。”
他说着,偷偷掐了掐邵司后腰,于是邵司不再继续往前走,对他们也是对粉丝朋友说:“辛苦了,你们回吧,路上小心。”
然而总有那么几个为搏头条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像狗皮膏药一样,狠狠往人身上贴,并且张嘴就往敏感题材上凑:“你和顾延舟是商量好的吗?听说他今天下午的班机,也是去南杨市,你们是不是约好的?”
李光宗将他往边上挤,远离邵司,重复道:“不好意思,我们不接受采访。”
然而那人根本无所畏惧。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李光宗一眼就能看透他想干什么。
无非就是想逼他们动手。
打记者,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话题。
利用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评论事物的网友,为自己牟利。所以有些没下限的媒体,甚至专门会教底下记者如何激怒艺人——又或者是,如何碰瓷。
邵司在李光宗身后,看准了这位不断凑上来的记者,后脚跟发力,在李光宗伸手去挡他摄像头的时候,身形一晃,作势就要摔下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间,李光宗感觉到自己被谁从后面拉了一记,脚下一滑,也顺势往后栽倒。
那名记者‘艰难’地撑着手从地上坐起来,正要指责他们对他使用暴力,故意推打他,结果一抬眼,他傻眼了。
……
因为李光宗看起来比他摔得还惨。
——废话,知道我刚才偷偷拉他的时候用了多大力气吗。
邵司在心里冷漠地想。
总之这场碰瓷,被他们用先发制人的手段圆润化解。
邵司扶起李光宗,冷着脸道:“请你道歉。”
记者还没反应过来,加上邵司态度太过强硬,并且自然,让他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立场,愣愣地跟着说:“对、对不起……”
等他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中了招了。他这样一道歉,不就等于默认过错方是自己吗?
“希望你下次能够小心点,这还好没摔出什么问题,要是真有什么事,你麻烦就大了。”邵司盯着他的眼睛,面不改色地说完,然后转身往里走。
李光宗拍拍裤腿跟上。
“爸爸,你这招真是绝了!”
“下次用不着我拉你,自己自觉点知道吗,”过安检的时候,邵司一边掏出机票一边说,“自觉点平地摔,而且一定要摔得比对方更惨。”
……李光宗看着邵司清清瘦瘦的背影,心道,这招真是太损。
也只有他邵爹能想得出来了。
飞机上。
邵司阖着眼,耳边是李光宗翻报纸的声音。
就在李光宗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却见邵司摘下眼罩,问他:“顾延舟下午也要来南杨?”
“……”李光宗道,“不知道啊,没听阳哥说过这事儿。”
“噢,”邵司把有些偏长的刘海往边上撇,然后把眼罩重新戴上,无中生有地解释说,“我没别的意思,没有关心他,就是随便问问。”
李光宗觉得蹊跷,他道:“我也没说你有什么意思啊……”
邵司: “行了,闭嘴。”
.
再见到王导,已经时隔好几个月。
宣传会开始之前,王导拉着邵司聊了好些话,话题主要围绕在‘欧导’身上。
“他这人,脾气有点倔,死认理。”王导说,“你跟着他拍戏,这日子可不好过。”
“欧导人挺好的,他对质量要求非常高,甚至可以说是近乎苛刻,我学到很多东西,而且今天欧导给我们放了假……”
邵司说这话,没什么别的意思,他从来没有把欧导往那件跟叶瑄有关的事情上联系,只是没想到……这一说,倒是得到意料之外的线索。
王导叹息一声:“什么放假啊,又跑去哪里喝酒了吧……叶清这都走了多少年了,他却还没走出来。”
“叶清?”
邵司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知道他?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王导摆摆手,情绪却是因为这个名字明显低落下来,“行吧,你准备着,我们马上就开始了。”
邵司还想追问,王导转身大步离开了。
这团迷雾,好像笼罩着很多人。
从黑幕任务开启的那一瞬,每个人命运的罗盘,静悄悄开始转动。偶然交接,又彼此分离。
究竟……它想指引他们去哪个地方,又是寻找着流失在时光中的什么真相?
等化妆师收起化妆箱准备离开之际,邵司掏出手机,点开一封名为“论坛”的邮件。
[交流]某Y姓男星是不是同性恋?
楼主:一直觉得他不男不女的,一个男人长成这样,还唱戏……唱女角唱成变态了吧。
……
这个早期小型匿名论坛,早已经被销毁,只能够通过其他途径,复原其中曾关于叶清的讨论贴。
无论内容是否属实,不可否认的是,当年的社会舆论、风气,以及对同性恋的包容度,都是极其狭隘的。
在97年之前,同性恋甚至可能因为“流氓罪”入狱。
作者有话要说:  上次说的红包发完啦,说是一百个,但还是开心地只要留评都发了[应该不会有遗漏,如果有……嗯……那也是蛮倒霉的。]
另外,更新时间还是没有倒回来orz但我不会放弃自己的!
谢谢追文的大佬们!

  ☆、第42章

宣传会进行得相当顺利。
南杨市是著名的水乡, 气候温润, 小桥流水, 有历史沉淀下来的古韵,安静而又内敛。
王导之所以选在这个地方……是因为,这里是他的故乡。
王导已经很显老了。
从邵司这个角度看过去, 老人家眼角牵扯出的皱纹越来越深。
“最开始做潜伏这个片子,其实也是想, 当成送给自己的最后一份礼物。”王导从座位上站起来,面对记者, 语调沉稳又缓慢,“这是我最后一次做电影, 也是我最后一个作品,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这句话话落,引起媒体轩然大波。
台上坐着的各位主创,此刻也都站起来,互相望望, 不知该说什么,显然被王导这番‘退隐’言论震惊。
邵司站在他边上, 道:“王导……”
王导冲他笑笑,把话筒递在邵司手里:“来,到你了,跟大家伙简单说两句。”
邵司握着话筒,好半天才找回语言。
等他应付完媒体,再度坐下来, 余光看到王导单手抵着下嘴唇,轻轻咳嗽着。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一个背包,几块干粮,毅然决然离开南杨市,踏上做电影这条道路。一去几十年不回头。
白发早已悄然爬上他两鬓。
“我们当年,就一个破院子,最老式的放映机,看黑白无声电影。”邵司一直记得有天午休,王导乐此不疲地跟大家讲他的童年,几根手指在半空中一颤一颤,脸上洋溢着极度怀念的微笑,“可真好看,新鲜玩意儿,我特意从家揣兜里想带过去吃的红薯都忘了吃,院子的大大小小的孩子都在玩闹,就我一个坐在那里,看得比谁都认真——其实我哪里能看懂哦,什么也不懂,可就是好看,周围的人都在笑,我也觉得开心。那女演员的裙摆在里头转啊转。”
……
宣传会结束,已经是下午三点。
众人纷纷离席,邵司追出去,喊住王导:“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您打算退隐了?”
王导停下脚步,沉默一会儿才转过身,道:“是的。”
“为什么?”
“年纪大了,搞不动了。”王导笑笑,拍着邵司的肩膀说,“我现在就想休息休息,在家乡定居,养养鱼养养猫,没事就出去散散步……没什么原因,不用担心。现在时代掌握在你们年轻人手上,要加油啊。”
邵司沉默半天,最后也只能说:“那您,自己好好保重。有什么事情可以叫我,号码您知道的,我基本不关机。”
“好好好。”王导连说三个‘好’。
“不过王导,有件事情,我想问问您。”邵司犹豫两番,借口在脑子里打个转,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有个叫叶清的前辈……你之前也说您认识。是这样,这次接欧导这个戏,我查了很多戏曲方面的资料,查到这个叶先生,生前也是唱戏的,和剧本人物定位有些相似,想找点他的影像作参考,可是网上关于他的资料少之又少。”
是的,资料太少,这也是邵司对这个叶清起疑心的原因。
他的生平看起来太干净,就连当初那个论坛,也要复原了才能窥探到一小部分内容。
像是……
像是他死后有谁刻意抹杀了他一样。
“我不想欺瞒你。”王导说完这句话,又说:“只是这件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邵司还想再问,王导却是铁了心避而不谈,不过临走前反倒说了另一番话。
“我希望你记住,这个圈子不是现在乱,是从来便那么乱——但我们千万不能向它妥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够。”
送走了王导,回去的途中李光宗坐在副驾驶报备道:“我们现在直接回酒店,你好好休息,提前警告你啊,什么小吃街,咱坚决不能去。你可别又背着我偷偷溜了,以为带个墨镜围着毛巾广大人民群众就认不出你了?你就算化成灰他们也能认出来……跟他们斗,你真是自寻死路,听到没有啊你。”
邵司缩在后座上,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对李光宗说的话,基本上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半阖着眼,在邵司几乎都快要睡着的时候,被压在身下的手机震动两下,一条新短信递了进来。
李光宗随口道:“什么啊?嗡嗡嗡的。”
邵司撑着手,微微抬起腰腹,把手机拎出来,道:“没什么,传销的。”
邵司边说边解开屏幕锁点了进去:
——叶清被葬在南杨市陵安墓园,位于A区117,墓园具体地址是民和路168号。
——友情提醒,我入侵墓园监控系统的时候,在监控里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图片]。
图片上那人,正是他上次拜托私家侦探查过的……
周卫平。
邵司清醒几分,坐起身来,大衣外套从他身上顺势滑落:他还在吗?
——现在应该还在,但是等你赶过去就不确定还在不在了。
车缓缓停靠在酒店门口。
李光宗看着邵司进屋倒头就睡,这才放心地夹着电脑回自己房间办公。
谁知道他家邵爹胆子比他想象地大多了,就在他出门后几分钟,邵司偷偷摸摸地溜了酒店。
“去陵安墓园。”邵司脖子上围的那条大围巾几乎要罩住他整张脸,只有一双清亮的眼睛露在外面,看得司机后背发凉,“麻烦快一点,我有很急的事情。”
从这边过去,路途倒也不远,南杨本来就是个小地方。下车的时候,邵司连价钱也没看,直接掏了张大面额:“不用找了。”
“不行,一共是三十二块,做人要讲诚信,你等等,我找给你。”
邵司:“真不用了。”
司机板起脸:“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最后邵司抓着一沓毛票下了车。
A区在墓园靠近南边的位置,依山傍水,可以说得上是整个墓园价位最高的区域。
天色有点暗了,因为下午天气转阴——前几天那场暴风雨大概是还没完全撤离这个小市区市,风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细密的雨水落下来,很快沾湿了邵司的头发。
刚才从门卫嘴里得知,117位置很偏,位于山顶,沿着阶梯一直往上走就能看到。
“一般人怎么会选在这种地方?”邵司爬到一半,有些累了,放慢脚步轻轻喘气,自言自语道,“……还有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希望周卫平还在。
“……每年四月十四,都会下雨,阿清,是你在哭吗?”
接近山顶的时候,邵司隐约听到某个人的说话声。
他放缓脚步,每一步都看准了再落下去,生怕惊扰了那声音。
声音有点耳熟,但由于隔得远,加上语音语调过分温柔,邵司一时间辨别不出这是不是周卫平的声音。
半响,那人又没头没脑地说出一句: “我爱你。”
熟。
太熟了。
可绝对不是周卫平。
邵司又往上走了一步,眼前的景象一点一点在他面眼前展开,他终于能够看清……
……
然而邵司沉默半响,最终一脸漠然地问:“你们怎么在这?”
顾延舟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小声点。”顾延舟撑着伞,伞下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人——看背影是个女人,长发及腰,背影纤细,并且至始至终都没有转过头看邵司一眼。
她只是专注地看着对面,看着对面叶清墓前的动静。
“你怎么会来?没带伞?”等邵司走进了,顾延舟一把将他拉到身边,并且将把伞往他那个方向倾斜几分,尽可能让他淋不到多少雨。
邵司一边说谢谢,一边抬手将滴在眼皮上的水珠抹去,再抬眼,他才看清,身边这个女人……是叶瑄。
伞并不大,这个隐蔽的、用来偷窥的位置也不够空旷,挤下三个人还是有些勉强。
不能往叶瑄那边挤,男女授受不亲,所以邵司只有一个选择——继续待在顾延舟怀里。
顾延舟抬手拍拍他脑袋,顺便帮他顺了顺半湿不干的头发:“怎么跑这来了。”
“……我说我是来散步,你信吗?”
顾延舟:“这个借口不怎么样。”
邵司没理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对面:“不过说起来,欧导怎么也在这?”
坐在叶清墓前,捧着个酒坛子,喝一口往地上撒两口,还不停自言自语的人,可不就是欧导。
顾延舟是受王导所托,过来祭拜。
王导虽说是决心退隐想休息休息,追根究底还是身体出了点问题。这事儿王导本来谁也没打算说,还是顾延舟敏感,套了好几些话套才出来。
“拗不过你,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帮我做件事情吧,”那天王导在电话里说,“我宣传会完了之后就要去医院,延舟你替我,去看看一个老朋友。”
这个老朋友是谁,顾延舟不太清楚。
只是上山途中遇到了叶瑄。
听了顾延舟低头凑在他耳边的一番解释,邵司一边觉得耳朵痒,一边在想,这事儿是有多巧,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第43章

雨打在芭蕉叶上, 淅淅沥沥。
天色微微有点暗下来, 邵司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三个人躲在边上看欧导发酒疯到底是几个意思。
欧导开始说的话他们还能听懂, 到最后嘟嘟囔囔地压根不知道他在讲些什么玩意,一会儿哭一会儿沉默。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顾延舟又看了欧导几分钟, 最终将外套脱下来,准备走上前去给欧导披上。
然而这段时间里一直默不作声的叶瑄却伸手拦下他:“别过去。”
叶瑄此时沉着脸, 看不清情绪。邵司偷偷观察她,心下那个将她和叶清联系在一起的想法越来越坚定。这两个人之间, 绝对有着什么关联。
然而……关联会是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 那是鞋跟踏在青石板上——一脚深一脚浅的声响。
“周卫平老师?”
顾延舟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迈出去的脚步再度收了回来,三人继续躲在这逼仄狭小的空间里。
来人正是周卫平,他穿着黑色礼服,看着十分庄重。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并不重, 不难窥见原先英挺的容貌,尤其在这套华美礼服的加持之下, 显得身板格外挺直。
[他怎么也来了?]邵司抬手擦擦从发尖不断往下滴落的水珠,对系统道,[一点线索没有,还来了那么多人。]
一直在默默观望的系统:[……你不要再妄想了,单是跟你对话我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你还可以再没用一点吗?]
系统:[可以,我觉得我有点支撑不住了, 先撤了。祝你们好运。]
系统说到做到,无论邵司再怎么喊它,它果真再没了动静。
周卫平原先已经来过这里一趟,他来的时候欧导正因为路况不佳堵在半路上,因此两人没有撞到一起。
雨下得大了,即使周卫平打着伞,裤脚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打湿两滩。
“老周?”欧导眯起眼睛打量他半天,然后他收回眼,不再看他,语调平静地说,“你也来了。”
周卫平脚步一顿,随后走过去,站着替他撑伞。由于欧导坐在地上,因此周卫平不得不俯视着看他:“……我回来拿东西,手机可能落这了。”
两人之间沉默半响,欧导把空酒瓶扔在一边,指着叶清墓前那束花:“你送的?”
周卫平:“嗯。”
“白玫瑰,太素净了。”欧导说着晃晃悠悠地撑着手站起来,也不管手上脏不脏,跟周卫平哥俩好似地勾着肩,“不知不觉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我们几个人里,就数你最聪明……聪明。”
谁也没有料到,就在下一秒,欧导松开手,抡起拳头直接打在周卫平腹部!
周卫平吃痛,手一松,伞顺势掉落在地。
“你多聪明啊,”欧导身高并不高,人到中年有点发福,跟周卫平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段位,但是他此时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却让人不敢搭腔,他断断续续地说,“……永远明哲保身,永远不难为自己。”
周卫平弯着腰,被他连打三下,干呕着道:“你……你冷静点。”
“你看看你现在过得多好——”欧导大概是喝大了,口无遮拦,满脸通红,就连眼睛都是红的,他一把揪住周卫平的衣领,“我知道我没有什么立场指责你,可你怎么能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啊?你告诉我啊,你是怎么做到随便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成为大家嘴里的模范丈夫,你怎么能?!”
周卫平并没有就这样任由他打,他起先是握住欧导的手,试图跟他讲道理:“程瑞,你喝大了。”
欧导甩开他的手,又是一拳,打得周卫平说不出话来:“我清醒得很!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我也知道你是谁。”
周卫平起初是想制止他,然而不多时,“制止”的意味变了,两人赤手空拳的人干脆扭打在一起。
“我只是……”周卫平也一拳打在欧导腹部,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来,“我只是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
邵司看得瞠目结舌,还没来得及整理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看着扭作一团的周卫平和欧导,平静道:“……这就打起来了?”
顾延舟将握在手中的伞柄交给邵司,然后只身一人往外走:“再打下去该出事了,你撑好伞,我过去劝劝。”
这回叶瑄倒是没有拦着。
“你撑着吧,”邵司又把伞递给叶瑄,就像三人接力似的,道,“我也去看看。”
叶瑄眉目淡然,说不清里头究竟有什么含义,她伸手接过伞,应了声‘嗯’。
“行了,都别打了。”
邵司和顾延舟各自牵制住一个,把他们往两边拉:“多大的人了,打什么架,难不难看。”
“打架也得分分场合,”顾延舟将周卫平的手抓得牢牢的,一针见血道,“尊重一下逝者。”
提到叶清,邵司感觉到欧导挣扎的幅度降下来,附和道:“是啊,想打换个地方再打……”
然而他话说到半途,感觉到手腕猛地一沉,低头一看,欧导竟合着眼晕了过去。
欧导整个人失去重心,邵司差点抓不住他,费了好大劲才稳住,他拍拍欧导的脸:“欧导?您没事吧?……喂。“
雨势加大。
他们几人身上很快湿透。
邵司记得李光宗家里头有张海报,在卧室里极其显眼地挂着。就是一张顾延舟浑身湿透骚到不行的高清写真,深色牛仔裤裤裆半开不开,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那张脸……那张脸他记不太清了,大概挺性感的。
而如今这种场景就在他眼前。
“他喝太多了,七八瓶老白干,他胃本来就不怎么好。”
顾延舟松开周卫平走过去一起扶着欧导,顺便扫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空瓶子,继续猜测道:“别是真喝出了什么问题……你带手机没有,叫救护车。”
邵司摸摸裤兜:“带了。”
一开机,闪出来的基本上都是李光宗打来的几十通未接来电,还有多条短信。
李光宗:你!去!哪!了!
电话还关机!
你完了我告诉你!
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人呢!啊!
邵司选择性眼瞎,极其干脆地略过李光宗,直接给120拨了过去:“你好,这里有人酗酒昏迷……位置在陵安墓园……对,麻烦你们快一点。”
“估计赶过来要十几分钟,现在怎么办?”邵司挂断电话,看着欧导,有点手忙脚乱地说,“昏迷、窒息,是不是要做个心肺复苏,心肺复苏怎么做来着……”
他说着,又扭过头喊:“叶瑄,你过来给欧导打着伞。”
事发突然,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慌乱,谁也不知道欧导究竟是胃穿孔还是酒精中毒……希望只是普通的昏迷,但是从旁边近十个酒瓶来看,这个几率不太大。
顾延舟简单给欧导做了心肺复苏,抬起他的下颚,观察呼吸道里有没有异物,整套动作不紧不慢,让人光是看着,也跟着一齐冷静下来。
邵司蹲下身,探着头,看顾延舟骨节分明的手交叠在一起,在欧导胸腔中央不断按压,报备道:“好像呼吸顺畅了一些,你再加把劲。”
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医护人员披着透明雨衣下来,推着担架,将欧导平稳抬放上去,一系列动作迅速而又娴熟。
“谁给他做的心肺复苏?”一位护士在救护车上,用临时装备给欧导罩上氧气罩的时候顺口道,“做得很好,不然他可能撑不到现在这个时候了。”
“他现在怎么样?”邵司抹了把脸问。
“初步鉴定是酒精中毒,更准确的还得到了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他们现在这样一副落汤鸡的样子,加上情况紧急,几位医护人员注意力都在伤患身上,等现在平定下来,她们才有功夫细细观察这两位家属,然而这一观察,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你们是——”
顾延舟看着他们,将食指抵在唇边,瞬间消了去他们后半句话:“嘘。”
几位医护人员也不是分不清主次的人,他们只是多看了几眼,便再度把注意力集中在伤患身上。
.
1996年7月18号,阴雨。
我喜欢男人,我是变态。
可那些□□,嘲弄,甚至玩弄我……把我脱光,压在床上像狗一样玩弄的那些人——他们又算什么东西?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会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我一定会的。
——叶清日记。
叶瑄闭着眼睛,靠在急诊室门外的墙上,这段倒背如流的文字在她脑海里不断翻滚。
好像一切都变成了黑色,黑得没有边际,从头发丝泛起阵阵寒意。
“你冷不冷?先喝点热的,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换身衣服。”邵司拿着热咖啡,说着发现叶瑄好像压根没再听他说话,于是在她面前挥了几下手,喊她,“喂。”
“……”叶瑄这才睁开眼,只是接过热咖啡的时候,手有些细微颤抖,“不好意思,刚才没听到。谢谢你。”
顾延舟正在走廊给陈阳打电话,左右踱步,可能是在谈工作上的事情,而周卫平坐在走廊上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个好时机。
邵司站在叶瑄边上,单手拉开易拉罐,随着一声简洁有力的‘撕拉’声,他道:“你好像有心事。”
叶瑄捧着咖啡取暖,摇摇头说:“有吗?”
邵司看了她一会儿。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赌。
叶瑄这种性格的人,不主动出击,是别想从她嘴里探出什么话来的。
他得适当透露些东西给她,主动把叶清这条线牵起来,但是这个‘度’又很难把握。
“我之前说过,最开始踏进娱乐圈,是因为一个已故的前辈。说来也很奇怪,明明,没有见过面,但就是……听了那场戏以后,一直念念不忘。”最终,邵司选择继续上次在片场,把叶瑄刺激到转身就跑的话题,“今天是他的忌日,正好我也在这出席活动,我就想来看看他。”
再度从这个话题切入试探,老实说,邵司自己也没什么底。
他不知道会不会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这次——
他赌对了。
“你上次说过,你羡慕他。”叶瑄转过身,面对他,轻声重复道,“你羡慕他,想像他一样被人记住,你上次是这样说的。”
邵司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免得说得多暴露的也多。
然而叶瑄话锋一转,变得有些尖锐,甚至有点讽刺:“你错了,除了现在躺在急救室里的那个人以外,没有人记得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顾延舟正挂了电话朝这里走来。她的声音却好似故意地一样,越来越大声,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一股脑地爆发出来:“没人记得叶清是谁,就连他曾经的爱人,在他死后这么多年,也从来不敢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很快娶了一个女人,组建家庭,生了孩子……”
周卫平听到这番话,猛地抬起了头。
叶瑄盯着他笑笑,那笑容看得渗人,她继续道:“而且,他连承认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他换了名字,像藏污点一样把他们之间的过去藏起来……冠冕堂皇地,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下去。”
周卫平半句话在喉咙里哽了半响:“你……是谁?”
“你又是谁?”叶瑄缓缓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周卫平老师?又或者,我应该叫你,周建邦。”
邵司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游移,大脑高速旋转,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们迄今为止的所有对话连在一起,包括从私家侦探那里得来的信息。
……有点复杂,可能淋雨淋傻了,邵司现在脑袋发胀。
顾延舟走过来,拿走了邵司手里那罐咖啡,问:“什么情况?在吵架?”
当时他们两个人去医院对面小卖部买热饮的时候,由于不能刷卡,拼拼凑凑出身上所有的零钱也只够买三罐。邵司当场咬咬牙,忍下洁癖说‘一人一半好了’。
所以现在邵司一边分析情况,一边忍不住纠结‘他喝了我等下还喝不喝’这个问题,顿时脑壳更疼了。
“行了,别这个眼神。”顾延舟再度把咖啡塞到他手里,道,“你的,都是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充满雄心壮志的二更合一失败!但也有四千字呢!

  ☆、第44章

1996年7月19日, 多云。
七月, 荷花开了。
建邦, 即使我们的爱在外人看来是可耻的,请你一定要牵着我的手。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勇气。
——叶清日记。
.
周卫平和叶瑄两人对峙着,邵司站在顾延舟身边, 眼睛一眨不眨。
系统:[我只是离开一会儿,怎么气氛突然紧张起来?这是要干什么?]
[革命取得突破性进展。]
[会不会有点太顺利了?]系统沉吟着说, [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先看看再说。]
邵司虽然回应得漫不经心,但心却陡然间沉下去。
他也不知道心口闷着的那股气是为了什么, 大概是某种直觉——他觉得这件事情,或许真没那么简单。
半响, 周卫平才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微躬着腰,脚下似乎使不上力一样。他失神往前踉跄两步,双手扶上叶瑄的双肩,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艰难道:“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你跟小清……”
叶瑄显然比他冷静许多,目光定在不远处那盏明晃晃的白炽灯上, 刺得眼睛有些疼,然而她却没有眨眼,道:“你别着急,等欧导醒了,我们再谈,好好地谈。”
欧导被确诊为急性酒精中毒。
从急诊室出来, 换到普通病房,打了吊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看他们现在这个气氛,邵司也不好贸贸然再主动挑起来刚才那个话题,太不合时宜。
于是他只好远远隔着半透明玻璃看了一会儿躺在病床上的欧导,然后扭过头,问他们:“你们不饿吗,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叶瑄和周卫平连头都没抬一下。
“……看来是没人。”
邵司靠在墙上,身上湿衣服已经干了一半,他刚想接着问需不需要他打包回来,后脑勺就被顾延舟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吃什么,我在附近订了几间房,先把身上收拾了。”
邵司抬眼看过去:“你有衣服?”
顾延舟:“让陈阳临时买了几套。”
邵司:“……”这经纪人真是身兼数职。
他想了想,还是比较关心另一个问题:“冒昧地问一下,他品味怎么样?”
顾延舟上下打量他两眼,意味深长道:“你也可以选择不穿。”
邵司:我有病啊我。
由于叶瑄全程撑着伞,身上并没有淋到多少雨,她静坐在那里,头都不抬道:“你们去吧,我就不用了。”
等他们再度回到医院,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
欧导还没醒。
已经接近深夜,墙上的挂钟指针一圈一圈转动。
邵司半躺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不知道过去多久,陈阳站在门口,对他们说: “醒了!醒了!”
邵司正要跟着他们一起进去,手机突然开始狂人震。就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李光宗爆发出一声怒喊:“——你他妈在哪儿呢?!”
这句话,连站在边上的顾延舟都听得一清二楚。
邵司伸长手臂,将手机离远了些,皱着眉揉揉耳朵说:“吵什么吵,你要再喊我直接挂电话了,等你冷静下来再找我。”
“你能耐啊,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样偷偷跑了,这要出了问题谁负责?啊?!打电话也不接,还关机……”李光宗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简单抒发完,强压下怒火,故作温柔地问,“行,我不骂你,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邵司敷衍道:“……我,在外面散步呢。”
“……”李光宗这下是真憋不住了,他‘腾’地一下从沙发椅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呼吸声格外沉重,“散步……如果你说的散步就是跟顾影帝两个人挤在一间小破杂货店里,掏半天裤兜只掏出来几个钢镚和一小卷毛票的话,很好,你这步散得非常好!”
“什么?”邵司停住脚步不再往前走,心里咯噔一下。
那厢李光宗还没组织好语言,说了一通都没在重点上。
而听完全程的顾延舟低头摆弄两下手机,然后把屏幕拿到邵司面前:“热搜。”
[王某某]:没什么想说的了,大家自己看视频吧,呵呵。[/视频连接]
邵司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这视频都不是从外边偷拍的,直接用了人家店里的监控录像。
画质粗糙,他们两个虽然裹得很严实,不过有一个镜头邵司因为觉得太闷,把口罩微微往下拉,透了会儿气。
邵司简单看了几眼,突然有点好奇这次热搜给他们打上的标签是什么。
于是他又折回去,看到微博热搜榜上一个冉冉升起的新话题:穷鬼夫夫深夜幽会。
……
网友肯定不吃这套,逛个杂货店没带钱而已,这得是有多闲。
邵司带着这种想法,点开网友评论。
然而满屏幕都是:
——天啊,太可爱了吧!原本扫荡了一堆东西,结果刷卡的时候直接懵了哈哈哈哈只能先把东西全都放回去。
——有没有人注意到七分零六秒,邵爹不敢置信自己口袋里只有四个钢镚,还想去翻顾影帝的哈哈哈哈哈。
——这波贫穷的狗粮我吃了。
邵司哑然:“都什么玩意儿?”
顾延舟收回手:“我比较想知道,一个连刷卡机都没有的店,为什么会装监控。”
……这真是个好问题。
然而现在也不是关注这种事情的时候,邵司报了医院名字就挂断了电话。
一行人挤在单间病房里,欧导呼吸声仍有些紊乱,他睁着眼,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病号服尤其宽松,穿在欧导身上显得小了一号。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欧导慢慢地说着,手指在床单上曲成无力的姿态,“我已经没事了,你们先回吧,明天都还有戏……我一个人能行。”
叶瑄说过,等欧导醒了,她就把这事儿摊开来好好谈。
果然,在他们几人的注视下,叶瑄缓缓开口道:“欧导,我想跟您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瑄,叶清是我叔父。”
欧导挣扎着起身,扎在手背上的输液针差点歪掉:“你说什么?”
邵司适时地也表现出几分惊讶,因为他心里早就有过猜测。
果然是……
亲属关系。
“我很小的时候,在家里阁楼上,翻到一本日记本。”叶瑄缓缓闭上眼,提及那段回忆,面露难色,“第一次看到那本日记,我还不识字,但我看得懂扉页上那个‘叶’字,因为我名字里也有一个它。”
旧时光像一扇封尘已久的大门,每推开一次,都会被它身上抖落的积灰呛住口鼻,生生呛到窒息。
那时候的叶瑄还只是个孩子,她把日记本随手扔在了不知哪个角落里。
直到多年后,突然要搬家,她整理东西的时候,在阁楼角落里又发现了那本日记本。
这回她认得了,这个日记本的主人叫:叶清。
很厚的一本,因为装订技术不佳,加上内页已经有些散开,甚至还有几页缺页。
这个日记本陪伴叶清多年,被自己、被社会所压抑的性向,大概只有在写日记的时候才能畅所欲言地悉数倾诉出来。
他是个同性恋,三十三年前,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性有多大?
叶清自己那套无父无母的说法,其实是假的。叶家是个书香门第世家,他作为叶家备受宠爱的小儿子,从小被寄予了很多厚望。只是谁曾想得到,他长成了叶家的污点。
1992.3.1,阴雨。
今天好像在街头遇见了大哥,但他并不愿意见到我。
也许我该换个名字……可‘叶清’这个名字,是我同家里最后的联系。世间姓叶的人那么多,只要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
1992.3.17,晴。
我喜欢唱戏,只有在戏台上,没有人会对我指指点点。
我扮虞姬跟项羽相爱,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大家拍手叫好。
只有那个时候,我才是自由的。
叶瑄:“我一直不知道,他日记里写的那个建邦是谁,我托人去查过,可是查无此人。”
周卫平不敢跟她对视。
“你为什么能够这样若无其事,若无其事地继续过下去?你之前否认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我偷偷跟踪过你。”
那晚叶瑄站在周卫平家门口,看里头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她就觉得浑身发冷。
周卫平半响才道:“你活在21世纪,从小就生活在一个较为开放的环境里,在你接受的教育里——同性恋是正常的。可你如果回到三十年前,那个时候,全世界都不把我们当人看。”
“我承受不住这个压力——太难了,我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想让父母长辈在别人面前能够抬得起头……就连叶清,他也没有支撑下去……我想我有选择的权利。”
叶瑄听着听着笑了:“你以为他是因为这个才自杀的?他还没那么脆弱,因为活在一个不被认可的世界里就选择草草了结自己的生命。”
周卫平一愣:“什么?”
邵司听得认真呢,门突然“砰”地一声被人打开,李光宗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邵司——你站着别动,我今天非得跟你打一架!”
“……”
李光宗中气十足,迈进来一条腿,撩起袖子,摩拳擦掌:“嘿呀,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一时间,病房里静默下来。
几人齐齐往门口看。
邵司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妈的智障。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45章

“知不知道进门之前要敲门?”邵司指指门, “出去, 把门带上重新来, 我数到三,二,一……”
李光宗:“……”
邵司很少命令别人, 但只要他一用那种命令的语调,就特别能唬人。
那副面无表情, 又理直气壮的样子,不小心没防备就被他牵着走。
于是李光宗条件反射往后退两步, 带上门,然后立马抬手敲了两下:“您好, 我可以进来吗。”
邵司干脆利落地将门反锁上,伴随着落锁声,他回道:“……不能。”
啊!真是!
李光宗一脸懵逼地被关在外面,像个可怜至极的孤寡儿童。
李光宗的出现,缓和了屋内的气氛, 叶瑄平静下来,对周卫平的态度不再那么刻薄。
就像周卫平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 他不需要替叶清‘守寡’,他没有义务满足大家对爱情的期待,期待他会用一生不娶去怀念他。
叶瑄只是气他,连承认自己是‘周建邦’的勇气都没有。
承认自己曾经是叶清的爱人,是那个穷困潦倒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作家。是那个冬天握着笔的时候骨节被冻僵的时候,会笑着将手贴在叶清脸上恶作剧的建邦。
“等我赚了很多很多的钱, 我买一栋大房子,就我们两个人,谁也不用理会,你不想出门就不出去,安安心心在家里当我的周太太。你做饭我洗碗,你可以在我写东西的时候打扰我,我不会生气。但你要每天唱曲给我听,我喜欢听你唱。”
周建邦对他许过的承诺,都被叶清一字不差地记在日记本里。
他写的时候心情应该很好,结尾的时候还加了一句:太阳很快会出来的,我相信。
可哪里有太阳呢,之后四年,叶清一直活在人间地狱里。
“我想我们还是回避一下,”顾延舟听到这,觉得自己着实没什么立场站在这里,感情的事情他们几个当事人解决就行,“你们聊吧,我跟邵司先出去。”
邵司心里非常不情愿:要走你走,拉上我干什么。
“我也许能帮上什么忙,”邵司绞尽脑汁地找借口,最后挑来挑去,只牵强地提了一句,“叶先生一直是我很敬重的人……听她说的这番的话,总觉得有什么隐情,我没办法不去在意。”
索性叶瑄也无所谓他们在不在场,她的目的,仅仅只是想找到他们,然后再顺藤摸瓜找到另外一个人而已。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太久,她无从查起。
“我只是想知道,三十三年前,有个人称四爷的官二代,他是谁。”叶瑄垂在腿边的两只手不自觉攥紧,她尽量平静简洁地道,“我要替叶清报仇,凭什么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生还活得好好的,凭什么。”
欧导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有些激烈,扎在手背上用来输液针头猛地歪了歪,差点掉出来:“你在瞎说什么,叶清是自杀,说什么报仇。”
叶瑄抬眼,神色凌厉,她言语中透着狠意:“你们真的信他是自杀?”
“不是自杀还能是什么。”
欧导嘴唇发白,他说这句话似是在说服自己,可念出来之后觉得这个不可思议的假设或许不是绝对的,于是他抖着老烟嗓说:“你有什么证据。”
“1994年6月12日,今天在剧组里拍戏,我觉得很高兴,也觉得悲哀,我只能从虚假的世界里找到自由。昨晚建邦答应要过来看我,我约了他在后山树林里碰面。他给我带了葱油饼,说怕我太忙没有好好吃饭。”叶瑄对叶清的日记倒背如流,即使她语调没什么起伏,字里行间的甜涩仍旧一览无余。
“他身上的衣服有些旧了,袖口磨出了毛边,我笑着用沾了油的嘴亲他,他回吻我,将我压在草地上亲。天真蓝,我阖上了眼。很喜欢这种肆无忌惮的亲昵,好像这一切都是合常理的,什么都不用担心……让我再抱你一会儿吧,这样才能继续一起对抗世界啊。”
叶清的日记,比他的人,更多了几分柔软和脆弱——他甚至是有些悲观的,这些文字,一定抒写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胸腔所有悲喜莫辩的复杂情绪一起涌上心头。但邵司相信,他一定是个坚韧的人,在第二天醒过来睁开眼,面对身边的爱人,他比谁都更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1994年6月13日,四爷找我过去,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我不喜欢这个人。他跟我说,他知道了我的秘密。”
叶瑄继续道:“这是十三号的日记,就只有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字迹十分潦草,然后整整半个月,他都没有继续写下去。”
邵司隐隐有个预感。
这称四爷的官二代……难道就是叶清死亡的关键?
顾延舟在别人说话的时候鲜少插嘴,邵司偷偷拍他:“你知道什么四爷吗?”
“我怎么会知道,”顾延舟眉尖一挑,“三十三年前我还在娘胎里。”
后面的日记,叶瑄没有继续背下去,只是简单地概括了一下。
当年叶清和周建邦的恋情被人撞破,如果是别人,那还好说,可这个四爷是出了名的变态。
他喜欢玩儿人,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都不忌口。
可以往遇到的男人,都是被胁迫的出来卖的,叶清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同……而且长得还那么好看。
叶清当然不从,他看着骨头软,其实是个倔到不行的人。四爷强迫了几次,也觉得没劲,于是他开始威胁他。
“你只要乖乖的,把我伺候舒服了就没事……”简陋的房间里,仅有一张木桌,四爷上身依旧整齐,只脱了裤子,那物深深埋在叶清体内,他低头在叶清耳边说,“你应该知道的,像你们这种兔儿爷,把你们送进牢里头改教,实在太容易了,就算日后出来,一辈子都洗不掉。”
“哦——”这声恶心的长叹,不知是因为那物被紧紧绞着太舒服所致,四爷缓了一会儿,又道,“你还有一个小情人儿,写书的是不是,叫什么,周什么来着……要不我把他一道送进去,你们俩做个伴?”
然而四爷玩腻之后,并没有像他之前所说的就那样放过他。
他们有个小圈子,平时玩起来经常互相分享床伴,叶清第一次被带过去,整整两天之后才回来。
1994年10月14日,阴。
他们都是畜生。
叶清在日记里写下这样六个字。
很长之间,病房里没有人主动说话。
直到周卫平缓缓蹲下身,抱住头,沉默半响才哽着声音说:“我早应该发现的……我……”
那几年,他是叶清的枕边人。
叶清情绪如何,他最清楚不过。
但是他并没有主动过问。
他和叶清挤在一间小破屋子里,爱□□业都看不到头。稿件屡屡被退,有时候温饱都不能满足,全凭叶清那点片酬撑着。他不不能同他同进同出,走在路上都尽量不去相互对视,每天惶惶不可终日。日复一日,他渐渐开始累了。
他察觉到叶清变化的时候,坦白说,心里头有些见不得人的小期待。
他想,看样子小清也坚持不下去了,不如他们就放弃吧,回归正常的生活。
……
他们最终分手。
1998年1月3日,叶清坐在窗边,提笔写道:这是最好的结局,建邦,你要安康。
当天周卫平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完后,天蒙蒙亮就提着行李去火车站台,彻底离开南扬市。
同年4月,叶清跳楼自杀。
日记停留在1998年4月14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停留在那行:我为什么是这种人。
邵司从这个故事里回过神来,他发现欧导哭了。
那么大年纪的人,哭得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难怪了,难怪……剧组杀青那晚,我开玩笑让他给我唱曲,他唱了首玉堂春。”
欧导同叶清当年通过一部戏相识,那部戏也是叶清生前拍的最后一部。
当时他在导演界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卒。他喜欢叶清,因为自卑,这场暗恋最后无疾而终。
……这场冤屈有口难言,如今苍天睁开眼,仇报仇来冤报冤,满面春风下堂转。
这么多年,他都没能懂这几句词的意思,只把它当做普普通通的念想,夜深人静的时候学着唱一唱,想想他。
“四爷是谁,你还有印象吗?”叶瑄追问,“你们当初在一个剧组里,肯定知道的。”
有时候人悲伤过度,反而不会做出太过激的举动。
比如此时欧导只是手指狠狠地曲着,抓在床单上,他缓和下情绪说:
“他是那部戏的投资人,王山。”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过渡完接下来又要组队了!
七八个人的豪华小分队=。=

  ☆、第46章

这个名字, 邵司听着只觉耳熟, 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关于他, 我知道得也不多,但这个人的风评的确不太好,家庭背景很深……说是家里头有哪个人当年跟着干过革命, 总之不是我们能够随便接触的。”欧导回忆说,“94年拍‘满江红’, 他出了大部分资金。”
他们那会儿,这个‘四爷’的名号就像土太子一样, 赫赫有名,凡是提到他都没有人敢随意置喙。
只是随着时代更替发展, ‘四爷’这种带着点封建残留的名字在圈里慢慢消失了,后来大家都喊他‘王总’。
“王山,是天娱的那个王总?”
顾延舟这话一出,叶瑄侧过头道:“你认识?”
顾延舟当初合约到期之后便脱离顾锋自己开工作室,尤其最近这几年, 转做幕后的想法越来越强烈,洽谈了很多投资案, 接触到的人也比较多。
这个王山——天娱传媒的最高权利者,他当然认识。
半小时后。
李光宗终于等到邵司出来,他气都已经自行消散得差不多,等得没脾气了已经。
“你那什么,你跟欧导说一声,让他等下发个微博, 配合一下我们。”李光宗走在邵司身边,叮嘱道,“我让公关给你们澄清了,由于欧导身体不舒服,所以你和顾延舟两人才会一起出现在医院附近……的杂货店里。还有,你自己说说你多久没登微博了,直播之后你着整个人就消失了。”
邵司走在前面,微微低垂着头,没回应。
李光宗:“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隔半天,邵司才要死不死地回他:“……听到了。”
李光宗上下打量他两眼,问:“你怎么了?”
邵司沉默着往外走,这时候,李光宗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这一行人从病房里出来之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谁也不说话,看上去万分沉重。
因为公关团队辟谣的速度太快,并且暴露了‘欧导住院’这个信息,现在医院门口已经蹲守很多媒体。
准备一见到他们出来,就团团围上去。
然而……
冲在最前面的‘娱乐周刊’小哥有些傻眼。
不说走在最前面的邵司,就连顾延舟也沉着脸,他当狗仔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顾影帝这种表情。
邵司上车前回头,不知该说什么,憋半天,哑着声音说:“节哀。”
叶瑄终于绷不住,抬起手抹了两把泪,蹲下身在医院门口放声大哭,不顾周围闪光灯不停闪烁。
第二天,媒体大幅报导这样一个虚假消息:欧导病重,时日无多,‘面具’各大主演在医院门前痛哭!
这个新闻炒得沸沸扬扬。
凌晨四点半,池子隽一通电话打过来:“哥,我在网上看到了,那你们这戏还拍不拍啊,要临时换导演吗?节哀,发生这种事情,我知道你肯定也很难过……不过人生无常,生死有命,你也不必太难过,你得振作起来,这毕竟是人家死前没能完成的事业……”
邵司晚上本来就有些失眠,接近两三点钟才睡着,接电话的时候还没完全清醒。
直到池子隽开始讲什么要他振作,他才揉揉头发打断道:“等等,你在说些什么?”
此时池子隽还在剧组里,他虽然在演戏方面没什么天赋,但是也时不时地能接到几个小角色,他走远些,压低声音道:“欧导不是病逝了吗?”
“……你哪听来的小道消息,”邵司下意识反驳,“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欧导好好的还,只是酒喝多了。”
池子隽:“……”是吗?
可他看了视频,觉得这个绯闻炒得挺逼真啊。
“叶瑄哭不是因为那事,具体情况我也不方便告诉你,不过有件事情倒是想跟你打听打听。”
邵司说着,探出一只手去摸台灯,开了灯之后半坐起身,继续道:“你觉不觉得王山这个名字特别耳熟?”
他回来的路上,思前想后很久,就是想不到什么。
所以他猜,那应该不是近几年的事儿,没准池子隽能知道。
没想到,这还真让他误打误撞地给碰上了。
池子隽在电话那头沉默半天才说:“哥你寻我开心呢吧?”
邵司低声‘嗯?’了一下。
“不就是之前齐皮条找的客人吗,齐皮条一直王总王总地喊他,哥你忘了?我那天被下药,还是你把我救了出来……”池子隽越说越觉得这事邵司可能真不记得了,于是他放弃回忆,直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齐皮条,是他们俩给齐明起的外号。
反正总结一下,齐明哪里算个经纪人,充其量就是个拉皮条的。
邵司还真不太记得这事,被池子隽这样一说,倒是有几分印象。
原来那天他闯进去的时候,压在池子隽身上那个秃头……就是王山。
系统刚上线没多久,听到这两句就再听不下去,吐槽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记性,我们那次专门打探过这个叫王山的人什么来头,最后还是强行定位了他的手机,才找到宾馆具体位置。]
邵司毫不在意:[都过去那么久了,这我怎么记得。]
[不过我们当时是不是录了视频?]邵司突然想起来这事,[当时准备拿它去搞齐明的。]
系统:[有,我也记得录了。]
“行,不跟你说了,回聊。”邵司说完立马挂了电话,连鞋都没穿,直接下床开电脑。
当年没有用上的东西,最后居然在这发挥了用途。
那时候他们的目标是齐明,可事情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失了算,齐明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所以这卷录像并不能拿他怎么样,真流传出去反而会对池子隽的名声造成不良影响。
视频还在,虽然清晰度不佳,想扳倒王山也不是……
——“不可能。”
邵司一大早就带着视频备份赶去片场,几个人在密闭小房间里观摩了一遍之后,顾延舟想也不想便下了断论。
邵司:“为什么不可能,人证物证都在。”
顾延舟从座位上站起来,将视频再度点开,从开始拖到最后,停在王山解裤裆这个动作上:“他并没有得逞,只能表示有□□意图,我国法律在男性被侵犯这种状况下的条例还不够完善,你根本告不赢他。这个视频,最多可以拿来打舆论战,但是王山又不是圈内艺人,他只是一个出钱的,谁能约束到他什么?”
视频上的王山,肥头大耳,上年纪之后发福严重,啤酒肚鼓起,整个人油腻得很,穿名牌服饰也穿得极其可笑。
“延舟说的不错,”欧导昨晚吊水吊到半夜,身体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大清早赶回片场接着拍戏,如今一晃眼已经到了中午,“这个视频,还不足以扳倒他。”
叶瑄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戏服。
她想替叶清报仇,但是,她也知道想告倒王山,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顾延舟关了放映机,将U盘拔下,交还给邵司说:“先不急,他身上脏的事情肯定不止这一件,我昨晚托人查到,他有涉嫌地下卖/淫产业链。”
邵司:“……”
“你那是什么眼神,”顾延舟拍了拍他脑袋,“我又不干这行。”
邵司心道,我没说你也涉嫌卖/淫,只是这种□□,一晚上说查就能查到,恐怕他身边这个顾影帝来历也不小。
叶瑄抬头,小声说:“我知道的,急不得,你们愿意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王山这人,在圈里有个众所周知的特点,他只要看上谁,就会去投资那个人所在的剧组。”顾延舟又道,“上个月,他投资了一部‘乱世’。”
“有点耳熟。”
……邵司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乱世这两个字在微信朋友圈里见到过。
“等一等,让我确认一下。”邵司登上微信,打开朋友圈,果然齐皮条和杨泽小鲜肉整天都在嘚瑟这事。
说来说去,明里暗里无非就是在说自己拿下男主角有多不容易,导演选角的时候门槛有多高,自己多有实力,最后再“漫不经心”地提一提片酬。
邵司关了手机,道:“……我想我知道,王山的目标是谁了。”
然而就在这时,半响没有说话的欧导突然语出惊人:“我想起来,半个月前,他托人找我谈过投资的事情。”
“当时刚准备开机,启动资金已经足够,我就给回绝了,也没放在心上。”欧导又说,“现在照你的说法,我们组里……有他的目标?”
顾延舟沉吟道:“您还记不记得,他当时有没有特意提到过谁的名字?”
顾延舟这句话说完,邵司被欧导看得心里直发毛。
最后他实在无法忽略那股视线,不得已抬手指指自己:“我?”

  ☆、第47章

当天晚上收工之后, 李光宗逢人便问:“看到邵司没有?他往哪里去了?你这个‘刚刚’又是指多久?这位朋友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确切的方向和时间?”
被他拉住的灯光师被他问得有些懵:“我……这个刚刚……大概是, 十分钟前?他有可能往东面去了, 也可能是西面。”
说着,灯光师手指东南西北各个地方都犹犹豫豫地指了指,最后无力地放下来:“我也记不清了, 你要不再问问别人吧。”
“好,打扰了, ”李光宗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他拍拍灯光师的肩膀, “加油,祝你工作顺利。”
灯光师摸摸脑袋, 一脸不知所云地走了。
李光宗回到车里,气急败坏地再度掏出手机给邵司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请稍后再拨,sory……”
啊!真是!要疯了!
遇到一个三天两头就失踪的艺人!
他还能怎么办?
李光宗正站在走廊里抓头发, 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第一反应就是邵司这小子终于给他回电话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张口就骂:“你在哪呢,啊?!知不知道……”
然而他接下去的话并没能说出口,因为电话对面,响起的是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齐明坐在办公室里,坐在办公转椅上, 将身体整个向后转,面对落地窗,能够从七楼往下看,窥探见附近的风光。他以一种俯瞰众生的姿态,放缓语调说:“光宗,是我。”
李光宗顿时沉默下来。
“我想了想,那天在会议室里我确实,态度也不好,这一点我向你道歉。”
齐明的声音听上去很客套,甚至还有些斯文,好像他只是和颜悦色地找你谈谈心一样:“你也别怪我,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做的决定,你知道的,邵司这两年升得很快,一直是公司重点培养的对象,为了长远考虑,这次低片酬接欧导的戏,也破例让他接了。”
“我知道的。”李光宗道,“可这件事情我以为我们之前已经商量过了,你现在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齐明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显得极其瘦长:“别紧张,答应过的事情,我不会反悔。”
李光宗知道齐明什么德行,今天这通电话绝对不可能真是跟他谈心来的,果然,齐明下一句话就将他之前那些虚伪的客套全部推翻。
“最近邵司绯闻闹得激烈,公司很不满意。”齐明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毫无用处的处理方法……”
李光宗打断道:“这跟你无关。”
齐明一顿:“好,看来是我多事了。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声,三个月之后,希望你能给公司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李光宗没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然而几分钟之后,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回是他家邵司没错,只不过……来电显示却是顾延舟的手机号。
邵司一上来就说:“阿崽,是我,我手机没电了。”
李光宗:“……”
他给李光宗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迎接他的怒火,谁料他家阿崽今天一反常态,语气平和:“噢,你在哪呢?”
邵司皱了皱眉,转头对顾延舟说:“你确定你没拨错电话?这语气听着不太像啊。”
此时顾延舟正坐在副驾驶,伸着手臂,将手机贴在邵司耳边,他手上发力将邵司转过来的脸再度推回去:“没拨错,别看了,你看着点路。”
李光宗也怀疑这通电话的真实性,再三查看了一次来电显示:“什么情况,你们俩在干什么?”
邵司顺手将车窗降下来些,夜晚呼啸的风瞬间钻进来,将他头发吹得直立起来:“我跟顾延舟开着车先走了,你自己回家吧,不用担心我……有你顾男神在你还不放心吗,要不要我让他跟你说两句话?”
李光宗回绝道:“不用了,谢谢,托你的福,我现在对顾男神的信任值降低很多。”
本来这车是顾延舟开,只是邵司看了就手痒。
在他再三保证自己车技很好,并且还旧事重提,把顾延舟那次喝醉后,他如何‘平稳’地载他回家的经过讲了一遍。
最后顾延舟懒得再听邵司抹黑他醉酒之后的形象,直接把车钥匙抛给他。
跟李光宗说话间,前方路口指示灯正好跳在红灯上,邵司踩下刹车,缓缓将车下,对顾延舟道:“怎么样,早跟你说过我车技不错。”
顾延舟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一番,最后毫不留情戳穿道:“你是不是忘了,十分钟前你超速行驶的事情。”
李光宗将他们的对话悉数听了去,对着听筒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非常融洽……绯闻也越来越多。
隔了一会儿,李光宗才道:“别太晚回来,明天早上还有戏,自己把握点分寸,注意狗仔。”
邵司:“阿崽,你怎么了?听上去心情不太好。”
“我没事。”李光宗走下楼梯,站在楼梯口回头望去,收工之后的片场像个打了烊商店,东西凌乱地放置在那边,电缆线、鼓风机、道具、大灯……
邵司也没多想:“行吧,那我挂电话了,你早点休息。”
李光宗张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天色是彻底暗了下来。
邵司虽然这次想到跟经纪人报备一下行程,但也没有跟他们说他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倒不是故意瞒着李光宗,只是这件事情,要让他知道,他保准得疯。
为了保护他家经纪人脆弱的小心脏,这事儿还是回去再告诉他。
“快到了,”看到前面标志性建筑之后,顾延舟指挥道,“前面左拐停车。”
邵司打了半圈方向盘,依言拐进去:“是前面那个……叫醉生梦死的?”
“是。”
醉生梦死,是王山出资开的一所同性恋专题夜总会,开了有好些年头了,原本建在东边,前几年因为这里金融圈发展得更快,就将主店转了过来。
这种**,不是那么好经营的,尤其这些年国家严查。只是王山家里头有背景,所以醉生梦死办得越来越火。
“我查过了,王山每个月来这里巡视的日期都有规律可循,平均一个月三到四次,其中月初和月尾是固定的两天。”顾延舟松开安全带,下车之前再次提醒邵司,“你想好了?一旦待会儿进去,就再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邵司没有回答,他直接脱下外套,露出里头那件Lisa牌大领口毛衣,打开车门率先下了车。
从顾延舟那个角度看过去,邵司身上那件V形衣领大开,看起来虽然瘦,但并不显得羸弱,那□□在外的肌肤,晃得人心痒痒。他听邵司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想好了。”
他们这次商讨出来的策略非常简单,既然王山已经将目标瞄准了邵司,那他们就让邵司逐渐走进他的视线里。
进去之前,邵司重复了一遍剧本和人设:“我跟你,扮情侣……吊王山的胃口,王山暂时又不能拿我怎么样,所以他接下来肯定会再设法入资‘面具’,找机会接近我。”
王山开始想入资‘面具’确实是因为看上邵司,但他也不是非邵司不可,所以遭到拒绝后,并没有继续谈下去。说句大实话,他这样的人,要什么人没有,为邵司,还真犯不上。
让他再主动靠过来,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扮情侣这个主意其实很冒险,但是除了这个借口,他们想不出第二个理由可以进这个‘同性恋夜总会’。
而且王山开的这家醉生梦死,最大的特点就是保密性极强。毕竟同性恋这个圈子还是比较隐秘的,很多人并不想曝光自己的身份。
顾延舟只是看他,又问:“你真想好了?”
邵司没回答,托着下巴反问:“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延舟?舟哥?”
顾延舟扣住他的手,两人戴着口罩,十指相握走了进去:“叫老公。”
这个玩笑开得邵司措手不及,他先是一愣,然后不知怎地——也许是顾延舟那声低音炮太撩人,他耳尖居然不可思议地烧了起来,为了掩饰自己不太自然的反应,他故作淡定,嗤道:“你做梦呢吧,咱俩攻受是不是反了,你对我有什么误解?我绝对是上面的那个好吧,你要看看我的腹肌吗?八块。”
顾延舟瞥他一眼:“八块?你那也算?”
——邵司就差撩起衣服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然而毫无防备地,顾延舟牵着他的手,主动往自己衣摆下面钻进去。
邵司手指直接触碰到顾延舟腹部那几块轮廓分明,摸上去还有些硬邦邦的腹肌。
“……”
作者有话要说:  左眼发炎,还好可以对着键盘盲打,而且还有右眼辅助……我绝对不是看片太多才长针眼的!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啥毛病,什么记性结膜炎角膜炎沙眼……但是针眼这个说法我是拒绝相信的!我没有那么□□!还□□得如此倒霉!

  ☆、第48章

邵司手心有点烫。
他本来想直接抽回手, 结果鬼神使差地, 没忍住又在上面摸了两把。
……好硬。
跟他那几块长的玩儿的腹肌果然不一样。
顾延舟松开手, 问了一遍:“叫我什么?”
那两个字在邵司嘴边滚了两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他径直往前走,面上仍有些红, 摆摆手敷衍道:“知道了,等下会说的。”
邵司在心里给自己催眠:都是演戏, 都是假的,假的。
[有个词叫假戏真做,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系统阴阳怪气地冒出来,[你最好照照镜子, 看看你泛红的小脸蛋。]
邵司:[闭嘴。]
[你们采取的这招,我觉得很冒险啊,小心引狼入室。]
[不然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系统:[没有。祝你们好运。]
纸醉金迷,这四个字在夜晚闪着糜烂的色彩。
挂在外边的霓虹灯,将整个店面渲染得就像八十年街头烂俗不堪的洗头店一样, 有点脏,有点神秘。
大厅倒是装修得高档奢华, 金碧辉煌,几位前台男服务员身穿制服站在柜台后,他们会同来来往往的宾客们相互调笑。
“您好,请问你们几个人?”前台早就留意到门口这两个身段绝佳的人,看样子很眼生,而且戴着口罩, 很显然是第一次来。
邵司走上前,倚靠在柜台边,没个正行地说:“两个,怎么,还需要登记?”
“登记倒是不需要,但是要交五百块押金。”
前台小哥露齿一笑,比划了一个‘五’。
然后前台看着V领帅哥身后的那个人掏出一张卡,递给他,抓着卡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看着就很有劲。
他目光有些贪婪地将视线往上挪动几分,看到隐藏在口罩下面的高挺鼻梁,紧接着便是那双深邃诱人的眼睛。
顾延舟等半天,对方也没有接他卡的意思,于是他皱着眉将潜台词说出来:“刷卡,谢谢。”
“好的。”前台这才伸手,只是接卡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覆在顾延舟手指上。
“……”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前台毫不掩饰自己萌动的春心。
邵司微微后仰,凑在顾延舟耳边道:“你很厉害么,秒杀啊。”
顾延舟没回答,只是抽回手,然后把手搁在邵司腰间。
“啧,”邵司对这个前台有些感兴趣,毕竟这要是在平时,哪里有人敢对着顾延舟发这么明显的花痴,“你要不松个手?他好像吃醋了。”
邵司现在这个姿势正好有些后仰,顾延舟又比他高一截。
顾延舟微微低下头,将他按在怀里按严实了:“别闹。”
前台黯然伤神地将卡递还回去:“可以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拿啊。”邵司道。
顾延舟:“你拿,我抱着我媳妇儿,不太方便。”
“什么媳妇儿,”邵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隔了两秒面色诡异地僵住,半天憋出来一句,“谁是你媳妇儿!”
虽然这么说,邵司还是替顾延舟把卡拿了回来。
然后他边走边试图反着手把卡往顾延舟兜里塞。
“你衣服没兜?”邵司瞎几把怼了半天,也没找到可以把卡怼进去的地方。
顾延舟指挥道:“你手往下,再往下点。”
“……”
邵司被他说得烦了,随手胡乱左右摸了两把,然后手突然僵住。
顾延舟‘嘶’了一声,听上去有些不太舒服:“你往哪儿摸呢?”
邵司缓缓闭上眼睛,半天才消化掉刚才手掌心那团熟悉又陌生的触感,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交了押金之后,有专人将他们带进纸醉金迷内部。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池,灯光四面八方闪烁着,飘忽不定。总体上这个地方基调是偏暗的,角落里有人在做一些不堪入目的事情,看起来他们毫无顾忌地将在这里‘大干一场’。
但因为灯光下一秒指不定就会照亮哪里,所以这种场面就变得刺激起来。
就像原本隐秘的事情,突然一下子就曝光在大众眼前,让人毫无防备。
邵司和顾延舟进去的时候,其他地方都是昏暗的,只有右手边某个角落上方,灯光突然加剧,将角落里那两人照得发亮。
——一个样貌青涩、看起来年纪还没超过十八岁的男孩子衣衫半褪,媚眼如丝,小嘴微张着缓缓吐气,任由身后那名健壮男子在他身上进出。
“这种地方至今还没被查封真是奇迹,太淫/乱了。”邵司叹为观止。接着他四下查看两番,终于在吧台边上找到一处空位,率先坐了下来,这是他一直以来奉行的原则,能坐着绝不站着。
最后邵司敲敲桌面,对调酒师说:“给我来一杯鲜榨橙汁,谢谢。”
调酒师狐疑地看他们两眼:“你们是一起的?”
被调酒师这样一说,邵司才发觉哪里不太对劲。
……他忘记剧本了。
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姿态暧昧的很。
就他和顾延舟,俩人一站一坐,看起来简直像是夜总会一股清流。
顾延舟提醒他:“起来。”
邵司没动弹,只是拍拍腿,临时挽救道:“这样吧,来,坐哥哥腿上。”
顾延舟面不改色,抬手松了松领结,说出一句平日里邵司完全没有听他说过的——甚至有些粗俗的话来:“宝贝你今天特别欠.操是不是?”
……
邵司心道,妈的这招太狠了老子接不住。
两分钟后,邵司坐在顾延舟腿上,一只手还轻飘飘地勾着他的脖子,再度敲击桌面:“麻烦给我们一杯鲜榨橙汁。”
顾延舟覆上他的手,打断道:“别理他,两杯威士忌,谢谢。”
“我不喜欢任何酒精含量超过百分之三点五的酒,”邵司在顾延舟耳边小声强调,“太辣了。”
顾延舟:“如果你能在这里找到第二个跟你一样点橙汁的人,你可以点。”
邵司盯着顾延舟的眼睛,觉得他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这样一行字:你尽管找,找到了算我输。
调酒师擦着酒杯,最后问了一遍:“你们到底喝什么?”
邵司耸肩,认命道:“威士忌,加冰。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别在意。”
顾延舟虽然给他点了威士忌,不过也没要他喝。
倒是邵司看他喝看得渴了,偷偷掐掐顾延舟的侧腰肉:“喂,给我留一口。”
“你酒量太差。”
邵司哽了一下:“那给我留几块冰。”
“可以。”
大概过了有半个多小时,邵司有点坐不下去了,嚼冰块嚼得腮帮子疼,他反复看手表,忍不住问:“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到底还来不来。”
“快了。”顾延舟望望门口,察觉到门口保安数量有所增多,然后他扭回头,看到面前这个扬言不喝酒精含量超过百分十三点五的傻孩子正捧着酒杯喝了两口,于是他赶忙拦下,“……你干什么呢。”
邵司吐吐舌头:“渴。”
他们早已经把口罩摘了下来,因为这里灯光实在是太迷离,哪怕跟他们离得最近的调酒师,也互相看不太清楚面貌。
黑暗中,顾延舟只能看见邵司隐在黑暗里、剪影似的轮廓。以及那双会发光的眼睛,虽然有点冷,看起来却格外透澈。
以他之前跟邵司喝过酒的经历,他知道这人醉酒的速度有多快。
三,二……
一。
顾延舟太阳穴一抽,还没来得及喊他,邵司勾着他肩膀的那只手臂突然收紧,然后身体主动往顾延舟身上贴,声质冰凉,支支吾吾地叫唤:“老公。”
“你这下倒是乖了,”顾延舟拖着他屁股,将酒杯挪远些,“酒量差得很可以,两口就晕。”
门口突然熙熙攘攘一阵,伴随着几声交头接耳的议论:“王总来了。”
调酒师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酒杯,对旁边那个新来的杂工说:“估计又是来勘察的,没事,你继续做你的就好,他转一圈就会走了。”
邵司虽然有些晕,但他还没忘记今天的任务,或者说,他迷迷糊糊有点醉之后反而放得比较开:“王山来了?”
“在门口,正往这里走。”
邵司甩甩头:“我们是不是该开工了。”
顾延舟眉头一挑,邵司便朝他压了下来,坐在他身上,勾着他脖子吻他。
巧得是,原本打在另一边的灯光突然南移,正正好好打在他们两人身上。
邵司头发比较长,低着头的时候刚好能盖住半张侧脸。
众人只能看到吧台边上,身材纤瘦的V领男人正骑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腿又细又长,微微曲起,脚尖点地。衣领还歪了一片,露出半截肩膀。
两人姿势暧昧,看着十分赏心悦目,甚至还透出几分温柔的缱绻。
正当他们想要细看之际,只见被吻的那个男人手很快的用手边那件大衣将两人遮住。
……
“吁,真扫兴。”
周围人纷纷挪开眼,唏嘘一阵。大概灯光师也觉得无趣,灯光很快从他们两人身上挪开,寻找下一个目标。
然而,有一个人的目光仍旧紧盯着他们不放。
“王总,您看什么呢?”经理点头哈腰地跟在王山身边,深怕手底下人哪个没做好惹王山生气。他顺着王山的目光往吧台边上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难道是调酒师阿宝?
……应该不会,阿宝这不是调酒调得好好的吗。
就在经理越想越想不明白之际,王山摸着下巴笑了,那张油腻的脸上泛起一抹邪笑:“没什么。”
说完,他又意有所指地连说两声:“……有意思,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关心!现在我要去和眼膏作斗争了,居然是涂在眼睛里的……可怕……太可怕……
大家一定要保护视力啊!!!好好地活下去!

  ☆、第49章

邵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他在‘醉生梦死’呆的几个小时, 可真是醉生梦死。
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感觉到酒精的后劲往上泛, 脑袋胀胀地,一直睡得不太.安稳。
第二天大早李光宗过来敲门。
李光宗:“阿爸,开门!起床了!……不然我直接进来了啊。”
邵司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捂着耳朵没吱声。
李光宗用备用钥匙拧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将饭盒放在玄关处。
“今天早上是你的独戏,台词背熟了没有?趁现在还有半个多小时, 我跟你练练?”李光宗把人喊起来之后,就开始担心工作上的事情。因为他看过今天的剧本, 内容有些……嗯……嗯?……
“那场戏,我跟你对个屁啊,”邵司半坐着,眯起眼抓抓头发,半响才脚步虚浮地下床, 拐进浴室,边走边脱上衣, “我洗个澡,你等一会儿。”
李光宗像往常一样,嫌弃了一把他这种不知道谁惯出来的臭洁癖。
邵司没理他,直接关上了门。
不多时,浴室传来一阵水声。
李光宗这时候脸上的笑意才逐渐褪去。
他回想起以前,邵司对齐明大打出手, 差点被公司冷藏。当时他们在三线奔波,到处演小角色……
还记得有次邵司演完一场爆破戏,脸上蒙着一层灰,盘腿坐在地上吃盒饭,挑挑拣拣,基本没动几口。然而就是这样的邵司,却安慰他说:“挺好的,一步步来吧。”
这一步一步地,就走到了现在。
邵司冲澡确实很快,大约十分钟,水声便停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昨天我跟顾延舟出去拉赞助了,”邵司找了一个介于真假之间的措辞,免得李光宗心脏承受不住打击,他说完又转移话题道,“……早上吃什么?”
李光宗打开饭盒:“三明治。”
邵司脖子里挂着条毛巾,水滴缓缓顺着脸颊往下滴,他坐下来,看了眼时间,不再多说,边吃边温习剧本。
今天这场戏有点羞耻,他得躲在戏班子后台试衣间里……打.手.枪。
关于这个情节,李光宗当时翻阅完剧本,第一个站出来提意见:“这恐怕有点不太好吧,能不能改得纯洁一点?我们给观众一个正面的,积极的形象,而且你看他那样,这幅一看就没有性生活的样子,让他打.手.枪,怎么想也……”
邵司踹踹他:“怎么说话呢?谁没有性生活?”
李光宗直言不讳:“……你。”
欧导听着听着一拍桌子站起来:“小宗,你懂什么!性,从心而生,打□□这个绝不能改,不能改——它让整个人物角色和时代背景变得更有张力,充分体现这个压抑的社会,那种无处宣泄的……你懂吗,欲.火!”
……他不太懂。
早八点。
顾延舟和陈阳早上没事干,来得有些晚。迟到约莫有半个多小时,他们刚过去远远就看到半个剧组都堵在化妆间门口,而且还时不时地飘来如下对话:
“很好,手往裤裆里塞。”
“撸,前三下撸慢点。”
“硬起来之后手上加速,面部表情控制好。”
“叫两声听听,非常压抑的那种,等等,灯光师你那灯什么玩意儿,太亮了!”
陈阳:“……”
他还真没见过这阵仗,‘面具’的剧本他也没看全,除了顾延舟的他一字不落地翻阅过,其他人的戏份知道得并没有那么清楚。
“干什么呢这是,这些话听上去怎么那么奇怪……”
确实很奇怪。
邵司没有哪次撸管被一大群人围观过,灯光师、摄像、导演组、编剧、化妆师……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十几个人。
欧导在前面指挥半天,最后他看看手表,示意身边几个工作人员先停一停,站起来质疑:“邵司,你是不是硬不起来?”
邵司摸着自己疲软的小兄弟:“……”
李光宗适时插嘴道:“欧导,你看要不这样,咱还是改改,或者镜头……委婉一些,比如只拍脸……然后这个灯光可以再暗点……朦胧美,怎么样……”
“不怎么样,”欧导看都不看地回绝道,然后继续问,“小司,不要害羞,你是不是硬不起来。”
“我性功能完全没有问题,”邵司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那位几乎要把摄像机往他裤裆上贴的工作人员,道,“如果这几位同志可以不跟我贴那么近的话。”
……
人员调整之后,场记打板高喊:“十三场,二镜,第二次!”
欧导:“灯光就位,摄像控制一下自己,离他远点。”
邵司深吸一口气,正要闭眼,余光瞥见顾延舟站在人群最外围。
随后欧导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喜不自禁道:“硬了!很好!很好!保持住!”
邵司仰起头,眼睛已经完全闭上,顾延舟的身影在他眼里只是一闪。然而满目黑暗中,另一个顾延舟却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那是他昨天喝断片之后发生的事情。
他勾着顾延舟脖子吻了大概一分钟……贴上去的那个瞬间成为人群焦点,但灯光挪开之后,顾延舟很快反客为主。
跟顾延舟比吻技,邵司还差得很远。
顾延舟的吻,跟他外表不太相似,有点粗暴。像野兽温柔低头舔舐的时候,顺便玩弄性地啮咬两下。
邵司下唇很快被他咬得泛起一片细细密密地疼,他‘嗯’了一声,隐约觉得危险,正想抽离,顾延舟却分毫不让地摁着他的后脑勺。
于是他无处藏躲,只能深陷泥沼般,渐渐沉沦在这场超出预期的吻戏里。
“王山来了,就在门口,我们出去,从他身边走,”不知道多久之后,顾延舟停下来,贴在他唇边,暧昧地小声说话,“还走得动吗?”
邵司眯着眼睛看他,嘴唇有些红肿,死撑道:“这点程度,我还……”
……
不行,他腿有点发软。
顾延舟将他这点小心思都看在眼里,也不多话,直接将外套披在他身上,托起他往外走:“腿,勾着我。”
……
“好,卡!”欧导拍拍手,“这个镜头,过,你先去休息休息。”
邵司射.过精,半坐着瘫在角落里,长腿半曲着,身上那件戏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脸上妆只画了一半,一只眼眼线往上勾了一笔,平添几分烟火气。
李光宗弯腰递过去一盒纸巾:“你……擦擦?”
邵司冷着脸抽了两张擦手。
欧导拍了个满意的镜头,忙不迭喊周围人过来看回放——他已经连着两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了,但是每天工作的时候精神状态都非常好,好到令人担忧的程度,仿佛他在过度消耗自己,来忘记那些伤痛。
“延舟,你来,我觉得这个镜头拍得相当好。”欧导随手扯过顾延舟,说着说着他又摸摸下巴沉思起来,“不过这个灯光,打的位置是不是有些偏了?”
顾延舟道:“欧导,您还是抽空多休息休息,您现在这样,我们都很担心。”
欧导笑笑:“没事儿,我没你们想得那么脆弱,哪怕是个已经被扎破的气球,我缝缝补补地,也还能再飘会儿。老了,越老越有韧劲,这么多年我都撑下来了,这点算什么。”
顾延舟没说话。
“我现在,就想帮小清把仇报了,”欧导目光悠远地看了一会儿远处烟青色的天际,又道,“还有我挺后悔的,当时没告诉他,我很爱他。”
欧导说完,转向顾延舟,随着他的目光,看到化妆间角落里某个刚被人围观射.精的小可怜正换了衣服往外走,于是他拍拍顾延舟的肩:“别看了,人都走远了……喜欢人家,就告诉他,别到时候跟我似的。”
“不敢追。”顾延舟沉默半响,居然认输般地说出这三个字来。
“忍了很久了,忍着不去招惹他,可是发现太难。”
欧导眼角一跳:“这可不像你啊。”
他跟顾延舟认识已经有些年头了,说起来顾延舟踏进演艺圈,跟他还有那么些关系。当时顾延舟估摸着大概十六七岁,叛逆得不行,跟他爸倔,晚上半夜翻墙回来,眉眼都是戾气,身上还带着几个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刀口子。
欧导当时正好跟他爸谈某部戏合资的事情,冷不防门‘砰’一声被踹开,身高已经抽得比同龄人高出一个头的顾延舟阴寒着脸从外边走进来,头一句话就说:“你就算真让我死在外面,我他妈也还是喜欢男人,要不你干脆一刀杀了我得了。”
当年面容还略显稚嫩的顾延舟冷笑着,扯开上衣外套,露出里面几道刀痕:“你也不用找人吓唬我,就这几下,划着玩呢?”
哪怕后来,又过了十几年,顾延舟把棱角藏得谁也看不着,外界都传他多温润有礼,欧导却清楚得很,这人就一个混小子,想一出是一出,糙得很。
谈恋爱也是,从来不拖泥带水。甚至,他有些强势过头了,虽然说到底都是些你情我愿的事,不过每段感情,不管是在一起还是最后分手,都是顾延舟占主导地位,说白了……挺无情的这人。
就是这样的顾延舟,他居然开始考虑起别人了……?
果然,跟欧导猜得没错,顾延舟主动坦白道:“我有很多顾虑。”
邵司不是同,他清楚得很。两人又是这样的身份,说话做事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双嘴对他们没评头论足。他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将他带离原来的轨道,也舍不得他因为这事,被别人指指点点。
这回,他想他是真栽了。
顾延舟自嘲地笑笑。
明明心里满得不行,无时无刻不在忍受某种小动物不断在啮咬着的瘙痒,却还是宁愿选择委屈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顾影帝:我不是怂,这只是智者的思考。
……
晚上还有一更!嘻嘻!爱你们!

  ☆、第50章

李光宗发现邵司拍完早上那场戏之后, 整个人都有点出神, 发了会儿愣就干脆开始打游戏。
邵司今天好不容易空下来, 戏份并不多,李光宗本来想跟他好好谈谈,毕竟有件事情, 压在他心头很久了。
“爸爸,我跟你商量个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 ”李光宗搬了个小凳子,往邵司边上一坐, 措辞道,“如果有天,我不再是你经纪人了,你怎么办?”
邵司翘着腿,手机摊在腿上, 一局游戏结束,弹出个广告页面, 邵司边侧头边看也不看地将那个页面按掉:“你怎么不问问你跟我妈掉水里我先救谁?”
李光宗哑然两秒:“这两个问题,一样吗?”
邵司:“一样无聊。”
李光宗:“……”
调侃完之后,邵司又说:“那我问问你,如果我有天不干这行了,你怎么办?”
李光宗垂下了头,沮丧地突如其来:“我知道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谁离不开谁呢。”
“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邵司皱起眉。
李光宗没说话。
邵司:“你打算辞职了?回家养老?”
李光宗:“……没有。”
“那就多做事,少做梦了。”
“我们换个话题,”李光宗转而又说,“你会不会埋怨我,跟着我都没什么好资源……”
邵司接的戏,几乎都是他自己找的,再不然就是通过公司直接洽谈。李光宗认识的投资商,加起来都用不着十个手指头。作为一个经纪人,他其实不是很够格,这辈子能摊上这么个大红大紫的邵司,也算是走了狗屎运。
“你指的好资源是什么?像齐明一样,给底下人找金主?”邵司头也不抬道,“那我第一个先弄死你。”
提到这个,李光宗突然想到个事:“碍,跟你说啊,说到这个,上次我回公司,我听到杨泽跟齐明在吵架。杨泽说什么,不想跟那个王老板,还骂人家变态。”
邵司立马坐直了:“你说得再清楚点。”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杨泽现在跟的人就是王山。
杨泽这个人,他不太熟,但是通过几次接触,能够看出来是个为了红不惜一切代价的人,现在连他都无法忍受王山……那他有没有可能知道了些什么?
“具体的,我也听不太清楚,我只是路过,他们吵得挺大声,而且门没关,”李光宗回忆着说,“当时齐明也挺生气,说什么都已经这样了,由不得你。”
邵司沉吟片刻,觉得这几天有必要把杨泽约出来喝喝茶。然后等他回过神,发现手机屏幕停留在微博页面上:
——“王者农药清明节分享有礼:我正在玩,你也一起来吧~”
刚才那个花花绿绿的不是广告啊卧槽?邵司手忙脚乱地正要删除,看到评论已经飙到了上千条。
——咱邵爹接广告了?
——目测不是广告2333,看图了吗,上面有账号,我去看了一眼,是个老玩家啊,估计是不小心分享出来的。
——这个ID我为什么看着那么眼熟?啊!我好像跟邵爹组过队!!!
对于邵司来说,最头疼不是全世界都以为他和顾延舟结婚了,而是游戏账号外泄。
……这以后还怎么好好打游戏。
邵司想了想还是把微博删了,然后又发了一条微博:嘘,都乖一点。
日子一天天地很快过去。
两周后,王山果然来面具剧组造访。
叶瑄第一个憋不住,顾延舟拦着她:“你情绪波动太大,还是先回避一下。”
确实,如果叶瑄在的话,容易引起怀疑。叶瑄并不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她太冲动。
还有周卫平,他也不能在场。虽然换了名字,而且经过这么多年,容貌早已经发生改变,但王山这个人贼得很,以防万一,还是不要正面接触的好。
周卫平点点头:“好,我跟小瑄在隔壁盯着监控,你们凡事小心些。”
想搞垮王山,叶清这条道是走不通的,叶清是自杀,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他们自始至终都把目光投在王山私下里经营的那个黄色产业链上,这个产业链,邵司请的私家侦探完全查不到任何踪迹,顾延舟那边找的人也只是查到有这么一条不知道干什么的链子存在。
位置就在醉生梦死地下,那个神秘的负一层。
全封闭式的构造,昏暗至极,门口有一堆人看守,一见到人就拦着查请帖和身份证。
对此,顾延舟分析过:“王山这个人狡猾得很,三十多年在河边走从来没湿过鞋。我们假设,这个产业链是见不得人的,那么他会对哪些人开放?那一定都是他信得过的人,他对什么样的人才能放心?”
“那些被他握着把柄的人——并且是他认为足够摧垮你的把柄,他才会对你放心,因为在你准备对付他的时候,他确保自己动动小指头就能提前对付你。”
邵司举手发问:“所以这个产业链,他不是用来赚钱的?”
“我觉得不是,”顾延舟道,“他更像是用来满足自己,至于究竟满足些什么,暂时不得而知。”
很好。
我们就暂时,简单地将他定义为,神经病。
王山来的时候带了两个助理,进门的时候笑呵呵地,手束在背后:“老欧啊,上次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情,你还说没资金已经够了……我就猜到,这样一部好片子,肯定得多雕琢雕琢,而且你这一部戏,集了两个影帝,现在外边对你们这部电影,可是期待得很。”
欧导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再抬头,面上也挂着几分笑意:“我这不是,也没想到吗,本来谈得好好的,董老板突然要撤资,我正着急呢,您可真是我的救星。”欧导说完,将手中那杯倒好的茶推过去。
王山坐下,接过茶,娴熟地掀开茶盖,吹了两口,不紧不慢道:“我也是听说小董撤了资,才来的。”
哪里有那么凑巧,这王山极其爱面子,哪怕是倒贴也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董老板就是被他劝退的,所以他现在才能体体面面地,假装只是路过一样过来谈事。
这茶里加了点利尿的东西,就像他们安排的一样,王山没坐一会儿,就起身询问厕所在哪。
趁王山往外走的空档,欧导偷偷在一个名叫‘414行动小组’的微信群里发消息:“注意,他过来了。”
很快,群里有两个人回复。
顾延舟:“收到。”
邵司:“OK,已经准备好了。”
王山脚步急急忙忙地刚走到厕所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某种不可描述的声音。
“嗯……别,别动那里,啊……”
“宝贝,你真紧。”这声音又低又哑,显然是顾延舟的,“别那么浪,小声点,你想被人听见?”
于是另一个音质较冷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知道最后只能发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王山脚步顿住,他低着头,从监控里,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叶瑄急得手掌心都开始冒汗:“抬头,抬头啊。”
他们这次的计划,非常冒险,如果不能观察到王山的反应,就不知道这步棋下得究竟如何。
——被他两次撞见顾延舟和邵司这样的关系,他会不会就这样轻易地相信他们主动送到他跟前的这个‘把柄’,并且把他们两个划入‘安全范围’,从而给他们提供接近地下产业链的机会。
周卫平也屏住呼吸,监控屏幕画质粗糙,灰白调,电路不太灵敏,有时候画面还一闪一闪地卡顿。
厕所最后一个隔间里。
邵司坐在马桶盖上随口哼哼,哼得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顾延舟靠着门板,时不时地搭两腔,骚话接二连三,张口就来,听得邵司没忍住红了脸。
当顾延舟面色坦然地说出一句:“X得你爽不爽?嗯?”
邵司咬咬牙,喘道:“爽……嗯……爽死了……”
……妈的这亏哪天一定要讨回来。
两人明明什么也没干,但是台词功底,他们可都是专业的。
都是可以不靠配音,现场收音的主,配个床戏而已,小菜一碟。
隔了几分钟,王山终于转过身,往后退了两步,看样子是打算回去了。
叶瑄和周卫平这时候才能够看清楚他的脸,那张肥头大耳,油腻不堪的脸。然而这一看,他们两个却陡然间失了声!
——因为王山脸上居然挂着一抹惊悚扭曲的笑,嘴角几乎歪曲开裂至耳根。
这笑,在灰白色调的监控屏幕上,显得更加诡异。
屏幕卡顿两秒,卡顿之后,叶瑄发现他的笑比刚才还要诡异几分,越裂越大,活像一个精神病人,双眼炽热而又疯狂。
叶瑄终于承受不住,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连连后退,椅脚在地上刮出尖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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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察觉到王山脚步越走越远之后, 邵司边哼唧边坐在马桶盖上等微信群里的通知。
直到周卫平发过来一句:结束。
“行了, 收工。”邵司将半曲起的那条腿放下来。
然而顾延舟看起来却有点不太对劲, 邵司起身,走到他面前,朝他挥挥手:“喂, 顾延舟,你发什么愣?”
顾延舟一把蒙住他的眼睛, 手上用力,将他往外推, 邵司都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推了出去,隔间门还从里头落上了锁。
邵司看不太明白, 他手指曲起,敲了两下:“你没事吧?”
“没事。”回答他的是顾延舟一声闷哼。
邵司莫名其妙碰了一鼻子灰。
索性他也不介意,懒得再问,况且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饭点:“那我先出去了,你保重。”
顾延舟在里头沉着脸, 不知道是该骂他蠢还是骂他傻。
他‘下面’被他叫硬了好半天。
邵司音质比较凉,哼着喘气的时候, 尾音总是会习惯性延长一拍,延出几分慵懒上扬的调来。跟之前他在那场化妆间里头的戏不同,那次的邵司基本没有喘出声,只是张张嘴,感觉好像下一秒就要溢出来,却又没有。
欧导还特意要这种效果, 说是够压抑。
刚才他一直用手挡着,极力掩饰底下越撑越大的小帐篷,他甚至都已经很坏心眼地打算好了,如果邵司问起来,他就直接坦白。
我喜欢男人,也喜欢你。
可这人愣是眼瞎。
顾延舟简单纾解完,打开隔间门走出来,站在洗手池边上,盯着镜子里头的自己有一瞬间失神。
“你有顾虑,你当然会有顾虑。”
“不不不,我不想知道你顾虑的具体内容,只是我想知道,你的顾虑,是对自己还是……对他?”
“……噢,为他考虑。”
欧导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着。
尤其那天,他说的最后一番话。
“你看到一条漂亮的小鱼,你就想,它一定得生活在漂亮的玻璃缸里,缸底得撒上些漂亮的小石头,你觉得这样它在里面才游得开心,游得高兴,不需要去考虑什么严肃生存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这条小鱼可能更喜欢大海?”
“你没有权利替它选择玻璃缸,”欧导最后拍拍他的肩走了,又说,“不过我大概也看出来了,你之前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延舟,你完了,这摊上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是啊。
顾延舟洗去手上那滩粘稠的液体,不置可否地想,他完了。
然而幸好那个眼瞎的人,有一个不那么眼瞎的系统。
邵司去吃饭之前,打算去一趟监控室,路上系统就不停跟他说:[不知道你注没注意到,刚才顾影帝好像勃.起了。]
邵司脚下一滑,差点摔。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知道勃.起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就是你们人类产生性冲动之后自然而然的一种生理反应。]
邵司开始装模作样地没理他,直到走到监控室门口,终于绷不住了,自认为特别淡定地问:[你确定?他真的硬了? ]
系统一针见血:[你是不是其实特别在意。]
[……没有。]
推开门,周卫平正在收拾电缆线,邵司咳了一下:“等会儿,您先别拔,我看一遍回放。”
叶瑄突然默不作声地往外走,手脚僵直,走路的姿势特别不自然。
“怎么了这是?”邵司给她让开一条道。
周卫平回答道:“她这是被吓到了,你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邵司眉头一挑:“被吓到?”
“我也不好说,你自己看。”周卫平开了电脑,“本来想把它拷出来发在群里的,既然你来了,那就看看吧,做好心理准备。”
邵司第一反应以为,是他们这步棋没有下对地方。
然而看到王山在监控录像里露出的古怪嘴脸,邵司没忍住,从心底泛上来一阵寒意,有些毛骨悚然。
王山那张脸,在他眼里变幻莫测,最后化为李光宗之前说的一句话:“我路过齐明办公室,听到杨泽在跟他吵架,杨泽还骂那王老板就是个死变态……”
结果中午饭点,杨泽正躺在床上刷微博和粉丝互动,却看见通知栏里闪过一条微信提示。
邵司:“在吗?”
杨泽跟邵司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剑拔弩张,尤其挑明了之后,双方谁也不待见谁。
他们微博互关,微信也加了好友,却从来没有互动过。
杨泽整个人看起来很颓废,家里窗户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脚边还乱七八糟堆着很多易拉罐。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后还是没理会。
几秒后,邵司又发过来一条:“想装瞎就别刷微博。”
杨泽不耐烦地点开聊天框:“你想干什么?”
“明天下午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杨泽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如果换了以往,他巴不得跑邵司面前耀虎扬威去,可是现在……
他自嘲地看着屏幕上隐约倒映出来的自己。
——那张胡子拉碴,眼圈深陷的脸。
邵司正吃着饭,看杨泽回过来一条语音,他刚把手机往耳边贴就差点被震聋:“——你是来炫耀的?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我角色被刷了,齐明也打算放弃我,我已经废了,我废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啊?!你们是不是一个个都在看我笑话?”
李光宗筷子一顿,离得远听不太真切:“什么啊这是,嚷那么大声,哭丧呢?”
邵司将手机屏幕拿远了些。道:“可不吗,我也好奇。”
隔了一会儿,邵司又问:“你知道杨泽家在哪吗?”
李光宗:“……嗯?我查查,不对,你要干啥。”
杨泽住所离这里不是太远,开车过去约莫四十分钟。麻烦就麻烦在,邵司要是想用车,就得问李光宗要钥匙。
但是李光宗能放他开车出去就有鬼了。
收工之后,邵司在酒店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
[你直接敲门,说,顾师兄,能不能问你借个车,这不就完了吗?]系统搞不太懂,[你现在怎么磨磨唧唧的。]
[闭嘴,别烦。]
[……我说你两声你还不乐意了。]
系统以自己多年来对他的理解,猜测道:[你不是吧,我早上说了一句勃.起,你就闹别扭到现在?]
邵司在脑内把它按着打了一顿。
另一边,陈阳正好跟顾延舟谈完事情,开门就看到邵司一脸阴郁地站在门口,他吓了一跳:“……你找延舟?”
邵司整整衣领:“嗯,想对对戏,他在吗?”
“在的,”陈阳给他让开一条道,“你进来吧。”
顾延舟在练俯卧撑,也不知道做了多少个,满脸都是汗。邵司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那他裸.露的脊背,肩背由于向上发力微微弓起,那层薄薄的肌肉覆在上面,再往下看是精瘦的腰……
邵司不自在地挪开眼,靠在门边,也不往里头走。
顾延舟做完最后一个,半响才撑着手起来,半曲着腿,坐在地板上去勾边上那罐冰啤,只将眼角余光分给邵司:“找我对戏?”
邵司一向习惯开门见山:“不是,骗你经纪人的,我就是想问你,你车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顾延舟站起来,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怎么晚了,你要去哪?”
邵司面不改色:“兜风。”
两人对视几秒,邵司改口道:“我去找杨泽,李光宗跟我透露过他跟齐明吵架,我今天联系他,发现他好像不太对劲。”
顾延舟把车钥匙扔给他,然后把他按在沙发上,俯身靠近他的时候,邵司一瞬间以为这人想对自己干什么。然而顾延舟只是抬手揉揉他的发顶,哄顾笙一样哄他:“你在这坐着等我一会儿,我洗个澡。茶几上有水果,自己拿。”
邵司眨眨眼睛:“……哦。”
一小时后,等两人赶到杨泽家,杨泽正好晃晃悠悠地在阳台上喝酒,迎着路灯从下往上打量他,只能看到他的半个轮廓。
杨泽仰头灌完最后一口,手一松,罐头就直直往下落,最后骨碌碌滚到邵司脚边,邵司顺势将它又踢了出去,易拉罐便呈回旋状,‘砰’地一声打在另一处地方。
杨泽眯起眼,看到自家楼下那个带着帽子的黑影:“……你是谁。”
邵司抬起头,露出那张标志性的俊脸,然后手从裤兜里伸出来,很随意地冲他扬了两下:“我是你爸,开门。”
杨泽收回眼,又开了一罐啤酒,踩着拖鞋走回屋里去了。
邵司低声骂了一句‘操’。
顾延舟将袖子撩上去:“简单讲讲,他最近都怎么了。”
“角色被刷,说自己废了。”
“好办,对付这种人激将法最好用。”顾延舟弯腰捡起地上的易拉罐,反手就往楼上扔。
……
“你现在大概只能捧着手机找粉丝聊聊天找安慰,你以为粉丝喜欢你……他们喜欢你什么?”
“——喜欢你整过的脸,你尴尬的演技,每次上台娴熟的假唱技巧,还是喜欢你对此一无所知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的这种盲目的自傲?”
杨泽站在阳台口,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什么,他先是说了好几句‘滚’,最后实在忍不住,下楼打开门,沉着脸刚想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就被邵司和顾延舟两人一左一右地架住。
顾延舟掐着他脖子,将他抵在墙上,邵司则是反手锁上门。
杨泽脸逐渐涨成青紫色。
顾延舟腾出一只手来,拍拍他的脸,问:“我也不废话,直接说了。王山那所夜总会地下,占地五千平米的私人封闭式会所,他是不是带你进去过。”
作者有话要说:  刚看到话题楼,写文的时候几乎不看评论,因为很容易被影响,本身没什么自信。
希望不要代入真人,叶清这个角色,最开始只是想写一个戏子,他只能通过扮女角来获得‘自由’。最开始只是这样一个很简单的设定。然后他的死,也不是自杀,是被人从楼上推下去的(剧透),他只留下一本缺了页的日记,这个作为日后的线索。
而且要说影响最大的,应该是柴静《看见》里写的那篇同性恋专题,里头提到97年之前同性恋可能会因为“流氓罪”入狱。然后我找到一篇文章资料:75岁男同志:曾3次因“流氓罪”被劳教。
摘录: 宁国风:所以我最怕听就这个“流氓”,你个臭流氓,你,我就怕听这个,什么叫流氓?我们双方愿意,偷偷摸摸地,我们违什么法了,犯什么法了,你《宪法》上没明文规定啊。
宁国风:经常对着月亮掉眼泪,为什么我是这种人,为什么这种人要受这么些折磨,所以叫我下辈子让我选择,我绝对不选择这个。
陈晓楠:这条路太难走了。
宁国风:太难走了,坎坷太多了,我不是经历一般的风风雨雨,真是急风暴雨,腥风血雨,打的我真是。你看我认识的一些人吧,有的就后来窝窝囔囔就自杀了,也有就是在家里充丈夫,充父亲,出来以后好像才敢释放一下,又担惊受怕,唯唯诺诺地活着,我说干嘛呀,既然老天爷个我造就我是这种人,我就这么痛痛快快活几年。
哥哥的事情我当然也是知道的,但是并不是以他在写这个角色。叶清是独立的,被97年之前那个社会所压迫的一个角色,他是很不幸的。很抱歉,让你们有这样的阅读体验,我也有责任,是我考虑不周。死亡日期会进行改动,日记最后一句话也会改。半夜会有很多次伪更,别点~不是更新。
真的没有恶意,以后这方面会更加谨慎一些,谢谢大家。也很感谢那些表示理解的读者。鞠躬。

  ☆、第52章

夜色渐浓, 天空黑压压地,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卫平站在窗户边, 风缓缓吹进来,将他手里拿着的那本日记吹得沙沙作响。
年纪大了,加上以前在夜里挑灯夜读导致眼睛出了一些毛病。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按住它, 从胸前摸出个金丝边眼镜,眼镜上还耷拉着一根长长的红线。
将眼镜戴上之后, 他小心翼翼地将目光落在那行平和的字迹上:
建邦,你要安康。
……
你要安康。
这句话周卫平不知已经反复看了很久, 他最后还是合上它,走到床边, 将大灯关掉,只留了床边一盏小灯。
与他相守了二十多年的妻子睡在双人床里侧,听到声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你怎么还没睡?”
女人姿色平庸,眼角鱼尾纹有些深,看着显老, 但五官却很和善。
“没事,你睡吧。”周卫平道, “我看会儿书就睡。”
于是女人嘟囔两声,翻个身继续睡了。
周卫平盯着她的发旋,有些走神。那天在医院,大家把话说开了,在医院门口分道扬镳之际,顾延舟偷偷喊住他:“冒昧地问一声, 您妻子知道实情吗?她是否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同婚’了。”
这个问题问得真好,周卫平转过身,看到眼前这位年轻人虽然拥着极其温和的语调,眼角却有几分凌厉,一声质问掷地有声。
“……”
她知道的……她是知道的,还愿意跟着我。
是我亏欠了她。
周卫平从往事中回神,叹口气。
这辈子活成这样,净办些混账事。
当不成明白人,也学不会忽视别人的眼光。只有跟叶清生活过的那段时光,他才活得明朗点。
那时候他是真的怀着一腔孤勇,想给他俩的‘爱情’谋一份可以生长的空间,然而那时候的那份勇敢,说到底,都是叶清给他的。
真正勇敢的人是叶清啊。
是会在日记里写‘我相信太阳会出来的,既然上天早就我这种人,我就有权利获得自由’的叶清。
周卫平正要将那盏小灯也一并关掉,却发现日记本被风吹得翻了页。
这一页中间,赫然有一处被撕剪过的痕迹。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放开我!放开!”
杨泽奋力挣扎着,然而接连几天关在屋子里酗酒,导致他浑身上下压根调动不了多少力气,顾延舟单手就能牵制住他:“别乱动,老实待着,问你话听见没有?”
邵司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延舟身上逐渐流露出一种跟以往截然不同的气质来。
有点流氓气。
“你是不是把他勒太紧了?”邵司拍拍顾延舟手臂,“放开吧,我们是文明人,坐下来好好谈。”
然而顾延舟一松开手,杨泽就跟个泥鳅一样,往楼上冲,边扭头跑还边用手边的东西往他们那砸。
顾延舟沉默着看邵司一眼:“……”
邵司撩起袖子:“刚才那句话,我收回。”
最后杨泽是被邵司死死按着后脑勺抓回来的。
邵司先是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沙发上,弯腰抓他背面衣领,然后脚一蹬,跳过沙发直接把人按在了地上。顾延舟袖手旁观,跟看耍猴似地,他甚至还气定神闲地走到冰箱边上,给自己拿了一瓶水。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请你们出去!”
“你别抓我头发!操!”
“操什么?”邵司轻轻喘着气,把杨泽推到沙发上,逼近他,“你这死孩子,怎么好好跟你讲话你不听呢……关于王山私底下经营的那个产业链,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这些信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邵司说着说着,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扭头一看,连忙喊:“顾延舟你人呢?”
顾延舟这才慢慢地从厨房踱步出来,靠在玻璃门边上,问他:“喝水吗?”
“……”
邵司伸手:“来一瓶吧。”
两分钟后,杨泽坐在沙发中间,身边两人一左一右将他夹住。
杨泽僵直着身体,弄不太明白,这一个是跟他不共戴天的同门师兄,一个是赫赫有名的顾影帝,来找他干什么。
邵司抬手,勾着杨泽的脖子,跟他哥俩好似的,另一只手勾着矿泉水瓶,几句话就把他唬得一愣一愣地:“是这样的,你也知道,王山现在带着资金入了我们组,但是前段时间吧,有条子找上我们。”
顾延舟一口水差点呛着。
警察就警察,什么条子,当自己混黑社会呢?拍潜伏拍傻了吗。
“王山私底下干的那些事情,他们盯了很久了,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来找你?虽然跟你关系不太好,不过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没那闹事的胆子。”邵司边说边打量杨泽的脸色,果然,杨泽脸色开始松动,他适当松松口,含糊其辞道,“王山这事,可能打算嫁到你头上,你……”
哪里有什么事,都是他来的路上临时跟顾延舟两人编出来的。
都是些猜测,杨泽原本在圈里混得顺风顺水,傍上王山这么个大款,却为何落到现在这种地步?用身体换来的角色被换,连齐明都放弃他。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被人玩儿了,玩他的那个人就是王山。
王山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能让杨泽跟齐明撕破脸,大骂其变态,甚至甘愿丢了自己好不容易换来、并且引以为傲的角色。
杨泽‘噌’地站起来:“不是我干的,他怎么能这样?”
邵司刚想说‘所以你都知道些什么,说出来我们也好帮你’。
只听杨泽突然抖着声音,缓缓蹲下身,双手捂着脸说:“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邵司和顾延舟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愕然。
“我都已经答应过不说出去了,他为什么还要拖我下水?”杨泽浑身都开始发抖,“我早该想到的,他不会放过我的……他……”
这完全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事情回到半个月之前。
那时候,杨泽和王山‘合作’得挺愉快。
杨泽知道,他这种手段挺为人不齿的,身边同期几个还没他混得好的人都不乐意接近他。瞧不起,杨泽知道自己也知道他们都瞧不起他。
每天应付一个肥头大耳的老男人,换来那份‘体面’,换来那份媒体通告上一句‘杨泽一举拿下xxx男一号,期待他的精彩演绎’,换自己星途顺畅。
是,他们不耻,但是谁能像他一样对自己那么狠?他要出头,他要爬到最高的那个高度上去!在所不惜。
然而好景不长。
“我很快发现,这个王山,跟齐明以前介绍给我的老板都不太一样。”杨泽说道这里,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停住了。
顾延舟沉声问:“怎么不一样?”
邵司起身给杨泽倒了一杯热水,杨泽接过去,半响这才缓解下那份紧张,继续说:“他,太危险了。”
王山的确带他去过‘醉生梦死’地下,那个极其隐秘的负一层。
“那里很暗,走进去有一股怪味,霉味儿,给人感觉很不舒服,我刚进去就跟王山说,我说王总我有点不太舒服,要不改天吧。”杨泽回忆说,“我当时就以为他只是想玩儿些新花样,前天被他折腾得太狠,我怕身体负荷不了,结果他黑着脸直接把我拖进去。”
“里面是什么?你看见了什么?”
杨泽顿了顿:“一个地下犯罪王国。”
在那个地下室里,分了很多间牢房。来来往往的人里面分为‘客人’和‘奴隶’,这两个角色。
奴隶不能拒绝客人的任何要求,任人凌虐。
“我最喜欢把人,从干干净净的模样,一点点,从头到脚染黑。”
在杨泽步步后退之际,王山露出古怪的笑容:“跟我进去玩玩儿?”
“他是个变态,他就是疯子。”杨泽说,“我问他里面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他说都是自愿的,每天接客可以拿提成,还说现在是法治社会……”
杨泽开始没想那么多,虽然周围氛围有些古怪,但也许就有人喜欢玩那么重口……那天王山对他用了道具,他实在受不住,自己偷偷跑去洗手间处理了。
“我正要出去,有个人把我拦了下来,他跟我说‘救救我’。”
“多大年纪?”
“很老了,看起来有……五六十岁?像清洁工,手里拿着扫帚,背很弯,弓得矮了一截。”
那人几乎是扑上来——嘴里高喊着‘救命’,然后偷偷往杨泽手里塞了样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没有接。”
“是王山弄死他的,跟我没有关系,”杨泽急忙道,“你们帮我跟警察好好说说,我没有嫌疑的,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邵司皱着眉,还没想好要说什么,顾延舟手机响了起来。
“喂?”
周卫平:“延舟,是我,我在叶清日记里发现了点东西。”

  ☆、第53章

叶清有个小习惯, 但凡重要的事情, 前一天晚上都会写行程安排, 做上标记。
比如十月二十四日,是周卫平的生日,叶清就会在那个日期上方划一个小圈, 表示那天有事情要做。
当周卫平看到那个熟悉的圈,心里头没由来地‘咯噔’一下。
“这些也是猜测,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我总觉得那天, 他没有要轻生的想法。其实当年,听到他死讯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 虽然这话说着可能有点自负,但我确信他不是这种人,他……谁都可能从高楼上跳下去,但是他不会,不可能是他。”周卫平当时起身起得急, 抬手‘啪’地一声开了灯,没顾得上其他, 连拖鞋也穿反了。
“我怀疑这根本不是他死前留的最后一句话,这页后头那页,被人撕了。我们一直以为是年头太久,装订不好,导致页数散乱……”
然而不是的,它就是少了最后一页。
因为最后封皮上, 还留有几行痕迹——那显然是之前写字时候用力过猛,笔锋透过纸张,印在硬纸壳上的痕迹。
顾延舟和邵司从杨泽家中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顾延舟站在门口,极有礼貌地颔首告辞道:“今天我们谈话的内容,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否则明年的今天我会来你坟前给你上香,知道吗?”
“……”杨泽深吸一口气,“你们快走吧,过几天警察来找我的时候,我会配合的。”
于是邵司下了台阶,冲他挥挥手:“保重。”
杨泽沉默着站在家门口,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地往街头走,路灯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
邵司走路不喜欢看路,顾延舟总是时不时地要扯住他,拽着他衣领质问:“看不到车?”
“我走路太认真。”
“不,你瞎。”
杨泽转身回去,关上了门。他踢开脚边堆起来的酒瓶子,还有瓶邵司没喝完的水。他躺在沙发上,终于感觉到一丝疲倦,缓缓阖上了眼。
——“救救我。”
是那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子,他身上有些发臭,显然卫生情况并不良好。他脚上穿的那只鞋,好几处地方都破了口子。他的手指掐在他手臂上,刺得慌。
杨泽在睡梦中不安地皱起眉。
——“救我。”
他的声音太响了,像是精神失常,又像是故意在吸引什么人注意,但混合着这些胡言乱语,他突然又逼近他,小声央求:“求你帮我把这个东西带出去,交给警察,请你一定要交给警察。我们在这里被关了三十多年……三十多年……”
他拽得太紧了,像是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王山带着人从外面过来,远远地就是一声厉喝:“干什么,反了是不是,你们几个,把他拖下去。”
“王总,他……这没法拖。”几个彪形大汉束手无策,对一个拼死拽着门板不放的糟老头,这老头看着瘦弱,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
“养你这群废物有什么用?拖不动就把他手砍了,还要我教你?!”
杨泽躺在沙发上,呼吸越来越困难。
最后画面停格在那人被活生生打死时瞪大的双眼,那双眼直勾勾盯着他,瞳孔充血,像是有无数话想要诉说,杨泽终于冷汗直冒,惊叫着醒了过来。
时针正好指在‘3’上。
凌晨三点,杨泽喘着气,盯着天花板。然后他艰难地站起来,走到桌边,拉开抽屉,里面静悄悄地躺着一张泛黄的,满是污渍的纸。
杨泽将那张纸缓缓展开,上头赫然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这是一份名单。
“这个痕迹,”次日,欧导和周卫平在休息室里,用放大镜去观察那页有笔迹痕迹的硬纸壳,“……就算用铅笔慢慢描,也难以复原了。”
周卫平想起另一件事情,问道:“今天王山没来?”
“他有几天没来了,也没跟延舟联系。”根据前段时间的观察,在邵司和顾延舟这两个人里面,王山更偏向顾延舟,他甚至大有把顾延舟当‘同类’惺惺相惜的意思。
对此,邵司是服气的:“你装变态装得挺有一手。”
顾延舟拍拍他脑袋:“瞎说什么大实话。”
欧导观察半响,最终放下放大镜,道:“这事不太好办,我们所有人都认定叶清确实是承受不住才自杀,所以绕了远路,铤而走险去碰王山那条地下产业链,如果推翻一开始的结论——叶清的死另有隐情,他不是受到压迫后自杀……只能证明我们费力绕这么一大圈,选了最危险的一条路。”
“我觉得周先生这个推测,也许是成立的。”邵司又道,“98年,他为什么选择在国家改变政策,在寒冬结束之后,放弃生命?”
98年,国家已经将流氓罪从刑法上删去。
甚至他只需要再等几年,在二零零一年,第三版《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下,不再将‘同性恋’称为精神病人。
叶清那么坚强的人,再难他都挺过来了,却在看见曙光的这一年,从楼上一跃而下?
就在大家沉默之际,门被人敲了几下,只听场务在门外扬声高喊:“邵司在吗?——有你的快递。”
“……快递?”
在场几人大眼对小眼。
邵司开门后,场务急急忙忙将手中一份信封大小的东西递给他:“我也不清楚,刚才来个快递员,说是找邵先生,我跟着他找了一圈也没见你人……就先帮你签收了。”
场务说完,又有点好奇地问:“你网购什么东西了?”毕竟很少有演员会在拍摄期间,网上购物还把东西送来剧组。
邵司接过,掂量几下,轻得很,晃也没个动静:“我没买东西啊,是不是谁跟我开玩笑呢……”
“可能朋友寄过来的,”邵司拍拍场务的肩,道谢,“总之谢谢你,辛苦了。”
“没事儿,”场务摆摆手,“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下午戏份挺重。”
欧导也狐疑:“这什么?谁寄来的?”
邵司关上门,反复打量道:“拆开看看就知道了,这玩意儿怎么那么轻?”
邵司撕开封口,也没看,伸手进去掏半天,摸到一张叠成方块状的纸。
“这是……”邵司看着这张脏兮兮、皱巴巴的纸,有点反应不过来。
叶瑄疾步走来,一把夺下它,手紧张得有些发抖。
——这张纸她再熟悉不过。这么多年,叶清的日记她翻来覆去地看,这张纸,无论是纸张颜色,还是里头印着的线条,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
纸片拿到手之后,她更是确信。
……这字迹完完全全,就是叶清的。
这张纸已经皱到看不太清上头的字,经过几番辨认,叶瑄念出这上头第一句话:“‘流氓罪’的寒冬已经过去,不必再担惊受怕,不必再受人威胁,我们是自由的。”
“然后呢?”
叶瑄道:“没了,只有这一句话,这底下……我看不太明白,好像全部都是人名。”
顾延舟站在邵司边上,隔了很久才说:“这是一份名单。”
还没人张嘴问,这张纸究竟是谁寄来的,邵司一掌拍在顾延舟后背上,提醒他:“杨泽!”
杨泽昨晚说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没有接……
这句话彻头彻尾就是一句谎话。
邵司表演课上,学过行为学方面的知识。但是昨晚,他居然完全没有听出来杨泽话里头的漏洞。
整个事情发生在刹那间,那人把纸头塞给杨泽,王山又很快就闻声而来,这短短的时间里,根本没有给人留任何思考的空间。杨泽只有唯一的一个选择,那就是攥紧掌心,将纸藏起来——这是下意识的、最快速最安全的一个方法。
——因为他没有扔掉的时间。
王山几乎就是隔了几秒,出现在杨泽的视线里。
杨泽本来是打算将这件事情隐瞒下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中途变卦,愿意将这个重要的线索送给他们。
“去查查这份名单,也许,事情很快能水落石出。”周卫平说这句话,一方面也是想安慰大家,但是话一说出来,自己也知道,现在事情正往越来越复杂的方向发展,也许真相……远比他们之前预想的还要残忍。或者说,真相已经逐渐明朗,只是没有人愿意承认。
顾延舟道:“我查吧,公安局里我有认识的人,查起来方便点。”
欧导沉默着问:“需要几天?”
“快点的话三天,慢的话几个月都有可能。毕竟这份名单上除了名字,就提到了‘流氓罪’这个线索,只能顺着它去查这些人……名单上这些人在当年留有案底的话是最好,不过年代久远,也不能笃定什么。”顾延舟说完,又一针见血道,“事情已经很明朗了,只是我们都不敢说破……当年王山利用这个罪名,逼迫的人,除了叶清,可能名单上在列的这些人没有一个幸免,他们的遭遇也许更离谱,而叶清,十有**,是因为他们,被王山灭的口。”
因为他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希望啊。
因为他直到生命最后,落在纸上的字眼都是:寒冬已经过去,我们是自由的。

  ☆、第54章

他们谁也没有料想到, 这件事情查起来居然那么容易。
只有一串名单——不知道他们都分布在哪个省市, 不知道他们什么年龄, 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就算有其他线索,查起来也如同大海捞针。
然而王山并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聪明, 他们这次比较走运。
“结果出来了,这份名单上共有六十八个名字, 其中刘全民,牛大壮, 黄卫,洪志强……等四十六人, 在当年留有案底。”深更半夜,顾延舟将几张图发在微信群里,并附上几段语音解说,“他们都是因为‘流氓罪’而入狱,参与劳改过的人, 几乎占了总人数的百分之六十八。”
“百分十六十八,绝对不是巧合, 而且更离奇的是他们在三十多年前,陆陆续续离世,死亡时间具体集中在97年至03年间,这些人的死亡记录看上去有些问题……虽然死亡方式不尽相同,但其中二十六人死于矿井坍塌,当场毙命, 并且找不到尸体,是里面所占比例最大的死法。”
邵司点开这两段语音,顾延舟的声音虽然听着让人感觉浑身舒坦,但话中的含义却让人不寒而栗。
“还有一件事情,他们的家人,有十几位,都曾来警局报过案。”
“有的直接否认了‘矿井坍塌死亡’这个死因,说家里一点都不缺钱,孩子怎么会好端端地跑去挖矿,还死在里头了。在警局大闹过,所以当年几位老警察还有点印象。”
邵司按下录音键,凑近屏幕问:“所以说,他们的死亡记录……”
顾延舟回得很快:“不出意外的话,基本上都是伪造的。”
一份死亡记录,王山可以伪造得天衣无缝,但是整整六十八份,即使他心思再深……在短时间内营造出六十八份死亡记录,这其中必然会存在很多漏洞。
而且王山颇为自大,也许是因为三十多年前各种制度并不完善,所以他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多费心,就算有漏洞,时间久了,没人再特意会去查证。
但他忘了一句话,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他们一直念着的,就是两个字,自由。为了这份自由,许多人到死也没有放弃。
邵司听完顾延舟的语音消息,正琢磨着回点什么好。这一琢磨,问题就一个接着一个往外冒,停不下来:“我们接下来应该采取什么行动?继续接近王山?还有当年那六十八个人,现在又在哪里?”
……
“这个问题,杨泽应该知道得比较清楚。”顾延舟道,“那天扑在他身上的糟老头是谁?塞给他纸条的人是谁?为什么他身上会有叶清日记的最后一页?他想向我们传递什么讯息?他会不会就是六十八个人其中的一位?”
“如果他一直被关在王山那间地下会所里,那么,除了他以外,还有没有多余的幸存者?”
周卫平不方便说话,他打了一大段字,等他打完发现他想表达的意思顾延舟都已经替他说了,于是又将那一行行字删掉,手指顿了顿,又触点两下屏幕,发出去一句:这件事情光靠我们办不成。
[所以最后绕来绕去,又要民警合作了。]系统道,[还以为这次会有新花样。]
邵司:[你懂不懂什么叫法治社会?硬碰硬,你想死吗。]
[我只是一个系统。]
[行了,]邵司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不过说起来,这次的任务……太压抑了,我都觉得我快憋死了,再抓不住王山的话,我真的会憋死的。]
系统沉默一会儿,道:[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有些无恶不作的人,反而活到最后。]
系统很少会用这种思考人生的方式说话。
邵司正要继续问,系统立马撤了:[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邵司阖上眼,尝试几番,最后还是睁开眼,发现自己破天荒地居然失眠了。
他从被子里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用几根手机勾过来之后,刷了一会儿朋友圈。
一小时前,李光宗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句特神经的话:我,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
邵司动动手指头,评论:大半夜你发什么神经。
他发完便退了出去,想去打局游戏,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前不久账号泄露了,一登上去保准有一群粉丝围上来。
……
人生处处充满着绝望。
要不还是睡觉吧。
邵司为自己的游戏账号黯然伤神,松开手机往被窝里头钻。
就在这时候,手机叮咚一声,一条消息在通知栏滚过去。
【顾延舟】:骚死,还没睡?
【你邵儿子】:……什么玩意。
【顾延舟】:邵司。
【顾延舟】:不好意思,手误。
【你邵儿子】:日!
顾延舟轻笑出声,他此时正半坐在床上,由于屋内暖气开得很足,上身什么也没穿。
他刚跟王队商量完事情,其实他早在几周之前就陆陆续续地跟王队有联系。
这件事情,王队想帮他们,只是证据一直不足,他不好滥用职权,光凭那点证据,这事从程序上来说,办不了。
直到这次顾延舟把目前为止搜集到的全部证据都发了一份过去。
王队沉默半响,决定破例给他们提供警力帮助。
这些证据其实不够充分,但是也足够说明问题。最后王队大手一挥:“你们放手去做吧,出了事我替你们担着,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顾延舟开玩笑说:“别是看在我姑父的面子上。”
王队:“当然不是,干我们这行的,只有人民对你有需求,才体现得出责任。这件事情你之前跟我提起之后,我就有着手在查,确实古怪……规矩固然重要,但规矩也不能把人给规死了。你们现在的证据虽然还是缺,但在我看来,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顾延舟盯着邵司的微信头像,最后还是忍不住,给他拨了通电话过去。
“顾延舟?”
“嗯,是我。”
邵司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里面那件宽松的纯棉T恤,他抓抓头发,眯眼问:“怎么了?是王山那边有什么动静?”
电话那通没有说话,但是邵司能够清楚地听到顾延舟的呼吸声,他等了一会儿,等来男人说出一句:“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邵司抓着手机,觉得那声音像羽毛一样挠了一下他的耳朵,然后又顺着耳朵往下,挠了下他的心。
“今天怎么那么晚还不睡?”顾延舟道,“刚刚看到你给李光宗留的评论。”
邵司脑袋里那根弦一松,他倒回床上,坦白道:“……有点睡不着。”
“平时不是挺能睡,走到哪睡到哪。”
邵司翻个身,撇撇嘴:“我又不是猪。”
“别想太多,一切都会好的。”顾延舟这声音,让邵司觉得无形之中有只手在摸他头一样温柔,“很快都会过去,虽然迟了些,但正义一定会来的。”
邵司终于有些困意,但他又想多听顾延舟说会儿话,眼睛耷拉着,撑着没睡。
倒是顾延舟发现这人呼吸越来越绵长,停下来,喊他一声:“邵司。”
邵司眼睛已经完全闭上,拖着声音要死不死地回他:“……嗯。”
“睡吧,”顾延舟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下去,道,“晚安。”
……
晚安。
钟表转了一圈又一圈,天色从昏暗逐渐转亮,直到天边亮起一抹鱼肚白,这座城市才真正苏醒。人们再度投入到繁忙的工作当中,伴随着街道上卖早饭的小摊贩吆喝声,汽笛声也越来越杂乱。
邵司难得醒得那么早,他伸着懒腰下床,拉开窗帘,看见阳光从外头洒进来。
是个好天气。
然而今天要做的事情却并不轻松。
今天又是王山巡视‘醉生梦死’的固定日期,他们要尝试着引王山带他们进去,只有进去了,才有机会找到当年那些人。
为了防止王山把他们处理得一个不剩,他们得尽快……
得尽快。
王山那边一直是顾延舟在跟进,顾延舟跟人交际的能力堪称一流,就连王山这种变态,都在片场明确表达过对他的欣赏。
“不用那么麻烦,”听了欧导好几版行动计划,顾延舟否决道,“直接说,他不会拒绝的。”
欧导没反应过来:“直接说什么?”
顾延舟亮出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他和王山最近一天的聊天记录。
【王山】:小舟,老实说吧,我对你家邵司很感兴趣。
【顾延舟】:王哥的意思是?
【顾延舟】:我也不想吃亏,不知道王哥打算用什么样的跟我交换?
【王山】:呵呵,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交换,好!
【王山】:哥这里新弄到个小模特,屁股可翘,皮肤白的发光。
邵司:“……”
欧导:“……”
他们早就知道顾延舟跟王山关系处得不错,也知道顾延舟用了特殊方法接近王山,那方法还挺变态的,但是从来没有像这样直观地感受过。
“太恶心了。”
邵司不忍直视,又忍不住敬佩道:“顾延舟,我敬你是条汉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这单元应该就能完结了,真的很感谢你们陪着到这里。下单元不会这么严肃,主要走感情线,有同居什么的……给大佬们手动比心!!
标注: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李叔同

  ☆、第55章

计划制定得很仓促, 每一个环节都经不起推敲, 可他们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你到时候想办法从这个房间里出来, 地下室没有信号,GPS定位不知道能不能用……从这里,到这个范围, 你负责。如果定位器受干扰失常,我们就在这个地方汇合……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 ”邵司听了半天,举手问, “ 我跟王山之间必须是这样的定位关系?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我都比他强, 包括性.能.力。”
顾延舟听着眉头一挑。
邵司问出重点:“所以为什么,我是下面那个?”
……
晚十一点。
一辆车缓缓驶进‘醉生梦死’地下车库。
门卫迎着刺眼的车灯,将其拦下,然后上前弯腰敲车窗:“您哪位,有预约吗?”
车窗材质特殊, 从外面看不到里头的景象,直到这扇窗缓缓降下来, 露出男人干净利落的头发,极其深邃的双眼,往下便是他高挺的鼻梁。
门卫只觉得眼前这人看着深不可测,说话时却习惯性微微勾起眼,将那凌厉的眼轮廓冲淡下去,转成几份温和。
顾延舟冲他笑笑, 道:“没有预约。”
“没有预约的话是不能进……”
顾延舟手搭在方向盘上,轻描淡写道:“不过王总说了,让我直接报他的名字。”
门卫这才想起来,王山确实吩咐过今晚有名贵客要来,让他放激灵点。门卫放下手,小心翼翼地问:“您是……顾先生?”
邵司蜷在后座,姿势维持太久有点难受,他偷偷动了动腿,然后又小心翼翼掀开眼,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顾延舟跟门卫简单说完话,门卫便让开一条道,顾延舟再度将车窗升上去,边换挡边提醒道:“别乱动。”
“还有多久?我腿都快麻了。”
“马上。”顾延舟随便找了个停车位,将车倒进去,紧接着车身猛地一顿,熄了火。
引擎声消失之后,狭□□仄的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也紧张很多。
顾延舟一手撑在椅背上,整个人微微倾斜,另一手伸长了去揉邵司头发:“行动正式开始,注意安全。等结束了,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邵司闻言想睁开眼,顾延舟手快地将他那双眼睛遮住。长睫毛像把小扇子,在他掌心扇动两下。
“王山过来了,别睁眼。”
邵司像具尸体一样直挺挺躺在后座上,手无力地垂下来,耳边是王山和顾延舟两人的客套声,伴随着王山标志性的呵呵笑。
这笑声他听一次反胃一次,大概也只有顾延舟还能跟他哥俩好似的,聊得起劲。
[统统,外面什么情况,播报一下。]虽然车门大开着,听得清外头的声音,有些画面完全可以靠脑补——但有些就不行。
比如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听声音非常矫揉造作的男孩子。
系统:[顾延舟、王山、还有一个不认识,他们三个站在一起聊天,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播报的,莫非你想知道知道他们现在的站位?顾延舟站在车门口,王山在他对面……]
[……]邵司道,[就具体讲讲那个不认识的。]
[大眼睛,皮肤特白,挺清秀,高高瘦瘦。应该就是王山说的,翘屁股模特,看样子他还是顾延舟的小粉丝。]系统观察完,电光火石间冒出来一个猜测,[这么在意人家,你别是吃醋了吧?]
耳边是小模特崇拜的话语‘天呐,我超级喜欢你的,你的每部电影我都有反复看~’,邵司食指微微蜷起,回道:[放屁。我没有。]
这次计划进行得相当顺利,好像冥冥之中有谁在庇佑一样。
顾延舟把小模特带到王山提供的房间里,发现卧室有监控摄像头,浴室也有,他最后干脆故意打翻水杯,洒了一床的水,成功换了房间。
第二间房没有什么问题,顾延舟放倒小模特之后,便出门,沿着走廊边走边查找。
年龄在五十岁至六十多岁。
生活环境不佳。
可能在做清洁工作。
带着这几个条件,顾延舟接连找了几个地方。
最后他在拐角处一间公共厕所门前停下——里面有个驼背的身影,正拿着拖把,在清理厕所隔间。
他正上前试探,冷不防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然后身后那只手狠狠按着他的肩膀,以极快的速度将他拽进最近的那间隔间里!
顾延舟反手就将他按在墙壁上,等清洁工离去,才厉声质问:“你是谁?”
那人颤抖着肩,没有回话,只是抖着嗓音不停地说:“……你是警察吗,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与此同时,另一边。
邵司在王山压上来的瞬间就用一早准备好的手帕掩住他的口鼻,手帕上倒了适量液体迷药,王山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眼睛瞪大着,不多时便晕了过去。
他和顾延舟汇合,是在十分钟之后。
这间地下会所空间本来就不大,而且不分楼层,想遇上容易得很。当时邵司正按着个人在杂货间里打,那人已经鼻青脸肿,嘴里还被胡乱塞了一块儿脏抹布。
“邵司?”
杂货间的门突然被打开,顾延舟出现在身后的刹那,邵司手一抖,最后一棍子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人脑袋上。
“我跟着定位器找过来的,”顾延舟抬起手腕,手表上赫然是一枚小小的定位器,他继而又道,“你把人堵在这干什么。”
邵司扔了棍子,有些累,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他刚才一直跟着我,还想喊人过来。估计王山一个人晕在房里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了,你人找着没有?我这边找了一片,也没找到人。”
“找到了。”顾延舟往边上挪了两步,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顿时暴露在邵司视线里。
——这是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和杨泽之前描述的‘清洁工’形象完全不一样,看得出来,他生活质量并不差。
“你确定吗?他是幸存者?”邵司有些狐疑。
顾延舟没有回答,反倒是中年男人伸出手,道:“你好,我……我是洪志强。”
如果仔细观察,不难发觉他手指都在颤抖。
“还有其他人吗?”
“我们最开始是六十八个,中间……这么多年,陆陆续续都有人走……现在除了我,还剩十三个人。”
“他们在哪?”
洪志强指指地板:“在这下面,这下面还有一层。”
洪志强跟在王山身边这么多年。他是六十八个人里,最聪明的一个。
他最懂如何投其所好,如何向现实低头,如何苟且偷生,所以他才可以时不时讨到几件干净衣服穿,想洗澡的时候也被允许去接点水擦擦身子,整个人看起来体面些。
“我带你们过去,你们看了就会知道了。”
两人跟着他来到一处隐秘的通道口,那扇门位置偏僻,而且看起来十分老旧,门上上了锁,洪志强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门的瞬间——一股腐烂的臭味铺面而来。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副前所未有的场面,十几人缩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房里只有几张破破烂烂的床位,几个盆,一张桌角歪歪曲曲的桌子。听到有人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眼里有些东西早已经被时间被遭遇磨灭,但另外一些,却仍旧亮得很。
顾延舟沉默着,按下了藏在衣服里的警报器。
王队带着人在‘醉生梦死’附近蹲点,接收到这个讯息之后,他猛地站起来,原本披在身上的衣服也顺势滑落:“来几个人,跟我走,其他人在车上待命!”
当天凌晨两点,‘纸醉金迷’地下卖.淫窝点被端,然而最重要的是——在地下室下面,一间五十平米大的房间里,囚禁了十三个人。
审讯室里,十三张不同的面孔,他们坐在长桌对面,用不同的语序,甚至不同的放言,缓缓述说着同一个惨无人道的故事。
“他(王山)很早就干这个……”
“他就威胁我们,当时那个罪,抓得很严,被抓到就完了,因为我们都是‘同志’,其实后来想想,还不如进监狱,劳改也比这好……当时就被他给唬住了,他组织我们卖(淫),97年政策改了,我们以为终于可以解脱……”
“叶先生带着我们,他说,我们一起去告他,我们那么多人,一定能把他告倒,现在‘同志’不是罪了,我们得站起来,我们得争取。”
然而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王山怎么会放任他们去告自己?最终,他把他们所有人都囚禁起来。在身份档案上造假,随便给他们安个结局,失踪的失踪,死的死。
审讯室里,王队听到这,示意他停一下,他放下笔,倾身问:“你们说的这个叶先生是谁?”
次日,叶清当年的死亡档案被调出,警方宣布重新彻查,引起剧烈轰动。
[任务完成,获得寿命三年。]
等邵司配合调查完,回到酒店,天已经亮了起来。他躺在床上,眼睛干涩,但心下压着的那块东西终于松开了。
这时手机‘叮’了一声,不知道又是在乱推送些什么玩意儿。
邵司不甚在意地划开屏幕,看到顾延舟在微博上艾特他。
上面只有寥寥一句:
顾延舟:@邵司 [/太阳]。
邵司眼睛微微眯起,将目光投向窗外,果然,太阳刚冒出来一个红到发亮的边缘。
——是晴天。

  ☆、第56章

“顾延舟!你是不是作弊了?!”
邵司这两天好不容易做完心里斗争, 重开了一个游戏账号, 从最低段位往上练。
顾延舟原本过来找他对戏, 结果两人凑到一起开始打游戏,打到一半,邵司干脆扔了手机凑过去看顾延舟的操作, 仍不放弃地问:“你真是第一次玩?”
“嗯,”顾延舟边说, 手指边在屏幕上飞速点着,每一下都卡在合适的位置上, “可能运气比较好。”
“……我不相信。”
顾延舟道:“骗你干什么。”
邵司斜着身子,抓着他手臂, 头发几乎都要垂在顾延舟手腕上。顾延舟抽个空,头也不回地,伸手将他的脑袋轻轻推开:“挡着我屏幕了。”
“不可能,你段位怎么可能升的比我还快。”
邵司说着又凑过去,这回顾延舟没再推他, 只道:“如果你能配合一下你的队友,也许能打出跟我一样的成绩。”
邵司:“……”
邵司:“你很膨胀么。”
陈阳和李光宗两人坐在边上, 窃窃私语:“顾影帝平时经常打游戏?”
陈阳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他?他不玩这些的,每次我玩的时候他还说这些是弱智游戏。”
“……是吗。”
看着不像啊。
两人闲着也是闲着,扔下两个网瘾大明星,约了出去抽烟,倚着栏杆便聊了起来。
李光宗把烟夹在指尖,习惯性抖抖烟灰:“顾影帝脾气真好, 好像从来没有见他生气过。”
陈阳点完烟,把打火机递回给李光宗,他抽了一口,再缓缓吐出来,道:“哪里有外边传得那么邪乎,没点手段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也分人,他对别人就没那么好说话,很少会跟谁走那么近,你们邵司还是头一个。”
李光宗刚才说那一句,也是随便找话题,他说完,被烟呛了两口,缓过气来便顺着陈阳的话往下谦虚道:“哪里,邵司吧……欠揍,也懒。特别任性,性子也直,前几天一个代言找他,你说拒绝就拒绝,委婉一点不好吗,说档期排不开什么的不都挺好,结果他直接当人家面来了句‘我觉得你们东西太烂’,把人给气得。”
陈阳笑笑:“看出来了,我上次戴个手表,他见了偷偷跟我说以后别买了,他们家偷工减料。”
“阳哥,问你个问题,”李光宗突然敛了笑,道,“身边的人太优秀……觉得自己怎么追也追赶不上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放弃了?”
陈阳一愣:“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们干什么呢,年轻人,少抽点烟,”这时候,欧导走过来,轮流拍拍俩人的肩,问,“都准备好没有,等下马上开始拍了,叶瑄不在,我们先拍后两场。”
这段时间,除了偶尔被传唤去警局配合调查,反复对案情进行核对,其余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组里拍戏。
王山一开始沉默,请了律师辩护,死撑一段时间之后实在隐瞒不下去,坦白了一切。
开庭那天,所有人都在场。叶瑄穿了一条黑裙子,坐在席位上不怎么说话。周卫平则是撑着拐杖来的,他的手上已经布上皱纹,手指紧紧握。
叶瑄在法庭上一滴眼泪没掉,回去之后哭了一整晚,眼皮肿到第二天没办法拍戏,欧导改了拍摄安排,把她的戏往后挪,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欧导声音由远及近,等他一只脚踏进化妆间,邵司和顾延舟两人早已经收起手机,装模作样地对着戏:“你今日为何来此?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
顾延舟伸手抓邵司手腕,呵斥道:“站住。”
邵司皱眉看他:“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我又不是你们家养的那群狗,凭什么要听你差遣,我看你还是请回吧,免得脏了你这身衣服。”
“对戏呢,”欧导走进去,“邵司我看看你这妆……不行,还得再浓点。”
他说完,又把化妆师喊来:“露露,你来一下,这妆太淡了,参照叶瑄那妆,再浓点,化妆刷往上刷。”
化妆师有点犹豫:“可他这样更好看些,真画全了,怕上镜效果不好。”
邵司刚才倒腾了半天戏服,头上还得弄一堆头饰,脸上妆容比以往重很多,尤其眼睛那一圈,抹了桃红色的粉膏,从眼角缓缓往外晕开。
……跟寿桃似的。
“这还不够重?”顾延舟指指他的脸,“他这脸都跟墙一样了,糊了厚厚一层。”
邵司举手:“舟哥说得对,我赞成。”
欧导睨他一眼:“这时候知道喊舟哥了,平时不是一直没大没小顾延舟来顾延舟去的吗。”
顾延舟最后撸两把邵司的后脑勺,起身道:“没事,不跟他计较。”
邵司五官长得很有特色,欧导也懂化妆师的意思,他现在这样,保留五成原本的面貌,既不显得妆容太夸张,也能保留原本的五官轮廓,看起来的确好看。只是他还是觉得应该尊重国粹,规矩上怎么定的,就怎么画,严谨一些。
等妆容调整完,邵司觉得整张脸都闷得慌。
“开始吧,都在各自位置上站好。”欧导戴着帽子,伸出三根手指头,喊,“预备,三,二,一,走。”
整整一下午,邵司都耗在这场占全片时间五分钟的场景戏里头。
开场是他在戏台上唱‘任凭我三昧罢、游戏毗耶’,顾延舟坐在二楼阁楼上边喝茶边听。邵司因为扮相女气,经常唱完了还会被人调侃几番:“哪里来的大美妞,下来陪小爷们玩玩。”
邵司拂了拂袖子,扭头走了。
“挺好,你也别同他们争论,不要弄得跟上次似的。”班长走进后台,道,“上回,你那样闹,大家都下不来台,刘爷这几天都不来看戏了。”
他说的这个刘爷,是当地有名的小财主,每回来听戏都会给很多打赏,但人品着实不怎么样。
“他爱来不来。”邵司坐下,将头饰一点一点从头上拿下来,“真当谁稀罕,有点臭钱了不起,跟那个谁似的。”
“谁?”
邵司轻轻将眼皮掀开一条缝,语气里无不嘲讽道:“蒋舟呗。”
顾延舟站在镜头外边,看邵司身着一身艳丽服饰,却说着世间最冷的话语。
周卫平以前在文章里写过,他笔下这些个人物,是有原型的。
邵司这个角色,多少沾了点叶清的颜色,他们有着相似的傲骨,并且都有那种极为柔韧的勇敢。
下一个镜头翻来覆去拍了大半天,主要是想表现两人为了争夺女主,在戏院后院门口吵架。这段顾延舟和邵司的对手戏欧导怎么看都不太满意,最后喊停道:“你们之间,能不能别那么基?”
“你们之间的冲突,可以再激烈一点。”欧导双手呈攥紧状,并且戏剧化地收缩两下,指节紧绷,解说道,“激烈!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更多的是,一种人格上的仇视,你们彼此仇视,又彼此嫉妒。”
邵司刚想说‘我觉得我们俩个挺激烈的啊,不都打起来了吗’,只听欧导又吼出一句:“但你看看你们现在,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暧昧呢!你们俩在门口拉拉扯扯,拉拉扯扯,小情侣闹别扭?!”
邵司:“……”
顾延舟向欧导微微颔首:“再来一次吧,刚才状态确实不太对。”
第二次好了一些,起码邵司挥上去的拳头结结实实打在了顾延舟鼻梁上。
顾延舟被打得偏过了头,再抬眼的时候,眼里全是阴霾,流露出几分狠意:“明天午时三刻,我过来带她走,你最好识相些。”
“你能保护她吗,蒋少爷?”邵司往后退两步,一边握着门把手作势要关门,一边冷笑着说,“我看你自身都难保。”
最后门缓缓在顾延舟面前合上。
“卡,”欧导站起来,拍拍说,“行,辛苦了,今天就到这里。”
邵司一听到‘卡’这个字,立马松口气,等回到化妆间,李光宗拿着水进来:“喝不喝,看你念台词念得嘴都起皮了快。”
邵司没接,他坐在位置上,对着镜子反复照:“先别管这个,我操阿崽我可能要毁容了。”
“啊?”李光宗走过去,“不会吧,你先把妆卸了我看看。”
邵司肤质一直比较敏感,以前带着淡妆拍戏,脸上偶尔会起几颗几红点点,有事没事李光宗就得提醒他不能忘记晚上敷片镇定面膜再睡。
今天顶着那么厚的妆一下午,感觉脸上哪里都痒,跟蚂蚁咬似的。
化妆师两小时前就下班了,卸妆这种事情,艺人自己会弄,化妆间里备着卸妆油,胡乱往上怼就行。邵司在手上倒了点卸妆油,刚碰到脸就皱起眉:“……疼。”
李光宗对着他这张寿桃一样的脸也束手无策,一手卸妆油无处安放:“我一碰你你就嚷嚷,我都不敢动了,爸爸,是男人你就忍忍行不。”
“忍不了,”邵司面无表情道,“一想到我帅气逼人的脸上可能长出满脸疙瘩我就难过。”   李光宗听得无语,他家邵爹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无所谓,偏偏对自己这张脸在意得很,俗称自恋。
“我这个月是不是还有两小时直播没搞?”
邵司突然想起来这事,手很快地从兜里掏出手机,三两下点开直播,李光宗都来不及阻止:“哎哎哎,你干什么呢!”
“……趁脸还没毁,把直播先播了。”

  ☆、第57章

邵司开直播的时间总是那么毫无预兆。
最先点进来的一批网友完全是懵逼的:我是谁,我在哪, 这是在干啥。
“今天直播卸妆, ”邵司将自己那张寿桃般的脸凑近屏幕,寻找个固定的位置将它放起来, “不聊天,你们就随便看看。”
一时间, 评论刷刷刷地往上涨:
网友A:啥啥啥?为什么今天不陪聊啊!
网友B:……卸妆就卸妆吧!只要是你我们都爱看!
网友C: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很像一颗大寿桃吗邵爹?……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很帅。
[网友C赠送了您一支小火箭。]
邵司把手机固定在边上就没再管它,李光宗继续给他卸妆, 光是卸个眼睛就花了小半瓶卸妆油。
李光宗:“疼吗?你皮肤都红起来了……”
“你会不会擦, ”邵司心情不太好,从桌上抄起一面镜子照, “轻点。”
“我都没有用力……”
由于手机放得远, 邵司没有注意到原本疯长的评论有一瞬间骤停, 然后大家都开始刷起同样的三个字:顾延舟。
“怎么了?”这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的时候, 李光宗顿时手一抖,擦得邵司差点跳起来。
邵司面无表情, 眯着一只眼——那只眼刚被无情地□□过:“行了,我自己卸。”
“顾影帝!”李光宗下意识稍息加立正,退后两步退到边上去:“您还没回去啊?”
顾延舟不答,只是反问道:“他怎么了?”
“皮肤有点过敏, 妆太厚了。”
邵司正眯着一只眼睛给自己卸妆,冷不防顾延舟一只手伸过来按着他的脑袋,将他的脸往上抬,于是邵司便对上顾延舟那张已经卸完妆的脸——这男人眼线卸了跟没卸一样, 可能因为眼睫毛太浓密,那双眼睛看上去像一团黑色旋涡似的,深不可测。
顾延舟打量得仔细,用手挑着他下巴,道:“化妆棉给我。”
邵司:“啊?”
邵司本来是拒绝的,但是顾延舟手法确实非常好——比李光宗那个没轻没重的死孩子好多了。所以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搭在顾延舟手臂上犹豫要不要推开他,然而最终还是垂了下来,妥协道:“行吧,大哥就给你这个机会。”
“跟谁大哥呢,没大没小的。”顾延舟凑得很近,手指在他脸上不太敢用力。
隔了一会儿他又停下来端详,转言道:“你这脸……”
邵司闭着眼睛,心里咯噔一下:“我脸怎么了?”
照理来说,他都是晚上回去睡一觉,隔一夜之后,类似痘痘一样的红点点才会往外冒。
顾延舟一次性叠了几张化妆棉,倒上卸妆油弯腰帮他擦,其他地方都擦完,又挪至眼角替他擦去几抹残留的艳红色粉膏。
等邵司睁开眼,顾延舟已经直起身子,他将化妆棉扔随手进垃圾桶里,又俯身抽了两张湿巾,轻轻搭在他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没什么,还是很帅。”
邵司脸有点热:“……”
——妈啊啊我□□看到了什么。
——又被喂了满嘴狗粮。
——本来我坚定不移地相信之前的绯闻都只是谣言,然而……我可能要叛变了,咱邵爹是真的要出柜。
——谁能告诉我这不是爱情是什么[/摊手]这恋爱的酸臭味得都快溢出屏幕了。
李光宗围观着围观着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你那什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李光宗慢慢地踱步过去,走到邵司身边,“别照镜子了,你往你左手边瞅瞅,是不是看到什么眼熟的东西,你就没有想起来点啥吗。”
邵司道:“什么?”
李光宗咬着牙提醒他:“直、直播。”
“……”邵司眨了眨眼睛,“我给忘了。”
这次邵司直播,顾延舟出镜,两人互动还颇为亲密,又在网上掀起一层浪。
第一狗仔王某某转发了相关微博,并且神秘兮兮说了一番话:何为真何为假?我们追求真相的步履永不会停。
“王某某还盯着你们,”去公司的路上,李光宗提醒道,“估计过几天又要爆什么料了……”
他说着又有点想不明白:“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组里拍戏,他能爆些什么料。”
邵司把之前在‘醉生梦死’里和顾延舟接的那个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靠着车窗,没回话。
李光宗从后视镜里看他,随口问:“你脸怎么越来越红了?”
邵司张张嘴:“过敏。”
“连耳朵也过敏?”
“你有意见?”
李光宗摸摸鼻子:“你回去记得涂点药膏,我给你整行李的时候放了一管在你行李箱里,你回去翻翻。”
邵司听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口罩,将一边挂绳勾在耳朵上,准备等下下车的时候用:“嗯,知道了……不过我们去公司干什么?”
李光宗闻言将眼睛从后视镜上别开,手不自觉握紧,然而语气却还是原来哪样,语调上扬道:“咱这戏,再两个多月就拍完了,公司应该是想找你谈谈之后的计划。”      “找我?这种事情不都是由你负责吗?”
李光宗说话声一顿,又道:“嗯……应该是比较重要的工作,需要找你面谈。”
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邵司下车,戴起口罩,走在李光宗前面。
总裁办公室里面坐着的不止是几位老总,还有齐明。
齐明坐姿斯文优雅,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见邵司进来还冲他笑笑。
李光宗忙着跟各位领导打招呼,邵司则是别过脸,连口罩都懒得摘,找了个离齐明最远的位置坐下来,翘着腿道:“有什么事直接说吧,不用绕来绕去的。”
什么重要的事情,能让这几个领导人都集中在这里,甚至齐皮条也在。
齐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推给刘总,刘总接过来,又抵在桌上推给邵司。
邵司用两根手指勾着那文件,往自己面前拖了拖,随手翻开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七个大字‘一生一世一双人’,看样子是个剧本。
齐明手指在桌上敲点两下,道:“这本小说是个大IP,嘉行那边已经买下版权,打算翻拍,男主角挑了很多个,最后还是比较中意你。”
邵司随便翻了两下,没发表什么意见。
“你也差不多该好好拍几部电视剧了,虽然这些年靠电影堆起来很多口碑,不过电视剧这一块也不能松懈,你看看封神的那几个,都是电视剧捧火的,票房再高的电影咖,他如果局限在这里头,也没有长远的路可以走。”
齐明又起身道:“举个例子,顾延舟封神之作是电影追杀之路,但是光凭着这部电影,他并没有真正做到‘家喻户晓’,很多人提到他,还会说,那是某某某电视剧里的某某角色。总结一句,电视剧集数多,曝光期长。”
邵司眉头一挑。
“所以你需要接几部——大曝的电视剧。”
邵司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劲,他扭头看李光宗,李光宗坐在他边上,跟个旁听生一样。
他抬脚轻轻踹他小腿:“喂,阿崽,你不说点什么?”
李光宗笑笑还没说话,邵司又说了一句:“你怎么回事,到底你是我经纪人还是他是我经纪人?哑巴了你?”
邵司这话说得有点重了,但是他确实有点气,气自己护在羽翼下的小犊子在别人面前哑然无声,被吊打也不说话。
齐明那种人,惯不得,得寸进尺,忍他三分他立马能给你开间染坊出来——最主要的是,齐明他凭什么在这里指指点点的。
“我觉得齐哥说得挺对,”李光宗道,“这部剧剧本你看看,觉得不错咱就接。”
邵司看他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回去的路上,邵司跟李光宗两人都没说话。
“李光宗,”在酒店楼下,邵司摘了口罩,喊住他,道,“你站住。”
说完他又勾勾手指:“过来一下。”
李光宗没动弹。
邵司走过去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你今天出门忘带脑子是不是,啊?齐明在跟前乱窜你也不知道压一压,坐在边上跟个木头人一样。”
李光宗被他这样一拍,脑袋低下去,半响没抬起来,他轻声喊他:“邵爹。”
邵司搭在他脑门上的手一顿。
李光宗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哭腔,他哽着嗓子,头垂得越来越低,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此时的样子:“我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
“等面具拍完,公司打算给你换个经纪人,初步计划应该还是把你拨给齐明……”李光宗突然抬起头来,抹了把眼睛,抬头望天,“上个月月初,他们就找我谈过,说不能处理好你跟顾影帝的绯闻,就把我换了,是我没用……”
邵司怎么想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难怪刚才齐明在会议室里一副主导者的样子。
“他这回接手你,肯定不会给你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李光宗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邵司,“他没那么傻,他会好好经营你的,你一定能站得比现在更高,走得更远。”
“那你呢?你干什么去?”
“我……我手底下还有几个艺人,你放心吧,我不会没饭吃的。”
邵司简直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行,很好,你愿意犯傻我也不拦着。”
李光宗吸吸鼻子,点点头:“那我先上去了,你早点休息,我们好聚好散。”
.
[妈的智障,]邵司在房里转来转去,想点根烟抽,[怎么跟着我那么多年了还那么蠢?齐明故意给他下套他也往里头钻。]
系统:[此话怎讲?]
邵司坐在玄关处地毯上,道:[齐明手底下那些艺人,几年了,没有一个真正红的,他整天想的不是把我弄死就是把我要回去……这样他就还是公司的王牌经纪人。]
[李光宗虽然蠢了点,但是做事情不至于那么糟糕,我和顾延舟的事情压不下去我一直以为是网友yy过度,现在看来,十有**也是齐明整出来的。]
请水军,炒热度,借着话题可劲炒。
本来他和顾延舟那点事不至于闹那么大,满城风雨的。
系统:[嗯……真复杂。]
邵司本来靠着门板,突然门板震了两下。他直起身子站起来:“谁啊?”
一打开门,头发还滴着水的顾延舟站在门外。
顾延舟扬了扬手中那管药膏:“先去洗把脸,我给你上点药。”
等邵司洗了脸出来,只见顾延舟坐在沙发椅上,手里拿着的赫然是刚才在公司里齐明塞给他的剧本。
“一生一世一双人?”顾延舟翻了两下,“这剧你打算接?”
邵司走过去,用热毛巾在脸上捂了一会儿,道:“……不确定。”
“它最近争议很大,被指全文剧情照搬另外一本小说‘出其东门’,这部戏你要接的话,先想想清楚。”顾延舟说完,冲他勾勾手,“过来上药。”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罪=。=不知道为什么坐在电脑前一天就是憋不出六千字……
明天接着奋斗……
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这个单元讲抄袭,有灵感来源,角色设定的时候会避开,不要代入哈,提前声明一下。
=A=

  ☆、第58章

药膏这个事,如果顾延舟不来找他, 邵司自己都快忘了。
他曲腿坐在沙发上和顾延舟面对面, 伸手道:“我又不是残障人士,你给我我自己擦。”
顾延舟直接挤了一点在手指上, 认认真真地给他抹脸颊:“别乱动。”
邵司没再挣扎,毕竟药膏上有味儿, 他不太喜欢。
顾延舟穿得少,指尖有些凉, 贴在他脸上, 衬得他脸上温度愈发高。
“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抄袭?”
邵司属于看书都懒得翻页的人, 撑死了听听读书电台, 还是用来助眠用的。
顾延舟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网上吵得挺厉害, 这种事情也判不了罪,打官司不好打, 只能打舆论战。”
\"这样啊。”
难怪齐明扔给他这么一个剧本。
口口声声说‘你需要拍几部大爆的电视剧’,其他一概不提。大爆的前提是什么?——它已经有了免费的热度,争议就代表流量、代表曝光度。姑且不论抄或没抄,这部剧开头就已经打了场胜仗。虽然‘赢’的极其难看。
他想起来, 以前跟着齐明的时候,齐明给他上过一课:“知道什么叫真相吗?人们选择他们愿意相信的,就是真相,不管事实如何。”
当时池子隽因为身体不适, 突然患上季节性流感,不得不停下手上的拍摄工作。这一系列事件被媒体歪曲捏造,张口胡来,披露谩骂道:某C姓小鲜肉耍大牌,罢工十天,敬业二字不知道怎么写。
“澄清有什么用?你公开医院病历,大家会一口咬定病历是伪造的,你看杨茵茵之前被人污蔑怀孕,甚至去医院做了鉴定……被人说什么,说她心虚,说医院机构只要认识人只要塞钱,什么证明不能开。”
齐明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捏着根钢笔:“在这个随便发言不用负任何责任的网络时代里,我不介意手底下人名声臭,多得是人愿意□□。”
邵司眨了两下眼睛,把齐明那个傻逼从脑子里甩出去,然后他等了又等,觉得顾延舟这手到底是在给他抹药膏还是在摸他脸:“好了没有,需要涂那么久吗。”
“怕弄疼你。”顾延舟最后一下点在了他鼻子上,合上盖子,又道,“明天早上还得涂一次,你脸上已经开始冒痘了。”
“……”邵司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直接赤脚下地,去桌上拿镜子,迎着光照了两下,“我操,冒了三颗。”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比游戏账号还重要,那一定是他的脸。
顾延舟站起来,边走边道:“上次跟你说,等事情结束,告诉你一个秘密。”
邵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三颗痘痘有些发愁,没注意到顾延舟都说了些什么:“嗯?”
顾延舟话还没说出口,心跳却很快——他很少在人面前露出这幅紧张的样子,那句话在喉间滚了又滚,像被沸水煮过似的,发着烫。
还好邵司现在背对着他。面前这人脖子裸.露在外面,在黑色布料衬托下显得更白。
邵司正照着镜子,突然觉得后颈一凉。
顾延舟宽大的手掌从后面贴上他颈侧,继而又缓缓擦了过去,直接单手扣住邵司的脖子,将他往怀里按。
邵司没穿鞋,踩在地板上有些滑,被他这样一勾,顿时没站稳,差点往后倒:“……顾延舟你想掐死我?”
“你是不是傻。”
顾延舟手上力道放轻了些,虽然扣着脖子,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压迫感。但这个姿势仍旧充满危险和暧昧,邵司的心跳突然之间不受控制起来。
男人衣袖往上折了两折,露出一截手腕,还有那双骨节分明——细且长的手,此时那双手正扼着他的脖子。
……妈的居然有点刺激。
邵司是没什么感情经历,不过他也不傻。
之前和顾延舟做的那些出格的举动,刚开始只是简单地当成是特殊情况下不得已为之的举措,直到那天夜总会灯光照耀下的那个吻,邵司开始怀疑……顾延舟别是真的看上他了。
这个假设让他两天晚上没睡好觉。
一方面,怕是自己太自恋,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他确实有自恋的资本。
邵司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丝毫没有觉得问这种问题很尴尬:“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延舟:“……”
[有你这样的吗,]系统本来是听到任务相关消息,觉得是时候可以颁发新任务了,结果一上来就看到这两人抱在一起不知道在讲些什么,叹道,[自信心很爆棚啊。]
邵司:[这不叫自信心爆棚,这叫实力。]
从小到大,邵司收到过的表白不少,不限性别,不限年龄。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张脸有多大吸引力:[通常有人过来告白,都要说一句 ‘你很帅’。]
系统:[……嗯……除此以外呢?]
邵司:[还需要说些什么吗?我跟他们又不熟。]
[哦,那你通常都怎么回应?]
邵司想了想,说:[忘了,好好学习?]
系统:[……]
邵司对这种毫不在意,他总觉得,他们的‘喜欢’好像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而他只是作为一个载体,供他们盛放脑子里那些无处安放的幻想。
‘懒得跟人说话’被他们一厢情愿地曲解成‘害羞,不懂得表达自己,实际上是个骨子里头非常温柔的人’。
邵司:[神他妈害羞,真只是懒,谁愿意整天跟他们谈论A.V女忧、最近勾搭上的小学妹,还有最近流行的电视剧。]
系统:[好的再见,我觉得你身后那位顾影帝要发大招了,不打扰你们,完事之后叫我。]
顾延舟知道邵司在某些方面一向很“直”,只是没想到他能直白成这样。
你是不是喜欢我?
“五年前,你刚出道,我对你的印象只有两个字,智障。”顾延舟缓缓低下头,凑在邵司耳边道,“五年之后认识的你,懒,欠揍,自信心过剩……”
已经准备好迎接夸赞的邵司:“……”
偏偏顾延舟如数家珍一样,继续说了下去:“情商挺高却基本不用,说话做事全看心情,除了拍戏还算认真,其他事情没几样走心的……打游戏算一件。”
“打住,”邵司被他似有若无的鼻息扫得耳根发痒,“你够了啊,再说下去我跟你翻脸。”
“翻什么脸,你这些我都很喜欢。”顾延舟话锋一转,“找了魔一样。”
后面顾延舟又说了些什么,邵司才像那个找了魔的人,跟聋了一样全然听不见了,等他回过神,顾延舟已经站在门口对他说‘早点休息’。
邵司直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洗完澡之后,他躺在床上登微博,想着搜搜‘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信息,没想到手指点着点着,点开了一个名叫‘顾延舟’的金V用户头像,进了他主页。
顾延舟微博不知道是自己打理的还是团队在操作,邵司随便翻了两下,觉得应该是他自己打理的,因为每条微博语言都非常简练,能五个字以内讲完的东西绝对不会写很长,乍一看还挺高冷。
邵司翻着翻着,翻到一周前,顾延舟和网友的问答互动。
网友‘猫叔叔’问:顾影帝你平时最喜欢吃什么呀XD!
顾延舟转发回复了两个字:寿司。
……寿司。
邵司刚冲完澡消下去的热度又泛了上来,为了证明是自己想太多,他点开评论,然而评论里一水儿都在喊邵爹。
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邵司心烦意乱,微博也没兴趣继续刷,退回去看到自己的发博时间,距离上次发微博已经快过去小半个月,想了想又开灯自拍一张 ,发上去配了俩字:晚安。
[邵爹,你睡了吗?]还惦记着任务的系统又悄悄上线。
邵司睁着眼,反问:[干什么?]
[大半夜不睡觉这不像你的风格啊邵爹。]
[那你还烦我。]
[我烦你的时候早就做好了思想觉悟,更是为了迎接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你看,这不让我给迎到了。]
[……]
[任务来了,这回你有个双杀的机会。]

  ☆、第59章

双杀。
这两个字在邵司的生命里还是第一次出现。
[什么意思?]
系统道:[简而言之, 就是两个任务对象搅和在一起。]
[任务对象都有谁?]
系统说话声一顿,然后缓缓吐出两个人的名字来,像久经修失的破机器:[齐明,齐夏阳。]
巧了, 一个姓。
天色昏暗, 窗外树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不知道是不是隔壁窗户没关好, 隐隐约约还伴着几声窗户拍在墙面上的声音。
邵司睁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李光宗, 又想了会儿齐明, 最后顾延舟的脸呈放大状占据了他所有思绪。
他懒得再想, 翻了个身,然而顾延舟就像阴魂不散似的, 邵司干脆一把拉上被子,心道:
……这人好烦啊。
第二天, 顾延舟刚走到化妆间门口,邵司守在那儿,见他们一来, 打了声招呼:“阳哥早上好。”
陈阳:“早。”
邵司靠在门边上, 伸手指指顾延舟:“这人, 我先从你这借借,一会儿还你。”
没等陈阳说点什么,顾延舟就被邵司拽着手腕拽进了更衣室里。
陈阳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间用几块塑料板隔起来的狭小的“更衣室”门‘碰’地一声在他面前关上了。
“怎么了这是,”陈阳拿着手提袋走进去, 将袋子放在化妆桌上,转向李光宗,“怎么急吼吼的。”
李光宗:“我也不知道,可能两人有什么事儿要说吧,他们现在可熟了,两个人一起打起游戏来我都插不上话。”
陈阳想想,觉得这倒也是。
然而他见李光宗以示礼貌,从座位上站起来跟他问好,又狐疑起来:“你又是怎么了,衣服都穿反了。”
李光宗刚才坐在那的时候不太显眼,现在一站起来,衣领那边瞧着明显不对劲。
陈阳:“你不觉得勒得慌?”
李光宗一愣,低头看衣领,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衣服穿反了,他摸摸脖子,笑笑:“嗨,我都没注意,早上闹钟没响,醒过来已经晚点了,还是邵司把我叫起来的……”
……
说到这,他终于觉得压在心里那种比衣服穿反了还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了。
为什么邵司今天起得那么早?!
五年了,他从来没有见过邵司会在早上六点主动起床!
当时邵司单手拎着他盖的那条薄被子,面无表情地踹踹他:“几点了,还睡。起来,收拾收拾下去吃饭。”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光宗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同样觉得不对劲的还有顾延舟,他被邵司拉近更衣室,连话都没来得及说。
只听邵司直接说了一句:“好好拍戏。”
邵司鲜少有这种一本正经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他都跟没睡醒一样,你跟他说什么他就嗯嗯啊啊两声了事。除非哪天休息好了,他才有点精力过来闹会儿。
顾延舟突然笑了:“这话算什么?”
邵司:“好好学习的升级版。”
“嗯。”顾延舟不甚在意。
随后他微微俯身,问道:“你早上药擦了吗。”
“……”邵司犹豫两秒,眼睛也不眨道,“擦了。”
顾延舟凑近了看他,手轻轻拖在他下颚上,然后毫无预兆地,将唇印在他右脸脸颊上——舔了一下。
“擦个屁,”顾延舟勾了勾舌头,抬起头,“哪有药味儿。”
邵司:“……”妈的,流氓。
顾延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道:“我昨天说的你是不是都没听?”
昨天这人明显走神,除了甩门那一下看起来比较清醒,想把人拉回来再好好说说,又怕吓着他。
“我就再说一遍。”
顾延舟松开手,道:“没有要你现在接受我,选择权在你,你要不愿意,我也等得起。”
更衣室空间确实小,除了一张小圆凳,基本上就没剩下什么空间。
两人挤在一起,邵司就算想往后,也没地方可以退。
这番话算不上多浪漫,但是顾延舟长这么大,什么时候甘愿等过一个人。
就想对他好,想让他知道他多喜欢他,哪怕得不到回应也好。
欧导监督完外边拍摄场景的布置,溜达到楼上来看看两位主演准备得怎么样了,结果转悠一圈也没见着人。剧本被他攥在手心里,握成一个圆筒,他用圆筒敲敲化妆台桌面:“——他们人呢?”
李光宗指指小隔间:“在里头不知道干啥呢。”
欧导嗓门立马大起来:“几点了!化妆没!台词背得怎么样了,两大男人大早上没事干挤在里头干啥呢!邵司你戏服背后是有拉链还是什么,啊?!”
邵司面无表情地拉开隔间门:“……”
顾延舟从他身后走出来,邵司听着他厚颜无耻地解释道:“对戏呢,剧本第六十八页,二十七场,您回去翻翻。”
真是难为他了,那么一小场密室戏都记得。
拍戏的时光一天天总是过得很快,临近结尾,邵司又连着带了好几天妆,因为节省开支和时间,关于‘唱戏’的戏份一次性集中在一起拍。几天下来,顾延舟再怎么勤地叮嘱他,让他一天上三次药也没辙。
邵司脸上不可避免地长了一片片类似小红疹的东西。
“你再戴口罩闷着,小心闷得更严重。”休息时间,顾延舟走过去拿水,直接伸手从邵司身后办把他口罩勾下来。
邵司也顾不得手里头那局没打完的游戏,直接扔了手机,遮着脸:“别看。”
顾延舟试图去掰他的手,邵司顿时炸了,两人就差没有打起来。
李光宗坐在邵司对面,掀起眼皮,道:“顾影帝你别理他,这臭毛病。他以前就这样,脸上刮了道指甲盖那么长的疤都得戴半个月口罩,死活不让人看,好像看一眼就得娶了他一样。”
顾延舟道:“看出来了,挺娇羞。”
邵司再度戴上口罩,由于圆凳比较矮,他此时长腿半曲着,毛衣衣摆没理好:“不会说话就闭嘴……还有娇羞个屁。”
李光宗:“哦。”
李光宗‘哦’完,又“悄悄”对顾延舟说:“你看看,这臭毛病。”
邵司冲他勾勾手:“你过来。”
“哎我忘了,阳哥刚才找我来着。”李光宗起身,往门外窜,“你们先聊着,我出去看看。”
“别怂,回来。”
“……再见。”
顾延舟站在他边上,不紧不慢地喝了几口水:“后天杀青,散伙饭你来吗。”
经过上次之后,邵司本来以为他跟顾延舟之间会有点尴尬,不过他显然低估了顾延舟的情商。
顾延舟很能把控分寸,聊天的时候很少越界。
当然……时不时地,也有例外。
“……不一定。”邵司想了想,“后天可能有事要回公司开会,换经纪人的事情需要交接。”
邵司换经纪人的事情,顾延舟略有耳闻。邵司和李光宗两人虽然权当没这事一样,该干嘛干嘛,平时怼来怼去的频率也没有因此变少,李光宗依旧每天被邵司气到炸。尽管这样,顾延舟还是感觉得到,他们两个之间远远没有看起来结束得那样干脆。
“刚开始见到李光宗,我很怀疑他是怎么当上经纪人的。”顾延舟道,“虽然话比较难听,但我就直说了,他能力不行。充其量是个助理水准,居然跟着你当了五年多经纪人。”
邵司低着头,手机黑了屏,用两根手指勾着它,轻转了几圈。
半响,邵司才低声说:“他一直以为,当年接手我是公司的决定,其实我一直没说,经纪人是我自己挑的。”
他跟李光宗在公司里遇到的机会不多,偶尔几次,也只是擦肩而过。
李光宗实在算不得是那种强势类型的人,经常被手底下艺人指着鼻子骂。
“那天大概是年会,他手底下一个艺人喝醉了,我正好在门口等齐明,就看到他抗着一个人出来。”
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艺人,在门口挣开他,张口就骂:“你怎么那么没用呢?!这一年下来你给我接到几个角色,啊?跟我同期的人现在都已经挤进二线了,就我还在十八线外面扑腾,整场年会下来连提都没提我的名字。”
当时邵司就看着那个有点矮胖的男人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直到那名艺人越骂越过分。
他才听到李光宗说:“我不想把你们当成商品,想让你们尽可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儿……不用像人家似的,靠潜规则和营销上位……咱们慢慢来,一步一步走。”
“喜欢的事?!只要有戏——有导演愿意包我就高兴,你倒是有能耐也给我找一个啊,多整点绯闻,增加曝光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他妈现在不戴口罩走在街上都没人愿意拍我!”
“当时我就想,哪里来的傻逼,还挺可爱。”
邵司虽然用了嘲讽的语调,不过话可是真心实意的。
顾延舟看看门外,一个人影“静悄悄”晃过去。
邵司指指门外:“你看看,傻不傻,听墙角也不知道藏藏好。”
作者有话要说:  啊卧槽!说好今天不看女主播小姐姐的。。。
我晚上给她刷波小礼物就跟她永别!!!
误我人生!!!(感觉自己像个猥琐的直男

  ☆、第60章

李光宗从来没想过, 自己年纪也不小了, 还会偷偷躲在角落里流眼泪。
邵爹平时多硬气的一个人,怎么这种时候专挑那些戳人的话讲。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来, 抖着手点上, 脑袋里浮现出之前齐明找他谈话时候的片段。
“邵司那戏, 再过几天就杀青了吧。”齐明绕过会议桌, 直接朝他走过来,手里还夹着笔,轻轻在桌面上拖动,然后松开手,那支笔便‘啪’地一声倒了下来。
他说话的时候, 面上总带着几分近乎讽刺的悲悯,眼神像冰,被镜片遮挡着:“杀青之后,他所有的工作交接到我手上, 至于你,就回去好好带手底下那几个艺人……老实说,我还挺惊讶的, 你松手居然松得那么痛快。”
好歹邵司也是个当红明星,放眼整个圈子, 除了顾延舟,就数他身价最高,这么一块大肥肉,说让就让。
所以齐明不管怎么想也想不通, 职业习惯让他感觉到几分危险。太容易到手的东西……都危险。
“劝你们别想在背后搞什么鬼,你们斗不过我的。”齐明笑了笑,“邵司这个人吧,我是又爱又恨,如果他不能好好地待在我手里,我宁愿毁了他。”
“为什么?”
齐明嗤笑:“说到底不还是因为你和邵司,你们两个太碍事了……我短期内培养不出能够超越邵司那种高度的人来,之前我一门心思捧杨泽,但那小子现在栽了。王山入狱,他跟王山的那些事,被媒体扒烂了都。”
他说完之后,又是一顿,继续道:“况且,邵司本来就是我手底下的人。”
“我不要求什么,但你要你答应我几件事情。”李光宗也站起来,他比齐明矮了一截,身形虚胖,样子也比较好欺负,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坚定,“一,你不能让他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情。二,你要照顾好他。”
突然间,身后传来两声敲击墙壁的声音。
李光宗回头,就看到顾延舟倚靠在墙上看着他,手指曲着,还没放下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顾延舟走过去,也蹲下身。知道他尴尬,顾延舟并没有看他,而是直视前方,等李光宗偷偷摸摸把眼泪擦干后,才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侧过头看他。
偶像就在身边,李光宗有点手足无措,手背在裤缝处摩擦两下,局促道:“我……我没事儿。”
他说完,抬眼看向顾影帝,又是一愣:“您怎么了?”
顾延舟眼角赫然是一道红色的印记!
不知道是磕了碰了还是……
顾延舟不甚在意,抬手摁在眼角上:“你说这个?”
李光宗心里已经隐隐有种预感:“嗯……”
顾延舟松开手,道:“你们家邵司打的。”
李光宗:“!”
顾延舟看上去非但没有因此生气,相反的,他现在心情好像很不错:“我把他口罩摘了,他跳起来想跟我决一死战,我们就打起来了。”
李光宗想了想,觉得尽管听起来荒谬,但这完全有可能是他家邵爹会干出来的事。
“真是不好意思,我回去好好教训他,太过分了。那什么,说句不合时宜的话,邵司他人就那样,这也是跟你熟,要换了是别人……”
李光宗本来想帮邵司洗洗白,然而说着说着,他非常悲哀地意识到一个事实:“换了别人他也会打的。”
于是他急忙挽救:“不过你相信我,换了别人他下手绝对不会那么轻!”
顾延舟轻笑出声:“没事,你不用在意。”
其实顾延舟刚才没把话说全。
邵司确实像个炸开的弹药包,猛地就窜了起来。不过顾延舟顺势攥着他的手腕,而邵司往前冲的力道没有控制好,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顾延舟低头,在他脸颊上——红疹子最密集的地方,轻轻吻了一记。
邵司顿时僵住,又听顾延舟解释说:“贴面礼。”
“我见识少你不要驴我,贴面需要亲?”
“在我这需要。”
然后顾延舟松开手,用指腹蹭蹭他的脸:“别遮了,嗯?我看看,这不还是很帅吗。”
——邵司后知后觉地给了他一拳。
顾延舟一想到邵司那虚张声势的反应,就忍不住想笑。顾延舟笑的时候总是半阖遮掩,然后轻扯起一边嘴角,有些痞气。
这笑看得李光宗心尖一颤:妈的我男神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散发着一个苏字。
顾延舟下午要拍一个比较大型的场景,他带着手下的人从路的另一头杀过来,路的对面是蒋家大伯那一方的势力。两拨人马厮杀一阵,顾延舟自然是败了北,他身中两枪,跪在地上。
当他最后一次抬起头,看见茶楼二楼上,叶瑄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抬头的场景,和两人初次见面交叠在一起。
那时候顾延舟喝醉酒,闲逛到平民区。
他踩在青石板上,提着酒瓶子,没走两步,突然想看看月亮。于是他便顿住脚步,看到了对面楼上一抹倩影。
李光宗将目光从顾延舟那身标准的军装上挪开——这军装他穿着让人有点把持不住,李光宗怕自己赤.裸.裸的眼神太露骨,转移话题道:“我一开始觉得这部片子就是情啊爱的,可是看到后边越来越觉得……这三个主角互相之间根本就不存在爱情。”
“他们以爱情为寄托,换给自己一腔孤勇,去反抗他们各自不同的命运。”顾延舟说完,又转言道,“你呢?舍不得,放不下心,那就继续留在他身边。”
李光宗垂下头,没说话。
“不过,有个事,我想问问你。”在顾延舟的默许下,李光宗鼓起勇气张张嘴,“你跟……”
这个“跟”字拖了很长的音。
顾延舟整了整袖口,侧着头问:“嗯?”
“没啥,”李光宗抿抿下嘴唇,目光闪烁两下,又重复道,“没什么,真没什么。”
顾延舟整理好袖口,也不追问下去,他拍拍李光宗的肩膀,说:“我刚进娱乐圈的时候,带我进圈的导演只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不适合这个圈子,你当不了艺人’。当时我表面上什么都没说,但我不信邪。本来没打算干这行,他这句话算是推了我一把。”
“我确实不太适合当个艺人,做事不会考虑别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什么事都做得挺圆满,其实根本不是那样。”顾延舟说完,看了看手表,“关于这方面,你家邵司跟我正好相反,看着浑身是刺,其实心软得很。所以先别急着否定自己,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李光宗听得有点热泪盈眶:“谢、谢谢。”
“时候不早了,我得下去准备准备,你加油。”顾延舟说着,走到拐角尽头,又停下来说,“他很需要你陪在他身边。”
李光宗看着顾延舟下了楼。
“我也很想啊,可是……”李光宗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轻轻用手指触了一下屏幕。
原本暗下去的屏幕瞬间亮起来,正中央赫然是一张照片!
应该是个酒吧,所有灯光都聚集在一处,将吧台边两个男人照得一清二楚。两人看轮廓样貌都不俗,身材更是不用说。
尤其是骑在男人身上的那个,长腿又细又直,他正低着头跟对方接吻——他身上那件v字领毛衣,烧成灰李光宗都不会认错。
Lisa当初要死要活求着邵司穿邵司都没同意,说是太骚了还是什么,最后压箱底,一直没见他穿过。
照片下面,是齐明发过来的一句话:我说过,我有能力毁掉他。
李光宗对着照片叹了一口气:你可真是我爸爸,跟顾影帝谈恋爱也不知道悠着点。
他想关手机,结果又没忍住,点开大图看了几眼:……真他妈刺激,这两人。
最后几天的拍摄都顺利,进程比预想的要快,主要是叶瑄演技进步大,极大程度上缩短了欧导预计的拍摄时间。这天下午,随着最后一个场景的结束,全剧组杀青。
比较稀奇的就是邵司这两天盯着满脸红疹子,没有戴口罩,惊得李光宗连连问他是不是中邪了。
邵司冷冷地睨他一眼:“你才中邪,我只是早上起来找不着口罩了。”
李光宗:“这种时候你不都是找我帮你去买的吗,不然打死都不出门。”
“……”
邵司面不改色:“哦,我忘了。”
虽然说是忘了,然而邵司“想起来”之后也没有其他表示。
只有顾延舟每回经过,都会勾着他脖子,意味不明地说一句:“真乖。”
李光宗只当自己又聋又瞎,默默往外走。
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们两个不太对劲吗!
李光宗想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他家邵爹也反手去勒顾影帝脖子,毫不示弱:“乖个瘠薄,我就是早上出门忘了——你别笑!”
李光宗收回眼。
世风日下。
……真是世风日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姐姐今天没播!!!所以我!赶上了!

  ☆、第61章

面具杀青之后, 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欧导还是喝了很多酒,喝醉之后拉着周卫平说了好些乱七八糟的话。
周卫平一只袖子被他扯得发皱,他推脱道:“你喝太多了。”
欧导拉着他不撒手:“人生就像洪流,我们在尘世里沉沉浮浮, 漂泊不定, 到底哪里才是属于我那片港岸……”
“……”周卫平沉默两秒,“你真的喝多了。”
“我没醉!”欧导伸长脖子, 喊,“我是尘世中漂浮的一艘小船。”
哄堂大笑。
“小船, 哈哈哈哈哈。”副导演也醉醺醺地跟着笑起来。
平时拍戏的时候, 大家大多数情况下都比较严肃, 尤其是副导,他属于闷头做事不说话的类型, 现在倒也放开了,主动提及家里那位未婚妻:“下个月我们就结婚, 到时候给你们发请帖,来不来随意,你们都是大忙人。”
“行啊你, ”场务小哥拍拍他的肩, “看不出来, 原来这家里早就藏着一位了,我说你每天怎么急吼吼地总想着回家,明明家住那么远也坚持来来回回的。”
邵司没喝酒,他来之前在车上反反复复地百度过喝酒会不会加重他脸上的红疹子, 所以他全程就捧着一杯果汁看着他们。从顾延舟那个角度看过去,那杯果汁明明是冷的,然而邵司双手环着它,手指细长,贴在玻璃杯杯壁上,感觉像是捧着取暖一样,竟显得有些羸弱。
“结婚以后就不干这个了,拍戏得到处跑,几个月几个月见不着,”副导低头笑笑,“想顾家一些,找个三点一线的工作好好干。”
“挺好的,”顾延舟端起手边的酒杯,跟他碰了碰杯,“希望一切顺利。”
副导:“谢谢。”
邵司跟副导离得也近,既然顾延舟都表示了,他也不能显得太冷漠。于是邵司举起那杯黄橙橙的果汁,一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越过顾延舟,跟副导碰了杯:“祝顺利。”
副导高兴地仰头又干了一口。
酒过三巡,散的散,拼酒的还在继续拼。
邵司本来应该是第一波走的,架不住李光宗今天疯了一样地跟欧导拼酒,所以他翘着腿,低头玩了一阵手机。
【池子隽】:哥,我的节目都已经拍完一季了!你一定还没去看,是不是被我猜中了……
【池子隽】:好伤心啊[/一箭穿心]
“……”
邵司想问他节目名字叫什么,他有点忘了。正在犹豫,顾延舟用牙签从果盘里给他叉了一块儿水果递过来。
“你怎么还没走?”
等邵司接过,顾延舟才收回手,从边上抽了张餐巾纸,边擦手边道:“我留下来送送欧导。”
“哦,”邵司看看对面拼酒拼得不亦乐乎的两个人,“那你还得再等一会儿了。”
“没事,让他喝。欧导这人念旧,散伙饭要是不让他好好喝一顿,他得懊悔一阵子。”
他们这个剧组,每个人能够聚到一起,都不容易。小配角们之后还得继续跑龙套,不停在各个城市漂泊……许多幕后工作人员,即使还在一个圈子里,也很少会再碰到。
也许下次再见,他们正在其他剧组里到处奔波,扛着道具走来走去。也许都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容貌。
晚十二点半,人已经走得差不多,连陈阳也先行告辞,走之前不忘让顾延舟开车小心些。
很快包间里除了几个还在发酒疯的人之外,就剩下邵司和顾延舟两个。
邵司满耳朵都是欧导犹如脱缰野马般跑调的歌声,李光宗在边上敲塑料瓶给他伴奏,虽然听着心烦,但是手上‘跑酷小游戏’里的小人却仍是一路畅通,越过一个又一个障碍物。
他一条腿曲着,踩在椅子边沿,衣领随着这个动作往一边歪斜,左边锁骨露出来大半,他边玩边腾出一只手从果盘里捻了一颗葡萄,并且放狠话道:“顾延舟你完了,这局绝对我赢。”
顾延舟头也不抬:“信不信,让你一只手你也赢不过我。”
隔了一会儿,‘自信满满’的邵司又忍不住问:“你几万分了?”
顾延舟抽空看一眼右上角:“二十三万。”
“你一定是金币吃得比较多,但是从路程上来讲,我比你跑得远。”
顾延舟:“你自我安慰呢?”
“……”妈的。
邵司刚才已经连输三局,这次好不容易势头猛起来,打了个平手,正要乘胜追击之际,边上两个酒鬼终于停下来嚷嚷着要回家。
尤其李光宗,就跟重返幼稚园一样,拽着他袖子喊:“爸爸!我想回家喝小牛奶!”
“砰”。
一声手机音效,邵司屏幕上那个小人一头撞死在墙壁上。
“愿赌服输。”
顾延舟收了手机站起来,提醒道:“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开着机,你随时都可以找我。”
宛如智障的李光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在说什么呢?”
邵司不答,只是拎着他衣领往外走:“还不都是你……”
邵司走了两步,发现李光宗站在原地不动弹了,回头一看这死崽居然还‘嘤嘤嘤’地哭上了,顿时也停下来,皱着眉道:“我又没说你什么,瞎几把哭个什么劲,小牛奶还想不想喝了。”
李光宗吸吸鼻子:“想喝!”
邵司半哄半骗地把他领上了车,然后他绕到前面,亲自开车送他回去。
今天晚上,他和李光宗的角色好像颠倒了一下,往常都是这个笨手笨脚的小矮子照顾他。
邵司忍着睡意,开到李光宗家门口的时候迫不及待踩下刹车,熄了火,扭头看后座,发现李光宗已经睡着了。
[他应该挺难受的。]
系统说完之后又感叹:[要不你给他透露透露。]
邵司:[透露什么?跟他说‘崽,等爸爸把齐明搞死就回来接你’?]
系统:[……是不太好。反正人生并不总是一帆风顺,就当是给他成长道路上一点小小的历练了。]
[你之前说的齐夏阳,我找人查过了,她是齐明的表妹,同时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作者。]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部小说创作于两年前,在某文学网站上连载,在连载期间就深陷抄袭风波——腥风血雨地掐了好一阵子,齐夏阳草草完结之后沉寂了大半年,在大家都以为她被掐退的时候,她又带着“影视化”的消息回来了。
当年齐夏阳抄袭,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因为她本人并不以此为耻,公然承认“借鉴”,并放狠话道:凭什么一个剧情你写了我就不能写,是,我看过你的文那又怎么样,法律都判不了的东西,没有这个道理。
更戏剧性的是,齐夏阳跟原作《出其东门》作者缟衣,还是大学同班同学。
只不过齐夏阳特意伪装了假IP,大家一开始人肉的时候没有查出来。
根据知情人士透露,这场抄袭风波最开始,就是齐夏阳眼红缟衣通过在网络上发表小说获得人气、在班里大出风头,所以她便仿照着写了一本相似的小说。
[这齐明可真是,哪里屎臭往哪里钻,整个一根搅屎棍。]齐夏阳能够成功影视化这部抄袭作,少不了齐明在里头推波助澜。
邵司手还把着方向盘,似笑非笑道:[我们先暂时装不知道,慢慢跟他耗。]
李光宗睡着睡着觉得有点冷,不禁打了个寒颤。
等邵司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这段时间都跟着剧组到处取景拍戏,每个地方呆一阵子,酒店也换来换去的,压根就没怎么好好睡觉。
邵司撑着没有在泡澡的时候睡死过去,擦干了头发就往床上钻,刚阖上眼,突然又想起个事来。
那局跑酷小游戏,他输给顾延舟了。
……开局之前他们打了什么赌来着?
邵司犯困的时候脑子就不太灵光,他想了半天,想起来那个坑爹的赌约还就是他自己定的。
当时他自信得很,边打开游戏边说:“输了跪下来叫爹……跪下就算了,叫爹就行。”
……
邵司从床上坐起身,抓了抓头发,灯都没开就摸手机给顾延舟打电话。
凌晨三点,是个人肯定都睡懵了,这声爹他也不定能不能听见。
顾延舟接电话接得倒是很快,邵司刚来得及清咳一声,就听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那男人音色低沉,语气里还有点困惑,缓缓吐出两个字:“……祖宗?”
邵司:“……?”
顾锋盯着顾延舟手机来电显示上这个备注半响,扭过头去看正在厨房冰箱前找东西吃的男人,又扬声问了一句:“顾延舟,这祖宗是谁?”
顾延舟拿面包的手一顿,然后他慢慢悠悠地甩上冰箱门,敛着眼道:“哥,你接我电话干什么。”
顾锋:“好奇。”
“他要是被你吓跑了,我今晚大概要跟你打一架。”顾延舟一手扶着顾锋的肩轻声威胁,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从他手里把手机拿了回来。
还好邵司还算有骨气,挺着没挂电话,耳尖有点泛红:“顾延舟你给我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备注?!”
作者有话要说:  每周四大概都是不更的,因为有晚课,如果更了……
那一定是我翘课了。

  ☆、第62章

“你可不就是我祖宗。”
供着的那种。
顾延舟这句话说得并不大声, 却还是低低沉沉地绕进了邵司耳朵里。
站在边上的顾锋:“……”
顾锋今天晚上是打定主意找顾延舟算账来的——这事还要从上个礼拜开始讲。
家里有个不成文的铁规矩,每周五晚上都得回家陪着顾老爷子一块儿吃顿饭。顾延舟上次回去的时候他正好在法国出差,没在场。
吃饭的时候,顾老爷子追着顾延舟问有没有恋爱对象之类的事, 顾延舟愣是在顾老爷子面前四两拨千斤地把问题都拨给了远在法国出差的亲大哥:“说到这个, 我还想问问您呢,前几天媒体报导说大哥外面有个私生子……”
顾锋真是有气没处撒, 也不知道顾延舟自己绯闻缠身,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在老爷子面前弹劾他的……说得还有模有样。
今天顾延舟回来得又晚, 他还没来得及问罪, 就见顾延舟晃晃悠悠地进厨房间翻东西吃, 微微侧头对他说:“你等会儿,我有点饿, 法式面包,你要不要来一份?”
……
结果顾锋憋了一晚上的一肚子气, 被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祖宗激得消下去了大半。
他现在是好奇更多一点。
以前也不是没有接过其他男孩子给顾延舟打过来的电话,但基本上都是全名,有时候直接都没存号码, 来电提示里一串数字闪过闪去。
“你先回去, ”顾延舟用手掌遮住手机隔音, 道,“明天我来公司找你。”
顾锋也不是喜欢八卦的人,他几乎不怎么过问顾延的事,但是今天这件, 直觉告诉他不能放过。于是顾锋抬抬下巴,沉着脸问:“这人谁?”
顾延舟一脸坦荡,面不改色:
——“你未来弟妹。”
.
而另一边,邵司已经赤脚下床,在房间里转悠着找信号,因为他刚才那句话说完之后对面就没了声音。
邵司身上那件睡衣极其松垮,像大麻袋罩在身上似的,不过也正因为衣服过大所以抬臂走动的时候隐约勾出几分清瘦的腰线。
他打开门走出房间,直到脚面离开地毯触及到外头冰凉的瓷砖才反应过来:“我有病吧。”
为了一通电话在屋子里转悠那么久,他为什么不嫌累?
……
“顾延舟,一定是你信号有问题。”
邵司说着关上门,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我先挂了,明天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就在他准备挂电话的时候,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问他:“你想听什么解释?”
“还有,”顾延舟倚在栏杆边上,眼神聚焦在外边的闪烁的路灯上,“我的信号很好。”
“……”
邵司甩上房门,再度回到床上,被子堪堪挤在他脚踝处堆着,他犹豫一会儿,想了想还是放弃原本的问题,避重就轻道:“咳,之前那个赌约……”
他还没说完,顾延舟打断道:“逗你玩儿的。”
邵司:“啊?”
顾延舟抬手解开两粒衬衫扣,又重复一遍道:“叫爹那个,逗你玩儿的,我哪能跟你一样幼稚。”要听,也不想听他叫爹。
比起爹,他更喜欢听某两个字的称呼。
顾延舟话音刚落,邵司声音便高了两度:“你说谁幼稚呢。”
虽然邵司闹脾气的样子很可爱,就像平日里懒洋洋没什么精神的懒猫突然炸起来在人脚下绕来绕去一样,不过顾延舟这时候也不舍得多逗他,他心情颇好地曲起手指,在栏杆上轻点着,半催半哄道:“很晚了,爹就不用叫了,放你一马,你说句晚安就行。”
“真的?”
“骗你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之后,传来一声‘晚安’。
顾延舟刚好转过身准备回屋,听到这声之后脚步不由顿住。
邵司音质偏冷,咬字清楚,但是尾音总喜欢往后拖一拖,收音并不干脆,有几分慵懒。
顾延舟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来某知名音乐制作人说过的一番话来。他说撇去专业性,整个圈子里他最满意邵司的声音,只是可惜那孩子唱歌没什么感情,不然他一定为他量身定制一部专辑。
后来邵司上访谈节目的时候,主持人还专门问过他这个问题:“你觉得鬼才制作人对你的这番评价,你认同吗?”
当时邵司是怎么说的?
顾延舟眯了眯眼睛,意外地发现竟然自己将这短短几分钟的采访内容记得那么清楚。
邵司那天穿了一件灰毛衣,面不改色地点头:“说得挺对的,可能因为我唱苦情歌的时候没有闭眼、皱眉、晃脑袋、捂胸口,抱歉,我实在是感受不到那种痛。”
顾延舟想着,收紧了抓着手机的几根手指,回道:“晚安。”
这一晚邵司居然睡得很好。
哪怕总共也就只睡了三个多小时,第二天醒的时候难得起床气没有发作。
[今天你去公司干啥?交接?]
系统也醒得很早,他问了两句之后,发现今天邵司刷牙的时候居然在哼歌:[我发现你今天心情很好,只睡了三个多小时还那么高兴,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一般来说,等于零。]
[请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很高兴,]邵司漱完口,用毛巾擦了擦,又道,[今天齐明约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作者来公司谈剧本。]
系统狐疑:[你是不是在岔开话题?]
[你说呢。]
系统:[你套路太深,说谎面不改色,我不知道。]
[……]
邵司难得那么早起,结果到公司的时候,齐明并不在办公室里。
他在外面转悠了一圈,最后还是在大厅里挑了一个不显眼的小角落补眠。
“哎,你听说没有,今早齐大经纪人急吼吼地就跑出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很少看他那么着急。”
“听说是网上那件事情吵得很厉害……”
声音就在边上,离得很近,只不过有障碍物当着,那两个小员工没有发现大厅休息区角落里还坐着个人。
邵司耳机里的歌正好播到前奏,音量并不大,所以听到‘齐大经纪人’这五个字便睁开了眼。
他抬手把一边耳机摘下来,仔细留意那两位女员工的对话。
这两个人大概是偷偷翘班出来的,各自泡了杯奶茶,坐在边上聊天,两人互相咬耳朵说:“就那个抄袭的,好像是闹大了,你刷微博看看就知道了。”
她们说这个也只是随便八卦一下,对这件事情并不怎么感兴趣,很快又聊起某牌子的包包:“我觉得这个白色的超好看,限量版,不知道找人代购能不能买得到……”
邵司立马把耳机戴了回去。
微博?
他挺久没刷了,上次去微博上找《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信息也只是浏览了一下目前局面。
齐明公关做得很好,他瞄准了大多数人离这个圈子距离很远,有些痛不在自己身上是体会不到的,请点水军带波节奏,不明真相的人就会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方站队,人多了,那些抵抗的声音自然就弱下去。
现在齐夏阳已经被打造成一个百万粉丝作者,看上去在文圈有一定的影响力,随随便便发条生活动态就有上千条评论。
邵司正想着到底会有什么事情,能够把齐明费尽心思掩盖的陈年旧事一下子闹大。
他刚点进去,就看到微博热搜第一,居然是欧导。
[惊爆!]欧导深夜发文,怒斥还未开拍的某剧原作抄袭!
……
欧导义愤填膺洋洋洒洒写了近一千多字,最后以这样一句话结尾:“我不知道为什么圈子里会出现这种现象,但是我呼吁大家行动起来,一起抵制!坚决不能让这样的一部剧走上大银幕。”
邵司真想给他点个赞。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个多小时后,齐明总算赶了回来,只是面色不太好看。他疾步从外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小公文包,西装笔挺,金丝边眼镜给他加了几分书卷气。
见齐明直直地往电梯那边走,邵司找准了时机,从沙发上站起来喊他。
齐明脚步一顿,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调整好面部表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还微微笑了起来:“你怎么在这?……瞧我这脑子,我给忘了,今天约了你过来看剧本,不过夏阳今天临时有事,可能这事得我跟你两个人单独谈了。”
邵司跟他关系不好,干脆没理他,齐明也不介意。
两人一起坐电梯上了楼。
“我对这个故事有信心,不是因为它是大IP,纯粹是看中了它的剧情,这是一部非常棒的小说。”会议室里,齐明展示了几页PPT,从故事大纲到人设,包括剧情的起承转折,都做了详细的说明,最后信誓旦旦地下了定论,“我知道你接剧把剧本看得最重要,我这次敢找你接这剧,我就敢说,在同类型的影视剧里头,十年来都没有一个能够超越它。”
抄来的,能不好吗。
邵司在文件上随意勾着笔划拉了几下,然后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可是我听说,它的争议好像很大。”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不知道是我网的问题,还是**又崩了。。发不上。。
顺便跟你们分享我的小姐姐!沉迷直播是因为沉迷了一对cp,主播小姐姐和她的专属土豪,神豪,还是专属的!全平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他女主播各个羡慕嫉妒想方设法勾引的那种=A=感受到了砸钱的苏爽……

  ☆、第63章

齐明对这个“争议”的理解, 显然跟别人都不太一样。
他放下投影机遥控,走上前两步,言语恳切:“网上那些话能信?在圈子里呆了那么多年,你应该也知道, 多的是空穴来风的事。媒体就愿意编排那些有的没的东西, 不要以为只有你们才追求话题度……最需要话题度的就是媒体,从某种角度上来说, 艺人只是他们想要达到目的一个工具而已。”
这种话邵司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翘着腿, 刷了几下手机, 然后慢悠悠地拿起手边的茶水凑近嘴边准备喝。
齐明越说越带劲, 他干脆在邵司对面坐下来:“人红是非多,这一点你不是应该深有体会, 就比如你跟顾延舟的事情——”
邵司呛了一口。
“你跟顾延舟的绯闻,外面都闹成什么样了, 几个月了还没停歇……”齐明又半弯着腰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他, “你自己说, 难道你们之间是外面传的那种关系吗?!”
邵司放下一次性水杯, 手指搭在桌面上,心道:是啊。
可不是吗。
他和顾延舟就是那么基啊。没毛病。
齐明这次是铁了心要把邵司拉过来当主演,他留了一点时间给邵司让他自己消化,隔一会儿才继续说:“抄袭那纯粹就是无中生有的事情, 真抄袭了,对方为什么不告我们?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说得,]系统忍不下去了,[不如直接说缟衣故意炒作呗。]
[他就这幅德行,黑的能说成白的。]
至于为什么不告——对方只是个普通的小作者,没钱没力的,连基本费用都付不起。而且齐夏阳抄的时候还改了改,自己重新用语言文字组织过,这要上哪儿说理去。缟衣不可能为了一件胜诉几率几乎不满百分之十的事情,去耗费那么多精力。
邵司心里虽然都清楚,但是明面上他还不能那么快就拒绝他,他得借着齐明接近齐夏阳,想办法从她嘴里探探口风。
于是邵司假装听进去了他的话,爱搭不理地表示自己再考虑考虑。
“行,那你再考虑考虑,”齐明绕到电脑前,把U盘拔了下来,“这两天你就休息休息,10号你得以特邀嘉宾的身份上个综艺节目,那天我会叫人来你家接你。”
邵司站起来,椅子受力往后退了两下,在地上划拉出生硬的摩擦声。
就在他走到门口正要出去的时候,齐明又叫住他:“……等等。”
邵司不耐烦地转过身:“还有事?”
“五年前的事情,我珍重地向你道歉。是我的责任,不该对你们做那样的事情,我已经深刻地反省过了,在这里向你保证不会再犯。”
齐明说着,又整理了一下西装,继续道:“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要是对我抱有什么成见,从效率上讲,对你我的工作都没什么好处,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我是认真地想让你往更高的地方走,你可以质疑我说的其他话,但是这一点,请你不要怀疑。”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示弱,并且诚意满满。不过邵司可不傻,他当年虽然在齐明手底下呆的时间不久,可对于齐明的性格,那摸得可是一清二楚。
他要是不当经纪人,转行去做商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为……唯利是图。
邵司背过去朝外走,没说话,只是朝齐明扬了扬手。
齐明看着邵司穿着一身黑色,背影清瘦高挑,步调散漫地往电梯那里走。他并不介意他的无理,反而站在会议室门口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邵司头也没回,电梯口等了两秒,然后走了进去。
齐明这才转身,准备进会议室里拿东西——然而他一转身,迎面就是李光宗呈放大状的脸。
“你干什么?”齐明吓了一跳,脚下往后退两步。
李光宗十根手指攥紧,又松开,深呼吸几下,才道:“你为什么要让邵司接那种戏?”
“哪种戏?”
“你他妈还有脸问,”李光宗猛地逼近他,“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了会好好的不会再整那些幺蛾子事儿!”
齐明今天一大早出去处理事情,回来还要在邵司那里低头示好,心情本就不太好,李光宗真是撞到枪口上来了。
他反手握住李光宗手腕,冷声道:“你未免管得有点太多了,你现在是在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邵司回去的路上,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他给李光宗设的特别关注。
前面正好红灯,他踩下刹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蹙起眉道:“什么玩意。”
邵司将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眸低垂,盯着那两行字念了出来:“后悔的滋味我已经尝够了,夜深人静的泪水只能自己消化,祝大家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想不到你经纪人还是个文艺青年。]系统隔一会又问:[他是不是失恋了?]
[他?]邵司撑着脑袋想了想,[他谈过恋爱吗?]
记忆中好像还真没有,认识李光宗五年,这人一直打光棍。
邵司刚想在评论里嘲笑同情一下他,继而又想起来:自己也一直光着。
……
于是邵司随手给他留了条评论:阿崽,是不是想爹爹了。
系统:[你注意注意着点前面,那个一闪一闪的东西大概就是你们人类传说中的绿灯。]
欧导发的那篇文章热度很快消了下去,许多微博被删除。
玩公关游戏,纵使欧导年纪大,也玩不过齐明。
而且网上开始有媒体发一些这样的文章‘某导演,您别搞事了,大家都知道您的新戏刚顺利杀青’,言辞犀利,矛头直指欧导。
只有缟衣在风口浪尖地,发了这样一条平淡祥和的微博:
缟衣[V]:谢谢您。
要说齐明这次有什么进步,大概就是没有提前发布一些乱七八糟的‘公告’,暗示邵司将出演剧中男一。齐明估计也是怕了,他深知邵司一旦脾气上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就像当年毫无顾忌地把他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揍一样。
[曝光了女主和男二,还有几个配角。]邵司到家后,一边开冰箱门一边翻了两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官微,[女主是……安殷。]
系统:[这个安殷是谁?你熟吗?]
安殷是这两年大爆的几位女星之一,有天赋又肯努力。
邵司从冰箱里摸出一瓶矿泉水:[不熟,以前在综艺节目里跟她有过接触,人还不错。]
说着,邵司拧开瓶盖,继续往下看:[男二挑了杨羽,咖位都挺高,难怪齐明那么有自信,这部戏光靠粉丝效应带起来都不会亏本。]
系统想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接?]
[也许是不知情,也许是不在意。]混到他们这个程度,选择剧本的权利还是有的,大多数人和老东家解约之后都选择自己出来开工作室,很少存在迫不得已的情况。
邵司又说:[他们之前还找过顾延舟,顾延舟说没兴趣,就给拒了。]
系统:[哦~]
邵司:[你语气这么荡漾干什么。]
系统:[没什么,就是听到某个人的名字就忍不住荡漾一下。]
[……]
[毛病。]
这事暂时也没什么别的进展,邵司洗过澡就猫床上睡觉去了。
每次拍完戏,他肯定得挑个两天专门补觉,连饭都不需要吃,就跟手机没电了要充电一样。
只要不用工作……他恨不得长在床上。
不过明显有人不太了解他的作息,次日中午十二点,邵司被一通电话吵醒。
电话接通后,顾延舟刚想问他吃没吃饭,对面就传来一声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有事没事都给我滚。”
“……”
这祖宗今天脾气有点大。
顾延舟给陈阳比划了个手势,便走出摄影棚,到外边走廊里继续讲:“怎么了?闹什么脾气。”
邵司一听是他,稍微冷静了几分,在被窝里翻个身:“睡觉呢!你烦不烦,大白天的给我打什么电话。”
“听起来你晚上很有空。”顾延舟沉吟两下,“你是在邀请我?”
邵司坐起来,躺着说话他嗓子发不出声:“晚上当然也要睡觉了……不是,你都在想些什么。”
“想你。”
邵司浑身暴走的起床气瞬间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
他抓着被子,后知后觉地想,妈的这人怎么那么烦呢。
顾延舟抬起手腕看看时间,没再撩骚,转言道:“这都几点了你还没起?”
邵司算算时间,替自己辩解:“……我才睡了不到三十个小时。”
顾延舟沉默两秒。
然后邵司听到手机里传来一声低叹:“小祖宗,你比猪还能睡。”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谢谢各位追文的大佬们。

  ☆、第64章

顾延舟这句话从字面上剖析, 那完全就是对邵司人格上的侮辱。然而当这话配上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全然变了个味道。
……这大概是声音好听的男人独有的优势。
这句话在邵司耳朵里转了好几个圈他才反应过来,他半坐起来,道:“你是不是想绝交?”
“不想。”
“我错了, 我道歉。”
顾延舟相当能屈能伸, 他拿着手机一路边走边说,跟路过的好几个工作人员都打了招呼, 这才走到走廊窗户边停下来:“那请问在您跟在下葬没什么差别的这三十个小时里,吃过饭吗?”
邵司摸摸肚子, 顾延舟不说他还不觉得, 一说他还真觉得有点饿, 他想了想道:“……李记大煎饺算不算?”
“这是哪一餐?”
“我想想,”邵司睡得有点懵, “大概是昨天的早饭。”
“你挺能耐啊,”顾延舟语气有点微妙, 他抬手松了松衬衫钮扣,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这睡的还真跟下葬没什么区别。”
邵司:“我该说什么, 承让?”
……
最后顾延舟留下一句‘乖乖在家里待着,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之后便撂了电话。
邵司抓着手机, 琢磨着:语气这么冷漠……顾延舟生气了?
他生什么气啊?
邵司自认自己睡得好好的却被他一通电话叫起来都没生气,他生哪门子气?
“我操真的好饿,”邵司躺下去,在床上翻了个身, 一只脚横过去伸在床外边,露出来脚踝和一小截腿,脸埋在枕头里自言自语,“可是懒得下床……”
邵司在心里做了很久的斗争,最后还是把顾延舟的话抛到九霄云外,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个回笼觉。
不过这次他没能睡多久,大约两个小时之后,他又被门铃给闹醒了。
邵司缩在被子里,用被子蒙着脑袋,顽强抵抗了两分钟,最后还是没办法,光着脚下床往外走。他一边开门一边说:“——谁啊?!门上贴的纸条看不见,眼瞎……”
门一开,顾延舟拎着两保温盒站在外面。
他手里正拿着一张A4大小的纸条,这张纸原本贴在门上,上头龙飞凤舞地五个大字:别吵,不在家。
邵司的声音戛然而止:“你怎么来了?”
“回去,把鞋穿上。”顾延舟指指邵司光裸的脚,然后把手中的保温盒搁置在玄关处柜台上,“光脚跑什么呢你?”
邵司懒得回去,直接往沙发上一坐,两腿曲起,踩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眯眼看他:“你来干什么?招呼都不打,来了之后还凶人。”
顾延舟简直被他弄得没脾气了:“我凶?”
邵司:“要不要我给你拿面镜子照照?”
其实顾延舟一没吼他,二没冷脸,但邵司就是觉得面前这男人有点小情绪。
……直觉。
顾延舟确实有情绪,他气他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没把他先前说的话放在心上,肯定又挂了电话继续睡,哪里顾得上垫肚子。
虽然他早就料到了这点,但亲眼看见还是免不了有些生气。
不过邵司倒是自在得很,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动弹一样——这人窝在沙发上,也不知道是怎么给他找到个那么舒适的姿势。头发乱得很,头顶几缕毛还高高立起来,衣领松垮,长腿曲起,明显还没睡醒。
“行,我凶。”顾延舟说完四下一圈,“你鞋呢?”
邵司眯着眼打个哈欠,含糊不清道:“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不用管它。”
顾延舟似笑非笑地看他。
邵司看他那表情,想到自己要是跟他打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于是用手朝对面一指:“卧室。”
邵司家里打理得很干净,装修风格简约,但是有些东西却是每个房间都有——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懒人沙发什么的、电动代步器,还有些无法辨认的东西。
“这是什么?”顾延舟没忍住,用两根手指将角落里那团填充着棉絮的‘麻袋状’物体拎起来。
邵司正在浴室里刷牙,他闻言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叼着牙刷说:“爆款睡袋啊,这个前几年日本卖得很火,它的广告词怎么讲的来着——穿着它可以随躺随睡。”
顾延舟两根手指一松:“这种东西你也买?”
“网上买的,就看了广告词其他没仔细看,一口气买了四个,买回来才知道压根穿不了,”邵司组织了一下语言,面不改色道,“实在是太丑了。”
顾延舟心道:岂止是丑,傻透了简直。
“那这个呢?”顾延舟用脚尖轻轻踹踹地上那台大小差不多约为两个脚掌大的电子设备,“我知道它是代步器,你放那么多干什么?”
这种像个大圆盘一样的代步器,街上、公园里、经常能看到,启动的时候两个尾灯在后面一闪一闪,人只要站上去就可以晃晃悠悠地自动往前走。
邵司对于它的回忆,显然比那几个睡袋还要惨烈,他默不作声地刷了半分钟的牙,然后漱口,用毛巾擦嘴的时候才闷声回道:“这个用倒是挺好用,就是容易刮伤地板。”
当时他还颇为艰难地做过一番抉择,最后理智占了上风,他找人把蹭上划痕的几块地板换了以后,这几个代步器就一直闲置在房里。
人生大概就是这样,总是会和预想的有出入。
这些东西基本都是他休假的时候在家里闲着没事干下的单,虽然这些打着‘懒人神器’旗号的东西其实一点都不神,大部分都是些鸡肋。
顾延舟靠在浴室门口,边看他洗脸边道:“怎么不买轮椅?”
邵司擦完脸,随手把毛巾挂回原位:“我又不是残疾。”
“宛若残疾。”顾延舟说完又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的自我定位有些偏差。”
邵司撩起袖子:“是不是想打架?”
最后顾延舟从后面按着他后脑勺,将他往餐厅里推:“行了,快去吃饭,再不吃该冷了。”
顾延舟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的那两个保温盒,里头装着几样饭菜。
饭菜都挺合他胃口,前阵子在面具剧组的时候大家就经常在一起吃饭,顾延舟对邵司哪些东西喜欢吃哪些不喜欢吃,摸得一清二楚。
挑食,口味偏甜。
虽然喜辣,但其实吃不了多少,每次被辣到都面不改色地一个劲喝水,趁人不注意才会吐两下舌头。
邵司吃了两口,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对别人的好意泰然处之的人,如果没有办法回应,就不该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摆在一个不对等的天平上。
就好像他占了谁的便宜一样,特别烦。
为什么这个对象变成顾延舟之后,原先那套准则就失了效。他居然没有直接把人轰出去。
邵司想着想着……这顿饭吃了个八分饱。
“你过两天要去录制《奋勇向前》?”顾延舟划拉了两下手机屏幕,然后抬起头。
《奋勇向前》就是齐明给他接的那个综艺,以野外生存冒险为主打。基本环节就是安排艺人去深山里搭帐篷野营,一共有三个小队,每队一个队长,节目组会给他们发放错误/正确的地图,指南针,以及各种必需品,他们有两天两夜的时间赶路,哪个小队最先出山就算赢。
这也是目前收视率最高的一档综艺节目。
“嗯,剧本都送过来了。”邵司放下筷子道,“还没背。”
邵司以前就不太喜欢上综艺,他严重怀疑齐明那些艹人设的手段都是跟综艺学的。什么人设都要事先安排好,如果节目组想让你艹艹学霸,他出个题你还得提前背答案,录制的时候,上去沉着冷静解题,其他嘉宾就集体跟智障一样‘哇’地出声膜拜。
得到回复之后,顾延舟点点头,没说话。
短短两天的休息时间就这样被邵司睡了过去。
顾延舟隔三差五地会过来送饭,他送一次,邵司就在支付宝上给他转一次账。
刚开始顾延舟直接打电话过来,语气挺危险地问他是几个意思。
后来次数多了,顾延舟干脆陪邵司耗着,你转一千,我就转回给你两千,转来转去没完没了。
来回几次就花完了□□日转账限额。
邵司申请停战,惨遭驳回。
他原本以为这就完了,谁知道顾延舟简直狠,连着换了七八张□□,每张都给他转满了限额。
提示音没玩没了地滴个不停。
【邵司】:行了!我认输!你赢了!
然而顾延舟并不理他,依旧没玩没了地给他转账:
【系统提示:顾延舟向您转账50000元。】
【系统提示:顾延舟向您转账50000元。】
【邵司】:操,You win !
【系统提示:顾延舟向您转账50000元。】
【邵司】:……
隔了几分钟,顾延舟才给他回了一条:
【顾延舟】:下次还给我转钱吗小祖宗?
【邵司】:……
【邵司】:算你狠。
最后邵司蜷缩在沙发里,盯着余额里多出来的几十万,陷入沉思。
要不要出门多找几家银行办个卡?

很快迎来了《奋勇向前》第二季第六期录制的日子,这期请来许多重磅嘉宾,除了邵司以外,安殷和杨羽也在。一共有十二个人,每四人一队。
邵司一进到化妆间,安殷就主动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邵司坐在她边上,任由化妆师从后面托着他下颚扫粉底:“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安殷笑笑:“挺好的。”
安殷的长相并不出众,娱乐圈美女如云,比她漂亮的人很多,但她长相的辨识度高。狭长的凤眼,古典长相,五官圆润,每个部位拆开看都平平无奇,组在一起却让人过目不忘。
邵司还没探她口风,安殷都主动问道:“我们这次可能又要合作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主内定了你,我没猜错吧?”
邵司不置可否,没承认也没否认,他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化妆镜:“我倒是挺意外你会接这部戏,印象里你挑剧本一直都很严谨。”
安殷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愣了愣:“啊?”
“我看了剧本,”安殷又笑笑,她笑起来跟其他女星不太一样,可能因为是单眼皮的缘故,眼睛迷成一道缝,“这个故事真挺好的,我很喜欢。看到最后林穆为了薛玉儿一跃坠入魔渊的时候,我都看哭了。当时我就跟经纪人说,行,就挑这个剧本。”
邵司快速在心里下了一个推断,看来安殷是不知情,正想着怎么提醒她一下,就听旁边‘砰’地一声,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然后便是男人怒不可遏的声音:
“——你干什么?梳头需要那么用力?不行就换个人来。”
是杨羽,他正不耐烦地呵斥化妆师。
跟安殷苦苦熬了六七年才熬出头截然不同不同,杨羽年少成名,明明也是小鲜肉的年纪,却整得跟老前辈一样,别的没学到,那大牌架子是一套一套的。他在圈里的名声一直不太好,这一点同行人都清楚得很,平时如果不是必要,基本没什么人愿意跟他打交道。
邵司跟他也不熟,他隐隐感觉得出来,杨羽对他的态度跟别人还不太一样,甚至带着些恶意——尤其这次他只落着个男二,又被邵司压了一头。
邵司和杨羽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两秒,然后各自瞥开。
正巧齐明带着两个助理从外边走进来,发觉气氛不太对劲,他熟络地给杨羽递过去一根烟打圆场:“羽哥,怎么了这是。”
杨羽接过烟,齐明弯腰给他点上,然后他公然在化妆间里抽起来,吞云吐雾道:“年轻人,毛手毛脚的。”
齐明又跟他聊了两句,给足了他面子,这才回到邵司身边。
免得他又过来瞎逼逼,邵司直接阖上眼装睡。
[他为什么这样低三下四?]系统不太能理解,[他不是很拽吗。]
[……拽个屁。]
齐明拽不拽也是分人的,他的态度取决于你的用途,一旦他觉得你对他没有任何帮助,他转眼就能跟你撕破脸。
像杨羽这种人,多接触接触没有坏处,指不定这条关系链哪天就能用到。对齐明来说,这就像职业本能一样,快速对身边每一个人进行判断,对症下药,一个也不放过。
与其说他是在经营艺人,不如说他在费尽心机地经营自己。
他不可能永远都是公司的王牌经纪人,哪怕他失去了这个工作,他开拓出来的人脉链,走到哪都不会失效。
拍摄很快开始,化好妆后他们跟着导演组工作人员来到规定的场地,按照剧本,他们走上红地毯,一个接一个登场。
安殷,杨羽,黄佳佳,阮小素,万雷……
邵司一个个数过去,发现加上他,场上总共只有十一个人。
还差谁?
“邵司,你等会儿,你最后出场,”导演拿着小喇叭坐在不远处监控整个画面,指挥道,“来来来安殷和杨羽先走,你俩挽着手,我数三声,你们走过去,站在万雷后边……三、二、一。”
按照这清一色两对两对出场的顺序,他也应该有个搭档才对。
邵司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莫非这是特殊待遇?
然而事实是他想太多了。
因为半分钟之后,邵司的肩被人从后面一把揽住,耳边传来某个熟悉的声音:“抱歉,我来晚了。”
“……”顾延舟?!
来人可不就是大名鼎鼎的顾影帝,对面已经走完地毯的安殷他们都忍不住惊呼出声:“顾影帝……?”
“真的是他,他不是从来不参加综艺吗?”
“是啊,他从来不参加综艺的……”
就连杨羽也有些躁动,频频朝这边观望。
顾延舟这句抱歉不只是对着邵司说的,还对着导演组所有工作人员。他今天走得急,行程安排很满,刚才下车应该也是一路跑着过来,导致说话有些喘。
他今天一身黑色长款大衣,里头搭了件衬衫,唯一跟平时不一样的地方大概是换了发型。邵司老早就发现了,顾延舟这段时间头发长长了些,而且没有再理短,额前留起了不抬起眼的刘海,偏中分。
邵司跟他离得近,耳尖被他的呼吸勾得又热又痒。
“早上临时有个会议,”顾延舟微微低头,凑在他耳边说,“让你落单了。”
邵司看见他,脑子里除了‘这货今天好像比昨天更帅了一点’之外,只剩下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你一共有几张□□?”
顾延舟:“什么?”
邵司又道:“我昨天开车出去办了八张。”
“……”
邵司拍拍顾延舟的肩,下了战书:“我跑遍全市各大银行的事情今早都上了头条,这场战役我不会轻易认输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五千字!

  ☆、第65章 [捉虫]

顾延舟今早一直忙着开会, 除了把邵司设为特别提醒之外,就直接开了勿扰模式。
他不是忙自己工作室里的事情, 而是替顾锋参加某块地皮的竞标方案讨论会。
顾锋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二话不说把这个项目扔给了他, 等他知道的时候这锅已经没时间再甩回去,只能临时出席。
上台阐述方案的几个小组准备得很是充分,每组都自备了长达□□页的演讲稿, 光幻灯片就有几十张。而且听说这次审核方案的人是顾延舟, 更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只是谁知道整场下来, 顾延舟频频看表,他们幻灯片刚放一页出来,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 顾延舟就坐在位置上, 抬手:“过, 翻下一页。”
“……”
原本计划要开一上午的会议,最后被硬生生缩成两小时。
顾锋从助理那里听到这事, 还颇为意外地打电话给他:“你那么急干什么?会议结束也太早了点……”
顾延舟正在车上换衣服,换了只手接电话:“我等下还有通告。”
这人每天的行程安排, 顾锋手里头都有一份备份,所以他有点奇怪:“什么通告?我怎么不知道你今天还有通告。”
顾延舟把西装换下来,扔在一边, 道:“综艺。”
“……”顾锋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综艺?!”
“当初求着你上节目你都不去,现在这是在干什么?你一个从来不上综艺节目的人, 不是,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你上的哪个节目,名字叫什么。”
顾延舟语气平淡:“名字叫什么你就别管了,等播了自然会知道。”
顾锋:“你到底在搞什么?”
顾延舟只留给他三个字:“追老婆。”
顾锋:“祖宗?”
“别乱叫,你叫他未来弟妹就行。”
……
所以邵司上头条这个事情,顾延舟还真不知道。
他伸手揉了揉邵司的后脑勺:“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邵司面不改色道:“聪明才智?”
系统忍不住了:[呕。]
[……]
[你呕什么。]
系统:[呕一下,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统统,劳驾您滚开。]
邵司和顾延舟两人没说上几句话,导演组就开始指挥他们走红毯。
“胡导,这……真是顾影帝啊,真是顾影帝本人!”站在导演旁边的助理激动地询问。
他们这一期筹备了很久,就各种环节的操作凑在一起讨论过多次。他也算胡导身边的知心人了,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顾延舟要来。
这口风可真够紧的。
“开始我也不是很确定,”胡导关掉喇叭,也凑在助理耳边透露道,“上头说顾影帝有意参加咱们这个节目,就透露了这么个意思,啥也没说……我本来觉得这事准得糊,肯定不成,你们都知道顾影帝从来不参加这些。结果今早才知道是真的,早上头儿打电话过来说顾影帝可能会晚点到,让我们先排起来。”
顾延舟加盟这一期节目录制,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枚重磅炸弹。
邵司正好站在安殷边上,安殷用手背碰了碰他,小声问:“顾、顾影帝?”
邵司看了一眼摄像,确定摄像现在的镜头不在自己身上,面不改色地回道:“嗯,顾延舟。还是活的,不信的话你可以戳一戳。”
安殷轻咳一声,差点笑场:“戳一戳?”
邵司:“我给你示范一下?”
安殷还真挺好奇:“……那你示范示范。”
邵司目视前方,偷偷伸出一只手去掐顾延舟腰侧,却冷不防被顾延舟一手抓住,攥在手心里。
顾延舟手上略微用力,道:“是不是当我聋?”
邵司把手收回来,若无其事,厚颜无耻反咬一口道:“别闹。”
安殷觉得他俩相处模式意外地好玩,一面偷偷抿嘴笑,一面觉得惊奇,奇怪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
“——首先,欢迎你们来到“奋勇向前”,大家伙今天美的美帅的帅,红毯走得可谓是养眼至极,感觉集齐了大半个娱乐圈,我们节目组深感荣幸。”导演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先是夸了两句,然后话锋猛地一转,“不过,我们节目跟其他节目可不太一样,现在,我需要你们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
众人窃窃私语:“换衣服?”
“那我们穿什么呀导演?”
“肯定会发衣服。我看过几期,每期都是这样,品味特差,发的衣服都特别丑。”
其实邵司的台本里也有“此处应窃窃私语、适当表现出惊讶”这样的词句,不过他实在是觉得太傻,就只和顾延舟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导演:“等下我们的工作人员会给你们发放我们节目组专门定制的“制服”,也是为了方便你们行动。从现在这一刻起,你们就不再是身着华衣的大明星,你们要为自己和自己小组存亡做一些你们目前还无法想象到的斗争……你们,准备好了吗?”
等工作人员拿着十二套衣服上来,一个个发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女星抱怨起来,尤其是黄佳佳:“迷彩服?这个款式。”
“是啊,好歹也收个腰吧,这样多丑啊。”
只有顾延舟和邵司两个擅自脱离剧本的人,礼貌地对送衣服的工作人员说了句谢谢。
然后顾延舟将那套衣服抖开,问他:“丑吗?”
邵司:“丑不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帅穿什么都好看。”
……
导演助理在不远处手一指,急得差点跳起来:“导演,他们这样没事吗?这完全不按剧本来啊。”
虽然综艺节目的台本并没有精确到他们应该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跟拍戏比起来,条条框框还是比较少的。只是在节目设计的许多关键‘节点’上有明确要求,有一些指引。
比如他们现在要对衣服表现出不满意,以此衬托他们这个节目有多特别,让大家对后续发展更加期待。
不过这个“不满”的程度可就要艺人自己把控,该说什么话、怎么说话、怎样在同样的条框下显得自己更为出众,这是他们要自己安排的。
“要不喊个停吧?”
胡导沉吟两秒,出手拦住助理:“不用,就让他们去。”
只要内容有趣,不在意形式。
他有预感,邵司和顾延舟这对组合……绝对能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节目组发的东西很齐全,除了迷彩服套装之外,还发了一双长相类似军靴的登山靴,以及一个黑灰色背包,背包里有些备用品——例如打火机,指南针,压缩饼干之类的东西。
等大家在更衣室里换好衣服,拎着大背包走出来,重新按照一开始的位置站好,导演这才又通过喇叭喊:“我们先来抽签分组,分完组之后,给你们两分钟时间,你们自己选出一位组长,把名字报给我。”
说是抽签,其实谁抽到几号,哪四个人分一组,这些都是早就安排好的。
邵司在纸箱子里摸半天,摸出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大写字母:A。
按照节目组分配,他、顾延舟、安殷、杨羽,铁定在同一组。
果不其然,他们四个人都抽中了A。
“导演,能不能申请换组啊?”有位当红小鲜肉举手道,“我真的好想跟顾影帝一组,我好崇拜他。”
小鲜肉的三位队友立即表现出不满:“你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完了,这还没开始我就已经怀疑我们组里有个叛徒,到时候顾影帝问你要我们的干粮,你是不是也给他啊?”
小鲜肉叫秦少诀,以性格呆萌著名。
他愣了一下才腆着脸说:“这个,这我还是要考虑一下的,如果顾影帝愿意给我签个名的话,也不是不能给。”
两分钟时间很快到了。
“A组,你们选好组长了没有?”导演组拿着纸张准备统计,他抬头就看到A组四个人围在一起不知道还在讨论什么。
得不到回应的胡导重复喊:“A组?”
邵司忙里抽闲冲他摆摆手:“等会儿,还没好,先跳过我们。”
他这样说,胡导更困惑了:“你们在干什么?”
伴随着胡导的话,摄像机机位也随即拉近,镜头挤进他们这个小圈子中间想要一探究竟。
——他们几人都拿着纸笔,纸上写得满满当当,乱七八糟,还很多水笔猛地划掉几行的痕迹。
因为胡导一直在催,他们手上速度加快,写得字更是魔幻,让人似懂非懂。
直到邵司停笔,抬起头说:“在2m/(3v)时动能最大,选C。”
顾延舟:“你算错了,这题绝对选B。”他纸上没有邵司演算得那么多,字迹十分简练,每个步骤都有条有理,基本没有划痕。
安殷拿着笔,把算出来的最终答案整个划掉,自暴自弃道:“那……那我就选A吧,反正这题我也算不出。”
秦少诀离得近,他凑过去,观摩了一会儿,目瞪口呆:“你们在拼高数题?”
杨羽本就不满意这个安排,他上学时候成绩并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拍戏没时间兼顾学业,感觉这几个人出这样的选举方式是在让他下不来台,于是冷着脸阴阳怪气地说:“是啊,说是公平竞争,谁赢了谁当队长。”
秦少诀叹为观止:“……大佬们的世界就是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
=A=我。我是女孩子……
还有,昨天的小姐姐卡了,大概是你们的诅咒灵验了……
谢谢捉虫

  ☆、第66章

这题最后还是顾延舟赢了, 他将演算纸对折两下,递到邵司手里:“跟你说了B, 你不听。”
邵司接过去,将那张纸再度展开, 发现顾延舟早就已经在他出错的那个步骤上做了标记,是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邵司沉默一会儿,道, “我以为你唬我的。”
顾延舟:“你以为我是你?”
……
拍到了满意的镜头, 胡导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催:“行了你们组, 再超时下去要扣分了,能不能有点纪律有点组织,过来把组长报给我。”
等轮到B组的时候, 他们组的戏也不少, 窝里斗斗得死去活来。
秦少诀:“我是真的很想当组长, 哥哥们,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不不不, 少诀不行,万雷也不行, 他,你知道吗上次我跟他录《秘密任务》的时候,他真的是拖队友后腿的一把好手。我让他把卡给我, 他直接跑了。他还到处说我是叛徒,你们信我,万雷哥他的决策力真的很差。”
“也不能选小齐, 小齐比少诀还不靠谱,他老是自以为很聪明然后自己给自己挖坑,他要是当队长,我怕我们整个队伍都会被他拐进沟里去。”
这么一个原本普普通通的环节,不知道是被邵司他们带的还是什么,大家都撩了袖子拼命抢戏。
“导演,这顾影帝,挺能带气氛的啊。”助理在边上小声说,“我之前还担心顾影帝没什么经验,照这样看,咱们这一期收视率绝对能大爆。”
胡导摸摸下巴:“是,咱这期肯定得爆。不过以前看网络上那些传闻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这样一瞧——你还真别说,这两人挺有cp感的。”
助理顺着胡导的话看过去,顾延舟跟邵司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邵司看着挺炸毛的样子,反观顾延舟却是一脸宠溺。
……跟逗猫似的。
选队长的环节顺利过去,花费了双倍时间,等他们准备好一切,排队上大巴车的时候,又出了变故。
导演组画外音:“由于我们租借的大巴车在路上意外爆胎,所以你们得自己想办法抵达武阳山,非常抱歉,我们将给每组一百块钱的经费作为补偿,下午三点,我们武阳山2二号口见。”
“什么鬼?大巴车爆胎?”
“一百块,打车也不够用啊,而且我们还得吃饭吧……这都中午了。”
在周围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里,顾延舟接过工作人员发放的经费,淡定得很:“早有耳闻这个节目组很穷,看来是真的。”
安殷笑道:“难怪我来之前朋友们都提醒我说让我记得往身上藏点钱。”
邵司朝她看过去;“那你藏了吗?”
安殷:“……当然没有,这属于犯规,被发现可是要除名的。”
这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羽主动张口提议说:“我建议把这钱平分了,每个人手上都拿一些,这样行动起来也比较方便。”
他说完,见所有人都盯着他看,又费心解释了两句:“我的意思是,可能会发生一些什么意外也说不定,万一走散了……”
邵司看得清楚,心道:方便谁?是方便他自己跑路吧。
杨羽心里这算盘确实是打得挺精,从导演组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
跟他们一起走,自己可不就沦落为衬托鲜花的一片绿叶吗,说话做事都会被顾延舟压一头,还不如等会儿找个机会“走散”,这样戏份反倒能够多一些。
ABCD四组分头行动,节目组的拍摄也划分成了四拨。
邵司他们这边正计划着挑一个人去小卖部换钱,四个人聚在在街头石头剪刀布。
邵司蹲在花坛边沿上,戴着帽子防太阳,每回猜拳他都万年不变出拳头,输得毫无悬念。
[你伸两根手指头出来会死?]系统道,[从小到大,你自己说说,你石头剪刀布哪次赢过。]
[……还是赢过几次的。]
系统:[屈指可数!]
邵司:[这不是出拳头比较顺吗。]
[顺个啥啊顺,]系统简直无力吐槽,[那你就顺着多走几步路去换钱吧,去。]
最后邵司戴上口罩,走进店里,掏出那张一百块,将其抵在桌子上推过去道:“老板你好,能麻烦你帮我换个钱吗?”
老板是个中年男子,性格不错,他笑呵呵地从位子上站起来:“可以啊,没问题,要换多少?”
出于职业习惯,老板随手将钱往验钞机里验了一下,谁料验钞机立马亮起了红灯,开始“滴滴滴”地不停叫唤。
邵司:“……”
老板将那张一百块钱拿起来,对着光照照,然后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邵司:“小伙子,你玩我呢吧,你这张一看就知道是□□。”
邵司拿到钱之后压根就没看,不止是他,基本上没人会往这方面想:“假的?”
——谁会想到节目组能够坑到这种地步?
老板见邵司这种惊讶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将钱递还回去,并且提醒道:“你别是被人骗了,下次收钱的时候好好注意着点,你看看这压根连安全线都没有……”
邵司平时买东西很少用现金,基本上都是刷卡,他一直觉得流动货币挺脏的……对真假也确实不太懂。
于是他凑过去,跟小卖部老板聊了起来:“什么是安全线?”
“我拿一张真的给你看看啊,”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来,热情地教导道,“中间这条,看见没有,对着光照照就能看见。”
邵司点点头:“这样啊。”
两人就百元大钞真假鉴别聊了起来,摄像师在门口秘密拍摄,差点没笑岔气。
顾延舟等半天没见人出来,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儿,走进去一看,邵司和老板两人隔着一个柜台聊得正起劲。
“还有这个线纹,你用手摸,它这个凹凸感是很强的,你摸摸。”
“……嗯,好像是。”
顾延舟站在门口,没往里走,问道:“你干什么呢?”
邵司一只手撑在玻璃柜台上,闻言侧过头看他,拖长了语调喊:“组长,我们被耍了,这钱是□□。”
“□□?”
“是啊,”邵司直起身子,拉着他往外头走,“看来我们只能出去刷脸了。”
“找人借吧,”这个方案安殷举双手赞成,“规定上没说不能找路人协助,我们可以留一下他们的联系方式,录制结束之后给他们还回去……顾组长,这事是不是应该组长上?”
顾延舟出去刷脸,那刷得简直太容易。
他的知名度是他们所有人里头最高的一个,哪怕是戴着口罩走在路上都能被认出来。
顾延舟还没说话,杨羽就伸手一指:“我先去对面试试。”
“信不信,等会儿他就会自动走散了。”邵司拍拍裤子站起来。
顾延舟对这个杨羽并不在意:“随他去。”
邵司:“你这组长当得,是不是太任性了。”
顾延舟朝他伸手,半诱半哄道:“懒得管他。过来,跟组长一起出去讨饭吃。”
“……我干什么非得跟你一块儿出去讨饭啊。”
邵司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还是慢悠悠地晃到顾延舟身边。
安殷是女生,自然被他们多加照顾,顾延舟挑了家咖啡店,给她点了几个甜点让她坐着边吃边等。
“啊,太幸福了,顾影帝我大概要爱上你了。”安殷在窗边挑了个位置,对着一盘甜点做花痴状,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真的可以放心吃吗?我没有别的意思,但人生总会有许多意外,我怕你们回不来。”
邵司摸摸下巴,说:“你要是实在不放心,那你就盯着看会儿,别吃了。”
安殷冷下脸:“……你这人会不会聊天。”
刷脸刷得意外很顺利,顾延舟摘下口罩没多久,就被人认了出来。
小女生兴奋得像只小麻雀“啊啊啊啊啊”叫唤,说不出话。
顾延舟冲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比划了个“嘘”的手势:“你好,是这样的,我们正在录节目,因为一些原因,需要一点车费……”
小女生很快捂着胸口冷静下来,非常上道:“要多少!”
邵司站在顾延舟旁边拿着手机查地图:“最便宜的路线,我们要从这里,坐3路公交车到地铁站下,坐地铁到环山路,然后再步行五百米,算下来差不多一个人七块钱吧。”
小女生掏了好几张百元大钞,听到七块钱这个数字,手顿了顿。
这两个实诚的爱豆把七块钱按人数乘了一下,加上安殷的甜品钱,最后合计在一起共计三十八块。
“(⊙v⊙)嗯……”小女生道,“这跟我平时在节目上看到的不太一样啊,我找找我有没有零钱……”
邵司说话说得多了,戴口罩便觉得太闷,干脆抬手将一边放下来,垂着眼提醒道:“顾延舟,你别忘了让人家留个联系方式。”
小女生本来没留意顾延舟身后这个人,顾延舟出现在面前的冲击实在太大。
现在邵司摘下半边口罩,她顿时又发出一声尖叫。
等两人“讨饭”回来,安殷甜点都已经吃完了,她抬手看看手腕,调笑道:“这么晚,是不是发现刷脸不太好刷啊。”
顾延舟正在前台付账,邵司在安殷对面坐下来,表情有点复杂:“嗯……遇到了一个cp饭,她抓着我和顾延舟喋喋不休说了十几分钟,要祝我们百年好合。”
作者有话要说:  唉 短小可能是治不好了。
谢谢支持。
[另外:明天周四 不更~ ]

  ☆、第67章

相对于邵司他们那组, 秦少诀那边才叫凄惨。
他们留足车费之后就跑出去下馆子,一人一碗馄饨面, 等吃完了,被商家告知这钱不能用。
节目组自然提前跟商家打过招呼, 几张“道具”也是从银行里借出来的,只是为了节目效果,这个突发环节并没有写在脚本里。
“我就说, 这节目怎么会那么好心, 一百块哎, 这么多钱。”秦少诀拿着□□,一脸超乎想象道,“摄像大哥, 你来, 近一点, 给它一个特写。太坑了。老板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全身上下就只有一百块, 就这一百块还是假的……”
老板演技不怎么样,对着镜头略显尴尬, 几句话声调也都是平的:“你们一共在我们店里消费了二十八元,这样吧,一块钱洗二十个盘子, 什么时候洗完什么时候可以走人。”
经过双方协商,他们B组四个人都同意留下来洗碗抵饭钱。
节目组在三位队长的手机里都安装了GPS定位,此时显示屏上A、B两组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安殷眼睛尖, 她走着走着伸手一指:“队长你看看,那是B组吗。”
B组距离他们只隔着一条马路,“沙县小吃”的玻璃门大敞着,狭小的空间里屹然站着四个大男人,身上穿着迷彩服,尤为显眼。四人围在一起,对面是一个陌生男人,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邵司眼一眯:“他们不会是吃了顿饭吧。”
顾延舟:“过去看看?”
邵司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也好,过去嘲笑一下。”
安殷:“……你们太坏了。”
他们过马路往店里走的时候,B组正在和老板讨价还价:“一块钱二十个盘子是不是太多了点,打个折吧老板,十个怎么样。我们这还忙着赶路,要是不能够按时到达会被惩罚的,你就一点也不同情我们吗。”
老板面色有所松动。
“十个也太少了。”
邵司靠在玻璃门边,手搭着玻璃窗,手指微曲,□□去一嘴。
秦少诀回头一看:“喂喂喂,邵哥你这样不太厚道吧——顾队长你管管他。”
顾延舟自然无条件站在自家组员身边:“十个确实太少,老板您别心软,离我们集合的时间还早着。”
邵司抬脚跨进来,算计道:“或者多洗几个碗,顺便把路费也挣回来……你们路费还没着落呢吧?”
他说这话纯粹是落井下石,谁知道B组这些人各个都智商堪忧,竟然认真地思考起这个提议来。
“是啊,路费也没着落,我们干脆一起洗了得了,不就一人三百个盘子吗。”
“你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
可能是因为冷,邵司迷彩服里头还加了一件黑色T恤,衣摆塞在裤子里,由于身形较瘦,迷彩服看起来颇为宽松,从衣领里能看到一抹黑色轮廓。
之前换衣服的时候用的是公用化妆间,化妆间里面也没那么多隔间让他们专门换衣服,加上大家都是大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所以他们都是坦诚相见过的人了。
一场衣服换下来,让秦少诀印象最深的就是顾延舟的腹肌和邵司的腰。
秦少诀惊觉自己对着这两位发呆发了太久,连忙扭回头道:“行了要来不及了,哥哥们别唠了,赶紧去洗。”
这家店虽然小,厨房却布置得挺整洁。
“这些盘子,摞得这么高,”另一名组员撩起袖子,在空气里比划了两下,“这得洗到什么时候去,说起来你们店里平时真有那么多人来吃吗,老板你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来,故意囤了两个月的盘子没洗?”
秦少诀满手泡沫,凑近镜头化身正义使者,说教道:“说起来,前段时间我看到一个新闻,说有个老爷爷辛辛苦苦卖菜,收到一张□□……可能是故意的,因为看老爷爷没什么文化,哎真是太心疼了,所以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要有点良心……”
说完,他又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两句:“这水真是太冷了,冻手,但是为了维持自己的良心,盘子还是得洗完。”
秦少诀是各大综艺的常客了,早年拍戏成绩平平,主要是靠综艺圈的粉,时呆时傻时逗逼,观众缘好到没朋友。
顾延舟他们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邵司说:“怎么样,嘲笑够没有。”
邵司:“够。”
“行,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加油。”
顾延舟他们刚走,秦少诀洗着盘子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哎,不是,他们路费哪来的?怎么赚的?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苦逼地洗盘子?”
在他们百思不得其解、还不知道自己被那个以顾延舟为首的刷脸小组拐进了阴沟里的时候,刷脸小组已经顺利坐上了公交车。
“13站,”邵司戴着帽子口罩,一上车就往最后一排走,坐下后就开始摆弄手机地图,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推推顾延舟,“我设了个到站提醒。”
邵司说完,直接抬手把一边耳机塞进顾延舟耳朵里:“你注意着点,我怕我睡着了听不到提示。”
顾延舟顺着他的手,调整了一下耳塞的位置:“你又要睡?”
邵司十分坦然:“嗯,困了。”
十三站路,半个多小时,安殷越坐在他们旁边越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邵司睡着之后脑袋原本往她那边歪,她刚来得及侧头看过去,就看到顾延舟伸手一捞,手掌贴在邵司脑袋上,将他整个人往自己那边带。
这倒还算正常——毕竟邵司一个大男人确实不好往女生那边靠,安殷开始没多想,但是顾延舟又“顺手”帮邵司理了理头发。
安殷:“……”
嗯……
微妙。
他们到武阳山二号口的时候,其他人都还没到。照理来说他们组应该是第一名,但因为杨羽跟他们分开走,他们也不知道这人都在干些什么,等几个队伍都到齐了他才姗姗来迟。
导演组:“第一名是C组,特别奖励一张藏宝图。A组很遗憾,离第一名只有一步之遥。”
杨羽一路上都在给自己加戏,到处跑,还故意总是让人认出来,走几步就被一群小粉丝围着要签名。摄像师跟着他跑,差点没累死。
他大概就是想给自己营造一个“人气爆棚并且不小心跟队友走散”的形象,一边享受粉丝的追捧,一边假装烦恼:“怎么办呐这,我都抽不开身。”
三队人进山之后,都在忙着勘察地形,找各自的大营地,顺便储备晚上要用的物资。
按照台本,他们就瞎几把乱走,然后挖挖野菜,自己搭个锅煮野味,晚上睡帐篷,流露出一种人生非常绝望马上就要饿死在这里一辈子都走不出去的感觉。
然而谁让节目组遇到这两位不按台本出招的爷。
邵司跟着转了半圈,就已经懒得再走:“组长,我们什么时候搭帐篷。”
顾延舟朝他伸手,以一位队长的身份,纵容道:“再装装样子走会儿,先起来。”
“这人挖野菜挖得挺带劲,”邵司蹲着没起身,拔了一根狗尾巴草,拽在手里一晃一晃,“这真能吃?河水也不干净,怎么洗。”
杨羽想好好表现,然而他挖了一筐野菜回来,很快发现自己加入了一个老年组。
“你们在干什么?”他把野菜放进铁锅里,转过身问。
邵司抓着帐篷的一个角,正在固定,忙里抽闲回答他:“我们想休息了。”
杨羽:“……”
邵司:“而且天也快黑了。”
杨羽看看手表,确定现在是下午三点半。
并且外边晴空万里。
一下午时间很快便晃了过去。
晚上拍完夜景,大家收工回酒店临时暂住一晚,明天一大早还有拍摄。
安殷这一天下来和两位影帝关系突飞猛进,加上她人性格也挺好,虽然看着弱势但其实为人大度。
回去的路上,他们在聊杨羽今天完全被整到懵逼的事情,安殷早就看杨羽不太爽,笑得肚子疼:“他真的是,想给自己加戏都没地方加……”
顾延舟给她递过去一瓶水:“会不会觉得跟着我们很无聊?”
安殷接过去,笑道:“谢谢,哪里会,看你跟司哥两个人打游戏,挺好玩的。”
“今天是我运气不好,”邵司原本都快睡着了,听到‘打游戏’三个字又撑着眼皮道,“平时的我特别厉害。”
顾延舟看他一眼:“那是什么时候?”
“……你不在的时候。”
他们几个正聊着,齐明一通电话打了过来:“之前说的那件事情你考虑好没有?现在定角色,那边催得紧,再两个月就要开拍了,你给个准信。”
“我再考虑考虑。”邵司说考虑考虑也只是吊吊他,不然他没有理由去见齐夏阳,也从齐夏阳嘴里套不出什么东西。
他想到这个,觉得自己是该加紧点动作了。邵司手撑着脑袋,眼睛半阖道:“那个作者,你什么时候安排我见?”
齐明显然是没想到邵司还记得这茬,不过他也没多想:“这样吧,等你明天回来……不行,明天你回来太晚了,后天吧,后天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

  ☆、第68章

“很忙吗。”顾延舟侧头看他一眼。
邵司将手机揣回衣兜里:“没, 不相干的人。”
齐明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人打入“不相干”的行列,扭头就去找制片商, 先把这个位置给占下来。
他有足够(盲目)的自信,能够说服邵司接这部剧。
邵司这次出来录制节目, 齐明给他配了两个助理。这两助理整天唧唧歪歪的,都是齐明派过来的“说客”。他嫌烦,就把他们都留在保姆车上自己下了车, 跑去找顾延舟, 倚在人车边上对着车窗敲了两下:“组长, 能蹭个车吗。”
顾延舟降下车窗道:“上来。”
安殷本来只是凑过来开玩笑:“唉哟组长我也想蹭个车。”没想到稀里糊涂地被组长“恩准”,也一道坐车回下榻酒店。
到酒店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大家领了房卡便各自回房间休息。
邵司洗完澡就开始陷入认床的困境, 环境太陌生, 在床上躺半天就是睡不着。
他闲着没事又上缟衣微博逛了一圈。
缟衣昨天凌晨刚发一条新微博,上头写: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太多, 但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劳烦大家为我的事情操心了, 我挺好的,希望你们也是。
配图是一碗粗茶淡饭,文艺复古木桌, 筷子搭在一朵莲花状的小架子上。
缟衣原名戴薇,看照片是个仙气逼人的小仙女,平时周末休息的时候在家里就焚个香看看书, 练练字画,弹弹古琴,为人不擅争抢。
评论里一水儿的“心疼太太”。
然而还是有几个粉丝在评论里忍不住发声:我原先挺喜欢安殷的,结果,呵呵。
安殷的粉丝憋不住了,回怼道:关我们安殷什么事,去找那个抄袭的人啊,人家拍电视剧那也是合法买了版权的,怼演员干什么?
邵司想了想,还是把这个评论截下来,发给了安殷。
【邵司】:齐夏阳抄袭戴薇的事儿,你最好还是了解一下[/图片]。
安殷回得很快,她先是回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隔五分钟又打了几个字:知道了,谢谢。
[统统,我搞不太懂这次的任务。]邵司敲了一下系统,[想让我做什么?我也管不了别人,最多我自己不接这部戏,该拍还是拍,该看的人还是会看。]
这个行业现状就是这样,光靠他一个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起多少作用。
欧导上次发声,就被人反过来泼了满身脏水。
[……你有没有听过鲁迅先生的一句话?]
[]
系统字正腔圆地念起来:[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邵司从缟衣微博主页上退出去,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博学。]
系统:[过奖过奖。]
[现在这还算好的,仅仅只是开拍宣传,等到上映,指不定会演变成什么样。]邵司托着下巴,想了想又道,[抄袭剧堂而皇之地在电视上热播,全民热议追捧。]
到时候,舆论又会被推向什么地方。
邵司想了一会儿,脑袋有点疼,却还是毫无睡意,他又顺手点进顾延舟的微博里看了一圈。
“嗯……”邵司伸手指划拉两下之后,发觉一件事情,“顾延舟养猫了?”
稀奇。
顾大影帝最近的十几条微博几乎都是“萌宠日记”,俨然变成了一个猫奴博主。
[你才稀奇,]系统拆穿道,[没事逛人家微博干什么,你最近很不对劲。]
邵司:[手滑,不小心滑进来了。]
系统:[……]
系统:[邵爹,你觉不觉得你最近愈发虚伪。]
邵司随手点进评论里扫了两眼,漫不经心道:[你再说一遍?]
系统斟酌了一下利弊,能伸能缩:[不说了,再见。]
然而邵司看着看着,越来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大约半个月前,顾延舟发了这样一条微博:
顾延舟V:养了一只猫,今天开始直播。
粉丝评论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为夭]:啊啊啊啊啊顾影帝养猫啦?
[灵异众人]:没图说个卵。
[基的来滚的少女]:想看!!!!想变成顾影帝的猫!!!
可能是大家反映太热烈,顾延舟隔了几分钟又po出一张图来:
顾延舟V:[/图片]。
……纯手绘,应该在手机自带的APP里,随随便便几笔画出来的。
根据这超写实的画风,无法辨认它的品种,只能根据体态形状,看出这只猫大概是在睡觉。
网友“柠七”评论说:人家都是云养猫,你这更厉害……养猫全靠脑补?
这位网友留言的时候估计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会被顾延舟翻牌子。
[顾延舟]回复[柠七]:太可爱了,不想给你们看。
隔了几天,顾延舟陆陆续续地更新“养猫”动态。
最近一条微博,是两天前,上头只有一行字:它很能睡,睡到忘记吃饭。想揍它。
邵司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
为了求证,邵司把那行字和发博时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又点开评论。
果然——真不是他多想。
[时光熊]:揍!不打几下上房揭瓦!
[顾延舟]回复[时光熊]:舍不得。
[脸盆鸟]:就想知道这只眼睛长在头顶上特别傲娇还总是不让你撸毛的猫叫什么名字=a=
[顾延舟]回复[脸盆鸟]:我祖宗。
……
臭流氓。
邵司暗暗骂了一句,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耳朵,耳尖果然烧了起来。
并且抑制不住地还在发烫。
.
第二天拍摄相当顺利,邵司他们四人组成的“老人组”终于开始行动,几组人都盯着C组的藏宝图,准备趁其不备将它抢过来。
具体台本内容为:三组人员相继发现指南针失灵,地图造假,这时候节目组告知大家真地图的关键在于那张藏宝图。
大家就开始各种假结盟,互相算计。
顾延舟和邵司两人强强联手,C组被忽悠得整个组画风都变得迷离起来。
“我们组真的有内奸?”
“顾影帝不会骗人的吧,而且他分析得真的很有道理,我们中间绝对有内鬼。”
“……我也觉得像真的,邵司刚才还拦着他不让他告诉我们,就是怕我们有防备。”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谁是内鬼?”
……
C组组员之间很容易产生信任危机,邵司昨天观察他们砍柴的时候,就觉得内部矛盾相当激烈,没想到随便挑拨两下就能撕破脸。
邵司:“组长,你等下过去抢,我帮你勘察形势,我们伺机而动。”
顾延舟跟他一起躲在树干后面,听了这话,不由地挑眉道:“想在旁边干站着就直说,还勘察形势,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邵司凑在顾延舟耳边,扯着他衣领,用收音器捕捉不到的声音说:“谁让我是你祖宗呢。”
“……”
邵司松开手,撂下一句话:“微博上的事情回头再找你算账。”
顾延舟抓重点抓得倒是不错,他嘴角轻勾:“你看我微博了?”
邵司面不改色地解释:“不小心点进去的,谁要看你微博——你别笑!说了只是手滑!”
“好,我不笑。”
顾延舟从善如流道:“那我等着你找我算账。”
这一期十分意外地,居然是B组拿了第一。
他们真是误打误撞,全程智商掉线,最后自暴自弃,蹲在河边叼着草感慨过去和未来:“完了,这一期我们绝对要输。想当年,我也是一代综艺之王……玩游戏哪次输过……”
“哥哥们,我们可能就要止步前十二强了,”秦少诀把嘴里的草吐出来,“有没有什么话想对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说的?我先来,首先这一次吧,非常感谢节目组能够给我这个机会,这个节目真的有毒,再也不想来了,唉,说多了胸口疼。”
就是这么一个在河边争相发表失败感言的小组,最后在屁股底下,一块石头下面发现一个盒子。
——就是大家争抢半天,藏宝图里藏的那个“宝”。
对此,邵司只有三个字想说:“……狗屎运。”
为期两天一夜的录制至此全部结束,这次节目将分成三期播出,解散的时候,顾延舟顺口一问:“听说另一部综艺也要找你?就是那个总让嘉宾做云霄飞车的,什么翻天。”
顾延舟真挺不喜欢上综艺节目的,这几年陆陆续续地也一直有很多节目找他,片酬越开越高。他之前没上过综艺倒还好,现在破了一次例以后,找上门来的人更是层出不穷。
不过那些制片方当然是不知道,顾影帝接综艺不看片酬,全看他祖宗。
“嗨翻天。”
邵司对这几个齐明给他安排的节目真是不想吐槽,不过想想他跟齐明撕破脸可能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到时候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所以他话锋一转,又道:“那部综艺应该不会接,毕竟我可能就快失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满足你们!粉丝名字客串=W=正好不用取了……
早上明明早起码字的!想日万!然后到了下午,就变成了想日六千!最后……嗯……可能这就是现实?
还有,已经快戒掉小姐姐了!因为小姐姐和专属土豪这对cp有点糊了。。。现实总是残酷的。
不过小姐姐视奸了我微博,看到我说看直播取材,说以后给我素材让我写。
她还在直播间亲切地叫我黄黄……
她还不知道我是个**写手……
我得赶快收拾收拾跑路了。

  ☆、第69章

这天微风和煦, 正午气温回暖,是个适合在家睡懒觉好天气。
而邵司还得从床上爬起来, 收拾收拾,去日料店赴约。
齐明昨天就提前订好了包间, 这家店又隐秘又安全,当然价格也不菲。
邵司全副武装地走进去,还没开口, 就被前台眼尖地认了出来:“邵先生, 请走这边, 您预约的包间在二楼。需要先帮您把凉菜端上来吗?您喝茶还是喝饮料?”
邵司摘下口罩,理了理被帽子压乱的头发,道:“不用, 白开水就行。”
[是不是小姑娘都喜欢迟到?]系统陪着邵司一起等了又等, 眼睁睁看着离约定时间过去整整二十分钟, 也没见传说中那位“齐夏阳”出现。
邵司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卫衣,不怕冷似的下身搭了条破洞牛仔。打完一局游戏,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又喝了两口水:[烦死了, 就冲这态度,这剧就算不是抄袭的我也不接。]
[对了,你前天提醒的那个女一号, 怎么样,你提醒了之后有什么效果吗。]
[你说安殷?]邵司顿了顿又道,[能有什么效果。]
大约一周前, 电视剧官微都已经公布出安殷饰演女主的一整套定妆照,从少女时期一直到最后化身成魔,共有三套造型。
选角色这种事情,往往都是和演员敲定,定下片酬签过合同以后,才会公布出来正式向观众宣告。
免得往上到处流传‘谁谁谁将谁谁谁的女一号给抢了’这种不必要的误会。
邵司手指曲起,在桌面上随意敲击几下,想到昨天安殷还在微博上继续转发和“一生一世一双人”有关的宣传语句,他敲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她的咖位,一部戏片酬大概在五千万左右,违约双倍,动辄上亿的违约金,你觉得她付得起吗?]
安殷是个好人,但她也不是傻子。
有合约在身,她没得选择。
再加上,这些“不和谐”的声音毕竟是少数。她还有很多一心一意支持她,等着作品出来的粉丝们。
这条路就算是走错了,她背着太多东西,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黒。
齐夏阳迟到了半个小时,本来邵司不想给她好脸色看,为了方便行事,他还是起身迎她:“齐小姐。”
齐夏阳一身职业装,黑色包臀裙,短款小西装里头搭了一件白色雪纺,蝴蝶结垂在胸前。长卷发,五官说不上多好看倒也端正,妆容精致,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路上有点堵车。”
齐家这两位,还真是有个共同的本领——都长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没事,我也刚来不久。”邵司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将菜单展开,抵在桌上推过去,“想吃点什么?”
齐夏阳接过水,手指在菜单上轻轻划动,指甲盖上涂着朱红色的指甲油,上头黏着几颗水钻,每划动一次就闪邵司眼睛一次:“那就,来两份金枪鱼,加生姜片。”
本来他们这次见面也不是奔着吃来的,邵司又随便点了几盘菜,就合上菜单,对候在一旁的服务生说:“暂时就这些吧,麻烦你了。”
服务生用纸笔记下,微微鞠躬,退出去:“我们会尽快为你们上菜,有什么需要直接叫我们。”
吃饭的过程中,齐夏阳频频打量邵司。
邵司没显得过分热络,还是那副高冷的样子,只是行动上会照顾一下她,把她喜欢吃的那些不动声色地推到她面前去。
这些举动显然很大程度上满足了齐夏阳的虚荣心,她羞怯地笑笑:“没关系,我自己能夹到的。”
对面这个男人,几乎可以说是万千少女的幻想对象。尤其他像现在这样满身冷然,却唯独对你关照有加的样子,分外迷人。
齐夏阳虽然是齐明的表妹,不过她这个表哥很少会让她掺和圈内的事情。平时想去公司看看明星,都会被齐明逮住狠狠骂上一顿。
要不是这次她的书被齐明一手扶持上来,她可能也没有机会接触这个圈子,更别提和邵司坐在一起吃饭。
“我能跟你……合个影吗?”齐夏阳盯了他半天,终于说出这句话来,“第一次见到你真人,我有点激动。”
邵司还没想好怎么回绝,手机中途响了一声,发出“叮”地提示音。
手机屏幕亮起,屏锁界面上弹出来一个小小的微信对话框。
【顾延舟】:祖宗按时吃饭没有。
齐夏阳隔着桌子看了一眼:“谁呀?”
邵司面不改色,解开屏锁,在屏幕上点几下,发出去两句话,顺嘴回答道:“我助理。”
【你邵爹】:吃着呢,烦死了。
【你邵爹】:……不是说你。
【顾延舟】:嗯?
邵司手速飞快,指节曲起,轻点几下又发出去一句话。
【你邵爹】:在跟某个傻大姐一块儿吃饭。
顾延舟也没问是谁,只说:傻就别管了,专心吃,饭比较重要。
……
就问问,有他这么安慰人的吗。
邵司将手机扔远了些,再回头,见齐夏阳为了合照等了好几分钟,原本拒绝的话顿时说不太出口,只好微微前倾,就着这个姿势跟她来了一张合照。
齐夏阳倒是很高兴,拍完之后她捧着手机乐不可支道:“我回去得把自己p一下。”
“芥末放太多,小心呛。”邵司给她手边的空杯又满上酒,看她一直在摆弄手机,应该是吃得差不多了,这才将话题引到重点上,“你们写东西,应该挺累的吧,怎么想到去写小说的?”
齐夏阳放下手机,没有忘记齐明的叮嘱,她拿起酒杯呡了一口才说:“上学的时候,太无聊了,就随便写写。当时也没想那么多,不过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就是我心目中的男一号。”
“谢谢。”
邵司眼角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话锋一转,又道:“这个故事,真的是你自己写的吗?”
齐夏阳面部表情一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紧张,我就是看到网上有一些不太好的评论。”邵司说着,用公筷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水果,“了解下来,形势好像对你不太有利。”
邵司先是跟她好好吃了半小时的饭,加上他又是齐明手里即将出演男一的人物,齐夏阳屹然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她急忙道:“你不用在意那些评价,他们都是无中生有,从我红了以后就一直诽谤我。”
这半小时里,邵司有意无意地灌了她不少酒,现在酒劲逐渐泛上来,齐夏阳给自己包上的层层伪装也慢慢脱落。她说话语调开始往上抬高:“我就是借鉴……是,我看了她的,那又怎么样,她先写了,别人就不能再写了?凭什么啊。我每句话都是自己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这就是我自己的东西。”
邵司捏了捏手里的录音笔。
估计齐夏阳这两年承受的压力也不小,她像是抒发、泄愤一样地说了很多话。
她是真不觉得自己剥去人家故事的外衣,然后自己再缝个新的外衣套上去,这种行为算得上偷窃。又或者说,她自欺欺人太久,自己都骗过了自己。
她以上帝的身份给自己判了无罪。
“齐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鸠占鹊巢的故事。”
邵司关掉录音笔的开关,站起来,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齐夏阳起起伏伏的胸口,泛红的眼睛,甚至鼻尖上一层薄汗,他认认真真地看她,嘴上毫不留情:“维鹊有巢;维鸠居之。这部剧我不会接的,我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要接,也希望你好自为之。”
“网友们没你们想得那么傻,水军再猖獗,再如何颠倒是非黑白,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从齐夏阳自己表明态度起,邵司就知道,这件事情没必要再跟进了。
关键不在他,在于观众如何看待。
他执意要见一眼齐夏阳,其实也是抱有一丝侥幸——也许她自己是知道错的,也许这件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不是无法挽救。
齐明一接到齐夏阳电话就急急忙忙赶过来,索性邵司也没走,翘着腿坐在位置上等他,手机摊在腿上,正有一搭每一搭地跟顾延舟聊微信。
【顾延舟】:你那个傻大姐呢?
【你邵爹】:喝醉了。
【顾延舟】:按照你的酒量,现在还能用手机打字。
【你邵爹】:……
【顾延舟】:看来没喝酒,挺乖。
乖什么乖。
邵司撇撇嘴,这人跟他聊天是不是越来越肆意了。
他正要回复,齐明便把公文包“砰”地一声砸在桌上厉声质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邵司之前对顾延舟说那句“失业”,只是玩笑话。
他设想过和齐明撕破脸的场面,种种因素都考虑进去了,唯独没有想过齐明的手段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阴损。
“你这两天玩我呢?”齐明多精的一个人,没几分钟就看出来不对劲,再联系之前的种种,更是怒不可遏。
他在包间里来回走了两圈,堪堪压下自己心头的怒火,皮笑肉不笑道:“你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接是不是?是不是还打算直接搞我?”
邵司放下腿,站到他面前,坦言道:“是。我这回搞不死你,我不姓邵。”
[……]系统静默两下,提醒道,[喂你注意着点,别太嚣张。]
作者有话要说:  要失业了,要同居了。
=w=
谢谢大佬们支持,明天继续向六千字发起进攻,无数次的失败不会将我击倒。

  ☆、第70章

包间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服务生站在外边,犹豫两下最终还是叩门问:“发生什么事了吗先生?”
下一秒, 齐明打开门,脸色铁青, 早已不复平日里的冷静:“你先下去,没有吩咐谁都不准靠近这里。我跟邵先生……有些事情要聊。”
服务生端着空餐盘,微微鞠躬:“好的,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 直接拨打前台电话, 祝你们用餐愉快。”
愉快。
能不愉快吗。
邵司眼睁睁看着齐明气急败坏地摔上门,扭头就‘操’地一声把公文包砸在地上。
齐明道:“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你别不识好歹。”
“齐哥这是哪的话, ”邵司站得累了, 又坐回去, 托着手机在掌心里转两个圈,眼睛微微眯起, 看着挺闲适的样子,“不过, 不识好歹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还真有点听不太懂。”
齐明这些年被捧得比艺人还高——明星算什么,还不都得像个风筝一样被他牵在手里。
虽然齐明城府够深, 表面上不怎么显山露水,实际上早已经养成一副心高气傲的臭毛病。
对邵司低声下气那么多天,却这样一个换来脱离掌控的局面, 他真是气笑了:“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你胡闹也好,不服气也好,这部剧你不接也得接。”
邵司换了个坐姿,长腿微曲,手搭在桌沿上,没说话。
“想把我拉下马的人多了去了,这么多年,你见哪个成功过?”齐明呢喃般地凑近道,“是——你很红,也聪明,说话做事胆大,但成功的那个人不会是你,你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邵司掀起眼皮,反问他:“你是不是每次都觉得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他这次敢公然对齐明宣战,也是做足了准备。
齐明和齐夏阳就像两条交缠在一起的线,而交汇点就是那本《一生一世一双人》。
齐夏阳抄得并不成功,当时她将这些文字发表在文学网站上,没人买她的账。她唯一“成功”之处就是有个王牌经纪人表哥。
这样一本被大家所不齿的、哪怕是抄也抄得无人问津,只有无数盆脏水朝她泼过去的小说,在齐明的包装之下,走进大家的视线,包装成一本“大IP”之作。
齐明究竟只是想帮帮自家人,亦或是把目光投向“IP”行业。或者说,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包装艺人,他从现在这个影视剧IP盛行的时代中嗅到了一丝商机。
……关于他的真正目的,邵司更偏向后者。
邵司的计划很简单,他只是想把事实向大家公布——这样一本偷窃之作,究竟是如何从淤泥里爬出来,滴着湿湿嗒嗒的污水,登上了神位。
齐明买水军的证据,齐夏阳抄袭的证据……
这人不是喜欢玩儿公关吗,不是喜欢带节奏吗,那就让他尝尝“被公关”的滋味。
然而面对邵司这句狠话,齐明却出乎意料地笑了起来:“全身而退,这四个字用得好,我每说一句话,每走一步,甚至每晚睡觉之前都在想这四个字。我们这个圈子,一步错,万劫不复。所以你这根风筝线,我可是握得紧紧的。”
邵司纵使再自信,听到齐明这番话,心下隐约浮上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统统,他有我什么把柄?]
系统一直在潜水,回复得很快,道:[报告,你的统统没有读心术。]
[……]
[都跟你说了别太嚣张。]
齐夏阳还没完全醉倒,她睡了一会儿,听到吵闹声,意识逐渐清醒。
她将眼皮睁开一道缝,齐明那张模模糊糊还带点重叠特效的脸出现在她视线里,她唤了声:“表哥?”
“阳阳,你醒了?我过来接你回去,”齐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语调稀松平常,“女孩子家怎么喝那么多酒。”
齐夏阳乐呵呵笑了声,试图站起来,却晃悠两下,又跌了回去。
“那我就先送她回家,我们……微信联系。”齐明扶着她起来,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诡异地稍作停顿。
微信“联系”。
邵司坐在座位上咀嚼两下这句话的意思,顺便拿湿纸巾擦了擦手,顺着手指一根根地擦过去。
[联系,看来这是要威胁你了。]系统沉吟两秒,[你也许真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邵司:[我?不可能。]
系统:[……怎么就不可能了。]
邵司面无表情道:[基本上,我是一个没有污点的男人。]
系统:[……]
系统:[你可要点脸吧。]
邵司到家没多久,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吃了两片消食片。
这顿饭吃得他胃里难受。
然而邵司端着杯子,一口水还没咽下去,齐明的“联系”就来了。
【齐明】:[/图片]。
邵司没太在意,缩在沙发里,懒得动弹,伸长了手去够手机。
等他随手将那张图片点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是他当初和顾延舟在夜总会里假扮情侣时接吻的照片。
熟悉的布置摆设,熟悉的灯光,还有那件他只穿过一次的V领毛衣。
照片上,顾延舟头部微微扬起,喉结突出,手扶在他腰间,姿势暧昧。
而邵司一只手轻扯着顾延舟的头发,动作挺粗暴。
【齐明】: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顾影帝好好考虑考虑,你说呢?
邵司庆幸自己前几天把名字改回了“你邵爹”。
他把水杯搁在茶几上,斟酌一下之后,不冷不热地回复了两句。
【你邵爹】:嗯。
【你邵爹】:所以呢?
【齐明】:明天来办公室,把《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合同给签了,这是最后的期限。
齐明以为他一亮出这张底牌,邵司便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乖乖得任他摆布——就像李光宗一样。
不过遇上邵司也算他倒霉。
因为邵司没再回他,直接把那张照片转发给了顾延舟。
系统:[……?!]
邵司解释道:[不能我自己一个人被他烦的睡不着觉,好歹他也是照片里的主角之一。]
邵司转发完之后光脚进卧室拿衣服,准备洗澡,手机被他随手搁在洗衣机盖子上。
等他放了水,脱完上衣,伸手去解裤腰带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顾延舟】:谁拍的?
看看。
有人跟着一起烦恼的感觉真好。
邵司心里平衡了一点,也顾不上裤子正欲脱不脱地挂在胯间,单手回复道:一个叫齐明的傻蛋。
顾延舟隔了好长时间才回过来一个字:嗯。
【你邵爹】:很忙吗,在工作?
【顾延舟】:在看照片,拍得不错,我们邵祖宗腰好腿好就是吻技不怎么样。
【提示:顾延舟撤回一条消息。】
【顾延舟】:嗯。
【顾延舟】:在工作。
这两句话,四个字,一本正经地都快冲破屏幕了。
邵司靠在墙上,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你邵爹】:……
【你邵爹】:你是不是当我瞎?
顾延舟正在健身房里锻炼,他用毛巾擦了擦汗,然后弯腰捡起摆在边上的水,拧开灌了两口,往房间外边走,直接一通电话拨了过去:“我猜猜,他是不是想用照片让你接剧?”
齐明这个人,从上次邵司跟他说刚进公司的时候这个经纪人让他艹人设开始,他就有意无意地在关注,也问过陈阳,陈阳只说了一句话:不是什么好东西。
尤其最近邵司经纪人变动,某部争议非常大的剧恰好正在定角色,齐明为了这事也是到处跑。
顾延舟声音有点哑,可能是刚运动完的关系,音调低得很。他等了一会儿,对面没声音,又道:“怎么不说话……刚撤回那条是跟你开玩笑的,生气了?”
“没,我在穿衣服。”
邵司刚才脱完衣服准备泡澡,谁知道下一秒顾延舟电话就拨进来了。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听顾延舟讲话的感觉着实有些变扭,跟裸/聊似的。邵司低头把翘起的衣摆捋下来,又道:“话说回来,你怎么了解得那么清楚?”
顾延舟道:“你的事情,我当然清楚。”
邵司轻咳一声,正想给他打个预防针,就听顾延舟又轻描淡写道:“照片不用担心,他有胆就放出去。你那破剧该拒就拒了,不用管这个。”
社会你舟哥。
邵司并不了解顾延舟的家庭背景,外边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传闻,所以顾延舟这话他将信将疑:“很厉害啊,大哥你哪条道上的?”
顾延舟道:“瞎想什么呢。”
本来挺烦心的一件事情,跟顾延舟通过电话以后,邵司思考的重点一转,忍不住想:顾延舟……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照片会流出去。
……
当然不在意。
某位大影帝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邵司是他的人。
也不知道顾延舟究竟都跟齐明说了些什么,第二天他睡了个懒觉,把齐明单方面和他约好签合同的时间睡了过去,齐明也没来找他。
直到中午,李光宗休息,跑来给邵司送饭。两人好几天没见面,一道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才收到齐明发过来的短信。
上头只有三个字:算你狠。
“什么这是?”邵司睡太久,脑袋有点疼,放下筷子对着这三个字看了好几眼,“算你狠?我怎么他了?”
李光宗当然也不是单纯地过来送个饭。
邵司和齐明的事情不胫而走,公司里都在议论,他担心得不行,实在憋不住了过来看看他:“今天早上,来了好几个警察,直接冲到齐明办公室里去了……也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警察走之后,有人听见齐明在办公室里砸东西。”
“砸东西?”
“嗯,还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主角已经定了,是对家公司这两年窜得很快的一个小鲜肉,在韩国当了两年练习生的那个。”
邵司讲这几个特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什么太大的印象,他皱着眉问:“白头发的?”
李光宗对他的脸盲症也是非常服气:“……你记错了邵爹,人是火红色头发。”
邵司夹着筷子的手一顿:“是吗?”
“是啊,”李光宗道,“名字可非了,叫欧阳傲宇。你可长点心吧,他经纪人是齐明死对头,这次齐明没抢过他,保不齐要拿你撒气。”
“等会儿,你先吃着,我打个电话问问你男神。”
顾延舟在忙,电话是陈阳接的,跟上次的情况如出一辙,陈阳声音微妙地顿了一下,然后疑惑地喊:“祖宗?”
邵司顿时就不想说话了。
.
与此同时,齐明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他手里那张照片算是打了水漂,但这口气他着实咽不下去。
谁能想到一票警察会直接过来以“邵司和顾延舟两人在王山一案中配合警方合作”为由,来警告他?警告他这张照片无论以何种形式泄露出去,他都需要负一定的法律责任。
“你也别怪我,事到如今都是你自找的。”齐明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他办公室墙壁上挂着他手底下每一个艺人的海报,一排一排,几乎沾满了大半面墙。
邵司的那张——是刚出道的时候,为了给他规划造型路线,拍摄的一套形象设计写真。
五年前的邵司,看起来比现在稍显稚嫩,对着镜头面无表情,高冷得很。海报上的他身穿一件黑色毛衣,低着头坐在围墙上,双腿悬空。
“多好的苗子,”齐明伸手在那张海报上轻轻摸了两把,脸上泛起一抹微笑,看着竟有些渗人,“既然你这只风筝我抓不住,那你也就别继续在天上飞了……看着碍眼。”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

  ☆、第71章

之后两天, 李光宗往邵司这里跑得挺勤。
他之前有意无意地一直在回避邵司,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更害怕不知会迎上邵爹什么样的脸色。然而自从上次他拉下脸过来找他之后,他发现邵司对他态度还是跟以往没什么两样。
“你明后天……要去做什么?”这天吃过饭, 李光宗替邵司打包了一堆垃圾,准备走的时候一起带下去——就像以前他一直做的那样,都已经变成了习惯。
李光宗站在门口踟蹰两下, 犹豫再三, 最后还是憋不住问了一声。
邵司随手往嘴里扔了颗糖, 倚在门口想了想:“不知道,还没通知。”
李光宗面色犹豫:“……哦。”
邵司道:“怎么了?”
李光宗张张嘴,又摆摆手:“没什么。”
“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 ”邵司冷眼看他, “说不说?”
李光宗每次欲言又止都是心里有事, 这人压根不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却偏偏还总觉得没人能够看出来。
李光宗扭捏了两下, 正要开口。
这回轮到邵司摆手:“行,你也别说了, 我不想听。”
“……”
李光宗拎着垃圾袋,真想冲他砸过去。
这人怎么还是那么欠揍呢!
“是这样,我一直在打听你的通告, ”李光宗微微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邵司现在所有的活动都已经跟他没了什么关系,随即他话锋一转, 切入重点道:“我就是觉得很奇怪,你之后阶段的行程安排,完全空白,什么都查不到,齐明没有给你安排活动吗?”
基本上圈内大部分活动 ,不管是拍戏也好综艺也好,都会提前几个礼拜邀请艺人,确定艺人档期是否满了,什么时候有空,最后敲定价钱、签合同。
这些制作方之间的竞争也非常激烈,下手晚的话有些当红艺人档期说不定已经排满,只能错过。
“安排活动?”邵司眼睛微微眯起,歪头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他怎么可能还会给我安排活动。”
李光宗:“啊?”
邵司三言两句解释道:“前几天把他惹毛了。”
“你你干什么了都!你又打他了?说你多少次了做事情不要太冲动,你非要怼他,也别明着怼,偷偷摸摸地玩儿袭击不好吗……话说回来,你跟他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 邵司道, “我就说我要干死他。”
李光宗:“……”
“过分吗?”
李光宗张张嘴:“不过分吗?”
“他这算不算是……想冷藏你?”李光宗拎着垃圾袋的手有点酸,他换了只手,继续道,“不可能吧,就算他想藏,公司这边肯定也不能答应。”
邵司:“那你想一想,在什么情况下,公司会放弃我?”
邵司这句话点到即止,没再往下说,趁李光宗还在瞎琢磨的时候,他又说:“行了,再不走你这个月月末奖金还要不要了。”
“噢,那我先走了啊,”李光宗仍在琢磨,一步两回头道,“我帮你在公司里盯着他,有事电话联系。”
邵司懒洋洋地抬起一条手臂跟他挥手,顺便点菜:“明天早上我想喝海鲜粥,你要是顺路的话帮我捎一份,谢谢。”
“……”
等李光宗走后,系统幽幽探个头道:[在什么情况下,公司会放弃你?我也很好奇,想不通。]
[……你凑什么热闹。]
系统:[好奇。]
邵司往沙发里一躺,随手打开电视:[你只要记住一点,商人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电视上正好在放《娱乐聚焦》,这节目专注娱乐圈八卦绯闻多年,一有什么风吹小动,他们就能立马整一个专题出来。
只是这两年收视率不太行了,早些年它的地位算得上是圈内拔尖,当时没多少人会去买报刊杂志,观众都在电视上获取最新信息。不像现在,大家处于信息时代,只要低头在手机上随便一刷,什么都能知道。
女主持还是原来那位,长头发,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可爱的酒窝。她转身,轻轻在大屏幕上触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道:“近日,一部大型仙侠爱情剧正准备进入拍摄阶段,《一生一世一双人》可能是今年最值得期待的剧之一了,那么,让我们来了解一下,此次分别担任男女主角的欧阳欧巴和安殷女神——他们对自己有着什么样的期待与展望。”
“这次对我的挑战也是非常大,因为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古装剧这种题材。”欧阳傲宇仍旧是一头火红色头发,眼线叠着画了两层,那双眼睛不知该不该说是妖媚。
此时他坐在沙发椅上,面对镜头:“但我会努力去还原这样一个深情的角色,这个故事我也真的很喜欢,能够接到这么棒的剧本,我很幸运。也相信不会让粉丝和观众失望。”
紧接着画面一转,安殷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她笑笑,说得话跟欧阳傲宇如出一辙:“很荣幸……我会更加努力的……”
杨羽就更别提了,他现在在微博上和齐夏阳都有频繁互动,抱团蹭热度,连合照都po了好几张出来。
这个节目邵司看得胸闷,正要调台,节目内容一变,进入下一个环节:“我们都知道,顾延舟顾大影帝,这几天在米兰参加时装周。但你们一定不知道,他是内地唯一一位受邀的艺人。接下来,就跟着我们娱乐聚焦的特派记者,来到米兰时装周现场一睹究竟吧!”
“……”
邵司换台的手顿住。
他也不太懂自己为什么盯着看顾延舟走红毯看了整整七八分钟。
顾延舟站在聚光灯下,从红毯另一边走来。
周围一片闪光灯拍摄的声音,特派记者越过重重人群,终于将镜头对准目标。
男人头发往后梳起,五官被完美地凸显出来,轮廓分明。从眉毛到高挺的鼻梁,成熟且精致。那双眼睛虽然不大,却深邃得有点过分。
顾延舟平时穿衣风格一直都挺简洁的——包括色调,这次可能是为了迎合时装周的主题,里头那件内搭衬衫脱离万年不变的灰黑调,选择了张扬的深红色。
高个子,穿衣显瘦。
有点耀眼。
系统:[好看吗。]
邵司挪开眼,评价道:[……他长得也没那么差其实。]
[你这样说我就有点听不太懂了,]系统委婉道,[按照您的审美,试问放眼娱乐圈还有谁能跟您并驾齐驱?]
[还有人吗?]邵司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道,[……没人了。没有。]
[……]
系统沉默一会儿:[聊不下去了爹,我先撤了。]
此时屏幕上,“娱乐聚焦”的特派记者终于逮到机会,凑到最前面,高举着话筒:“顾影帝,能不能采访一下你,跟观众朋友们说两句话吧,你看我们不远万里跟过来……”
一般情况下,艺人不会去理会这种“无理”要求。现在是在正式场合,周围人都安安静静地在拍照,对方没有提出“采访”的资格。
哪怕是顾延舟这种出了名的“好脾气”,也不太乐意,他对记者颔首道:“抱歉,现在不太方便。”
特派记者恍若未闻,可能是想问得生活化一些拉近两人间的距离,继续道:“顾影帝,听说你养了猫……这次出来,留它自己在家里没事吗?”
顾延舟本来打算直接走人,听到“猫”这个字眼,又停了停,破天荒地回答了记者这个问题,只不过回答的内容前言不搭后语。
男人微微侧头道:“挺想他的。”
电视机前的邵司:“……”
特派记者也就拍到了这个长达八分钟的画面,和两句简单“平淡”的对话。
《娱乐聚焦》女主持后面又播报了些什么内容,邵司没怎么注意听。等他回神之后,屏幕上已经飘起另一行提示字眼‘某某某女星被爆隐婚’,主持人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说得手舞足蹈。
我大概是疯了?
邵司将电视关了,顺便揉揉耳朵,揉半天,耳尖还是火烧一样发烫。
.
次日。
李光宗没给他带粥,却捎来一个消息:“听说齐明现在在买水军,准备黑你,邵爹你自己注意着点。”
邵司还在睡,他接到电话的时候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也不清楚,现在上面的态度也挺奇怪的,”李光宗道,“昨天下午,李总和齐明几个人开了个秘密会议。”
“什么会议,专门给我泼脏水的吧。”
邵司并不意外,齐明想整他,无非就是从公司内部先着手,然后再想方设法从外面击垮他在民众面前的形象。
——让公司看着他失去价值。
“昨天《嗨翻天》那边来了几个人,找齐明的。之前他们就想让你你上他们节目,这次来应该也是谈这件事……但是很奇怪,没几分钟人就走了。”
邵司坐起身,单手脱了上衣,裸着上半身,赤脚下床。
他弯腰,换了一只手接电话,另一只手在衣橱里翻衣服:“行,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去趟公司。”
齐明像是在专门等他一样。
见他一来,放下笔,双手交叠在一起,嘴角微微弯起:“你来了,直接去会议室等吧,正好,李总他们找你也有点事。”
邵司在会议室里打了两局游戏,才听到外头响起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门外那几个人走得很慢,边走还边聊着天,隐约能够听到李总不住笑着说:“小明啊,你这人真是,哈哈哈哈。”
进门的时候,齐明替几位老总开了门,然后退到一边让这几位先进去,嘴上接着和他们聊天道:“哪里哪里,这不都是李总的功劳。”
李总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目光触及到邵司,便没了笑意。
邵司站起来迎他,假装没有看到李总瞬间变化的表情,只道:“李总好。”
李总目视前方,眼神不偏不倚,敷衍道:“嗯。”
会议一开始,齐明说了些有的没的,看似是在缓和气氛,实际上话语里处处都在打压邵司。
齐明道:“那个角色我也是尽力争取了,只是这戏也不是我去演,我也没办法。李总,没办成您吩咐的事儿,我真的难辞其咎。”
李总摆摆手:“我知道,你不用说了。”
说完,李总这才把目光落在邵司身上:“这次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你可能红得太快,这两年全公司上上下下都围着你转,让你忘了,你“个人”和“公司”之间孰轻孰重。”
一个小角色,对公司来说真算不上什么。
但是邵司这次撞的枪口,可不只是拒绝了一个角色那样简单。
他们常年和死对头“映美娱乐”争来抢去的,这次让欧阳傲宇得了这个角色,在齐明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之下,公司这边觉得特别没面子。
“人小说作者都在微博上放了你们一起吃饭的照片,”李总声音威严得很,“大家都以为男主角肯定是咱们拿到手,最后公布出来却是他们家——我就问问你,你拒接的时候有没有为公司考虑过?!”
齐明摆弄了几下手机,然后将它抵在桌面上,朝邵司推过去:“你自己好好看看,网友都是怎么说的。”
邵司单手撑着桌面,俯身接过来,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扫了两眼。
照片是那天他和齐夏阳吃饭时候合的影。
网友A:哈哈哈哈同行竞争呗,映美娱乐不愧是老公司,手段就是强。论红,那肯定是邵司更红,可惜后台不给力啊有什么办法。
网友B:男一号被顶了?新晋影帝被一个还没挤上一线的小鲜肉给秒了[/滑稽]。
网友C:我就默默地看了一下傲宇的经纪公司,映美,嗯……牛!
这么蹩脚的水军,大概也只有李总他们会信了。这些公司高层整天闲着没事干,别的方面不管不问,尽盯着这些人为制造出来的数据。
邵司捏了捏太阳穴,觉得齐明这招完全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偏偏这种侮辱智商的招数在李总身上完美地发挥了功效:“你这段时间,停掉所有通告,在家里好好想想。想清楚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暂时性雪藏?
邵司微微侧头,讽刺般地笑了一声,故意问:“要我想什么?”
这态度可谓是十分嚣张了,之前齐明在李总跟前说了一堆邵司这人有多不守规矩、不尊重公司,这些平白捏造的话混着邵司此时的态度,让李总彻底暴怒:“你还问我想什么?!”
他说着,一把摔了手边的资料,说话声震得邵司耳膜疼。
“——想想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没有公司,你屁都不是!现在人气旺了,拿影帝了,屁股后面跟着一群捧臭脚的粉丝,就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李总这番话说完以后,整个会议室里都安静下来。
没人再敢说话,连齐明,也从没见过李总发那么大火,明明这话也不是对着他说的,他也被一下子威慑住,脑袋一懵,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然而邵司却丝毫未受影响,他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反复点亮屏幕看时间,十分散漫地问:“您说完了吗?”
没等李总回话,邵司又慢慢悠悠地站起来,微微俯身逼近他们说:“我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不知道,但你挺不是个东西的。不用给我时间让我回家想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我要解约。”
可能是因为不常笑的原因,邵司现在笑起来,反倒显得整个人更冷:“爸爸没心思再陪你们这群傻逼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舍五入就是五千字啊朋友们!
想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作者有话说里没有话吗=A=多半是因为卡文卡得很难受,“悲伤又孤苦地发表了新章节”。

  ☆、第72章

“……解约?”
李总好半天没能回神, 直直盯着邵司看,张张嘴, 以置信地重复道:“你要解约?——你算过违约金吗?你赔得起?!”
跟齐明盘算的不一样,李总只是想警告警告、冷藏他一两个月给些教训。让他自觉把一身锐气收收好, 别红了就愈发开始拎不清,凡事还是要以公司为重。
谁知道邵司一上来直接就是两个字:解约。
违约金赔付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普通艺人违约金一般在几百万到几千万不等, 这是按照解约艺人剩下来未履行的合约年份乘上往年平均年利润得出的最终金额。
去年闹得挺大的一次解约纠纷, 是公司里一个常年被排挤的三线小艺人。他平均一年给公司带来五六十万利润, 解约的时候离合约到期还剩三年,解约金加在一起就是两百万不到。
这对于一个本就不太出名的小艺人来说,算得上是大部分积蓄。
以邵司现在的片酬和身价, 他单方面想解约, 那这违约金就不只是几百万、几千万这点数额。
这场会议最后不欢而散, 还闹得人尽皆知。
——只因为邵司往外走的时候,李总面上绷不住, 猛地踹了一下桌子,大喊道:“行, 解约,我看你解不解地得起这约!”
门外正好有几个职工路过,听到这声音无不放慢脚步, 竖起耳朵刻意细听。
李光宗傍晚回到公司取资料,正好撞上他们打卡下班。由于人多,电梯挤得很, 李光宗站在最里面,手里拿着高高一摞资料,几乎都要遮住他的脸。
他抽空频频看表,有点着急。
这些资料他得在晚上八点之前整理好,用电子邮件给上头发过去。
然而在周遭嘈杂的声音里,他敏锐地抓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邵司?”
“是啊,就是他,今天我都快吓死了……”
“我也听说了……简直就是修罗场,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说是要解约我觉得应该没可能吧,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解约。”
李光宗耳朵刚竖起来,就被连着两句“解约”给吓软了。
几位职员继续窃窃私语。
“真的是解约,有人听到李总发了好大的火——说什么有种你就走,我看离了这里你还能去哪儿待,然后邵司边往外走边戴口罩,理都没理他。”
“脑补了一下……居然觉得很帅?”
“帅归帅,可邵司解约……那违约金,天价吧。”
电梯已经降到一楼,指示灯暗下去,随着“叮”一声地提示音,电梯门缓缓打开。
大家终止这个话题,朝门外涌了出去,赶着回家吃饭。
可不呢。
李光宗看着他们的背影,在心里补了一句:整整二点五个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淡定,可能是惊讶过度——也可能是潜意识认为这种事情会发生在邵司身上,实在太正常。
等他抱着那摞资料走到停车场,关上车门系安全带的时候,才将刚才电梯里听来的几番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回味一番后,哆嗦着手给邵司打电话。
邵司正盘着腿坐在地毯上,算自己的□□、以及存折里头的钱。
他嘴里咬着笔帽,刘海用小皮筋扎了起来,免得遮眼睛。地上摊了一堆东西,连房产证都在里头。
邵司低垂着头,露出光滑的脖颈,手里拿着纸笔,写得有点烦躁:“两千万,六千万……”
以至于手机响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将嘴里的笔帽吐出来,道:“喂,哪位。”
“爹!”
邵司:“……崽?”
“爹听说你要解约??”李光宗扭钥匙,打了几下都没打找火,干脆将钥匙拔了出来,又道,“在公司听到大家都在议论,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然而——
邵司俯身去查看另一张存折,顺便回答他:“是真的。”
李光宗:“……”我居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其实是想说‘你疯了吗咋想不开要解约’,但是转眼又一想,邵司不管做什么事情,肯定都有他自己的理由,于是改口问,“那你钱够吗?不够的话你跟我说,我这里还有一点。”
邵司想解约这件事情,想了也不是一天两天。
李光宗当年刚接手他的时候,就听他每天边犯困边在那边喊着‘烦死了解约好了’,李光宗常打趣他说‘你拿得出钱你就解吧没人拦你’。
这种时候,邵司要么不说话,要么冲他勾勾手指头,跟玩儿似的回答说:“跟你说个秘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是个富二代。”
李光宗也学他勾勾手指:“其实我爸是李刚。”
邵司往后一倒:“你这个梗好烂。”
李光宗:“你的才烂,睡你的觉去吧,也许梦里真能当个富二代。”
“……”
李光宗回忆起这些,还真有点感慨。感慨那段好清纯不做作的岁月。
“不用,我干什么要用你钱。”邵司算账算得有点乱,边俯身整理□□,边小声道,“我真是有病才会去办那么多张□□……这都是些什么银行,名字取得那么像,我往里头存了多少来着。”
“你真够?不用跟我客气,我愿意为爹两肋插刀。”
“插个屁,你醒醒吧,傻不傻。要实在不够我再把房子卖了就差不多了。”
“……”李光宗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无家可归的贫穷青年形象,半响,他哑然道,“不是吧,这么惨?”
然后他又搬起那个陈年老梗,随口道:“你不是富二代吗你……富二代哪有你这样的。”
邵司平常不怎么提他家里头的事,李光宗还怀疑过 ,这人是不是孤儿院出来的,从小没爹没娘。所以也一直没敢主动问。
直到有次邵司他妈给他打电话,不小心让他给听着了。
全程一直在那里讲些什么:“妈我吃过饭了,我血压挺好的,胆固醇指标也正常,没毛病,真的……心率非常稳定,C反应蛋白绝对没有超过超过3毫克/升。”
……
不知道邵爹有心脏病史的李光宗,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邵司他妈绝对是医生。
邵司算完之后扔了笔,又道:“一点小事而已,不想麻烦他们。富二代也是有尊严的。”
李光宗感觉自己的价值观收到了猛烈的冲击:“二点五个亿,是一点小事?”
邵司伸长双腿,直接往后躺下去,整个人瘫睡在毛绒地毯上,挺无知地问:“……很多吗?”
李光宗直接挂了电话。
——不多吗?!
太气人了。
这傻逼孩子。
邵司对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眼看了一会儿,随手将手机往边上一放,然后阖上了眼。半响,他又张张嘴,轻不可闻地、对不知道在对谁说话:“钱虽然不多……也不会白白地给你们。”
他现在就是故意要让公司捞到这样一大笔违约金,数额越大越好,到时候引起的公众反响也会愈发剧烈。
隔了一会儿,他又百无聊赖地叫了声:[统统。]
系统蹿个头道:[……干啥。]
[你说,我要是因为拒接抄袭剧,支付天价违约金、和公司解约,这样闹出来的新闻是不是更大?]
邵司刚才盘着腿坐着,导致脚裸被压得有点难受,于是他支起腿,脚跟着地,又慢慢悠悠地继续说:[因为这个新闻的价值,等同于两点五个亿。]
……
次日。
邵司和华业娱乐正式解约。
各路媒体争相报道该事件,他们撰写的文稿中无一不提到这样一个关键词:解约费高达上亿。
所有人都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邵司解约时并没有“下家”替他接盘,所以不存在被挖墙脚这一说法,是邵司单方面向公司提出解约要求。这样一来,其中弯弯曲曲的事情,就有点说不太清了。
华业娱乐和邵司双方,目前还没有人出来澄清。
媒体记者消息灵通,邵司只是签个合同的功夫,再出去,外边已经围满了人。
他们在邵司露面的一瞬间就开始疯狂拍照,闪光灯都能把人闪瞎,咔擦声此起彼伏,一个个话筒高举,那话筒几乎都要顶到邵司鼻子上去。
“能否向我们透露一下为什么要和华业解约?据我们所知,目前没有别的公司向你抛出橄榄枝。”
“听说违约金数额接近三个亿,这是不是真的?”
“你是打算退出娱乐圈吗?”
“……”
邵司微微侧过脸,将口罩戴上,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墨镜,避而不答:“麻烦让一让。”
在一片咄咄逼人质问声中,突然钻出来一个细柔的声音:
“那个,邵先生你好,我……我没什么要问的。”
胸前佩戴着‘博闻社’记者证的女孩子看着瘦弱,却是拼得很,她以一己之力挤到最前面,然后跟座铜像似的,别人怎么挤都挤不掉,而且说出来的话也是十分另类:“不过如果你愿意说的话,你可以跟我说说。”
“又是她?”周围同行都在发笑,“这个连最基本的采访能力都没有的人。”
她身边的一个年轻男人推了推她,埋怨道:“小妹妹,你搞什么,毕业了没有啊?”
女孩子在周遭的嘲弄声里涨红了脸,但眼睛还是坚定又澄澈地盯着邵司看。
邵司半摘下墨镜,瞥了一眼她的胸牌,博闻社,李缘。
“那我就跟你说说。”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对那女孩的另类采访做出了回应。
邵司彻底将墨镜摘下来,捏在手里:“简单来说就一句话,我只是想守住我的底线。”
这句话,整懵了一片人,大家面面相觑。
然而再往下,邵司却是不肯再多说了。
[为什么不说啊?你不是就想借这个事,引到齐夏阳身上去吗。]
[先吊着他们,造会儿势。]邵司坐上车,为了避免被狗仔跟踪,他踩油门提速,随便乱开,绕了好几个弯,确定后头的车辆都已经被他甩开,[料不能一次给太多,不然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信息时代,再轰烈的新闻,它的时效也短得可怜。
人们每天要接受太多消息——被太多真假难辨、噱头十足的速食产物喂得太饱,永远不缺乏新鲜事物。舆论被营销号大肆主导,“娱乐至死”。
邵司跟媒体打了那么多年交道,在媒体每天抓着他不放的时候,同样的,他也对他们了如指掌。
身为艺人,对于‘舆论’和‘热度’这两个词,太熟了。
邵司摇下车窗,风钻进来的同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刚刚被他甩开的那辆黑色面包车又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后边。
他现在还不能公开自己为支付解约金卖房子的事情,尽量再过两天。因为‘一个赔钱解约赔到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的大明星’这个案情,更让人好奇。
邵司还是把车开进了原先居住的别墅区。
小区治安很好,保安握着警棍走出来,弯腰敲敲狗仔的车窗:“你们找谁?不找人就别停在这里。”
狗仔连连道歉,只好把车开走。
邵司定好了宾馆,不过为保险起见,怕狗仔一直在门口对面的街道里守着,他决定还是晚些再开车出去。
他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附近花园长凳上打发时间。
想半躺着睡会儿,发现长凳还是不够长,睡着难受。
顾延舟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邵司两条腿都曲着,缩在一起,脚踩在长凳边沿,双手环着膝盖,在寒风瑟瑟中——拿着手机打游戏。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
明天更的!
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传说中的加更耶……
因为今天答应的双更又流产了=。=

  ☆、第73章

邵司忙里抽闲掀起眼皮扫了一眼, 见是他之后,又低下头:“你怎么来了?……等会儿啊, 让我把这局打完。”
顾延舟直接走到邵司跟前,一边皱眉一边解下脖子间的围巾, 拿捏在手里问他:“今天降温,怎么穿那么少?”
一局正好结束,邵司退出游戏, 顺便瞥见右上角显示的时间——20:00整。
他本来想说那是故意想显得憔悴点儿, 凸显一下他“被害人”的身份。
转眼一想又觉得这事解释起来有些麻烦, 于是放下腿,半途改口道:“因为……因为穷啊。”
顾延舟也不在意邵司一张嘴就跟他胡扯,微微俯身将手里那条深灰色围巾往他脖子上一挂:“戴着。”
“……”
邵司有点为难:“这围巾跟我今天这身不太搭。”
他刚说完, 抬眼便看见顾延舟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眼底冷得发寒。
于是邵司抬手将围巾两端绕在一起打了个结:“……戴就戴, 你别那种眼神,渗得慌。”
五分钟后。
一辆黑色跑车悄无声息从后门驶出去。
毫不起眼的陌生车牌。玻璃用了特殊材料, 从外头看不见里面。司机是个中年男子。
“这些还只是守在侧门的,算上正门后门, 大概总共蹲了有三四家媒体。”顾延舟说着,让司机把速度降下来些,又继续道, “你以为他们晚些就会走?都入行多少年了。”
邵司透过玻璃窗,果然看到几辆熟悉的黑色面包车,面包车里的人不断频频探头, 手上还驾着摄像机。
“按照之前的经验,他们等几个小时没等到就会撤队。”因为也没什么可蹲的,没有哪个艺人会蠢到在风口浪尖还往外头跑。
只能说,这一回他解约引起的轰动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邵司说完,又侧头看他:“我刚刚就想问了,你这是刚好路过?”
“不刚好,特意过来见你。“顾延舟神色隐隐有些疲惫,他抬手捏了捏鼻梁,又道,“一回来就看到你出那么大事。”
大约一小时以前,顾延舟刚下飞机,被机场接机的影迷和媒体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他放慢脚步,给几个站在前面的粉丝签了名,然后冲他们笑笑,说一句‘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表面上听着暖心得很,其实就是赶人的意思。
就在这时候,有位记者胆大不怕死地问:“请问你知道邵司今天和公司解约的事情吗?你是否知道一些□□?能不能跟我们透露一下。”
顾延舟脚步一顿。
本来顾延舟不想那么快问解约的事,怕不小心戳到邵司伤心处。这人现在肯定难受得很,尤其刚才缩在长凳上借游戏消愁的样子——别提多可怜了。
然而邵司上车不过十分钟,这个“伤心过度”的人眼睛就慢慢眯了起来,看他那架势,明显是准备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打盹。
……
顾延舟觉得自己之前泛滥的同情心好像都喂了狗。
“你那解约,怎么回事?”
顾延舟虽然这样问,其实心里七七八八地也猜得差不多。上次邵司给他发的那张照片,说是齐明手上的,从那时候他就觉得不太对劲。
十有**是和经纪人掰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能把公司也一起扯进去。
邵司将眼睛睁开了些,坦然道:“看他们不爽……本来还能再忍忍,结果非把我叫过去批了一顿,就因为没演那个什么生生世世,说我败坏公司形象……我败个**。”
顾延舟:“房子也卖了?你现在住哪?”
“定了酒店,先凑合两天。”邵司直起身子,往外头看了两眼,道,“我在前面路口下就行,今天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顾延舟没回答,直接对司机说:“别管他,继续开。”
邵司:“……喂。”
“他们查酒店开房记录,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顾延舟三言两语掐中邵司的死穴,然后带着某种‘目的’继续说,“我家很大,保密性也很好。”
邵司将这句话在脑子里头过了一遍:“你是在邀请我?”
“如果带着这种‘就算对方不同意,也要打晕装麻袋扛回去’的想法算邀请的话,没错,我在邀请你。”
说到保密性,顾延舟家确实是首屈一指,连邵司这种不怎么关注娱乐动态的人,对此也略有耳闻。
媒体好像怕他似的,从来没有曝过他的生活。
之前第一狗仔王某某就曾经隐晦地透露过:顾延舟背后有人,就算他敞开了门让我们拍,我们也不敢拍。
顾延舟这个人在娱乐圈成神的同时简直也成了谜。
邵司本来想拒绝,转眼一想,好像也没别的选择。
他要是想借住的话,李光宗、池子隽这两个人肯定不太方便,那些媒体绝对跟轰炸机似地,进小区将他们的生活搅得鸡飞狗跳。
邵司沉吟道:“房租怎么算?”
顾延舟:“你看着给。”反正以后我的钱都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是有点心动,”邵司叹了一声,“不过我怕你对我图谋不轨。”
顾延舟毫不避讳:“嗯,你的担心是正确的。”
他说完之后又道:“不过我对强.奸没兴趣,而你主动投怀送抱的几率你自己也知道,所以,祖宗,你很安全。”
邵司:“……”
最后两人敲定了各项事宜,就让司机先生拐去酒店帮忙退房,顺便将行李搬上车。
顾延舟今天很累,跑通告跑了一整天,接着又马不停蹄从米兰飞回来。
所以一到家,带邵司选好房间之后,他倚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实在撑不住,道:“我先去睡会儿,有事再叫我。想吃什么厨房都有,饭菜热一下就行,都是王妈晚上刚做的。不准吃泡面。”
邵司正把那只小羊驼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摆在床头,回他:“知道了,你去睡吧。”
顾延舟走之前客套地评价了一句:“你这只小鸡还挺可爱。”
……
邵司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羊驼:“顾延舟,你仿佛困得都要瞎了。”
邵司东西也不多,衣服占了大半,全部整理完之后,他才有功夫打量顾延舟的‘豪宅’。
室内装潢跟他想得差不了多少,就跟它的主人一个样,看着简约,其实都不是普通玩意儿。光是那个酒柜,里头摆着的一排排珍藏就足以让人咋舌。
邵司随便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沙发上半躺着刷微博。
网都撒出去了,总得看看反响。
结果登微博的时候,还没登上去就被卡退了一次。
微博评论早就已经炸开。
——发生了什么??!!邵爹为啥解约啊啊啊,是不是被公司欺负了?!
——2.5亿,这可以说得上是倾家荡产了吧……
——求不息影QWQ。
——爹你能不能出来说句话??我们真的都快被你吓疯了。
解约风波闹了大半天,双方都不肯透露分毫,直到晚上九点半,邵司更了一条博。
邵司V:是遇到了点事情,不过不用担心。
……真像个老父亲。
邵司发完之后,又去看了一眼缟衣的微博。
没有,什么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她把微博内容给清空了。
这一片空白的个人主页,看上去跟她的名字“缟衣”如出一辙。
发生了什么?她被人公关了?
系统:[那个,虽然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有点不太好,但我还是要说,这个微博账号的主人,嗯……生命值在波动。]
邵司心‘突’地一跳:[又来?]
能被破系统勘察到的生命值波动,按照以往经验,都是些濒死之人。
系统又继续掐指一算,说:[你查查有没有哪个医院,里头有个叫戴薇的病人在接受治疗。]
[医院,治疗。]邵司若有所思,[难怪了……]
难怪她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
任缟衣心胸再如何广阔,遇到这种事情,也不应该表现得那么淡然……明明是她的东西,是她的故事。邵司终于知道第一次翻她微博的时候,那种隐隐觉得不太对劲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了。
原来是这样。
在生死面前,这点事情自然变得非常渺小。
邵司刚联系到人帮忙查医院,原本已经睡下的顾延舟又从房里走出来——他脱了外套,里头那件内搭衬衫开了好几颗扣子,不太正经地挂在身上,看来刚才是困得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邵司看了一眼时间,确定这人说要睡觉实际只睡了不到二十分钟:“顾延舟,你出来干什么……梦游?”
顾延舟声音暗哑,他扯扯衣领,走进厨房开冰箱,边把饭菜都端出来边说:“没梦游,倒是做了个梦,梦里你跟我说把饭菜放进微波炉里再从微波炉里拿出来好麻烦,我就醒了——出来一看,祖宗,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赶上了!!!!虽然!!!短!!!

  ☆、第74章

十二月二十三日, 早上八点。
《一生一世一双人》在影视城举行开机仪式。
邵司定了闹钟,想准时爬起来看直播——不过很显然, 他高估了自己。
等他睡醒,已经是中午, 气温升高,阳光从窗户缝里洋洋洒洒地泄进来,找得房间亮堂了几分。
邵司一只手压在被子上, 另一只手抓头发, 睡眼朦胧地思考了一阵。隔一会儿才想起来昨晚他洗过澡之后, 一直在担心认床睡不着的事情。
然而结果出乎意料,他差不多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稀奇。
难道是昨晚的睡前小牛奶发挥出了它的功效?
还是因为他喝完牛奶之后刷了“猫奴博主-顾延舟”的微博?
邵司更偏向前者。
随着顾延舟微博提到家里那只‘小祖宗’的次数越来越多,没几天就开始有热心粉丝根据微博内容, 帮他们画些萌萌的小插画。
刚开始还算好, 一人一猫, 走的是温馨路线。猫趴在主人胸口睡觉,或者躺在地毯上露着肚皮不停扭动。
隔了一阵, 画手们笔下的猫不再是那个圆滚滚的四条腿的萌系动物了,一夕之间、不约而同地, 都变成了各式各样带着猫耳朵猫尾巴的清秀少年。
……
这也勉强还能接受。
问题是,近期老在评论里飙车的小黄图画手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
邵司在床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下床,洗漱完之后晃到厨房找东西吃。
冰箱里吃的东西应有尽有, 邵司弯腰,拎出来一袋面包片,又随手揭下冰箱上贴着那张纸条, 上头只有寥寥几个字:“今天要去参加颁奖典礼录制,大概傍晚就回来,醒了给我打个电话。记得吃饭。”
顾延舟昨晚吃饭时就说了他第二天有工作,只是当时没有详细讲要去哪里干什么。
邵司吃完面包片,又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坐在沙发上捧着喝,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条微信——毕竟他在工作,接电话肯定不太方便。
【你邵爹】:早。
【顾延舟】:几点了还早,不是让你打电话吗?
顾延舟回得倒是挺快。
【你邵爹】:你方便接?
【顾延舟】:只有想不想接,没有方不方便。
【顾延舟】:想听你说话。
邵司觉得自己大概是中邪了,等他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拨了出去,并且很快被人接起。他咽下嘴里那口牛奶,道:“……喂。”
顾延舟跟陈阳示意了一下,从侧门往外走,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透透气:“在吃饭?”
邵司俯身将玻璃杯放回到茶几上:“没,喝牛奶。”
两个人聊了一堆有的没的,顾延舟叮嘱他要他自己冰箱里弄点东西吃,邵司随口应了两声,居然没有一丝不耐烦——他平时不怎么喜欢跟人讲电话,要真有事,基本控制在三到五句话之间。
李光宗对此一直表示无法理解,还要强压着怒火试图跟他讲道理:“爸爸你每回都急着挂电话干什么啊?”
邵司每次只有一个回答:“防辐射。”
李光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平时打游戏的时候,也没见你担心过辐射。”
邵司:“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简单吃过饭,邵司这才点开某部剧开机仪式的回放。
片场张灯结彩,热闹极了,制作方拼了命地大肆宣传。齐夏阳作为原作者,也在仪式现场,并且受邀请进行了长达十几分钟的演讲。
“我今天真的特别高兴,”齐夏阳站在台上,她今天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色长裙,道,“我想,任何一个作者,看到自己的故事能够从纸上跃到电视上,走进全国人民的视线里,变成立体的、丰富的东西,这种喜悦都是无法言喻的……”
最有知名度的演员,最具争议的小说原著,加上自我炒作,这次开机在网络上引起的反响非常剧烈。
然而,各大媒体在报导的时候,也不忘加上一个关键的因素:身为女主角的安殷,却缺席了这次开机仪式,据悉,她最近身体不适所以没法来到现场,开拍在即,希望她早点好起来。
安殷缺席。
邵司隐约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身体不适到连开机仪式都参加不了,非但没有露面,也没有送出一段在病房的祝福视频。这个“生病”更像是谁给她找的借口。
邵司往前翻了翻,发现有人截下了图,图上显示“博文社”最开始一条报导上分明写着:安殷无故缺席。
那篇文章的杜撰者是……李缘。
然而文章很快被人删除,十分钟后,新上的一条微博,内容和其他媒体一样,像是统一了口径似的,把“无故缺席”改成了“因病缺席”。杜撰者的名字也改了,李缘两个字没了踪影。
李缘这个名字挺特别,邵司记不太清楚她的脸,但是靠这个名字,依稀能够将人对上号:是那天解完约,从公司出来,遇到的那个小记者。
邵司顺着李缘这个名字,找到她的个人微博,微博简介原本应该挂着“博文社记者”这五个字,现在则变成一片空白。
大约三个小时之前,她发了一条这样的微博,上面写道:我可能真的不适合这个行业吧。
无故缺席。
邵司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琢磨着找到了安殷的联系方式,斟酌着发过去一句:听说你病了,没事吧,注意身体。
“叮咚”,短信提示音。
安殷:我没事,就是有点发烧,谢谢关心。
看样子,她是不想多提。
邵司也不继续问,只说:行,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可以来找我。
安殷此时正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窗帘紧闭。她长发披散着,脸上未施粉黛,黑眼圈很重,看着憔悴得很,身上睡衣都还未换下来。
她盯着屏幕,半响,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打出一行字,然后……她又将它们一一删掉。
门被人一把推开,来人是安殷的经纪人,见到她这幅样子,不禁皱起眉道:“多大点事,你就成这样了……明天进组,你赶紧好好调整状态。”
经纪人是个四十岁不到的女人,看起来相当成熟,入行已经有十几个年头。
她又走过去,蹲下来劝她:“其他的事情管它干什么,你就只是个演员,拿钱拍戏,明码标价……那些泛滥的同情心你还是收起来,你同情别人,可你要是一朝从天上落下来,没有人会心疼你。”
安殷点点头,不置可否,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经纪人帮她掀开被子,拍拍床道:“你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了。”
安殷站起来,顺从地躺进去,她双手放在胸前,拉着被子,在经纪人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又问:“萍姐,你是不是知道的?当时你给我看剧本的时候……你是知道的吧?”
萍姐握着门把手,没有说话。
半响,她推开门出去了。
.
另一边。
邵司还没找到戴薇就诊的医院,医院住院记录查起来并不简单。尤其戴薇居住的淮北市离这里挺远,他也没办法开车过去一间间医院到处跑。
他试着在微博上给缟衣发了私信,然而一天过去了,私信仍是未读。
顾延舟回来的时候,邵司正窝在沙发上睡觉,电视机开着,遥控大概是从他手上滑下去的,正好落在地毯上。
他轻手轻脚关上门,走过去,弯腰把遥控捡起来,然后顺势用手撩了撩邵司额前的刘海,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邵司白天睡的时间太多,现在只是浅眠状态,想睁开眼又懒得睁,就干脆继续闭着。
顾延舟靠近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察觉,睁开眼——果然,这男人的脸呈放大状出现在他面前,两人四目相对一秒,邵司条件反射直接拎起枕头砸了过去。
顾延舟单手接住,将枕头扔在一边,皱眉道:“干什么你。”
邵司撑着手,坐起身:“这话应该我问你……一回来就耍流氓。”
“我要真是流氓,你现在大概没办法坐在这里跟我说话。”顾延舟委婉地说完,又指指他的衣领,“歪了。”
邵司低头一看,大概是刚才睡觉翻身压得,衣领真往一侧肩膀歪过去。他面不改色地抬手把它整理好,然后问出一个在心里盘算很久的问题:“晚上吃什么?”
他中午随便在冰箱里找东西吃了些,压根没饱。
“牛排吃吗。”顾延舟平时不常做饭,牛排大概是唯一几样比较能拿得出手的菜之一。
邵司点点头,然后提醒他:“吃,可冰箱里没有牛排。”
“……”
冰箱里东西不是顾延舟亲自采购的,因为工作原因,他经常到处飞,顾锋总担心他每次回家,都要面对冰箱里一箱子过期的东西,所以让助理定期过来给他更换。
半小时后,邵司带着口罩,推着商场手推车跟在顾延舟后面,觉得他们俩今天大概是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还是!那么!短!
大家五一快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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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从商场入口进去, 最先抵达的是生活用品区。
邵司跟在后面,单手推推车, 另一只手塞在口袋里,走两步就靠在边上停一停。顾延舟往里头扔东西, 他俯下身看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提醒他:“……我,好, 饿。”
邵司说完, 顾延舟动作娴熟且自然地往推车里扔了条毛巾。
“真的好饿。”邵司说着, 又饿又闲,用手指挑起它,细细打量。
HelloKitty图案, 粉白相间, 周围飘满了甜腻腻的糖果。邵司顿了顿又说:“你这品味……”
顾延舟又拿了一条蓝色的叮当猫, 回过头看他那副神情,就知道他想歪了:“昨天吃饭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过, 忘了?笙笙要过来住两天。”
过几天顾锋出差,家里头没人, 顾笙吵着要过来。顾锋想着顾延舟平时东跑西跑比他还忙,哪来的时间照顾她。结果打电话过去一问,他那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的弟弟告诉他, 行吧让她过来,他这两天正好休息。
“啊……顾笙?”邵司回想起当初那个一起拍广告的小女孩,“你不会指着我照顾她吧?我从来没带过孩子。”
顾延舟道:“没事, 那几天我也正好休息。”
反正他是主人,他说了算。
让他跟一个小屁孩整□□夕相处,邵司都不敢想那个画面。
两人一起挑了儿童牙刷、水果味牙膏、还有某种像狗粮一样、据说是早上用牛奶泡着喝的一大袋东西。
“应该挺好吃的吧,虽然看着真的很像狗粮。”邵司拿着它,看背面的营养成分表,“补充蛋白质……来一袋?”
顾笙应该没吃过这种东西,顾延舟凑近了,去看邵司手里拿着的那袋:“你哪里看出来很好吃?”
“封面啊,”邵司又将它翻过来,指指封面上那个张大嘴拿着汤勺大快朵颐的欧美小女孩,“你看她。”
“……”
两人一路从食品区逛到儿童玩具区,在玩具上,两人的意见首度产生了分歧。
顾延舟拿着两个芭比娃娃问他:“哪个好看?”
邵司拧起眉头,对着两张所差无几的脸和衣裙,一时间也做不出选择:“这俩有什么区别。”
“颜色不一样,长得也不一样。”顾延舟指指其中一个,又指指另一个,“紫的,粉的。”
他们两个人即使是戴着口罩,换了着装,也压根没法子藏在人群里。
走路的姿势,微微侧头说话的样子,口罩遮挡不住的脸部轮廓。
还有气质。
他们这种人,骨子里头都浸满了耀眼的光芒。
“你在后面先跟着,小心着点,我绕到对面去拍。”
大约离他们两三个货架的距离处,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头靠着头窃窃私语。
其中一人有些犹豫,他拿着相机,道:“可这两个人真的是……”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不管是不是他们本人,但凡只要有几分像,那也够了。”另一个显然胆大不少,他猥琐地笑笑,“这次让我们遇到,那可算发了大财,只要我们拍到照片卖出去,绝对能卖不少钱。”
拿着相机的那个人,看着他这笑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顾延舟本来还在挑娃娃,挑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后面那两个人把我们当傻子?”
邵司也早就察觉到那两个朝阳区人民群众。
他们跟拍的本领真的特别差劲,最开始拍照片的时候,相机静音都忘了调,“咔嚓”一声,然后还掩耳盗铃似地以为他们没听见。
那人拿着相机,哆哆嗦嗦地,看来是平时不怎么干坏事。他只是走了个神的功夫,镜头里那两个人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放下相机,垫着脚往周围眺望,冷不防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Hello,”回头看去,只见邵司站在他身后,倚在货架边上,朝他伸手,“拿过来,自觉点。”
“……”
邵司和顾延舟其实不怕别人说,他们确实是一起出来逛的商场,既然是事实,没有什么好否认的。媒体非要报导,他们也无所谓,逛个商场碍着谁了。
但这种偷偷摸摸乱拍的事情就很烦。
等另一个偷拍的人抄远路,自以为不动声色地绕到对面去,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于是他又回到原地,问他:“怎么搞的,人呢?”
他说完,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急急忙忙查看相机,果然,刚才拍到的几张照片都已经被人删除。
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见同伴恍恍惚惚地对他说:“我可能要对邵司转粉了……他有点帅……”
“……”
十分钟后。
邵司站在出口等顾延舟付账出来,顺便接了个电话,看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数字,也不知道是谁:“喂,你好。”
对面半天没人说话,邵司没那么多耐心等他,正想直接撂电话之际,听筒里传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你好。你是……邵司吗?”
她顿了顿又说:“我是戴薇的朋友——她笔名叫缟衣。”
邵司原来倚靠在墙上,整个人非常散漫的样子,听到“戴薇”这两个字,他立即站直了。
既然是知道他的电话号码,那一定是看了微博私信。
“她已经很久不上微博,我有时候会帮她看看,刚才看到你发过来的消息。”她声音都在抖,“我还以为是做梦……我就说老天爷不会对她那么不公平的……”
邵司看一眼顾延舟,然后转身往外走了两步:“你别急,慢点说。”
他给她发的微博私信里其实也没讲什么,就说知道了他们的境遇,问问有什么他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也没说具体都知道了哪些,怕说得太多反而显得太过热络。
幸好是被戴薇的朋友看到,不然依戴薇的性子,她肯定是不想麻烦别人,这件事情最后便不了了之。
戴薇的朋友姓方,叫方净。
她现在正站在医院过道走廊里,来来往往有许多推着小推车的护士、坐在轮椅上的病患,呼吸间都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儿,她声音有点急:“她现在在人民医院接受治疗,是……白血病,情况不太好。”
顾延舟付完账,提着袋子出来,就见邵司拿着手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走神都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怎么,饿晕了?”顾延舟拆了一盒酸奶,插上吸管递给他。
邵司回神,接过去:“……嗯,谢谢。”
结果一直到回了家,邵司也没怎么说话。
顾延舟只当他是等太久 ,饿得有点小脾气。然后在他切菜的时候,邵司晃晃悠悠地走到厨房门口,站着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他:“白血病是不是治不好?”
“看病情程度,看有没有合适的骨髓可以移植。”顾延舟将西兰花切成拇指大小,然后说,“运气好的话,可以控制住病情,但即使找到合适的骨髓,手术也不一定能够成功。痊愈的几率很小。”
他说完,关了火,又问:“怎么?谁得病了?”
邵司也不避讳他,直言道:“缟衣,写小说的那个。我明天去医院看看她。”
他向来没有跟人报备行程的习惯,可能是被顾延舟影响的,他居然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他说一声。
顾延舟将牛排盛出来,又把西兰花从沸水里过了一遍,最后淋上酱汁,道:“明天我休息。”
邵司盯着餐盘,满脑子都是晚餐,没细想:“嗯?”
顾延舟也不指望他能从刚才那句话里领会出点什么了,他洗过手,把他的那份端出去:“……吃你的饭吧。”
顾延舟煎牛排煎得确实还不错。
邵司吃了两口,不知怎地,突然想起来刚才方净在电话里跟他说的那番话。
“治疗的时间太晚了,薇薇家里头就剩下她和爷爷奶奶,老人上了年纪,薇薇不想让他们担心。家里经济条件也负担不起这么一场大病……”
次日。人民医院门口。
天才刚刚亮,第一个出现在戴薇病房门口等候的,不是邵司,也不是以往他们所熟悉的任何一个人。
“你好,我、我是博文社的记者。”一个样貌清秀的女生站在门口,见有人开门出来,迎上去小声道,“我叫李缘,这是我的记者证。”
方净一脸防备。
戴薇已经醒了,她这两天不太舒服,睡觉断断续续地,总是睡不好。她躺在病床上,一头及腰的长发由于化疗已经全部掉光。她张张嘴,轻不可闻地问:“谁啊?”
方净回过头安抚她:“来问路的……没事,你再睡会儿吧,现在才五点。”
方净说完,立马把病房门带上。她手里拿着保温杯,正准备出去打水:“我不知道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但是很抱歉,我们不接受采访。”
方净和戴薇是多年的好闺蜜,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对戴薇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从她上回化疗完之后,把微博账号和密码交给她让她把上头的微博全部清空,她就知道,这傻姑娘是打算在生命最后关头,干干净净地走。
关于那本小说带来的一切,她不想再追究,也无力去追究了。
人到了这个地步,难免都会产生很多感慨。戴薇现在身体感觉好一些了,就坐在病床上念念佛,可能这能给她带来一点希望和宽慰吧。
李缘被拒绝之后也不气馁,她一路跟着方净来到水房,趁她接热水的时候又继续说:“现在外面对戴薇小姐的报导,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生一世一双人开拍了,齐夏阳的经纪人过来买文稿,让我们写反转,说其实是戴薇小姐抄袭,却反咬他们一口。”
热水冒着氤氲热气,像朵朵祥云,翻腾而上,方净眼睛被水气熏得有点看不太真切,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
混着水流进保温瓶里的声音,方净半天才说:“那你过来又是想来干什么呢,李小姐。”
“我想陈述现实,”李缘攥着书包带子的手微微缩紧,眼神亮得发光,又掷地有声地说了一遍,“我想知道真相。”
方净笑了笑。
神情里不乏讽刺。
她说:“大约一个月之前,也有一个像你一样的记者,跑来医院找到我们。”
她的声音很轻,可能是长期照料戴薇,已经习惯了轻声轻语说话,但就是这般细弱的声音里,却藏着几分嘲讽。
“小薇不想见,但是我答应了。我想,应该让大家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在齐夏阳功成名就的时候,她还在为了手术费发愁,我们东拼西凑,怎么也凑不够五十万。”
没有钱,意外着——就算找到了合适的骨髓,也没有办法进行移植手术。
“我以为我们可以通过媒体发起募捐。”
方净没有再说下去。
李缘自己也是记者,对圈里的事情再熟悉不过。这个事情的最后结局……十有**是那篇报道被上头给砍了,根本没有和群众见面的机会。
或者更过分,删删减减,最后形成一篇虚假报道。
方净打完水,拧上保温杯瓶盖,拧的时候由于杯子里头的水装得太慢,导致她手上不小心溅到滚烫的开水。
李缘急忙走上去两步,夺过保温杯,替她拿着:“你没事吧,快用冷水冲一冲……”
方净看了她一眼,捂着手背,缓了缓又把杯子拿过来:“没事,你回去吧,我们不会接受采访的。我不想让她,再度变成你们制造噱头、赚取流量的工具。”
李缘站在水房里,眼看着方净走出去,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记者证,半天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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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邵司很早就起来了,昨天跟方净通电话的时候,从她那里得知戴薇每天九点钟左右,身体状态会比较好一些,适合见客。
然而正当邵司坐在餐厅里吃早饭,准备吃饭就走,顾延舟正好从外面晨跑回来:“这么早?你等会儿,我洗个澡。”
邵司将牛奶拿起来喝,喝了两口,思前想后道:“顾延舟,我跟你约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要等他?
顾延舟拐进厨房倒了一杯冰水,道:“我跟你一起去。”
邵司声明:“……我去的是医院啊。”
顾延舟在家里毫不避讳,他随手把被子放在桌上,然后直接抬手脱了上衣,从腰腹、胸膛、锁骨一点点往上撩,脱到最后,头发被衣领整得有点乱。
他将衣服随手抓在手里,全身上下就剩一条裤子,回道:“我知道。”
两三天下来,邵司对顾延舟的家适应得也差不多了。就冲他每天窝在沙发里打手柄游戏那个劲,顾延舟毫不怀疑这人已经完全自来熟地把这当成了自己家。
顾延舟洗澡洗得挺快,然而邵司还是频频抱着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频频看表:“七点五十分了。”
干等着也没别的事干,邵司上百度搜了一下探望病人适合带些什么东西过去。
系统:[案件终于有了进展,我很欣慰,顺便提醒一下你,我看电视里大家都送果篮。]
邵司:[……你也看电视?]
系统:[我偶尔也是会有一些娱乐的,比如你们上次拍的那期,一往无前。]
[……]邵司道,[那是奋勇向前。]
他说完之后,突然自己也不太确定:[等等,勇往直前还是奋勇向前?]
系统:[……这真是个好问题。]
邵司又等了一会儿,实在是等不及了,直接上楼敲顾延舟房门:“顾延舟,你好了没有……”
造化弄人。
谁能想得到顾延舟房门压根就没关严实,随便敲两下它就自动开了。
——房间里是正要穿衣服的顾延舟。
邵司:“……”
操。
要瞎了。
“为什么不敢看我,”顾延舟在前面开车,邵司脸一直朝向窗外,有时候转过来,目光也老是往下看,“你又不是没见过我没穿衣服的样子。”
他说的应该是录综艺的时候,大家挤在一起换衣服那次。
邵司撇撇嘴:“没穿衣服是见过,没穿内裤还是头一次。”
趁着红灯,顾延舟踩下刹车,手搭在方向盘上,扭头意味深长地问他:“害羞了还是自卑了?”
“……”要不要脸。
邵司属于开黄腔内心羞涩但从来不会流露在脸上的人,他眨眨眼,面不改色道:“我有什么好自卑的,你是想让我夸你又粗又长?”
顾延舟比他还淡定:“那是事实,不用你夸。”
邵司:“问个问题,我老是搞不懂有些人的盲目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路口红灯已经转换成绿灯,顾延舟缓缓提速,道:“你要不要试试,看看究竟是不是盲目自信。”
话题越来越黄,邵司绷不住了。
他轻咳一声,指了指前面:“停车,我下去买个果篮。”
等他们赶到人民医院第三分院,已经是上午八点五十分。
时间掐得刚刚好。
两个带着口罩的神秘男人一前一后地出现在戴薇病房门口。
病房门牌号是601。
邵司把花束和果篮拎在手里,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他又弯下腰,透过门口那小半块玻璃望进去,病房里没有人。
“他们半小时前出去晒太阳了,”从两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人显然对戴薇的行踪了如指掌,“你找她们有事的话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
邵司转过身,看到走廊休息椅上坐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大约二十三四岁左右。
她长相并不起眼,个字也瘦小,所以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压根没有注意到她。
“哦,好,谢谢你。”邵司隐隐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邵司眼睛不太好使,轻度近视。倒是顾延舟眼尖,一眼就看到姑娘胸前挂着的记者证。
眼看邵司就要在她边上坐下来,顾延舟上前扯了扯邵司的胳膊,将他拉回来,出言提醒:“姑娘,你是记者?”
邵司身体一僵,顺从地往后退两步,退到顾延舟身边。
“啊。”李缘低头看看自己的记者证,情绪有些低落,可能是自己一个人憋了太久,现在遇到两个人可以倾诉,话就多了起来,“对啊,我是记者。想采访她们,但是被拒绝了,不过我也可以理解……毕竟现在是这样的情况……我会等的,知道她们愿意见我为止。”
李缘说着,给自己打完气,又抬眼道:“你们呢,你们是戴小姐的朋友吗?”
“我们……”邵司指指自己又指指顾延舟,没法解释,便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是她朋友。”
邵司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眯着眼睛看她的胸牌。实在是那个名字太小了,他眼睛又有轻度散光,走廊里光线还不太好。
他眯了一会儿,顾延舟俯身凑在他耳边小声说:“李缘,博文社的。”
李缘。
……这名字眼熟。
邵司微微侧头,小声对顾延舟说:“她我认识。”
“……”顾延舟冷眼看他,“你认识什么,跟瞎子一样瞅了人胸牌半天。”
邵司把果篮都扔给顾延舟,自己坐到李缘边上,打听了一下她的来历。
李缘道:“我是出来跑新闻的,外边现在对于戴薇小姐的新闻根本都是胡编乱造,我看不过去。”
邵司在圈子里呆了那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那么较真的。
这种性格他挺欣赏,然而他也非常清楚一点,那就是——大家不一定喜欢听真话。
近些年,随着网络的发展,有些媒体确实是越来越过分。
但是追根究底,他们也是为了迎合大众。大家喜欢看什么,乐意看什么,看什么觉得新鲜好玩儿觉得刺激痛快,说到底,是这些造就了现在的媒体行业。
娱乐,本来就只是娱乐。
面对小姑娘执拗的眼神,邵司心里这些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不动声色地把话题移到另一个关注点上:“李缘小姐,我之前好像看到过你写的一篇报道。”
李缘有点惊喜,有点类似默默无闻的小艺人突然拥有了一名真爱粉:“是吗?”
“嗯,”邵司点点头,“不过好像被撤稿了。”
“……”
“是关于之前安殷的那篇,可能是我看错了。”邵司装作无意地提及。
李缘情绪又落下来,她的情绪变化还真是写在脸上:“我们社社长撤的,那边有人过来联系,让我们改稿。”
安殷无故缺席,这是她亲耳听见的。
开机仪式前,她临时去了趟洗手间,再出来就有点摸不清方向,走反了,正好看到导演和副导演站在走廊拐角处,边抽烟边讨论这事:“要我说,这毛病就不能惯着。随意旷工算什么?我们还得在媒体同志面前替她掩饰,要是知道有今天,我肯定不签她。”
副导演:“这两年窜得快了,跻身一线,就开始耍大牌?老实说,这女主角,我一开始就不太满意她演,她自己也说了,这角色就不怎么合适,还非要挑战……挑战个什么啊,我看是没戏。”
最后导演把烟扔地上一踩:“得了,我们说这也没用,还不是替人打工,投资商对他们满意就行了。”
他们大概是以为这里没什么人,所以说话毫不避讳。
李缘说得愤慨万分:“当时我不愿意改,社长训了我一顿。”
——我们的工作不就是把事实告诉给大家吗?
——傻孩子,我们靠“事实”吃饭。
要是安殷这个事爆出来给他们造成不了影响,那也就毫不犹豫地爆了,甚至还能吸一把睛。但要是有人花上几十万,要求改一改其中几个字眼。
扯到利益相关,哪里还管什么“事实”。反正这个小小的娱乐新闻,在大家眼里也不过就是过往云烟。
社长最后挥挥手,赶她出去:“行有行规,你做娱乐版面的记者,这就是规矩。这次你做得很好,额外奖金我已经打到你卡上了。”
李缘却觉得,这笔丰厚的奖金,踹在兜里像个烫手的山芋。
“狗屁行规,”顾延舟将果篮放置在椅子上,冷笑道,“不能因为现在大家都这样做,就觉得是对的。”
可能是顾延舟说话语气没收敛住,显得特冷酷,并且**。
李缘有点羞怯地多看了他两眼。
邵司刚也想说‘狗屁’这两个字:“……你抢我台词。”
顾延舟:“好好好,你的。”
李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
“她们好像回来了。”顾延舟靠墙站着,他个子又高,看门口看得真切,“是不是坐在轮椅上那个?穿白衣服的。”
戴薇今天状态不错,主动提议想去外边走走。方净就推着她,在外面走了半圈,等太阳逐渐烈了,这才带她回来。
她身材高瘦,裤管空荡。肩上披了一条烟灰色披肩,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斯斯文文的样子。
方净原本低着头在和她说话,抬头就看到两个带着口罩的男人,其中一个因为昨天电话联系过的原因非常好认,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邵……”
“嘘。”邵司食指抵在唇上,对她眨了眨眼睛。
方净这才把‘司’字咽下去。
戴薇瞥了他们两个一眼,没有说话,她又扭头看李缘:“你怎么还在这。”
李缘有些局促地站起来:“我……”
“你回去吧,”戴薇身上有种风骨,看起来弱弱地其实里头有种韧劲,“我不想接受任何采访。”
单人病房里并没有多余的空间,医院大概也是考虑到戴薇的病情,提议说单人病房安静些,对治疗有帮助。邵司走进去打量两眼,除了几样生活用品,几乎没有其他的东西,唯独床头摆了一本《肖申克的救赎》。
顾延舟把果篮和花束放在戴薇床头,两人抬手摘下口罩,不只是戴薇,连方净也惊讶地说不出话。
她只知道今天邵司要来,没想到连大名鼎鼎的顾延舟也在。
方净低头把前因后果跟戴薇说了一遍:“……我也是怕你太固执,跟你说了你万一不肯见人。”他们现在医疗费真的是负担得非常吃力,戴薇多次提议这病要不就不看了。
邵司这次来,带了张□□——当然里头的钱不是他的。他妈远在国外,还经常往他卡里打钱,乱打,他一连查了好几张卡,挑了张金额不那么大的带出来。
“两百多万,钱不多,”邵司将卡递给方净,“治病应该是够了。”
戴薇对方净摇摇头。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拖累别人。自己已经这样了,花那么多钱要是治好了那还好说,要是治不好,这些债落在谁头上?也没有资格花别人钱,平白让人救济。
顾延舟看在眼里,看破不说破,只道:“你也可以选择不要这钱,但是你会让爱你的人,一辈子都活在悔恨当中。”悔恨明明有希望,却没有抓住。
这话戳中了戴薇的心坎。
邵司自然也是有备而来,看出戴薇开始犹豫,他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又道:“我这些钱也不是送给你,就当是借你的,不用有心理负担,而且,这钱你绝对能还得起。”
戴薇诧异道:“我还得起?”
邵司没有明说,卖了个关子:“放心吧,你还得起。”
那本抄袭作就像个泡沫,他已经撒下网,舆论注定会将它击碎。
到时候,大家就会把目光对准原作《出其东门》,惊觉原来所有获得的感动,都是出自于它。
一切都会物归原主。
——希望是美好的,也许是人间至善,而美好的事物永不消逝。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是美好的,也许是人间至善,而美好的事物永不消逝。——肖申克的救赎
谢谢大佬们!
昨天真的很抱歉,和室友出去浪了,以为能早点回来的=。=结果回来已经累瘫……
啊啊啊啊啊啊谢谢格林伍德的深水!!!才看到=3=!前ID是长带歌尘大佬。

  ☆、第76章

方净欲给邵司倒茶, 然而她面对这两个人情绪太紧张,手脚都不利索, 一次性水杯都差点打翻。
顾延舟看着她这个样子,也没多想, 顺势握着她的手腕,防止她拿不稳,热水泼出来, 道:“不用那么麻烦, 病人也需要休息, 我们过会儿就走。”
方净放下水壶,左看看右看看:“这……你们这就走了?”
邵司道:“嗯,就不打扰你们了, 要是有什么事我们电话联系。”
顾延舟等她稳住茶杯之后才松开手, 方净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擦干净, 刚想说‘那我送送你们’,就听戴薇猛地开始咳嗽, 她赶紧过去拍拍她的背,帮她顺气。戴薇弓着背咳着咳着, 突然从鼻子里流出一行血来。
鲜红的一道缓缓往下淌。她肤色白,看着触目惊心。
医院可以称得上是邵司最讨厌的地方。
他从出生起,就没和医院断过联系。五岁以前心脏病发病频率高, 唯一的印象就是躺在手术室里,像条濒死的鱼,感觉浑身上下插满着管子, 连呼吸都是负担。
系统:[曾经,你也是一个身残志坚、渴望在田野奔跑的活泼儿童。]
系统从小看着邵司长大,这人虽然不知道怎么搞地,越长越懒……但系统永远不会忘记,小时候的邵司每回看见同学们在操场上自由奔跑,都会流露出一种渴望又羡慕的眼神。
现在想想还真是怀念,堪称他人生中的奇迹。
[……]邵司道,[我小时候要是跑过步,我是不会让这种黑历史发生的。其实我至今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在外面跑来跑去会那么开心?为什么?]
当初他身体好了之后,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出门跑两圈,然后……
——然后跑了半圈不到,他就回家洗洗睡了。
系统:[别问我,比起他们,我更理解不了你。]
出病房后,顾延舟先去停车库把车开出来,让邵司先站在医院门口等他。
邵司找了个地方坐下,等顾延舟走远了,他才起身,抬手压了压帽子,然后沿着走廊往回走。
李缘今天在戴薇病房门口守了一天了,端茶送水的,能帮忙都尽量帮,然而即使这样做也不能够消除成见。不过方净对她的态度明显有所好转:“你坐在这里也没用,这件事情就算我答应了,薇薇也不能答应。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好好的干点什么不行。”
李缘垂着头:“你要觉得我呆着妨碍你们的话,我……我明天再来。”
方净盯着她看了两秒:“我说你这人怎么就那么倔呢。算了,随便你吧。”
李缘在走廊里又坐了一会儿,摸摸肚子觉得有点饿。于是转身翻双肩包找找带来的面包和水,打算将就一顿午餐。
然而就在她翻找的时候,肩膀冷不防被人用一个硬硬的东西抵住。
她回头看过去——只见刚才坐在她边上的男人不知怎地又出现在这里,手里还捏着个水瓶,男人抬手扯下脸上的口罩,一张她脸熟得不能再脸熟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邵司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矿泉水瓶举得有点手酸:“拿着。”
对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李缘话都说不好了:“给、给我的?”
邵司直接把水扔给她。
“看来今天戴薇你是约不上了,”露脸也只露了几秒钟,邵司说完很快又将口罩戴上,凑近了问她,“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要不要采访采访我?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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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延舟坐在车里等了半天,门口始终没有邵司的身影。
这个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
邵司和李缘进行了一场小型访谈会。
李缘开着录音笔,录音笔就搁在她腿上,指示灯一亮一亮,她手上也没闲着,在小本本上不停地做笔记。
“你的意思是,你因为拒演所以跟公司解约?”李缘半场听下来,总结道,“拒演后,紧接着又遭到公司和经纪人侮辱。”
“差不多吧,你可以这么写。”
“可是他们、他们明明知道这是抄来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让你接?”
“抄算什么,”邵司转言道,“你社长明明知道安殷就是无故缺席,为什么还要让你改稿?”
利益至上。
李缘入世不深,刚毕业一年不到,之前大半年都在办公室里给前辈们当打杂小妹,最近这段时间才被允许出来跑新闻。
她很早就想当一名娱乐记者,不是说她有多八卦,也不是说她多喜欢娱乐圈。她觉得,娱乐记者——好像一个可以触摸的星星的职业。
她想捕捉那些光芒,然而她却忘了,越亮的地方影子也就越暗。
李缘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邵司打断她:“……你等会儿,我接个电话。”
手机已经震了很久,邵司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划开,接听道:“喂。”
“又乱跑?你在哪呢。”顾延舟声音听着有些凉,邵司直觉这人应该是生气了。
“没乱跑,”邵司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随口胡扯道,“……我在解决生理需求。”
顾延舟手扶在方向盘上:“什么?”
“俗称上厕所。”
“嗯,”顾延舟真是气笑了,“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厕所里会有护士叫号的声音?”
邵司:“……”
顾延舟:“当我傻?”
邵司掩着手机,等走廊尽头那个护士提着嗓子叫号的声音过去。
顾延舟捏捏鼻梁:“行了,别遮了。还是听得见。”
邵司没辙了,想想又实在觉得解释起来比较麻烦,道:“我这边有点事反正,等会儿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之后,邵司转身对李缘道:“他等半天了,我就先回去了。该说的也已经跟你说得差不多,要是有什么其他不确定的,可以联系我。”
李缘听到那个‘他’字,不可避免地想到刚才和邵司一起来的那个口罩男人:“嗯……你跟顾延舟一起来的吗?”
邵司见李缘这突然有些兴奋的样子,琢磨着难带这又是一名顾延舟的迷妹?
“你们俩隐婚也挺不容易的。”邵司怎么也想不到李缘会说出一番话来,偏偏这姑娘看着还挺认真的样子,言辞恳切,“一定要坚持下去,为了爱和自由。这条路可能有点难,但只要你们携手同心,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
邵司眨眨眼:“李记者,你在说什么?”
他怎么听不太懂。
结婚的事情不是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澄清过了?
这场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吹到现在怎么还吹成了‘隐婚’这种专业性字眼。
“你没看微博?”顾延舟提醒他系好安全带,然后又说,“上回那个节目,播了第一期,反响很热烈。”
邵司低头系安全带:“我没看,未关注人私信评论都关了……这么快就播了?”
剪片子速度挺快啊。
如果说上次大家还只是在猜疑,那么这回,基本上都已经盖棺定论。
网友一个个化身福尔摩斯侦探,寻找两人身上‘已婚’的痕迹。
【影帝夫夫高甜cut,带你找出两人在一起的十大线索。】
【准备接好这吨狗粮——甜齁剪辑版。】
【还不相信隐婚的事实吗,看了影帝夫夫cut你会明白的,两人深情对视的目光骗不了人。】
邵司一点开热搜,看都不看就知道肯定在榜首,果然没错,点进去,出来的便是一溜一溜的剪辑视频。
周末虽然只播出了上半部分,还有中和下未播出。但是顾延舟和邵司这对cp已经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再度杀进了网友的视野里。
“……”
“我操。”邵司看了一眼,自己都有点被洗脑了。
这样剪出来乍一看还真挺基的。
“顾延舟,坐公交的时候你揉我头发干什么?”
“没揉,就帮你理了一下。”
“你早知道了?”邵司扭头看他,“不打算管管?”
他现在反正解着约,也没人在乎这事,绯闻缠身就缠身好了。
但是顾延舟不一样,陈阳虽然平时好说话,但是这种方面抓得向来很严——这点从顾延舟出道多年以来几乎没有任何绯闻就能看出来。
顾延舟满不在意地反问:“管它干什么。”
邵司刚想说‘那你还真是大度’,就听顾延舟又说:“早晚会变成真的。”
“……”
邵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顾延舟干脆将车停在路边。
踩下刹车的时候车身轻微颠簸一下,周围马路上车流来来往往。
明明周遭嘈杂得很,顾延舟的声音却好像击散了所有喧嚣:“邵司,你早晚要进我家户口本。”
作者有话要说:  啊,昨天真是个奇迹。
……
还有昨晚整理了好久霸王票名单,不小心没保存,内心是绝望的。谢谢大佬们!=A=继续整理去了……

  ☆、第77章

顾延舟说完之后, 车内寂静了几秒。
然后邵司果断拉开车门,一条腿迈了出去, 朝顾延舟勾手指道:“出来,我们打一架。先不说会不会有那一天……为什么非得是我入你家户口本, 你还挺有自信么。”
长这么大,跟他告白的人不少。
求婚还是头一个。
顾延舟牵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回来, 半起身将车门关上。
关好门之后, 他并没有马上坐回去, 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像是在替他系安全带似的,半个身子挡在邵司身前。两人离得很近, 呼吸几乎都要缠在一起。
半响, 顾延舟轻轻低下头, 张嘴咬上邵司耳尖:“你耳朵都红了。”
对顾延舟来说,邵司就像只干净又漂亮的动物, 勇敢、懒散、坦率,有时候还喜欢装腔作势, 趁他毫无防备,不计后果地闯入了他的世界。
结果这一路,邵司都没再吱声, 整个人恍恍惚惚,中途顾延舟问他中午想去哪吃,他都没搭理他。
系统:[我是不是出现得不太合适?……发生什么了。]
邵司:[是不太合适, 我现在感觉天都要塌了。]
邵司从小没喜欢过什么人,关于这点,系统可以称得上是见证者。
它不止一次感慨过:[本以为,我还能在你青春迷茫的时候指引指引你……谁能想到,你是个没有青春期的人。]
[你说吧,天塌下来我顶着。]
邵司想了想,问:[你谈过恋爱吗。]
系统:[……]
邵司:[你们,系统跟系统之间,嗯?]
系统沉默两秒:[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引发了你对于爱情的思考,但是我们不分公母,不需要像人类一样靠交.配来繁衍后代,也没有荷尔蒙。]
系统继续道:[看起来你好像遇到了什么感情上的困难。]
邵司面无表情道:[是啊,我刚才居然对一个男人产生了性冲动。]
[……]
[性、冲、动?]
[你那个好朋友,卖麻辣烫的。]系统觉得这个问题自己实在是解决不了,甩锅道,[他不是爱情导师吗,录了好几期节目。他的节目我都有看,还挺不错。你要不问问他。]
[什么爱情导师,他那个是照着书上背的,有个屁用。]邵司不以为然。
系统道:[话不能这么说,那人家好歹也看了很多书。]
池子隽正在麻辣烫店里,边看店边背台词,已经是下午,客人并不多。
这次他接到的依旧一个小角色,魔尊身边的炮灰小弟。背台词正背得入迷,手机铃一响,他接起,想也不想地喊:“来者何人!竟敢在我们黑云洞洞口放肆!”
“……”
邵司听着这孙猴腔外加这句台词,觉得莫名其妙:“你干什么呢。”
一听这声音,池子隽激动地跳起来:“哥!”
“哥你现在还好吗,外面吵得都乱了套了,一下解约一下隐婚的,我都不敢打扰你。给你发微信你也没回。”
“抱歉,微信我看到了,但是我没给你回吗?”
池子隽:“你……给我回了吗?你是不是又用意念回复的我。”
邵司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不好意思。”
池子隽跟邵司认识也那么多年了,被‘意念回复’的次数多到数不过来。后来还是李光宗给他传授经验:“你下回别给他发短信,不管大事小事都直接电话联系他,他有时候懒得动手指给你回复。而且还有个臭毛病,总觉得自己已经回复过了。”
邵司简单说了两句:“没事,就是跟公司闹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你知道吧?”
他说完,又觉得这个话题讲起来太麻烦:“算了,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池子隽放下剧本,“就在我们隔壁剧组,我这次接到的是个仙侠剧,我们都在影城里头拍。昨天我去参加开机仪式,还碰见了。”
邵司原本不以为然,但是池子隽下一句话却让他一下坐直了:“安殷姐最近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整个人状态很不好,每天都NG,被导演拎出来骂,而且骂得特别难听。”
邵司眼睛一眯:“状态不好?”
“后来我休息的时候,去找她,她问我有没有烟,你知道的我又不抽烟,她又问我能不能陪她聊聊。”
“她跟你聊什么了?”
“但我没跟她聊,”池子隽扭捏道,“……我害羞。”
“……”
邵司心里百感交集:“很棒,你真棒。”
安殷从头到尾,都是这场计划中最不可琢磨的变故。邵司没把握,能将她变成自己这一边的人——身为女主演,如果她表态。这场战他甚至都不需要和齐明他们打,基本稳赢。
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她已经在动摇。
但……为什么呢?
确实是有少数网友在骂她,但是这跟她上千万的粉丝量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
邵司潜意识觉得安殷跟这事有关,但又确实想不到,她身上会发生些什么。
“顾影帝不在家吗?”池子隽顺口问了一嘴,“哇,幸好媒体不知道你们住在一起,不然这风头你可真躲不过去了。”
邵司道:“他不在家,接他侄女去了。”
“侄女?”没听过顾影帝还有侄女啊。
关于这个小孩,邵司光是想想就已经觉得有点头疼,转言道:“你明天还去影城吗?去的话多留意着点安殷,关心一下人家,多大了还害羞。”
池子隽连连点头:“被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自己不太绅士哈,我明天就去关心关心她。”
等挂了电话,邵司才想起来自己原先是因为别的事给“恋爱导师”打的电话。
算了。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坐在地上,继续专心贴手上的小贴纸。
心道,反正池子隽十有**会傻呵呵地跟他说:我,我去帮你问问我们编导?台本都是编导写的。
因为顾笙要来,顾延舟特意把二楼朝阳处那间小房间布置了一下,走的时候告诉他让他帮忙把几朵海绵花贴在墙上。
邵司盯着手里这一沓贴纸,花朵正中央还有一抹笑脸,两道弯弯眼,一道弯弯嘴:“……我小时候应该没有这么烂俗不堪的品味。”
没多久,顾笙抱着那天顾延舟给她买的芭比娃娃来了,她爸也在。
邵司贴完那几朵笑脸盈盈的花,下楼的时候正好听到开门声。
“爸爸再见。”顾笙抱着顾锋的大腿,软软糯糯地撒着娇,“我会乖乖的,你要早点回来。”
顾延舟蹲下身去,用手指刮刮她的小鼻子:“真话假话,我怎么记得有人在车上偷偷跟我说希望爸爸多出差几天。”
顾锋对自己女儿性格摸得也是不能再清楚:“就是根墙头草,对谁都说好话。”
邵司在楼梯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顾锋眼睛一瞥,瞥见从从楼上下来个男孩子,个字高挑,穿着件毛衣,走路懒洋洋地,看年纪应该二十岁出头,长相没得说、就是看着说不上来哪里有点冷。
邵司见他望过来,立马站直了,道:“顾先生你好。”
顾锋点点头,平时被顾延舟洗脑洗得太过头,脱口而出:“弟妹好。”
“……”
邵司不动声色地看顾延舟 ,眼底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什么玩意,解释解释,不然打你。
于是顾延舟拍拍顾锋,随便解释道:“现在还不是,留着以后再叫。”
顾锋相当配合:“也对,是我唐突了。”
等几个大人不说话了,顾笙却突然眨巴眨巴眼睛,抱着娃娃指着邵司喊了一声:“婶婶?”
得。
邵司真是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对顾延舟这一家子都很有意见。
“我傍晚的飞机,就不多呆了,先走了,”顾锋抬起手腕看表,“笙笙就拜托你们,别太惯着她。”
顾延舟道:“行,我知道,一路顺风。”
顾锋走之前,还跟邵司打了声招呼,真把他当自己人。然后出门,坐上车走了。
顾笙丝毫不留恋她爹,抱着娃娃蹬蹬蹬跑上楼,兴冲冲地喊:“我的房间在哪里呀,你跟我说会给我贴小花花的。”
顾延舟顺手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然后拐进厨房准备给她切水果:“你让那位叔叔带你去看。”
顾笙跟邵司大眼对小眼,两人对了半天:“婶婶,我的房间在哪里。”
邵司笑笑,走下两个台阶:“你叫我什么?”
顾笙张张嘴,看嘴型又要说‘婶’。
邵司揉揉她脑袋:“再叫婶婶,你房里那些小花花,我怎么贴上去的怎么给它撕下来。”
顾笙:“……”
前后不超过一分钟,顾延舟刚把苹果和盘子洗过一遍,正要去皮,冷不防外厨房外边传过来一阵清脆嘹亮的哭声。
“——哇啊啊啊呜呜呜。”
顾延舟放下刀,出去看了一眼。
邵司大概自己也没想过一句话就能把她弄哭,想伸手给她擦眼泪,然而顾笙哭得带劲吗,哪里会给他干涉的机会,肉乎乎的小爪子将其一把挥开,哭着哭着喘不上气开始打嗝:“……哇哇啊啊啊,你要,嗝,撕我的小花花。”
邵司:“别哭了,你那破花我也不稀罕。我不撕,不撕,我带你去看你房间。”
顾笙更气了:“你说我的小花花是破花。”
“……”
邵司扭头:“顾延舟——你过来哄哄她。这小孩怎么心灵那么脆弱。”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真是个奇迹。
……
票票还没理完!明天再放吧,为什么要囤一个月,囤着囤着就忘了……
谢谢大佬们!月末好像又忘记求营养液了【虽然也不知道有什么用=A=】

  ☆、第78章

顾延舟哄孩子手段相当熟练, 毕竟顾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知道这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于是他蹲下身, 抹了抹一把顾笙的脸:“乖,不哭了啊, 哭了就不好看了……过来,亲亲抱抱。”
顾笙吸吸鼻子,一把扑进顾延舟怀里, 眼眶还红着, 却是咯咯咯地笑了。
这技能, 邵司叹为观止,偏偏顾延舟还边上楼边问他:“学会没有?”
邵司:“……学什么?”
“小孩子忘性大,随便哄两句就行了, 没那么难的。”说话间, 顾延舟弯腰将顾笙放下来, 给她指指前面那扇门。
邵司跟在后面,表情复杂:“乖, 亲亲抱抱?……你不如杀了我吧。”
邵司不讨厌小孩子,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就是觉得这种生物尤其麻烦, 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而且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他孩子缘不好。可能是因为不经常笑,整个人看着偏冷,小孩都不怎么乐意靠近他, 哪怕他们知道这是个好看的大哥哥。
顾笙可能是胆子比较大,又可能是有顾延舟在这里给她撑腰,无所畏惧。
她在房间里头看了一圈, 兴高采烈地跑出来,没几分钟的功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跑过去拽邵司,带他看墙上的贴纸:“婶婶,小花花。”
“……”
得,婶婶就婶婶。
邵司被她抓着两根手指头,跟着她进去。对上她满怀期盼的小眼神,他哽了哽,勉为其难道:“嗯,真好看。”就他妈这几朵破花还是我给你贴上去的呢,小没良心。
顾延舟倚在门口,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趁着顾笙满屋子乱跑,这个摸一摸,那个摸一摸的空档,邵司也一步步退到门口去:“你笑什么……我不行了再待下去我要窒息了,你跟她玩吧,我去楼下缓缓。”
系统今天闲着没事干,跑出来跟他唠唠嗑:[至于吗,我看人家小女孩挺可爱的。]
邵司在厨房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婶婶叫的又不是你。]
[童言无忌么。]
[她是童言……那她爸呢,巨婴?]
系统:[……]
邵司喝完水,随手将水杯搁在桌上,看到水池边上有个洗好的苹果,又顺手捞过来啃了两口。
这时候,顾笙正好参观完自己的小房间,满意地跟着顾延舟下楼,一路蹦跶蹦跶,两根小辫子在空气里一甩一甩,声音还有些奶声奶气:“叔叔那我的小苹果呢?”
紧接着响起的是顾延舟熟悉的低音炮:“在厨房,等下就给你切。”
从脚步声可以听出,两人离厨房间越来越近。
邵司后知后觉低下头,看看手里已经被自己啃了一半的苹果:“……”
他大概已经能预料到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顾笙又要哭着对他喊:你吃了我的小苹果!
[头疼。]
邵司把苹果往垃圾桶里一扔:[这日子没法过了。]
.
傍晚六点,正是下班高峰期。
一篇名为《独家专访:邵司解约□□》的文章毫无预兆地由一个私人微博账号发了出来。
全篇总共两千多字,文章名没有什么夸张的噱头,也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然而里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却都有着千斤重的分量。
撰稿人:李缘。
文章封面配的是一张当时邵司签完合同,最后一次从公司走出来的背影照。
应该是李缘那天随手抓拍的,因为还有不少同行记者入境。
照片上邵司背对着他们,背对着公司,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阳光正好渡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不轻不淡地勾出了个边。
文章中先是把两本小说之间的关系解释了一遍,然后上了第一盘菜——齐明。
她逻辑清楚明了地列出了齐明当初请水军帮齐夏阳买热搜、帮她伪造网站点击量的证据,甚至而后出的实体书销量也被人查出来确认是造了假。
这样一本从头假到尾的‘大IP’最后却成功了,拍摄版权卖出上千万天价。
在文章中她这样写道:“……我惊讶于这样的事实,更惊讶于原来世界真的能够颠倒黑白好赖不分。邵先生说,这次解约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冲动,但是冲动过后,他并不后悔。他甚至感激这份冲动,促进他做了这样一个抉择。”
紧接着,她引用了一段邵司的原话:“其实我接下这部戏,对我完全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可能有少部分人会来骂我‘你为什么要接抄袭剧啊’,但是很少,真的很少……你知道螳臂当车这个词吗,虽然很残酷,但事实就是这样,没什么人在乎这个事情。”
“但是我没办法给自己一个答案,我没办法回答自己——为什么我明明知道它是剽窃来的东西,我还要去接。如果我去演了,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回答自己。”
“世界不会因为你而改变,你可以选择不被这个世界所改变。”
文章的最后,放了几段语音链接。
一段是邵司跟齐夏阳吃饭那天他偷录下来的,另外两段是在公司里。录音内容并没有放全,只是截取了其中的一部分。
齐夏阳:“大家最后知道的是我,是我,是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出去问问,谁知道出其东门是个什么东西,她缟衣什么都不是。是我让这个故事被更多人看到,她应该感激我。”
齐明:“你非得跟我说抄袭这事,那我也明明白白告诉你——少操那份心,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要敢搅和我的事,我就能让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李总:“你拒演的时候有没有为公司考虑过,大家都在说你抢角色没抢过对家公司,连一个欧阳傲宇都比不过,你让我们脸往哪放?红了,翅膀硬了,想造反是不是?!”
由于李缘发文前提前给邵司通知过,所以邵司直接掐着时间,上微博点赞转发。
不然就李缘这个两百粉丝的阅读量,等爬上热搜指不定还得花多久。
邵司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按着顾笙,头也不抬道:“你能不能坐好了。”
顾笙原本跟他并排坐着,但当电视广告一放完,屏幕上跳出来熟悉的动画片片头曲,她就兴奋地蹦了下去,站在邵司面前,眼睛也不眨地盯着电视机看。
等邵司转发完,将手机扔至一边,抬眼就看到电视屏幕上几个五颜六色的小糖果手拉着手在翩翩起舞。这几个小糖果还唱着歌:“欢迎来到糖果屋,糖果屋里头有好多好多好多糖果~”
“……”
等顾延舟端着果盘过来,就看见邵司面无表情地抱着抱枕,表情很微妙。他弯腰将果盘放在茶几上,然后坐下道:“怎么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看这种东西。”邵司说着,又指指那几坨长着腿的小糖果,“她每天晚上都要看?”
邵司说完又摆摆手:“算了,我换个问题,这破……节目有没有哪天是不播的。”介于之前惨痛的教训,邵司立马把‘破’这个字从嗓子眼咽了下去。
顾笙极其乐于跟他分享自己的电视节目安排,她扭头说:“周六周日的时候就没有糖果屋可以看,但是会放魔法学园。魔法学园也很好看,我最喜欢魔法师露露了。”
“你不用说了,”邵司揉揉眉心,伸手将她的小脑袋轻轻扭了回去,“专心看你的糖果屋好吗,乖。”
其实可爱还是挺可爱的,顾笙就像块糖一样,甜滋滋,活泼又讨喜。
但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甜到忧伤。
顾延舟原本特意推掉所有工作,处于私欲,想留在家里陪陪他。顾笙确实是个意外,顾锋这次出差出得突然。老实说一开始还有些介意,在他的计划里,这几天本该只有他和邵司两个人……没有这个小侄女。
但是看着邵司嘴又笨、整个人头疼欲裂,恨不得全身上下写满四个字‘离我远点’,却还是小心翼翼照看顾笙的样子,越看越挪不开眼。
顾笙看东西一直很喜欢不停问问题,嘴里从来没闲着:“婶婶,为什么巧克力哥哥一哭就融化了呀。”
邵司对婶婶这个称呼已经破罐子破摔无所谓了:“因为它不够坚强。”
顾笙摸摸脑袋:“嗯,坚强是什么?”
邵司微微凑近她:“坚强就是我说我要撕你的小花花,你不能哭。”
顾笙:“……”
邵司在跟顾笙瞎扯八扯之际,顾延舟突然抬手,直接揽着邵司肩膀将他勾过来,邵司抱着抱枕一瞬间失去支撑,整个人往顾延舟身上栽:“——你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你刚刚转发的这什么,”顾延舟举起手机屏幕,念了两行,“独家采访报道,带你走进邵司解约的真相?”
邵司没急着起身,顺着这个姿势,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我操,你转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是更的!

  ☆、第79章

从邵司解约那天开始, 关于他的各种传闻就没有停过。他也基本没有站出来解释什么,除了中途发了一条微博让大家不要担心外, 就再没有其他消息。
邵司没有发声,华业娱乐先坐不住了。
他们在邵司解约后的当天晚上, 发布了一份声明,将合同内容公开,明明白白地指出:公司一方没有任何过错, 是邵司单方面要求解约, 和平分手, 希望好聚好散,大家不要妄加猜测。
这份声明看起来中规中矩,不偏不倚, 但是字里行间都将“邵司违约”这四个字划成重点, 解约金也可以称得上是违约金。
这一事件的热度被公司发表的声明击退不少, 大家一开始都将苗头对准公司,后来受声明诱导, 舆论开始扭转。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撕点,毕竟人家是好好地按照合同赔钱再走人的。有些人非要阴阳怪气地说邵司不守信用, 也站不住脚。
“你也不问问我就转发?你知不知道随便站队后果很严重啊。”邵司伸手点开他底下的评论,短短几十秒钟,评论已经飙至上千条, 他以为点开之后会看到满屏幕掐架争议,然而……
他眉头一挑:“护妻狂魔?”
评论目前都很和谐,大部分都是连报道都还没点进去看就急吼吼地评论:官方发狗粮啦!我要死了!今晚睡不着了!
您的好友护妻狂魔上线!这是秒转啊!绝对是特别关注!
“嗯, 特别关注那个说对了。”而且特别关注列表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他这次发声明,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和华业娱乐正面肛。以他的粉丝量,这件事情闹大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现在后援团加上了一个顾延舟,让事情发酵的速度成倍增长。
顾延舟粉丝们激动完以后,点进去看正文,心情瞬间沉下来,看完后纷纷重新留评,为自己刚才瞎几把嗨皮的行为道歉。
啾啾:抱、抱抱歉,刚才在这样严肃的文章下面KY。我是你们的粉丝,也是缟衣的读者,这件事情当年我是一路跟着看下来的,真的很气,可又无能为力……没有想到邵爹是因为这件事情跟公司解的约……心情太复杂,觉得邵爹付出太多特别心疼,但是真的很自豪!
艾叶:无条件支持!那几段录音听得我想骂娘,太恶心人了。
格林伍德:放心肛,我们人多,让他们来找死,等着呢。
在充分有力的证据面前,评论一边倒。
不光是他们俩的粉丝,路人的反应也基本上跟这差不了太多。
很快,除了邵司解约,抄袭这个话题也上了热搜,越来越多人顺着邵司解约的事情去了解当年抄袭的真相。
“你这两个多亿,”顾延舟放下手机,抓重点抓得非常跳跃,“太亏了。”
“不亏。”邵司道,“我拿不到,他们也没命赚这钱。这件事情闹出来,对华业信誉损伤会很大,短期内他们应该接不到什么合作,连带着手底下艺人也受牵连。”
“就这样?”
邵司沉默两秒,曲起腿,将抱枕扔在一边:“不然呢?”
顾笙站得离电视机太近,顾延舟顺手拉了一把将她拉回来,然后继续说:“让他们直接倒闭得了。”
邵司:“……啊?”
顾家手底下本来就有家娱乐公司,这些年由顾锋经营,他没自己出来开工作室之前,一直挂牌挂在顾锋那儿。虽然那家公司在顾家产业链里算是副业,跟华业娱乐那也是竞争关系,早几年就派了商业间谍过去,想整垮它也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像这种公司,逃税漏税的事情少不了,一翻就是一大笔账。
顾延舟没明说,只道:“等着吧,倒闭早晚的事情。”
邵司俯身从果盘里又挑了块苹果,道:“顾延舟,太嚣张了小心被人打。”
顾笙矮矮的个头,站在前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突然就不说话了。
邵司还有点不习惯,他叼着苹果把牙签扔了,伸手拍拍她脑袋:“这么安静。”
电视屏幕上,糖果屋一集已经接近结尾。
“巧克力哥哥哭得累了,爸爸妈妈拥着它一道入睡,哄着哄着,巧克力哥哥在睡梦中又变得甜甜的了。”
顾笙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电视上巧克力一家三口盖着棉被睡在蛋糕做成的床铺上。
画面一转,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卷卷发的小人,她甜甜地笑着,说:“小朋友们,今天糖果屋的故事就到这里,晚安啦。”
这孩子看完之后,一整晚都不太对劲,话明显少了,闷闷不乐的样子。
七点多钟,阿姨过来帮她洗澡,洗完澡就送她上床睡觉,帮她捂严实被子,还帮她把那只小熊玩偶摆在手边让她抱着。
“她睡了吗?”阿姨下来的时候,顾延舟在沙发上挑剧本,抬眼问了一句。
王姨在顾家干了挺多年了,日常工作除了打扫打扫卫生以外,有时候顾延舟提前通知她,她中午或者晚上就买菜过来给他做顿饭。总得来说工作还算轻松。
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家里头来个外人——坐在顾延舟身边那个男孩子,懒懒散散地,坐没坐姿。
“已经睡下了,”王姨道,“顾先生,要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顾延舟道:“嗯,挺晚了,您路上小心些。”
王姨一步三回头,带着满心满腹的疑问开门出去了。
顾延舟在挑剧本,陈阳给他塞了一大叠,什么类型的都有。他随手翻了一本,看两眼就将它扔在一边,又重新拿了一本。
邵司闲着没事干,将刚才那本被无情扔掉的剧本捞过来,翻看两眼:“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穿越剧剧本还那么俗套,观众都看不腻吗。”
他连着看了几本都是穿越题材,兴致缺地将它们扔在一边:“其实我一直想演反面角色,之前公司一直不让接,说是会影响观众缘,不利于积攒粉丝,不管戏里戏外都要营造正面积极的形象。”
顾延舟闻言侧头睨他一眼:“你?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干得过谁。”
邵司:“怎么说话呢,是不是想死啊。”
两个大男人因为这件鸡毛蒜皮的事情先是争吵——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顾延舟故意逗他,反正最后俩人在沙发上直接打了起来。
沙发空间本来就小,邵司又懒得起身换个场地再干,顾延舟也就随便应付应付他,小打小闹。虽然动作看上去有些激烈,其实都没怎么使劲。
邵司本来就瘫在沙发上,占了大半面积,反击起来比较方便,一个没收住力道就已经压在顾延舟身上:“反面角色,违法乱纪靠的都是脑子……现在是和谐社会,谁没事动不动就打架。再说我哪里细胳膊细腿,给你三秒钟你把刚才那句话给我咽回去。”
顾延舟好整以暇地看他,示意了一下两人现在正在干什么:“谁没事动不动就打架,嗯……你也有立场说这话?”
邵司:“……”
他原本压在顾延舟身上,说话的时候已经支起上半身,无意间转变成了更一言难尽的姿势。
此时,他正坐在顾延舟身上,微微俯身,一只手撑着沙发,另一只手有点居高临下地扯着顾延舟衣领。
一开始邵司还没注意。
直到吵着吵着,顾延舟突然话变少了,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黯。
偏偏邵司丝毫没有意识到,还在不停强调自己曾经有过八块腹肌的历史,甚至一把掀起上衣:“其实现在还隐隐约约有一点,当时我还是很强壮的……你看过我演的那部海之子没有,游泳题材。”
顾延舟:“……”
这祖宗是傻子吗。
顾延舟终于忍不住,直接起身将他反压在身下,顺手帮他把衣服放下来。顾延舟勾着他衣摆的往下拉时候,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邵司腰侧,声音暗哑:“别乱动,也别乱掀衣服。”
顾延舟说完又道:“我都硬了。”
“……”
他们两个正僵持着,没有发现从二楼楼梯口缓缓冒出来一个小脑袋。那个小脑袋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软软糯糯地问:“叔叔,婶婶,你们在干什么?”
这话邵司一时间接不上。
他抬手戳戳顾延舟的腰,想跟他统一一下口供:“我们在干什么?”
顾延舟面不改色:“妖精打架?”
邵司直接拽起手边那个抱枕往顾延舟脸上砸了过去。
……
夜越来越深。
大家都已经睡下歇息,然而这天晚上,李缘却整夜未眠。
她这次发表新闻稿,完全是以自己个人的名义发出,和博文社没有任何关系。
眼看着话题度一点点上来,留言越来越多,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崩都崩不住。
可能,这就是‘真实’带给人的……无法言喻的感染力。
她有在博客里写日志的习惯,这天晚上,她压下所有长篇大论——如果让她写她或许能写个一万字感慨。
最后删删改改,博客里只来留一句:有句话他说得不对,世界是可以改变的,因为他已经做到了。
李缘敲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窗前。
天还没亮,但明天肯定是个好天气。
作者有话要说:  看着熟悉的九点,意不意外,惊不惊喜,高不高兴。

  ☆、第80章

文章一经发出, 反响热烈。
本来圈内人都不太敢这时候出来站队,顾延舟的转发可以说是给他们吃了很大一颗定心丸——上谁的船都可能会翻, 但是顾影帝的,稳!
于是大家纷纷转发表态, 这其中欧导首当其冲,哪怕他之前已经因为这个事情被人掐了多次。
大家开始连带着谴责并且抵制电视剧制作发行,有邵司这个例子在前, 他们一窝蜂涌到各主演微博下进行告诫。一时间, 除了齐夏阳, 一生一世一双人剧组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演员,一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邵司挺会挑日子,现在这部戏刚开机没几天, 在舆论面前直接夭折也不是没有可能。
齐明连夜在办公室里踱步, 一晚上打出去无数通电话:“哎, 黄总,是我齐明。网上的事情你也听说了, 不是,您听我说, 那都是胡编乱造出来的……录音,伪造的。在什么东西不能造假,邵司是自己抢角色没抢过人家, 迁怒我们,现在还反咬我们一口。咱俩认识多久了,您还不相信我吗。”
“你说谁会傻到砸那么多亿, 就为了这点破事。你给我时间,只要三天,这事我立马就能给你解决了,真不是网上传的那样。”
那个黄总是这次给剧组投资的老板之一,事情没出多久,他就表示想撤资。即使齐明嘴巴再能说,他也分毫没有动摇立场:“我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弯弯道道,反正我是没有义务顶着风险陪你们玩。这剧已经糊了,我就两个字,撤资。亏损的那部分,我担着。你明白我的意思。”
生意人,没有敏锐的洞察力,没办法在这个圈子里稳住脚。现在撤资的这些,比如黄总,他们豁得出去,直接担下亏损,表明投资之前什么都不知道,为自己立个牌坊。
他们甚至会立马转移目标,将投资目标转向原作《出其东门》,也许能够把亏损的加倍赚回来。这一场风波,他们也许能够笑到最后。
“黄总,这你……当时你怎么说的,说就是看中了抄袭这个舆论热度,怎么现在……”齐明话还没说完,黄总直接挂了电话。
齐明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抬手胡乱扯开领结。他沉着脸,深呼吸两下,堪堪压下心头的情绪。
他现在不仅要应付那帮猪一样什么都不干只会瞎逼逼的公司高层,又要忙着给投资商们打电话——毕竟这次他把卖IP赚来的钱,加上自己多年下来的积蓄,一并投到了电视剧制作当中,指着那一千多万能再翻翻。
同样着急的还有齐夏阳,她已经连着给齐明打了好几通电话都占线,这回好不容易打通,她急忙道:“表哥,怎么办啊,微博上好多人都跑过来骂我……”
齐明忙得眼眶充血,哪里还有心情应付这个表妹,口不择言道:“你找我?你找我有个屁用!这书是你当初自己抄的,你还委屈上了。”
齐夏阳愣了,也急得跳脚:“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版权卖的那一千多万可都给你拿去投资了,你说到时候能赚双倍的……”
齐明:“投资,你懂不懂什么叫投资?我当时只是给你建议而已,这钱要是亏本拿不回来,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齐夏阳尖叫一声:“怎么能跟你没关系,要不是你我能亏吗?!枉我那么相信你,你得对我负责!”
齐明太阳穴一阵猛跳,再也忍不住,直接将手机猛地砸了出去,骂道:“操!”
明明打了一场胜仗,邵司这天晚上却过得很憋屈。
从顾笙穿着件小熊印花睡衣,在二楼楼梯口蹲着一个劲朝他们看开始,这晚就注定不得安宁。
“还不去睡觉,乱跑什么。”顾延舟顺势把抱枕重新扔回沙发上,然后往楼上走,“你看看时间,八点钟,人巧克力哥哥早都睡了。”
他不提‘巧克力哥哥’还好,一提顾笙就猛地站起来,没再说话,蹬蹬蹬往房间里跑去。
——看那小小的背影,好像还颇为伤心地抬起手臂抹了一把眼睛。
邵司刚才只顾着刷微博,巧克力哥哥的故事没怎么看,他努力回想了一番,道:“刚才电视里怎么放的来着,好像那个一哭就自动融化的巧克力在它爸妈的怀里睡觉——这孩子是不是想她妈了。”
顾延舟沉默两秒,盯着二楼顾笙的那个小房间。
顾笙她妈跟早就跟顾锋离了婚,孩子也没要。双方感情方面出了问题,继续在一起也是勉强将就。当时双方亲戚都在劝,说孩子都有了,离婚得对孩子造成多大影响。
“我对她负责,谁对我负责啊,怎么没人问我乐不乐意。”
留下这句话,她收拾完行李,当天晚上买了出国的班机,这几年再没回来。
“……”摊上这么个说走就走的妈,邵司决定以后多包容包容顾笙的小孩子脾气。
于是他起身道:“上去看看吧,免得她偷偷躲起来哭。”
顾延舟还要拐进厨房间里给她热杯牛奶,邵司就先上二楼,曲起手指敲了敲门,在心里酝酿了一下‘亲亲抱抱’这四个字。
[这历史性的一刻。]系统感慨道,[我要好好纪念一下。]
[……]
系统又道:[我们邵爹,长这么大,居然要心甘情愿地亲口说出亲亲抱抱这四个字。]
邵司:[给你三秒,赶紧消失。瞎凑什么热闹。]
系统:[好,我隐身。Hahaha。]
顾笙还真的哭过了,眼睛红了一片。她缩在被子里,就露出一个脑门。还是邵司坐在床沿,掀开被子,把她整个像掏鸟蛋一样掏出来:“哭什么。”
邵司抱孩子的姿势不太标准,顾笙被他抱得勒得慌,倒也不反抗,自觉自发地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小脸埋在邵司怀里:“我也想爸爸妈妈陪着我睡觉,像巧克力哥哥一样。”
所以说,没事看什么动画片。
邵司心里这样想想,嘴上还是斟酌了一番:“都跟你说了,巧克力哥哥不坚强。”
顾笙:“……”这个婶婶好像不怎么会聊天。
顾延舟端着热牛奶上来的时候,推开门就看到邵司抱着顾笙一道坐在床上。
邵司在家里穿得随意,又刻意控制了面部表情,整个人柔和了几分,看着倒跟邻家大哥哥差不多,此时他手里拿着本童话书,一边念一边揉顾笙的脑袋。
虽然好好的一篇故事被他三言两语缩得不成样子:“灰姑娘得到了魔法的帮助,跟王子跳舞,走的时候落了一只鞋……王子就拿着鞋去找她,最后灰姑娘就跟王子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顾延舟刚把牛奶放下,就听邵司话锋一转,认认真真地给顾笙解析:“其实都是假的,十二点一过灰姑娘身上的魔法就失效了,怎么会留下一只鞋。所以说,灰姑娘直到最后也还是灰姑娘。”
顾延舟:“……”
顾笙心也很累。
不过小孩子,有人陪着,心情就好了很多。她在两人的监督下,把牛奶喝完,然后小声问:“叔叔,婶婶,你们晚上可以陪我睡觉吗。”
邵司正准备出门,闻言脚步一顿,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刚才电视机里的画面,又联想到顾延舟说的那番话。再对上顾笙闪着水光的大眼睛,终究是不好拒绝。
[这都是什么事儿,我怎么感觉养了个女儿。]
系统:[你是对的,我也这种感觉。]
邵司沉默两秒:[你难道不应该安慰安慰我。]
系统:[不,我只想笑。]
顾笙睡得很快,没几分钟已经进入熟睡状态。
邵司睡不着,他盯着天花板半天,微微侧头,喊了声:“顾延舟,你睡了没。”
……
没得到回应。
这个孤寂的夜晚,只有他一个人因为换了张床‘认床病’病发而侧夜难眠。
邵司正打算翻个身,尝试二次入睡,冷不防身后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声音:“睡不着?”
顾延舟本来已经有点困意,听到这人的声音又清醒过来。他睁开眼,动作极轻地撑起上半身,避开顾笙,随手往邵司那边伸,一摸就摸到邵司的脸。
“你干什么呢。”邵司推开他,却被反握住。
“哄睡觉。独门秘技,要不要试试。”
顾延舟说完,半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小灯,全黑的话顾笙会害怕,只是即使开着这灯,光线依然很暗。
邵司刚想吐槽‘独门秘技什么鬼玩意’,然后嘴角就贴上了一个温温热热的东西:“……”
他睁开眼,对上顾延舟近在咫尺的脸,强装镇定:“你这是这哄睡觉?”
顾延舟不置可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嗯个屁啊。耍流氓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要说:  =A=本来想断更的。。没想到居然赶上了。
望每个大佬生命里都没有大姨妈!

  ☆、第81章

次日, 早上八点多。
“乐康小区”小区门口缓缓停下一辆出租车,一位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慢慢悠悠从车上下来。他先是绕到旁边鲜果店里买了杯鲜榨橙汁, 装在袋子里,用手指勾着往小区里头走。
小区里内种植的一排排山茶树开着花, 红色的花骨朵看着明艳张扬,风有些冷,忽而吹过一阵, 打在叶片和花瓣上飒飒作响。昨夜中途应该是下过一场雨, 至今还能闻到几丝泥土的气息。
邵司在小区里转悠了半天, 没有找到3号楼。
“哥你是不是跑北门去了,”池子隽在片场找了一个角落,蹲着偷偷给他打电话, “3号楼在南门, 乐康小区里三个口呢。”
邵司脚步一顿, 回头看看,果然看到门口写着‘北’这个字。
池子隽将声音压得更低, 好奇地问:“你现在一个人?顾影帝没跟你一起吗。”
邵司本来今天心情就不是太好,背着顾延舟偷偷溜出来不说, 遇到的司机开车技术还烂,刹车起步急得很,颠得跟拖拉机似的。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休息, 拉下口罩:“他为什么得跟我一起?”
“顾影帝这两天休假难道不是为了你吗,我在影城都听隔壁方导说了,顾影帝本来在他戏里有个角色要客串的的, 结果最后还是没演——方导跟我说,顾延舟拒绝他的时候说要回家陪老婆。”
邵司刚把吸管□□去,没喝两口,听了他这话,果汁直接往喉咙里呛。
他咳了几声,实在呛得不行,随口骂出一句:“……操。”
“哥你怎么了?”
“没事,”邵司呛得眼睛都有点红,堪堪止住,又道,“你继续说。”
池子隽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该继续说些什么:“没啦,我说完了。”
“……”
邵司决定跳过这个话题,转言道:“你早上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
早上顾笙醒得特别早,躺在床中央,推推这个又推推那个。
邵司睡觉的时候挺经得住闹的,就算真吵醒了他也能把人一脚踹下去,自己翻个身钻被窝里继续睡。顾延舟先被她闹醒,然后带她出去刷牙洗脸吃早饭:“乖,别闹你婶婶。”
邵司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这句话,所剩无几的意识还吐槽了一把‘谁是她婶婶’。
然后那两人起床后在厨房里弄了一阵,发现没什么食材,最后还是选择出去吃。
等池子隽一通电话打过来把他叫醒的时候,邵司抓抓头发,半眯着眼下楼,看到桌上留的那张字条:带笙笙出去吃早饭了,一会儿就回来。
他看完之后把纸条重新压回到果盘下面,然后把手机调成免提扔在一边,问:“干什么啊?”
池子隽急急忙忙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剧组今天闹内讧,戏没拍就散了,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复工,反正今天是不拍了。”
“内讧?你说清楚点。”
“安殷今早没来片场,好像又是没通知他们就擅自缺席,全剧组等她一个人,她不来这戏没法继续拍。然后就吵起来了,跟炸了锅一样。”
能不炸吗。
他们剧组现在每个人压力都很大,是选择继续当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死撑下去,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安殷缺席,肯定动摇了其他人。
池子隽蹲着讲了一会儿电话,导演远远地喊了一声‘开工了开工了’,于是他说话时加快了语速:“你那个事情闹得那么大,我能不知道吗,上次你问我安殷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让我去关心关心她,现在我可算是知道了,你从那时候开始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池子隽说完又坚持不懈地把话题扭了回来:“你跟顾影帝,你俩……”
“我俩什么,”邵司道,“没有的事。”
“啊?”
邵司说着,站起身往南门走,说了一个跳跃性的话题:“不过我两天一直在纠结怎么接受他,直接说‘我接受你了,我对你也挺有性/冲/动的,咱们在一起吧’好像哪里怪怪的。”
池子隽本来急着挂电话,导演已经开始催,他再不过去排队他都怕自己直接被踹出剧组。然而邵司这句话还是让他整个人忘记了一切,停在原地无法思考:“……”
他在说啥呢?
邵司又琢磨了两下,头一次如此虚心求教:“我是不是偶像包袱太重了一点。其实直接说也没什么,你觉得呢,刚才那句话还行吗?”那句话他昨天晚上想到半夜。
池子隽恍恍惚惚地挂了电话:“我,我在催导演,不是……是导演在催我,我先走了,回聊啊哥。”
邵司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几眼,然后重新戴上口罩。
安殷家住在乐康小区3号楼508室。
这小区就是一普通小区,治安也挺一般。安殷没红之前就一直住在这里,红了之后也没搬走。以前和安殷合作拍戏的时候,听导演跟她聊过这个问题,当时导演还还开玩笑说她也不怕被狗仔跟踪。
“我住惯了,那么多年,你让我换个地方我还真不太习惯。”当时安殷吃着剧组盒饭,弯起眼睛笑笑说,“没事儿,反正我又不谈恋爱没什么绯闻,而且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过气了,搬来搬去多麻烦。”
这天安殷家里窗帘依旧拉得密不透风。灯也没怎么开,看着怪压抑。
邵司刚走到门口就隐隐约约听到里头有什么声音——能透过厚重的墙壁传出来,十有**是在争执。然而等他抬手按下门铃,里头又瞬间沉寂下来。
隔了一会儿,才有个成熟冷静的女音通过电子设备传出来:“谁?”这声音明显不是安殷,应该是她经纪人。
邵司拉下口罩,回想了一下安殷经纪人叫什么名字:“……萍姐,是我。”
王萍透过猫眼看到邵司那张脸,这才打开门:“你怎么来了?”
她此时表情语气并不好,一部分是因为安殷,另一部分则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说白了,这次是因为邵司,才让她家安殷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邵司只当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个头又比她高出一大截,视线并未受到阻碍,往房里望了两眼:“安殷在吗,找她有点事。”
王萍正要说安殷身体不舒服没办法会客,就见安殷又不听话地擅自从房间里走出来:“萍姐,让他进来吧。”
王萍只能侧过身让出条道来,回头却是狠狠剐了安殷一眼。
安殷给他倒了杯茶,是普洱,香气随着茶水流动缓缓渗出来。
邵司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则将这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她眼眶有些红,看样子应该是哭过,嗓音也哑,精神状态不佳。王萍则是显得比较急躁,比起安殷这身睡衣,她穿着体面的正装,甚至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
对于她们之间的矛盾,邵司大概猜中了几分。
王萍频频看表,想说些什么又碍于邵司在这,只能用眼神示意,偏偏安殷还不领情,不得已开口道:“你……”
邵司适时拦下她的话:“萍姐,你也不用催她了,今天整个剧组都停工。”
王萍显然还不知道这事,她一时间愣住,问:“你说的是真的?”
然后她放下公文包,一路小跑跑到阳台上给组里人打电话。
安殷对这些事情好像都不在意,她坐在邵司对面,捧着杯茶道:“我猜到你会来找我,其实我也早就想约你见一面。”
她说着,头越垂越低:“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这几天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我以前挺瞧不起那种套着面具嘴上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我一直觉得我身在圈子里,我起码能够保证我自己是真诚的……可是……”
可是真的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一生一世一双人》开机的时候,说安殷因病缺席,其实也不完全是胡编乱造。只是当时开机那天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发烧烧到头晕反胃是开机前几天的事情。
而事情的开端,也正是那天。
“我那天去医院吊水,在病房里睡了好几个小时。萍姐忙着别的事,帮我交完费就走了,让我在病房里好好休息等她回来。”安殷回忆说,“我吊完水之后等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就出去转了两圈。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她叫……方净。”
“方净?”这件事情,当时方净并没有跟他们提过。
安殷又继续说:“其实一开始,我知道抄袭之后并没有当成是多大的事,最多以后挑剧本的时候当心些便好。要我为了这件事情,放弃这个角色,倾家荡产赔钱,我做不到。说来也挺卑劣的,但我当时真的是这个想法。”
没有回头路可以走,虽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次的戏也只能拍完。
但她在医院遇到了方净。
邵司放下茶杯,隐约觉得方净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事瞒着没说出来:“她跟你讲什么了?”
安殷:“她说……本来定下的女主演,并不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我有个名字叫黄九……

  ☆、第82章

那天戴薇病情恶化。
方净在手术室外边等了一会儿, 护士见她整个人状态极差便安慰她说:“姑娘,你要不把窗开开, 站在窗边透透气,别压力太大了……现在手术一切都很顺利, 咱们对医生和病人要有信心。”
方净摇摇头,又撑着坐了几分钟,直到胸口越发喘不上气。她最后望了一眼门上写着‘手术中’三个字的指示灯, 这才站起来往走廊拐角处走了两步。
她现在哪里还有心情看周围环境, 浑浑噩噩地走出去两步, 被人一把撞到地上,然后一双白净纤细的手将急急忙忙她扶起来:“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没、没事。”方净嗓音有些哑, 她正想挥挥手, 继续往前面走, 然而余光一瞥,瞥见面前这个女人面熟得很。
安殷刚才急着扶她, 没注意到她自己现在连口罩都没有戴,整张脸暴露在方净面前, 为了避免麻烦,她立马抬起一只手遮住脸道:“你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你走路当心些。医院里人多,别一个不小心撞到病人。”
方净刚才连走个路都没力气——现在却突然猛地反握住了安殷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 安殷只觉得手腕都快被她抓断了,想挥开她又无法撼动分毫:“你干什么?”
“你是安殷?”要是换成平时,方净不会把如此大的怒气附加在安殷身上,只是现在戴薇躺在手术室里头生死未卜,她承认她现在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你……你是不是安殷?”
安殷没有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恶意,她急着走,只当自己倒霉遇到个不理智的粉丝:“我是。你想要签名的话现在可能不太方便,我身上也没带纸笔……”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面前这个样貌素雅的陌生女人浑身都在发抖,手上越握越紧,问她:“……你接剧本的时候,了解过没有,知不知道你接的这个剧本,它混着别人的血?”
邵司故事听到一半,手机震个不停。
安殷没再继续往下说,停下来看他。
“没事,”邵司无视手机屏幕上不停跳动的‘顾延舟’三个字,直接按了拒接,道,“你继续说。”
安殷离得远,没有看清来电显示是谁,只道:“你这样挂了没事吗,我看电话响了好几次了。”
邵司刚想说‘真的没事’,手机又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我留了字条,你眼瞎吗。”邵司接起来,压低了声音,准备在十秒钟之内结束这场对话,“桌上,果盘下面压着的那张——我写在反面了。”
顾延舟早上带着顾笙吃饭,吃完还打包了几样东西回来,想着他肯定还赖在床上睡觉。
结果回到家,不知道那祖宗又跑哪去了,给他打电话也一直没人接。
这段时间解约的事情闹出来,邵司树敌挺多。公司、两位姓齐的、还有各大投资商,保不齐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顾延舟将那张自己早上留下的纸翻个面,背后果然新添了寥寥两行字:有点事,下午回来。
——这字迹也是敷衍得不能再敷衍,最后一笔甚至都没有怎么用力,收尾的时候软绵绵地往外拖出一道长线。
顾延舟想了想,猜测道:“你在安殷家?”
邵司顿住:“……你怎么知道。”
“随便猜的,”顾延舟将纸条仔仔细细折了两折,放回原位,“没想到那么好猜。早点回来,给你煎牛排吃。”
邵司完全忘了刚才信誓旦旦想着十秒内挂电话的事情:“又是牛排?”
顾延舟道:“只会这个,别的怕毒死你。”
“……”
邵司心道,他等会儿还是在外面自己吃完再回去好了。
等他挂了电话,安殷也已经整理完情绪——她刚才讲得太投入,连带着手指都开始颤抖起来。
邵司微微侧头看她:“继续说吧。”
“我当时并不知道她是谁,她说的那些话我也觉得莫名其妙。”安殷道,“然后她跟我说,导演组原先内定了雷雪儿,就差签合同这一步。”
雷雪儿是这几年大红的女艺人之一,确实比她更适合这个角色,无论是从外形还是自身性格。
方净这句话听得安殷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我隐约知道一些,只是没有往那方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我觉得我这个角色来得干净。导演组可能想过要请她,但试完镜,最后还是选择了我。”
然而,事情并不是这样。
“试镜的时候,评委席有个人叫齐夏阳,你一定知道。”方净松开手,言语之中带着嘲讽,“是她坚持要用你。”
安殷当时听不太明白,知道真相之后,她呆立半响,说不出话。
“就因为戴薇是你的粉丝?齐夏阳为了打压她,临时换下雷雪儿?”邵司听到最后,皱起眉。
他没有想过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样。
方净当时是这样说的:“她从你默默无闻跑龙套演小角色开始就喜欢你,好几年前她就跟我说,她说你一定会火的。你是火了,你现在多红啊,大明星。齐夏阳选你,就只是为了可以在戴薇面前炫耀——看看,你最喜欢的艺人,我偏要用她,让她演我的故事。”
安殷对缟衣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但对‘戴薇’这两个字并不陌生。
她哽道:“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没有几个粉丝,她经常往公司里寄信鼓励我,那些信我现在都还留着,只是我真的红了之后,她就没有再出现过。”
安殷说着从房里拿出一个小铁盒,里头装着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看着不怎么值钱,但都有些年头,应该是早期粉丝们寄来的东西,她一直妥善存放:“这是她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邵司指腹在信封上摩挲两下,缓缓拆开。
上头只有寥寥两句话。
——不知这封信是否能够顺利寄到你手中,也不知你是否会翻开查看。喜欢你的人越来越多,我很高兴,也望你每天都能开心。
戴薇,写于2015年3月18日。
难怪了。
这件事情能带给安殷这么大打击。
邵司之前就在琢磨,怎么想安殷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连剧组开机仪式都缺席。
“我看到她躺在手术室里,我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回到家,一拿起剧本,一躺在床上一合上眼,我都会想到她。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我没办法继续心安理得地演下去。”安殷用手捂着脸,几天来压抑着的情绪终于爆发,“……因为我也是凶手。”
尤其这两天,邵司解约的事情曝出来之后,大批网友在她微博底下评论,问她吃人血馒头是什么样的心情。这件事情确实有争议,作者间的抄袭上升到演员,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道理,演员好像都被无故牵连的一样。
网友和各演员粉丝之间撕得天昏地暗。
王萍早就打完了电话,一直站在阳台边上偷听,听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走进来一把拽过安殷手里的铁盒,将它摔在桌上:“你怎么就变成凶手了?咱们清清白白的,签合同拍戏,想那么多干什么。”
“萍姐,这件事我确实有责任。是我没好好审剧本,而且我要是真演了,我也没办法跟自己交代。影响力越大,我身上责任就越重。”
安殷看得明白:“电视剧会将这个剽窃来的作品带进更多人的视线里。粉丝为了支持我,说出‘我知道抄袭不好,但是我只是去看我爱豆’这种话来。如果我给粉丝造成的影响会是这样,我觉得我是失败的。”
而且如果这次它成功了,这类状况只会越来越多。
大家会怎么想,怎么做?是否会觉得,只要抄得有本事,照样可以出版、请一线明星拍摄,赚得盆满钵满。低成本高回报。
两个女人吵起架来,邵司根本就插不上话。
王萍冷笑一声:“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天真,你这样怎么在圈子里混下去?你替别人着想,谁替你着想?傻不傻啊。你好不容易混出头,现在要学你旁边这位大爷倾家荡产地玩毁约?”
被点名的邵大爷:“……”
她真的是被安殷气得不行,也不管现在当着邵司的面说这话合不合适了,口不择言道:“有那功夫多学学人家杨羽——现在跟齐明捆在一块儿,准备联手反黑回去。邵司花两个多亿解约,多的是其他的料可以编。谁会为个事不关己的抄袭就愿意放弃那么大笔钱,从这个角度切入,要反转不是不可能。”
安殷:“你们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良心值多少钱?你只要记住一句话‘人善被人欺’。我是过来人,死活不听劝,你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邵司:[为什么总有人一吵架,就感觉跟个智障一样?]
同时观战的系统:[是啊,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她也能有。不过也幸亏她没脑子,我们才能知道齐明的下一步计划。]
邵司:[齐明是想拉拢安殷这边,不然也不会透露得那么详细。不过很显然,王萍还在犹豫。]
这步棋到底稳不稳,光听齐明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瞎逼逼可没用,说白了还是有很大风险。安殷现在是王萍手底下最当红的艺人,所以这件事情,她必须选一条万无一失的路。
系统道:[你的意思是,王萍这个人,我们也许可以利用起来?]
邵司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把安殷刚才给他倒的那杯茶喝完了,眼睛紧紧盯着王萍:[是。她现在是唯一一个,在我和齐明这两拨之间都有交接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啊,勇士们,直面这惨淡的人生!

  ☆、第83章

小区门口, 那个戴着口罩墨镜的男人又晃晃悠悠地从门卫面前走过去。
门卫室里开着暖气,胖大爷打着盹, 手边放着一根警棍。天气冷,他也懒得动弹, 就坐在这里装装样子。
胖大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脸上的肉微微一颤,坐起身来, 看着那人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随口念叨:“现在的年轻人, 真是不怕冷,大冬天的还露着脚踝……”
邵司弯腰坐进车里,报了地址, 司机娴熟地将‘空车’指示牌按下去, 一脚踩上油门拐个弯往反方向去了。
司机技术不错, 开车稳当,跟之前那个比起来真是好太多。
邵司想眯一会儿, 又忍不住想起来他走的时候,安殷起身送他, 在走廊内单独对他说的那番话。
“如果缟衣不是戴薇,如果戴薇不是当年支持我的粉丝……如果她现在没有病入膏肓躺在房里,我想我不可能站出来……承认自己的错误, 也不可能去反抗。”安殷垂下眼,“我想我这段时间那么痛苦,可能就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因为她认知到了自己的卑劣。
如果没有这些前提, 她会和其他人一样。装作不知情,把戏继续拍下去,热映期间还要顶着饰演的角色帮助宣传。
这部戏会帮助她让更多观众认识并喜欢上她,她只要装作毫不知情认真拍戏的样子就好,犯不着做那么大的牺牲。
邵司抬手将口罩戴上,站在楼梯口抬眼看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统统。]
系统随叫随到:[咋?]
邵司:[有个深沉的问题想找你聊聊。]
[要是我站在她的立场上——我会不会为了那些细小的、微不足道的声音,做现在这样的选择?]如果他是安殷,是个没有任务要求,家境普通,好不容易熬出头,在圈内步步为营的人。
系统想了想,给出一个较为中肯的回答:[正常人都不太可能吧,谁会跟自己还有钱过不去啊?]
邵司阖上眼,不置可否。
与此同时,两个“正常人”正在会议室里商谈对策。
齐明手里握着支黑色钢笔,手腕轻轻转动两下,便在合约书空白处上落下个款,再抬头的时候,他将笔帽盖回去,道:“羽哥,签了这字,咱们现在可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这船要是翻了,咱俩谁都讨不着好。”
杨羽和齐明俩人,一个坐在这头,一个坐在另一头。面前都摊着本保密协议。
杨羽对齐明这人印象非常好,从上次录综艺的时候,齐明在化妆间里头给他献的殷勤都没有白献。
他签完字,不紧不慢地给也自己点了跟烟抽起来。
杨羽烟瘾大,有时候不抽烟但是靠近他都能闻到一股子烟味。只见他旁若无人地吐出一口烟,然后又弹了弹烟灰,问:“你说的那个计划,真的能成?”
“能成——绝对没问题,现在就差王萍给我回消息了。”齐明笑笑,紧绷了几天的情绪这才松弛下来,他往椅背上一靠,也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神色晦暗莫辩道,“她没有别的选择。安殷是她手里最好的一张牌,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张牌糊掉。”
两人静默着,不知道在等待这什么,直到杨羽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齐明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才震动起来。
手机就摆在桌面正中央,杨羽只消一个抬头就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且齐明好像就是特意为了给他看似的。杨羽松开捻着烟头的手,装作不甚在意地瞥过去一样,看到手机屏幕上跳跃着两个字:
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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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司按响门铃的时候,顾延舟正好在炖汤。
“没带钥匙?”
邵司打着哈欠,在玄关处换鞋:“忘了。”
顾延舟抬腕看看表:“那你等会儿,再过十分钟应该就炖熟了。”
邵司也凑过去,顺着他手腕看时间:“现在下午一点半,你煮什么呢要炖三个小时,排骨?”
顾延舟吐出一个字:“鱼。”
“……”邵司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顾延舟,你是不是真打算毒死我?”
“没,之前废了两条。”顾延舟说着,撩起袖子进厨房,“这是第三条。”
顾延舟其实压根就不会做饭。
邵司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总算得出这个结论。
上次那两盘牛排煎得有模有样,也是因为以前拍戏需要特意找大厨学了两天才学会的。顾影帝除了学会煎牛排,还学了满身‘高级厨师’的架势。
拿刀切菜,下调料,装盘,看着都特别专业。
就是最后出来的东西……
邵司倚靠在玻璃门边,只有两个字想说:“服气。”
顾延舟自己也意识到这第三条鱼十有**也要玩完儿,随即关了火,皱眉道:“你等会儿。”
邵司确实是饿了,开冰箱翻翻有什么可以垫肚子的,随口问:“你要准备搞第四条?”
顾延舟看他一眼:“我定外卖。”
邵司没忍住,手撑在冰箱门上,差点笑出来。
等外卖期间,邵司窝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拿着遥控器换台,接连看了几部热播的电视剧,都兴致缺缺。
邵司换频道正好换在‘少儿频道’上,总算想起来哪里不太对劲:“对了……顾笙呢?”
顾延舟面上顿了顿,最后还是不着痕迹地说:“她回家去了。”
邵司觉得不太对劲:“你哥走的时候不是说后天才回来吗?”
顾延舟道:“我还能把她卖了不成。”
实际上,顾笙还真是被他卖了。
早上顾延舟给顾锋打电话‘要求将顾笙遣送回家’的时候,顾锋那边由于时差问题,正好是深夜,第一句话没听清,只道:“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我这边半夜两点,你打电话之前能不能注意换算一下?”
然后顾锋就听到他弟冷着声音跟他说:“不能,我有急事。”
顾锋了解顾延舟的性格,他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于是顾锋开了盏台灯,坐起身,准备认真听他讲:“你说,怎么了。”
“把你女儿接走。”
“什么?”
顾延舟重复了一遍:“我说,把你女儿接走。”
顾锋:“……你找茬呢?”
顾延舟:“你试试半夜偷亲媳妇儿的时候床中间还挡着个人——你家里不是有家政阿姨,你跟她说一声我待会儿领她吃了早饭就送她回去。”
顾锋:“……”
顾延舟没再继续聊顾笙这个话题,转言问他安殷的事情。
邵司把今天在安殷家里头发生的一系列对话都跟他讲了一遍,讲到最后,心情还挺复杂的:“那些事前不知情、稀里糊涂接了剧的艺人,其实也没有别的路走。”
安殷并不是个例,而且她这个个例还算是受牵连艺人中比较好的。起码她赔得起钱,以她现在的号召力和地位,还有能力去和公司反抗。
相比之下其他受牵连的小艺人,事业刚起步、积蓄也没多少,什么事都被公司抓在手里,抵抗的资本都没有。也许他们想发声,但是出于种种原因,也只能憋着。
顾延舟用手背碰了碰邵司的额头,一语戳破:“你在给他们的懦弱找借口?”
邵司今天在安殷家里头呆了有两个小时,听两个女人吵架,又听安殷自我剖析,听得整个人都被她们带了过去。他在安殷身上看到太多熟悉的因素,这些复杂又矛盾的零件组在一起,组成了‘人’,他试着去代入体会,发觉了一些悲哀且无力的现实。
“用不着,做了什么样的事,承担什么样的后果,这很正常。”顾延舟放下手,顺道捏了捏他的脸,“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
邵司身体一歪,瘫在沙发上:“别提了,什么破小区还分三个口。”
他现在这个姿势,顾延舟正好顺手就能揉到他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撸猫似地揉了一会儿。
邵司突然抬手握住顾延舟手腕,心血来潮,想起来之前问系统却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如果换了我是安殷……”
邵司话还没说完,顾延舟就斩钉截铁地来了句:“不会的。”
邵司:“不会什么啊不会,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吗?”
“嗯,知道。”顾延舟顺势反手扣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立场,你还是会站出来。”
邵司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看他的时候只能仰着头:“那么相信我?”
顾延舟本来还在揉他头发,可他一仰头,下颚和脖子这一块的线条凸显出来,弧度漂亮极了,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等邵司反应过来的时候,喉咙已经被人轻轻掐住。
“平时懒得很,一遇到事情就不计后果地跳出来,嚣张起来整个人都会发光。”顾延舟轻声道,“……不然怎么把我吊得死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没有希望!没有意外!没有惊喜!只有永恒不变的九!
长长九9,送给你们!【笔芯】

  ☆、第84章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 谁也没有动弹。
直到门铃响起来——
门口站着位穿着红色骑手制服的年轻人,头发剃得很短, 样貌年轻。他对着门边上的呼叫设备,道:“先生, 我是外卖专送的,您点的餐到了。”
顾延舟正要起身开门,邵司抢先一步从沙发上跳起来, 拖鞋都没穿就赤着脚往门口走, 并且轻咳一声道:“你坐着吧, 我去拿。”
顾延舟提醒他:“从客厅到门口的距离,差不多有二十多步。”
邵司没懂什么意思:“……嗯?”
顾延舟:“你想好了?后悔的话现在还有机会回来继续在沙发上瘫着。”
“……”
他已经不太想管自己在顾延舟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我只是懒,不是高位截瘫。”
邵司从门口柜台上抓了口罩戴上才开的门。
门口那个年轻人将手抵在门上, 防止他立马关门, 急急忙忙追加道:“先生, 祝您用餐愉快……麻烦您给骑手个五星好评,谢谢了哈。”
邵司接过外卖, 不太懂这个五星好评是什么东西。以前这些事情都是李光宗一人包办,虽然他业务能力不行, 但是却像个“美食雷达”一样,总能瞄准片场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李光宗经常吃饱了没事就拍拍肚皮,打个嗝, 哼个荒腔走板的小曲儿:“我跟你说,这个‘吃’真的很重要——每天吃得好了,心情也就好。”
结果就是俩人吃得明明差不多, 李光宗就跟个气球似的越来越鼓,邵司的体重却怎么吃都不变。
这顿饭菜还凑合,只是吃饭吃到一半,顾延舟手机老是震个不停。
邵司含着汤勺看过去:“不接?”
难得送走了顾笙那个电灯泡,两个人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顾延舟自然是不想被人打扰。正要关机,屏幕上跳出来一条短信,上头是寥寥几个字,却不难看出来陈大经纪人现在正处于狂躁的状态中。
陈阳:有急事!你倒是接电话!
隔了两秒,陈阳又发过来一条:咱们前两天给Dalx拍的那套宣传照出了一点问题,看到回我电话!
工作上的事情,避不开。
顾延舟放下筷子,给陈阳回拨了过去。
陈阳好不容易终于打通电话,激动地喊起来:“你干什么呢,中午就给你打过两通电话,也是没人接。”
顾延舟:“中午?那可能在菜场买菜,人多嘴杂,没听见。”
邵司趁着顾延舟打电话,悄无声息地将筷子对准餐盘里最后一块肉。
顾延舟看了他一眼,邵司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那块肉扒拉到自己碗里吃了。
陈阳想问他没事一个人跑菜场去干什么,又想到事情得分个轻重缓急,也不绕弯,直言道:“Dalx那帮人不知道在搞什么,明明当时都拍完了,并且样片出来之后他们说没问题,现在又说风格不行,让我们找时间重拍。”
他谈了那么多品牌合作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一开始拒绝了,我说我们没有义务为你们的失责担责任,况且艺人这段时间没有合适的档期。”
顾延舟听着,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他们说他们也难办,都是公司上头传下来的话——那位老总厉害得很,Dalx那么大的一个品牌,平时都放着不管,跟野孩子似地放养着压根不当回事儿,这次不知道怎么的,问他们要了这季度新品代言的样片……看了之后就说不合格。”
顾延舟跟陈阳通完电话,连饭都没有继续吃,拿了外套就往外走:“我得去趟公司,你乖乖的别乱跑。”
“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就补拍两张宣传照片。”顾延舟将大衣外套挂在臂弯里,换了鞋,没说两句又将话题扯回邵司身上,“最近外头关于你的风声太紧,齐明和杨羽不知道会联手搞出点什么新闻,你还是尽量减少外出。”
等顾延舟出了门,邵司这才放下筷子喝了两口水,喝得急,差点呛到。
[邵爹,实力派。你这演技也是没谁了,够能装的。]
系统暗中偷窥很久,直接戳破了邵司的伪装:[明明心跳快得不行,脑子里头还一团乱,跟烟花似的乱炸……我都快被你影响了。]
邵司面上没什么表情:[我发/情,你也发/情?]
系统:[发/情这两个字用得好,你对自己认知非常正确。很形象,很生动,并且坦诚。另外我冒昧地问一句,刚才顾延舟含情脉脉地跟你说那句话,你感觉怎么样?]
系统说完,蹩脚地学了两声:[嚣张起来跟会发光似的……]
邵司:[你闭嘴。]
系统嘲笑起来:[Hahaha。]
不过隔了一会儿,邵司想了想,归总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其实……还挺爽的。]
讲实话,就是爽。
爽得他都想直接抛下偶像包袱算了。
邵司也不是那种喜欢玩暧昧的人,这段时间都在想怎么回应顾延舟比较好。
系统本来就是凑个热闹,邵司感情史从出生开始空白到现在,好不容易开了窍,它怎么着也得好好见证见证,可现在它却又有种莫名感伤:[我怎么感觉泼出去的邵爹嫁出去的水。]
邵司:[我怎么感觉你这句话哪里有毛病。]
系统又道:[你真想好了?那你想好怎么说没有,别等人顾延舟一回来,你直接张口就是一句‘我对你有性/冲/动’。]
[……]
顾延舟晚上回来得很晚,虽然他也急着赶紧把工作做完,但是Dalx这个海外奢侈品公司的总裁亲自在现场监管——那是个国内外都不多见的女总裁。
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保养得很好。身上一套白灰色职业套装,优雅又不失严肃,坐在那里不怒自威。盘着头发,露出一段优雅的脖颈。
拍摄时间并不长,对方原先负责在化妆间一个劲地给他们道歉:“凯瑟琳小姐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从国外飞回来,我们谁也不知道,她平时从来不管这事……真的抱歉,等完事了,我请大家伙吃顿饭。”
陈阳看了看顾延舟的脸色,也就没再计较:“行吧,那你们尽快,我们时间也不多,都是争分夺秒挤出来的。”
那个叫‘凯瑟琳’的女总裁,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她那眼神让陈阳都觉得瘆得慌。
拍摄结束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逐渐黑下来。陈阳没忍住,猜测道:“这不会是,想潜规则你吧。”
顾延舟正和家里头那位祖宗聊微信,头也不抬道:“瞎想什么呢。”
下午拍摄期间,他和邵司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回,话题主要围绕在‘某游戏副本的打法’上还有‘晚上吃什么’这个问题。
【你邵爹】:我下午那局本来能赢的,组的队友太蠢了。
【你邵爹】:还有,你不太适合厨房,不要为难自己。
【顾延舟】:……
【顾延舟】:晚饭我让阿姨过来做了,没见着她人吗?
邵司那两条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当时拍摄休息时间到了,顾延舟跟他聊了两句就没时间再回复。现在他回了,邵司那边又迟迟没有动静。
顾延舟看看时间,琢磨着这人可能是睡着了。
邵司确实是睡着了。
他洗过澡,就在床上躺着。手机放在枕头边,本来还在等微信回复,结果等着等着睡了过去。
顾延舟回到家,家政阿姨饭都已经做完了。见他回来,擦擦手,正好要拎着包回去:“赶巧了,饭刚煮好,菜也都还热着,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顾延舟脱下大衣,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个事,拦住阿姨问:“他人呢?”
她在这屋里忙活了快有一个小时,没见到有什么人,闻言一愣:“谁?屋里没人啊。”
顾延舟大概猜到了,他转身上楼,绕到邵司房门前敲了两下门。
邵司听到敲门声第一反应,直接拉起被子盖住了耳朵。
顾延舟推开门,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将被子从他脸上拉下来:“家里要是进贼了,你大概也只顾着睡觉。”
邵司半梦半醒地伸出去一条腿,露着脚裸和一小截腿,踹了顾延舟两下:“……别吵。”
顾延舟:“……”
邵司正打算翻个身继续睡,隐约感觉到什么,缓缓睁开眼,扭头就看到顾延舟站在床边。张嘴第一句话音色有点哑:“你回来了?”
顾延舟看他两眼:“起来,吃饭。”
邵司抓抓头发,抱着被子坐起来,缓了一阵,再抬眼,发觉顾延舟已经走到门口:“你等会儿。”
说完,他又轻咳了一声:“有句话要跟你说。”
顾延舟脚步一顿:“嗯?”
邵司直言道:“这句话我想了很久,说出来可能会被揍。是这样的,你虽然长得不如我帅,不过我觉得你眼光挺好的。”
“怕你听不懂,我总结一下……你眼光很好,我接受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很绝望啊!

  ☆、第85章

顾延舟在门口迟迟没有反应。
邵司正琢磨是不是他这番话说得不太恰当。
[不太恰当?这岂止是不太恰当。]系统都看不过去, [我要是人顾影帝我非得揍死你。]
邵司:[怎么了,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啊。]
系统无力再吐槽:[……可以,服气,很牛逼。]
然而正当系统想说‘你就等着看吧, 是个人都会给你一拳’的时候, 顾延舟往前走了两步,问他:“你认真的?”
邵司抓抓头发, 被子堆在腿上闷得发热,他随便踹了两脚将被子踹开, 然后犹豫道:“嗯……?”
他现在一时词穷, ‘嗯’了两声什么也没嗯出什么来。
顾延舟也没有给他继续‘嗯’下去的机会, 他三两步走上前,直接将邵司压在床上。
“不揍你, 怎么会揍你。”
顾延舟从刚才的状态里缓过神来,轻轻勾起嘴角, 心情明显不错:“你说得再欠揍一点都行。”
随他怎么说。
反正人都已经是他的了。
邵司设想过顾延舟的反应,还真的没想过他会那么好脾气。
这段时间他跟顾延舟抬头不见低头见,对彼此的性格以及生活习惯都有进一步的了解, 他认识到这人其实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说话。
陈阳身为顾延舟经纪人, 哪怕顾延舟这几天在休假, 有些资料合同以及接下来的工作计划也要过来跟他报备,请他签字过目。
那次陈阳看中的是个穿越剧本,说觉得现在这类题材比较热,甚至还带了这些年同类型剧的收视率、反响来力证。
结果陈阳在书房里头跟他说了半天, 顾延舟翻着书,漫不经心地听完了,然后只有五个字想说:“太俗了,不接。”
邵司被他按着亲了几下,顾延舟的吻相当克制——可能是想了太久的人现在终于在自己怀里,反而没了其他“龌龊”的心思,就想抱抱他,亲亲他,都不敢用力。
他从邵司的额头一路吻下去,轻轻地落在他眼皮上,再经过他高挺的鼻梁。
邵司眼睛半阖着,睫毛像把扇子,时不时地睁开眼睛看看他,顾延舟就会停下来,去咬他的耳垂。
“我们两个位置是不是反了。”邵司被亲得晕晕乎乎,隐约想起来这个事,“……我为什么在下面。”
顾延舟一只手撑在邵司脑袋旁边,另一只手本来握着他的手腕,握着握着往下挪动,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他在邵司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敷衍道:“下次再说……下次让你在上面。”
邵司哼哼唧唧两声,想着反正现在也挺爽,于是松口道:“也行吧。”
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这个‘下次’基本上不会出现了。不是顾延舟对自己的认识产生了偏差,是他总是很自信认为自己压得过人家的认知出了问题。
邵司吻技一向不好,这个事实经过导演认证,他几乎每次合作完一部戏都会被槽一遍:“没谈过恋爱吧?演技是挺好的,可是吻技……嗯……一言难尽啊。”
对于吻技这件事情,邵司自己是不太清楚,他自我感觉总是很良好。
但是顾延舟吻技很好这一点,他是感觉出来了。
顾延舟领着他,哄他张嘴……然后勾住了他的舌尖。
两人吻着吻着动作越来越激烈,顾延舟原本怕压着邵司,刻意撑起的那只手也松了力道。改了方向,直接□□他头发里。于是两人便贴在一起。
邵司这几天头发又长长了些,又刚洗过澡没几个小时,摸起来软得很,穿过顾延舟指腹。
顾延舟没忍住,微微勾起手指,手上加了力道。
就在事态越来越无法控制的时候,手机响了两声。铃声音量逐渐加大,手机又正好在邵司手边,直到最后那声音几乎要钻入两人耳朵里似的。
“……”
邵司半睁开眼,声音染上几分慵色,问:“谁啊?”
顾延舟看也没看,伸手直接想按挂断:“不认识,电灯泡。”
邵司侧头看了一眼,“王萍”两个字在手机屏幕上闪个不停。
他立马推开顾延舟:“你当然不认识……这是安殷经纪人。我操,你别挂,我好不容易才搞定的人。”
谈恋爱第一天,还没超过十分钟,顾延舟就觉得自己在邵司心里已经过气了。
顾延舟撑着手看他两眼,认了输:“你接吧,我去洗个澡,败败火。”
邵司看出他表情不太好,接电话的同时微微直起上半身,伸手勾着顾延舟脖子,将他整个人往下按,凑在他嘴上‘啵’了一下:“乖。”
顾延舟:“找死啊。”
再勾着他,他这通电话别想接了。
邵司松开手,目送他出去,注意力很快集中在电话上:“萍姐。”
王萍现在心里慌得很,她这回答应帮邵司,也是因为邵司承诺过,就算这次他没搞过齐明,也会保全安殷的名誉。这笔买卖划算,比在一棵树上吊死要安全得多。
她掌握着两边的情报,她就不难做到独善其身。
“跟我们之前猜的差不多,他们现在打算买水军反黑。”王萍站在窗前,说话的时候一把将窗帘拉上,挡住外头的夜色,“只是有一点,齐明远比我们想的还要狠。”
不只是齐明,杨羽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这两人现在凑到一起,那是卵足了劲要将邵司一把拉下水。
如果说王萍之前想过要和齐明合作,在参与了他们这场内部‘会议’以后,她退缩了。
这种吃人不眨眼的怪物,哪怕站在同一条船上,也不太安全。
王萍将齐明他们的谈话内容逐字逐句讲给邵司听:“他们打算造谣你当时是真的想要这个角色,最后没有抢到,才用这种方式反咬他们一口。”
邵司:“……”
王萍又道:“你和齐夏阳一起吃饭的那张合照,他打算拎出来好好讲讲。说公司和他本来就不赞成你演这部戏,但是你还是执意要和齐夏阳见面,争取角色。还有杨羽,他当见证人,站出来力挺。欧阳傲宇那边应该也已经被他说动了——毕竟他今年就指着这部戏等大爆,现在剧组却被你搅到直接停工。”
“他们别是脑子坏了,”邵司盘着腿,虽然知道这波反黑有多荒谬,还是觉得不太爽,直接将被子踹到了地上,“这种说辞,有人会信?”
王萍沉默两秒,虽然觉得说出来太残酷,但还是斩钉截铁回答道:“会。”
“只要新鲜刺激,网友会愿意相信——这是真的。而且,他们抓住网友们的最重要的一个心理暗示重点,就是世界上没有人会那么傻,为了那件破事做这么大牺牲。”
“没人能做到的事情,你做了,大家第一反应总是……质疑。”
邵司没说话。
王萍毕竟在圈子里呆的时间比较久,所谓姜还是老的辣,她看事物看得更透,也更势利:“你不要小看了这招,自己小心些。目前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我不会让安殷马上表态,我跟他们说这件事情‘一念生一念死’让他们给我一点时间好好考虑,他们应该不会对我起疑心,又或者笃定了我看到他们都站出来之后也会让安殷站出来帮他们说话。”王萍说完,沉默两秒,又道,“……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她往客厅走了两步,客厅有面墙上,挂了很多照片做装饰,照片里大多都是她和她儿子,夹杂了一两张安殷去年上台领奖的照片。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道:“还有安殷那孩子,我虽然气她优柔寡断,但是心里多多少少也是有点高兴的,高兴她处在现在这个地位,没有变成她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邵司听出来她话里有话,一边找拖鞋,一边问:“你这话,是在说她还是在说你自己?”
王萍笑笑。
是啊,她可不就是,最后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就连这份难得的审视,也只能趁着夜深人静,情绪无端发酵,感性战胜了理性思考,才得以冲破坚硬的外壳。
到底是为什么,她活成了这样“无情”的样子,只是为了用最轻松最伤害不了自己的方式生存?
邵司:“那个……”
王萍聚精会神地听:“你说。”
邵司终于找到拖鞋,下了床,道:“我有点饿,先下去吃饭。”
王萍:“……”
邵司又道:“挺晚了,你早点睡吧,不用担心。”
齐明这场反黑没憋多久,很快发了出来。看得出来他也是真的急了,仓促部署后,急吼吼地便进行反击。
主要下场人员有他,齐夏阳,杨羽和男主角欧阳傲宇。
齐明现在虽然和齐夏阳之间的关系闹得很僵,他们心不在一起,但投进去的钱还互相绑着。
邵司只是下楼吃个饭的功夫,网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齐明微博上只写了这样一句话:介于我个人以及公司遭受的名誉损失,我在此诚恳地向各位公布实情,同时也是希望大家不要受某人散播的虚假信息所蛊惑。
这出反转,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
作者有话要说:  黄九没有话要说。

  ☆、第86章

顾延舟洗完澡下来, 邵司正趴在餐桌上,手机摆在一边。这人大概是又饿又想睡觉,正眯着眼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敲桌面。
等顾延舟擦了两下头发,将毛巾随手搁在一边, 正想从后面偷偷抱住他。
邵司却突然扔了筷子, 微微支起头,嘴里来了一句:“操。”
顾延舟弯下腰, 手搁在邵司腰上,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将目光顺这他的方向看过去:“怎么了?”
“这几个人扬言要联名起诉我, ”邵司简直气笑, “连律师函都发了,说等着法庭上见……见个屁啊见, 这些傻逼怎么这么不要脸?”
顾延舟头发还湿着,靠近的时候夹带着一股凉意。他顺着他的手看了两眼, 评断道:“有病。”
屏幕上是份正正经经的律师函,最下边还有几人集体签名,微博结尾明目张胆地艾特了邵司。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这睁眼说瞎话虚张声势的能力在圈内也是首屈一指, 齐明敢认第一估计没人称第二。
这份律师函, 加上评论里请的大批水军,邵司看得有点上火。
顾延舟挑着念了几句:“邵司先生对于我方委托人造成的不良舆论影响以及散播关于我方委托人的不实信息……上述行为已经触犯了多部法律,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顾延舟说话的时候,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三两滴汇集在发尾处,直接滴在邵司脖子上。
“……”邵司下意识缩了一下,道,“你能不能先把头发擦干了。”
顾延舟伸手将指腹抵在邵司后颈处轻轻抹了两下,只当没听见,继续念:“请邵司先生在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及时与我方联系,否则我方将针对你方的不法行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顾延舟念着念着忽然勾了勾嘴角,嘲讽道:“就这份律师函,唬谁呢?”
邵司:“鬼知道,智障吧,就骗骗无知群众。”
这种律师函,是个艺人都接触过,也发过不少。有时候营销号以讹传讹传得太过分,他们都会采取这种手段,表明自己立场,再威胁威胁那些记者。律师函这东西,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典范。
他们每天忙得很,只要对方差不多识相了消停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去计较那些层出不穷的破事。
“既然是谎言,就一定会有漏洞。”顾延舟分析道,“他这次反击太急,被你逼得,肯定没怎么准备。比如你看第四行,齐夏阳的自述‘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捏造这样一份不实录音’——她是不是不知道,现在合成录音可以鉴别?就这样还法庭上见,别说智障了,说智障都是抬举她。”
邵司倒没那么仔细看,被顾延舟这样一说,再重新审视这封所谓的‘律师函’,哪里都是漏洞。
然而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样事情引去了注意力——顾延舟本来只是从后面抱住他,抱着不肯撒手,说着说着话,手就不规矩地从他衣服下摆往里钻。
邵司身体一僵。
他拾起筷子,面不改色地喊:“……行了快点吃饭光吃我豆腐能吃饱吗?!手松开,乱摸什么,你别太过分啊,我快饿死了。”
顾延舟想起来,刚才下楼,这人就饿着肚子趴在桌上,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
于是顾延舟松开手,将手撑在桌沿上,侧着头看他:“刚才在等我?”
“是啊,”邵司坦言道,“我怕我先吃,等你洗完澡下来就只能啃骨头了。”
“没事,”顾延舟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我吃你豆腐就能吃饱。”
邵司没想到这人能那么理直气壮,一时语塞:“……你滚。”
吃过饭,顾延舟洗的碗。
邵司跟个大爷似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发现现在的八点档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调了几个台,最终还是停在‘纪实频道’看动物世界。
顾延舟在家里穿得很休闲,主要以宽松为主,也没什么花哨的图案。他正撩起袖子站在水池边上刷碗,哪怕只留个背影看着也赏心悦目。
邵司摸摸下巴,心道:之前在哪里看见过来着……好像是剧本里?说是洗碗决定着家庭地位。
照这样算,顾延舟这样的,肯定算个小媳妇。
‘小媳妇’顾延舟还不知道自己只是刷个碗,沙发上那位大爷就已经开始脑内造反了。
顾延舟将碗筷都冲洗干净,边洗边问:“想好对策没有,要我帮忙吗?”
邵司吃饱饭,就一门心思想着睡觉,他曲起腿,半眯着眼反问:“你帮我?你怎么帮?”
顾延舟:“动动手指头的事。”
还老说他嚣张,他自己平时无形装逼的样子明明更欠揍。
邵司躺在沙发上,懒懒散散地,撑着脑袋问他:“……小媳妇,你有没有被人揍过?”
“小什么?”顾延舟将碗筷都放回原位,洗干净手,转过身看他,又冷着声音重复了一遍,“小什么?”
邵司怀疑他挺喜欢这个昵称,于是便重复道:“小媳妇?”
等顾延舟抓着他手腕欺身压上来的时候,邵司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完完全全想歪了。
由于刚才洗东西,在冷水里浸了一段时间的缘故,顾延舟手指冰得很。邵司只觉得自己手腕上像贴了冰块似的。
“我错了,我不该乱叫。”邵司懒得跟他肛,举双手投降。
顾延舟示意他接着说:“嗯?”
邵司坦诚地接着说了下去:“我以后就在心里想想。”
“想什么?”顾延舟松开一只手,捏上邵司下颚,“不准想。祖宗,什么都能让你,唯独这个不行……小个瘠薄的媳妇儿,叫老公。”
邵司:“老什么公?我告诉你,我也不可能妥协的。这题超纲了。”
邵司又道:“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定位有什么偏差?总得来讲,我认为我的设定应该是强攻。”
顾延舟毫不留情:“你在做梦。”
于是两人一言不合就进行了激烈的饭后“运动”。
邵司没两轮便败下阵来。
顾延舟在他脖子上吸允出一抹暗红色、异常暧昧的痕迹,然后抬起头看他,还难得特别张狂地笑了笑,喊他:“强攻?”
邵司生无可恋,放弃挣扎:“妈的我晚饭吃太饱了,干不动……你别留在脖子上我明天还要出门见人。”
顾延舟临时更改了作战策略,嘴唇贴着他脖子往下移,在锁骨处停下:“见谁?”
邵司道:“见我的崽。”
邵司说完,猝不及防地被顾延舟咬了一口:“……”
他反手抓住顾延舟头发想将他扯起来,刚摸上他头发,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顾延舟又道:“我什么时候有个儿子。”
邵司一把推开他:“那只崽,姓李名光宗。你的迷弟。”
邵司之所以不慌不乱,也是因为手里还有一张底牌。他在和公司解约之后,交付给了李光宗一个秘密任务。
这傻孩子本来一听到他解约,就暗戳戳地也准备了一份辞呈,准备过两天就递交上去,陪着他邵爹亡命天涯。
李光宗目前对邵司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不知道他身上还有没有多的钱,不知道他接下去的演艺生涯将会怎么样。每次跟打电话,邵司都能够从李光宗字里行间里觉察出一种谜一样的落魄——而这个万分落魄的对象还是他自己。
“爹,你最近吃得饱穿得暖吗?我这边还有一点存款,要不先借你用用?”
“你可千万要顶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不了就是从零开始,我们本来就是一无所有一路着过来的。”
“人这一生会经历很多挫折,但是无论是什么样的都不能将你打倒,你要站起来!想想第二天的太阳!”
邵司每次都只有三个字想说:“……我日哦。”
李光宗跟邵司说过,拿到齐明反黑的证据之后,俩人就在餐厅见面,他把东西交给他。然而李光宗没跟邵司说的是,他已经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他手底下艺人也没有几个,工作方面的交接很简单。经纪人不比艺人,他们只要签署保密协议就够,没有年数限制也不用像邵司那样赔偿违约金。
他走的时候,没什么人送他,只有一个带了半年的小艺人。
那个小艺人送他到门口,问他:“宗哥,你找到新的工作了吗?”
李光宗抱着大纸箱笑笑:“没呢,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邵司想继续留在娱乐圈打拼,我想陪着他。”
小艺人看着他的脸,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来网上一句很火的话:不成在你巅峰时慕名而来,也不成在低谷时离你而去。
“邵司大火的时候,公司上上下下都觉得你配不上他。”小艺人道,“我以前也这样以为,但是我现在却觉得……你倒真是最适合他的。”
邵司那种人,不需要有谁牵着他带他飞得更高。
李光宗摸摸脑袋,没听懂什么意思:“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吧,我马上就到车库了。再见啊,祝你演艺事业一帆风顺,保重了哥们。”
小艺人站在门口又看了他一会儿,这才转身进去。
而李光宗没走出去两步,手机突然响起来,吓得他一个哆嗦,差点把手中的大纸箱整个甩飞出去。
——这他妈是他给男神单独特别设定的铃声!他从来没有幻想过有一天这个铃声能够响起来!
他真把纸箱往地上一扔,说话有点不太顺溜:“喂?顾、顾、顾影帝?”
电话另一端,顾延舟轻描淡写地应了声:“哎,儿子。”
李光宗全身上下闪过四个大字:五雷轰顶。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甜不甜!十点耶!
明天放假哈哈哈,我试试粗长!不成功就……
就算了!

  ☆、第87章

李光宗细细回味了一番‘儿子’这两个字, 犹犹豫豫地问:“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顾延舟:“你不叫李光宗?”
李光宗诚惶诚恐,脑子一时间有点短路:“是谁跟我同名同姓?”
随即,李光宗反应过来:“哦,那什么, 你突然叫我儿子, 我吓了一跳——不过你为什么叫我儿子。”
顾延舟道:“你邵爹他男人,你自己算算, 是不是该叫你儿子。”
李光宗:“……?”
信息量好大。
“等等,”李光宗有点晕, 他弯下腰, 再度将大纸箱抱起来, “这笔账我有点算不太明白。”
顾延舟边说话边往外走,顺便帮邵司带上了门——这人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头发乱糟糟的,几缕头发高高翘起。室内开着空调, 他大概是睡得感觉到热了,直接将被子从身上踹下去,翻个身继续睡, 露出一截修长光.裸的腿。
顾延舟本来闹着玩想抱着他一起睡, 结果邵司伸手指着他鼻子说:“顾延舟, 我觉得我们这样发展太快了。”
“快吗?就抱一下,又不干你。”
“……”
邵司反手就是一枕头砸了过去:“你出去,明天早上我醒过来要是看到你躺在我床上你就等死吧你。”
顾延舟当然不怕死,不过今天晚上确实是不太方便。
“行了, 你睡吧,不闹你。”顾延舟替他拉上被子,俯身道,“我明天早上四点钟就得起来,还有工作,怕起身吵到你睡觉。”
顾延舟出了门,往书房走,对李光宗道:“有正事找你,你现在有空吗?”
“有有有空的。”李光宗把纸箱放在后备箱里,然后猛地将它盖上,绕到前门,“有什么事,您说。”
顾延舟也不绕弯,直接切入正题:“你明天跟他约了见面?东西收集得怎么样?”
李光宗这几天跟搞谍战的一样,见到谁说什么话都要脑子里转两个弯好好提防,不过在顾延舟面前,他不假思索道:“在齐明办公室里装了窃听器,会议室里也装了。他和杨羽两个人聊的内容我都存着,还有他找水军……这次他没有亲手操作,都交由助理去办。”
那助理也是新手,耍了小聪明用公司名义打的款,大概是想方便找公司报销。正好方便他们去查。
李光宗今天忙着弄离职的事情忙了一天,还没来得及关注邵司最后怎么回应:“他没事吧,没受影响吧?”
肯定很多“正义”人士一窝蜂跑到邵司微博下面骂,各种阴谋论,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李光宗说完,又絮絮叨叨地念了一句:“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压根不会在意这些。”
顾延舟随口道:“嗯,他刷了一会儿微博,看得发困,已经睡着了。”
李光宗:“……是他的风格。”
齐明爆出来那件事以后 ,邵司就发了五个字回应——瞎瘠薄扯淡。
这五个字言简意赅,只是在不同的人眼里,演变成了不同的意思。媒体记者花了一晚上琢磨,对这几个字抽丝剥茧,层层解剖,最后出了不同版本的解说。
娱乐聚焦V:瘠薄,拼音jí bó ,出自晋 法显 《佛国记》。影射,绝对是影射。
新娱乐周刊V:隔壁娱乐聚焦仿佛有病。
……
一提到邵司,顾延舟话就稍多起来。
扯了几句之后,他也不继续废话,直接道:“你们明天要是吃东西,帮我看着他,别让他点冷的,他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胃就不太舒服。”
李光宗:“……嗯?”
顾延舟又想了想,道:“橙汁也不行。”
李光宗打死也没有想过顾延舟找他是为了商谈‘明天邵司喝什么’的问题,他一时间有点懵逼:“那他应该点喝啥?”
顾延舟吐出两个字:“热水。”
结果第二天中午,邵司走进小饭馆,直接上楼,一进包厢就立马摘了帽子,抬手捋捋头发:“来杯橙汁。”
李光宗便从善如流道:“没有橙汁。”
“那可乐呢?”
李光宗坐在对面,由于茶杯实在太小,拿的时候只能翘起兰花指——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杯壁,将它拿起来,然后倒上茶水:“爹,可乐杀精,男人喝多了不好,喝点热水。”
“……”
“您尝尝,西湖龙井。”李光宗将茶杯推过去,“健康又养生,趁热喝。”
邵司捏着那个小不拉几的茶杯,看他一眼:“你有毒吧。普通的水没有吗,现在立马能喝的那种。”
他早上睡过头,一路赶着过来的,赶得太累,有点渴。
虽然邵司是起床困难户,但还存着所剩无几的良心——尽量不迟到。
李光宗指指冒着氤氲热气的小茶杯:“就这个啊,虽然现在是有点烫,但是你吹两下就能喝了。”
邵司重新戴上口罩,站起身。
李光宗拦下他:“你干什么去。”
邵司头也不回:“我下楼买瓶可乐,这茶喝着太麻烦,还要吹两下?而且这一口喝着,塞牙缝吗?”
“爹!杀精!杀精!”
李光宗嗷嗷叫着从座位上弹起来,为了不辜负男神对他的期望,拼死拖住邵司。
“我纳了闷了。阿崽,这几年,我的确因为很多事情跟你吵过架。”邵司缓缓转过身,想把自己衣袖从李光宗手里抽出来,“为了一瓶饮料,这还是头一次。”
“……”
李光宗心道,其实我也觉得我现在挺智障的。
他最后还是嘴上没把持住,脱口而出:“还不都是顾影帝,他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让我看着你,说你胃不太好不能喝冷的。他还管我叫儿子,我被他喊得恍恍惚惚还有点心花怒放,就答应了。”
邵司脚步一顿。
李光宗说这话也没指着能起多大作用,邵司那脾气他再清楚不过,基本上就四个字:我是老大。所以当他看着邵司乖乖坐下来皱着眉头喝茶的时候,他的心情简直溢于言表。
不得了。
……不得了。
邵司心也很累,他对着茶杯吹了两下,发现李光宗举着手机不知道捣鼓些啥。
他正要说‘别整了搞毛呢什么时候点餐’,只听‘咔擦’一声,闪光灯一晃而过:“……”
李光宗边低头编辑微信消息,边解释说:“我得给顾影帝报备一下。放心,把你拍得很帅,你怎么拍都帅。”
邵司面无表情:“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走狗。”
李光宗:“走狗就走狗,为偶像当走狗,我愿意!”
“……”
邵司翻起菜单,翻过去两页,最后还是没忍住,不动声色地问:“他说什么了?”
李光宗头也不抬:“噢,他给我发了一个红包,然后说你今天穿太少了,领口也不合格,太大,让你下次注意。”
李光宗说完,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将照片放大,盯着某处看了一会儿,然后再抬眼看邵司本人:“不过你脖子上这个红点点是什么?”
邵司早上睡蒙了,衣服都是随便套的一件,哪里还有心思去管昨天顾延舟吸出来的印记。
面对李光宗好奇的小眼神,他也不遮掩,直接道:“凑那么近干什么,没见过吻痕啊。”
李光宗:“……?!”
卧槽。
两人扯了一会儿便切入正题。
李光宗:“介于你这段时间不太方便,我跟李缘两个人去了一趟人民医院。戴薇现在病情有所好转,有投资商联系到她说希望买下小说版权,出的价格都相当可观。噢,还有,我去的时候碰到安殷了,她站在病房门口,拿着束花,犹豫两下还是没进去。”
邵司眉尖一挑:“媒体现在还没找到她这边?速度这么慢?”
李光宗夹了一筷子肉:“守着呢,只不过方向歪了,在人小区门口守了快一个礼拜。”
戴薇入院连家里人都没通知,他们一时间也找不到医院里来。
这次闹得那么大,邵司还挺怕媒体缺心眼,把戴薇的事情添油加醋写出来——他不想波及到戴薇,最好是给她营造一个安心养病的环境。
他们跟方净达成了共识,这次行动报喜不报忧,不管出了什么问题都别给戴薇讲,免得影响到她。
邵司沉吟道:“在媒体把戴薇拉出来之前,这件事情得赶紧解决了。”
李光宗点点头,将一枚小巧的U盘递过去:“是啊,这帮人速度太快,一个个都跟狗鼻子似的,避免夜长梦多还是早点了解比较好。”
与此同时。
病房里,戴薇躺在床上,方净打了一盆水替她擦脸。
伴随着拧毛巾时候滴下来的水声,方净轻声道:“医生说了,你最近状态不错,只要坚持治疗,保持积极的心态,康复的几率很大。”
戴薇半阖着眼,热毛巾贴在皮肤上有些发烫,她不经意地问:“今天她来了吗?”
方净手一顿,知道她指的是谁,犹豫两秒道:“没来了,她毕竟是公众人物,但是她托人送来了花。我找了个水瓶盛上水装起来了,就放在窗台上。”
戴薇睁开眼,微微侧过头,看到窗台上一束将要盛开的百合花。
作者有话要说:  失败了!
明天继续!
只要不放弃!奇迹总会出现的!

  ☆、第88章 [修]

吃过饭, 李光宗开车送邵司回去。
他这辆车是当初刚攒下第一笔钱就屁颠颠跑去二手市场买的,四万块钱不到,最普通的牌子。
那天李光宗领了奖金,手里头攥着□□, 非要带他跟着一起去挑:“我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你就不想跟我一起见证一下吗?”
“见证什么,挑来挑去不都是二手车。”
邵司不太理解李光宗这种平民逛二手车市的热情都是从哪来的:“你听我的, 再等等,过段时间爸爸就带着你绕个弯去隔壁4S店里挑部好车。”
李光宗不信这个邪:“你现在是有点起色, 但是保不准很快就又过气了……我怕到时候跟着你吃泡面吃到舍不得买车了, 还是先买了再说。”
最后他挑了一辆白色。
邵司既然来了, 那就要扮演好‘干涉者’这个角色,他拍拍李光宗的肩:“这车, 这个型号,觉不觉得白色有点丑。为什么不买黑的。”
平民李光宗一本正经道:“黑色吸热。”
邵司眉头一挑:“嗯?”
李光宗:“到了夏天, 那车里头不得热死,白色肯定就比黑色好一些……省点油钱,能不开空调就不开空调。”
邵司:“……你有病吧。”
李光宗:“到时候带你兜风啊!”
邵司:“谢谢, 心领了。”
李光宗将钥匙怼进去, 打了好几下火才打上, 这车早就出了点小毛病,尤其起步的时候尤其费劲:“说起来咱找的这些,上法庭能够用上吗吗?”
“谁跟你说要上法院了?”邵司睁开眼,刚说完, 车身猛地一颤,巅得他胃疼,“……你这破车怎么回事。”
李光宗:“这车,不太听话。不过你放心哈,它就刚起步的时候容易熄,真上路了还是一匹好马。”
“……”
邵司为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你这车该换了。”
李光宗摆摆手,再度打上火,将方向盘拐了个弯,一脚踩下油门:“还能用,我跟它这么多年,有感情了。话说回来,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不上法院?……我们不是要跟他们打官司啊?”
邵司轻描淡写:“不打。懒得跟他们搅和。”
李光宗想不太明白:“那我们干啥啊?”
等车开得稳了,邵司这才缓缓开口道:“我们看戏。”
“看戏?”
“剧名叫,狗咬狗一嘴毛。挺有意思的。”
李光宗半知半解:“噢?”
邵司正闭上眼睛打算睡觉,顾延舟又发过来一条微信消息。
【顾延舟】:看微博没有,安殷站出来了。
这寥寥几个字,让邵司感到几分意外。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然后回了三个字‘知道了’,按发送键之前,又停下来,在表情库里找到个冷冷酷酷特别欠扁的表情加上去。
安殷这次写了一条长微博,信息量很大。
她应该是瞒着萍姐偷偷发的,这种事情,王萍要是知道了不得骂死她——何必在风口浪尖的时候出来发声?大家事不关己都在一边缩着,你逞什么能。
那篇长微博上,安殷头一句话就写: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我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包括我的职业……我是演员,我是一名艺人,但我对我职业的最终追求是什么?除了钱,我为什么要选择这个职业并为此奋斗?
安殷坦诚而深刻地剖析了自己。
她在最后写:很抱歉,因为懦弱和自私,现在才站出来。
邵司随手给她点了个赞,然后撑着脑袋想:这下好了。
安殷还真是场及时雨。
现在最慌的,不是齐明,而是齐夏阳。
经过这次波动,他们之间肯定已经产生了隔阂。齐夏阳是里面立场最不坚定的一个,或者说,她已经不再信任齐明,只是苦于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如果有呢?
如果现在一个“更好的”的选择出现在她面前,她会怎么做?
她会以为自己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以为能够脱离浑水上岸,然而她却不知道,这根稻草将缠上她的脖子,拖着她往更黑、更深、更无法挣扎的地方去。
——他们都将万劫不复。
齐夏阳这几天都没有出过门。窗门紧闭。
因为她只要一出去,就得面对蜂拥而至的媒体,那些尖锐的问题她没办法回答,怕自己多说多错。而且在层层包围之下,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摆在街上的笑话,明明已经满身赤.裸却还要拼命伪装自己穿着漂亮衣服。
前所未有的压力朝她笼罩而来。
这天,外头天气明朗,她却连窗帘都不敢拉开。
齐夏阳在客厅里反反复复地走,边走边咬指甲,原本花好几个小时做出来的美甲都被她抠得坑坑洼洼,脚边推满了吃完的泡面桶。
她几天没梳头,一头卷发乱得很。走到窗户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角,楼下就是几辆面包车,窗口大喇喇地敞着,上头驾着两部摄像机。
大大的镜头像静默的怪兽,无声地盯着她,盯得她汗毛直立。
“我已经快疯了,我真的受不了了。”齐夏阳抖着手给齐明打电话,“你说这件事情你很快就能解决的,很快是什么时候,啊?你现在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我都不敢出门,我……”
齐明正在酒店里慢斯条理地吃着饭,他甚至还有空抽出一张纸巾擦嘴:“你急什么。”
“你告诉我,我怎么不急?感情被堵的人不是你,你现在可倒好,一个人躲在国外逍遥。”齐夏阳咬牙切齿道,“家里头都快闹翻了你知道吗,记者都追到家里头去了。你妈前两天还追过来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现在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你呢,你在美国待得舒服吗?”
齐明道:“我跟你说过了,我这次是有要事在身,我来美国是要办公事。”
齐夏阳听着冷笑一声。
齐明恍若未闻,继续说:“闹呗,由着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放心,只要笑到最后,是五十步还是笑百步,都没什么意义,你得沉住气。”
“齐明,你别把我傻子。”齐夏阳愤恨地攥紧拳头。
他和杨羽这两人,明显是想着要是最后局面无法挽回,就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
安殷一发声,让本来已经定下来的局面再度扭转,大家开始保持观望的态度,甚至他们这边由于给出的三言两语太单薄——
尤其是齐夏阳,一个抄袭作者的证词,看着就可笑。
齐明看着窗外的海景,端起红酒杯敷衍道:“你别想太多,事情没那么复杂。不说了,客户来了,之后再联系。”
齐夏阳听着电话里头的忙音,身体一阵无力。她靠着门板,整个人缓缓向下滑落,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原本好好的生活,被搅得一团乱!到手的版权费全部打了水漂!
她咬着牙,浑身发抖。
这段时间,她封锁在房间里,所有情绪都积压在一起,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们就是要丢弃我,到时候他们肯定会把我推出去的……这样我就毁了。
齐夏阳这段时期呆在家里头什么事都干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上上网,但即使是上网,她也不敢登入任何社交账号。
除了邮箱。
齐明现在人在美国,打电话不是很方便,经常接不到电话,所以他们平时要是有事情就会用邮箱联系。
只是现在往来邮件也越来越少……
齐夏阳目光呆滞地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被搁置在不远处沙发上的电脑叮咚一声,屏幕上闪过一抹光亮:
[您有一封新邮件。]
邵司刚把邮件发出去,顾延舟正好从健身房里出来,他上身穿了件背心,头发滴着水,顺着下颚留下去。
顾延舟走到冰箱边上,弯腰取了罐冰水:“她会看?”
邵司看着‘投递成功’这四个字眼,然后将笔记本电脑扔在一边:“齐明喜欢跟人发邮件联系,齐夏阳又被记者堵着出不了门。”
所以,她肯定会上网,不然这么多天在家里要怎么待下去。
顾延舟刚单手拉开易拉罐,食指曲起,还没来得及喝,邵司直接走下沙发,一把夺过那罐冰水,面无表情道:“喝冷的伤胃,你坐着,我给你倒杯热水……西湖龙井怎么样?”
顾延舟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这人对白天的事情介意得很。
“家里没有龙井,”顾延舟两手空下来了,便顺势环上邵司的腰,抱着他哄道,“还生气呢,祖宗你胃不好……昨天压着你还没摸几下,之后就光给你揉肚子了。”
邵司:“哦,听起来你还挺委屈?”
顾延舟点点头:“有点吧。”
“有个鬼,”邵司将冰水塞还给他,想从他怀里出去,“ 你离我远点,一身汗。”
顾延舟从善如流地接过,但另一只手却没有要放开的迹象,反而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背心下摆里钻,沉声道:“打个商量……给你摸一下腹肌,你让我亲一口。”
邵司:“谁稀罕你的腹肌?”
顾延舟:“说得你自己也有一样。”
“……”
邵司太阳穴跳了两跳,然后直接踹了他一脚:“我本来就有,只是不太明显……你赶紧滚去洗澡,不然就自觉离我三米远。”
顾延舟笑笑,不由分说地直接凑过去索了个吻。他的手扣在邵司后脑勺上,贴近他。
邵司嘴上说得狠,实际哪还顾得上刚才那个气势汹汹的‘三米远’,没过多久便主动地环上顾延舟的腰,手掐在他腰侧,任由对方缓缓加深这吻。
“听你的,去洗澡了。”
顾延舟最后一下安抚性地吻在邵司唇角,贴着呢喃道:“要不要一起?”
邵司睁开眼的时候眼底泛着层雾气,声音都不太对劲——尾音拖出来,轻轻往上勾。却仍然翻脸不认人道:“你做梦呢?滚开,三米远,想都不要想。”
作者有话要说:  ……
本章没有话要说。
ps:结尾最后一句话早上起来觉得怪怪的哪里有语病,改了改。

  ☆、第89章

齐夏阳收到一封匿名文件。
上头只有四个字:小心齐明。
再往下是几个附件, 从水军证明,到办公室录音,应有尽有——靠着这几样东西,能做太多事情, 她甚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将齐明和杨羽两个人的命握在手里。
“……网友都傻得很,听风就是雨, 我们只要请些水军反黑回去……邵司算个什么?只要我们不承认,他能拿我们怎么办。”
齐明的声音弱下去, 杨羽那把老烟嗓又响起来:“是这个理, 就算真是抄袭的, 我凭什么不能演,它抄来的跟我有半毛钱关系?……我看邵司不爽很久了, 上届金龙奖,影帝凭什么给他……”
“走运呗, ”齐明奉承地笑笑说,“要我说,您的实力, 您在娱乐圈的资历, 这个奖怎么也轮不到他。”
这马屁拍得太准, 杨羽就是想听这种话,于是也跟着笑起来。
这段录音,齐夏阳越听越觉得危险。
她没那么傻,在这种关头, 谁会给她这种东西?在她快要饿死的时候,谁会递给她这块‘蛋糕’?
……
更重要的是,这块‘蛋糕’有没有毒?
齐夏阳听着听着便开始走神,屋内光线并不好,有些昏暗。晒不着太阳,南方空气潮湿,这几天又下过几场雨,屋内还有股霉味。
她犹豫着,不知道该拿这份邮件怎么办。
给表哥?让表哥解决?她和表哥,毕竟是一家人……
即使刚才还在电话里头吵过一架,但是冲着齐明以前帮她卖版权的份上,齐夏阳有一瞬间的松动。
然而已经下载下来的录音还在继续播放着。
齐明语调轻松地同杨羽说笑:“就算情况太过恶劣,我们两个没办法掌控……但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小说又不是我们抄来的,找我们负责?我们负什么责?”
这句话“轰”地一声,在齐夏阳脑海里像枚炸弹似的炸开。
她浑身发抖,无意识地抠起了手指。由于用力过猛,长长的指甲不小心戳到皮肉里去,一阵钻心地疼。
小心齐明。
……小心齐明。
邮件上这寥寥四个字,清清楚楚地映在齐夏阳眼底。
她过了几分钟才镇定下来,将那几段录音保存好,然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策。
齐夏阳紧紧捏着U盘,眼底流露出几分狠意,喃喃自语道:“如果这件事情一定要牺牲谁才能了结……一定不能是我,一定不能是我。”
下午三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邵司解约的事情发酵到现在,站出来太多人,也出现了太多版本。大家看得扑朔迷离。
娱乐聚焦V:惊天逆转!证据确凿!一生一世一双人作者反水发声!
新娱乐周刊V:邵司解约事件中联名发布律师函的几人现在却言辞不一,详情请戳下方地址。
齐夏阳的微博没发出去多久,杨羽就跟炸了一眼跳起脚来。他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评论里骂了脏字,随后又秒删,但是‘婊.子’两个字还是被网友截图留证。
很快,齐明在国外也收到了消息。
既然事态如此,已经没办法挽回,杨羽和齐明两人也不能让齐夏阳安全脱身,把她抄袭的事情扒出来说,一时间三人陷入了激烈的骂战。
狗咬狗,一嘴毛。
这个时候,邵司睡午觉还没睡醒。
他最近找到一处好地方,顾延舟家后花园里有个大摇椅,中午睡在上面晒晒太阳比睡床还舒服。有时候几只野猫会从墙外面顺着树爬进来,喵喵叫一阵,蹲在邵司脚边挠痒痒。
顾延舟在书房里把顾锋发过来的工作事宜弄完之后,一手拿着水杯,另一手抓了条毛毯,走出去看他。
邵司个子高,摇椅摊平了也装不下整个人。他此时正蜷着,由于睡姿问题,毛衣领口往边上歪了几分——也幸好他平时到处跑,睡车后座已经睡出了一种特殊技能,这样睡着并不显得费劲。
不知道是太阳太扎眼,还是为了防止把脸晒黑,邵司拿帽子遮着脸。所以从顾延舟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头顶几嘬翘起的毛,再往下就是脖子和锁骨。
太阳快下山了,气温也逐渐降下来。
顾延舟随手将水杯搁在窗台上,走过去帮他盖毯子。他一靠近,蹲在摇椅底下的那只中华田园猫立刻“喵”地嚷了一声,然后立马夹着尾巴窜到边上去。
顾延舟本来打算给他盖个毛毯就走,再让这祖宗睡一会儿。
结果这一靠近,就不太想走了。
邵司本来睡得好好的,总感觉谁在闹他,不太耐烦地睁开眼,结果入目便是顾延舟那张“乏善可陈”的脸:“……你想干什么?”
顾延舟一只手撑在邵司耳边,另一只手掀开他脸上的帽子:“想干.你。”
邵司揉揉太阳穴,道:“哦,那你就想想吧。”
顾延舟伸手轻捏了捏他的鼻梁,然后起身道:“醒了就回屋,外头冷,你还穿这么少。”
邵司撑着手,坐起身,没缓过神来,还有点懵,随口应了一声。
他手机没带在身上,随手扔在沙发里了。等他和顾延舟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客厅,远远就听到手机铃声在响。等他们走进了,那阵铃声正好停止。
李光宗,未接来电3通。
邵司点了回拨,抓抓头发往沙发上一坐。
顾延舟叠完毛毯,随口问:“谁啊?”
邵司撇撇嘴:“你最近刚认的儿子。”
李光宗打电话没人接,正在编辑短信,让他看见了给他回个电话,结果短信刚编辑到一半,电话就来了。李光宗立马接电话,嗓音嘹亮地喊:“爹!爹我们翻盘了!”
“嚷嚷什么,把你激动的。”
邵司坐得不太舒服,刚才还没睡够,于是他一会儿靠着抱枕,一会儿又曲起腿换姿势。
顾延舟原先在低头摆弄手机,跟陈阳聊下一部戏的事情,分心注意到邵司换姿势换了好几个,不由分说地将他捞过来往在自己腿上按:“躺好,别乱动。”
邵司也很自觉,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顾延舟的腿当靠枕垫着。等顾延舟发完信息,把手机扔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揉这人的头发。
李光宗听觉极其敏锐——尤其是对自己男神的声音,两只耳朵跟雷达似的:“哎,我顾爹也在你边上?”
邵司不太想搭理这头白眼狼:“你要跟他打个招呼吗?”
李光宗连连回绝:“不不不不我就随口一说,我承受不住,顾影帝叫我儿子我听着都要晕厥……不对,扯远了,你看微博没有?跟你想得一字不差!她把那些录音——除了齐明说她抄袭的那段,其他都发了出来。”
这件事情完全在邵司意料之内,只是他没想过会那么快:“她这是想迫不及待想踩着齐明和杨羽,自己上岸。”
李光宗:“是啊,说得可狠了——说他们两个丧心病狂。她还翻了一堆齐明的陈年旧料,指正他一直强迫手下艺人进行潜规则什么的,把那些破事全说出来了。还说自己之前是被他们威胁逼迫,但是现在还是决定勇敢地站出来……那个嘴脸,啧啧,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我就一直想知道,这些人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邵司冷笑一声:“少抬举他们,他们哪里来的脸?”
顾延舟的手本来一直安安分分地搁在邵司头上,没几分钟便开始顺着往下滑,指尖轻轻滑过他的喉结,最后搭在脖子上,指腹在他颈侧缓缓摩挲。
邵司仰头看他一眼,顾延舟顺势低头亲上他光洁的额头。
“……”
李光宗本来特别担心这次会失败,更见不得邵司被人误解。他诚惶诚恐地刷微博刷了好几个小时,就是为了第一时间获得媒体动态。最后看到报导的那一瞬间,他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现在这件事情来龙去脉已经清楚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已经有几家公司来找我,问我你那边的情况,想签你。条件开得都很好,接戏方面也没什么限制。尤其有一家,还愿意支付你当时离开华业娱乐时候的全额违约金。”
二点五个亿,不是小数目。
邵司没太大反应:“你觉得呢?”
李光宗:“我?我觉得挺好的啊。”
“行了,先不跟你说了,”邵司不置可否,道,“我给安殷打个电话。”
安殷此时正在家里,王萍也在。
她之前发的那条微博,王萍事后倒也没骂她,只是把利弊赤.裸.裸地掰开,讲给安殷听:“你自己考虑清楚,你执意如此,我也没办法干涉你什么。”
当时安殷说:“我都想过了,不管什么后果,我自己一人承担。”
现在结局出来,王萍松了一口气——多亏了安殷之前主动站出来,他们基本没有任何损失。
王萍放下手机,却没有想象当中那份轻松,她欲言又止:“……这件事情,我应该向你道歉。”
“你是对的。身为艺人,不只是拿钱拍戏,还得对自己和观众负责。”王萍继续道,“说来也惭愧,我活了那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没你们几个年轻人有勇气。”
这场风波之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剧组停拍,投资商纷纷撤资,最后彻底解散。和演员们之间的合约自然也就变成无效合同。
齐明远赴国外,杨羽被公司永久性封杀雪藏。
齐夏阳注销了她在文学城的笔名和作品,再没有出现在大家的视线范围内。
而缟衣所著的《出其东门》一时间名声大噪,某著名公司宣称,已经买下影视版权,预计明年年初开机,主演还未定。
至此,由邵司解约引起的一系列事件逐渐平息。
但是这一事件留下的教训,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欧导发微博说:谢谢当初曾经站出来为此发声的人们,因为有了你们,这类事件将永远不会再发生。
次日,天气晴朗。
方净拉开房门正要去水房打水,迎面撞见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
安殷抬手摘下墨镜,手里捧着的花束太大,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她鼓起勇气道:“我……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邵司来得晚一些,他没起来床,顾延舟也舍不得叫醒他。
结果等两个人买了点东西赶到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中午,邵司本来准备直接敲门进去,顾延舟轻轻拉住他:“嘘。”
邵司脚步顿住:“怎么了?”
门虚虚掩着,顾延舟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邵司清楚地透过门缝,看到安殷坐在椅子上,和戴薇说着话。
两个人不知道说到什么,一道笑了起来。
“过会儿再来吧,”顾延舟帮邵司把口罩戴上去,顺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道,“我们先去吃饭。”
邵司想想也是:“吃什么,川菜?我跟阿崽之前好像在这附近吃过一次,有家店还不错。”
顾延舟看他一眼:“就你这胃,还川菜,咱儿子平时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邵司差点没跳起来勒他脖子:“跟谁咱儿子呢,没大没小。”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单元完结啦~谢谢支持!

  ☆、第90章

邵司本来打算自己开工作室, 最后没架住那个号称要替他出二点五个亿的傻逼公司。
去公司的路上,李光宗多次强调:“这怎么能说人傻呢,说明他们有眼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可抢手了。圈里现在都在传一句话, 得邵爹者得天下。”
邵司现在就是行走的口碑, 哪个公司和他签上约——那真是,像买了块金字招牌一样。
邵司缓缓睁开眼:“拜托你用脑子想想, 他得跟我签多少年合同才能回本?”
李光宗:“不是说没有期限想走就走吗。”
“你看,傻不傻。”邵司道, “那我要是签完, 拿到钱没几天就走了呢?……不是, 这都不能算傻了,可能是智障。”
李光宗一拍大腿:“我说呢,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你这样一说——是啊 ,他们智障吗?!”
邵司闭上眼, 没再理他。
李光宗嚷了一会儿,发觉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你这就睡了?这就又困了?”
他抬起手腕看看表,难以置信道:“爸爸, 你才刚起床不到十分钟, 而且今天我中午十点整过来接的你, 就是怕你早上起不来床。”
“……”邵司皱皱眉,调整了一番靠枕的位置,道,“那能怪谁?”
提起这个邵司就想冷笑:“你要是像我一样, 大晚上有人非得跟你挤一张床睡,抱着睡就算了,还动手动脚,大半夜摸我屁股——别不敢相信,这就是你男神。”
李光宗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实在是没办法把‘摸屁股的小流氓’和心目中高大帅气英俊的男神形象联系在一起,他张张嘴,最后只能发出来一个单音节词:“啊?”
“啊什么,面对现实吧,你男神就是个流氓。”
昨天晚上,大约半夜十二点,邵司跳起来和顾延舟打了一架。
顾延舟挺无奈,随便接了几招之后就想抱住他:“祖宗,别闹,我下面都快硬炸了。”
邵司站在床上,趾高气扬地将枕头抓在手里:“哦,意思是要我负责是不是?自己回房间撸去。”
李光宗听得瞠目结舌。
邵司以为他家阿崽跟自己站在同一个阵营,接下来就应该附和着他来一句‘是啊,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
然而,李光宗噎了半天,只说:“你们还没……进行到最后一步啊?”
邵司没听明白:“什么?”
“上/床啊。”李光宗一脸理所应当,“没吗?你们还是不是男人。”
邵司:“……”
李光宗思维跳跃:“他不行,还是你不行?……不可能是我男神,我男神都快硬炸了。”
邵司轻轻抬脚踹了一下他的椅背:“你才不行,被他摸得,我也很硬啊。”
邵司踹完,收回脚,又抬手捏捏鼻梁,说出了自己近日来的担忧:“其实……是我怕弄疼他。”
李光宗太阳穴狠狠一跳:“……?”
这人在说什么?
李光宗刚才正好在刷微信朋友圈,这会儿赶紧退出去,预感到接下来可能邵司要说出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三两下点开顾影帝的聊天框,不假思索地按下录音键。
果然——
他邵爹真没让他失望,接下来说的这番话,可以称得上是很牛逼了。
“不是说第一次做都很疼吗,”邵司一本正经道,“我上网查过了,我插/进/去,他肯定受不住。”
李光宗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卧槽,你是认真的?”
邵司面不改色地睨他一眼。
李光宗哑口无言,也不敢直接跟邵爹怼起来,只好默默地将头扭回去,松开录音键,看着那个时长为六秒钟的录音发了出去,心下百感交集。
……真是非常同情顾影帝。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这样做很不礼貌,但是他真的很想笑。
李光宗捧着肚子狂笑一阵,邵司只把他当傻子看:“你有病吧,能不能安静点。”
李光宗‘哎呦’了一声,然后憋了会儿,最后实在是没憋住,又喷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插/进/去受不住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可能要被你笑死了。”
邵司:“……”
在两人说话间,窗外景色飞驰而过。
冬天,路边的灌木丛树叶有些都已经干枯,只留下灰褐色的枝干,除了路边一排排山茶花开得正艳。
邵司被李光宗笑得睡不着,心情颇为烦躁地眯着眼,望向窗外。
保姆车正好开到十字路口,遇到一个红灯,缓缓停了下来。
顺着看过去,马路对面是所公立小学。
侨安小学。
校门边上刻着两行字,智周万物,道济天下。看起来应该是校训。
孩子们上午第三节课下课,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和欢笑声充斥着整个校园。
来回奔走,在操场上玩游戏打闹,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邵司撑着脑袋,不禁回想小学的时候,自己都在干些什么。
系统神出鬼没道:[不用想了,你当时忙着和暗示学生家长送钱的班主任斗智斗勇。]
[……]邵司有点同情自己,[我以前真是个没有童年的孩子。]
系统驾轻就熟地翻起旧账来:[你有个屁的童年,好不容易心脏病好了,能跑能跳了,又开始嫌这个累那个麻烦。你的童年就是趴在课桌上睡觉。]
说到这个,邵司想起来个事儿:[我妈这两天是不是回国了?]
系统:[此话怎讲?]
邵司:[她前几天莫名其妙微信上给我发了一句……泼出去的儿子嫁出去的水。]
[这话是不是颠倒了?]
[没倒,原话。]
系统:[这就……有点耐人寻味哈。]
邵司:[我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我爸电话也打不通……这两个人又在搞什么。]
说话间,红灯跳了两跳,紧接着黄灯亮起来。
邵司正要收回眼,余光却瞥见从学校旁边——一个阴暗的小巷弄里缓缓走出来一个男人,那男人站在垃圾桶边上,垃圾桶看样子是被哪个淘气包给踹过,整个桶身往旁边斜着歪了两度,整日风吹日晒的,桶身都掉了很多漆。
他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从帽子到口罩……甚至连墨镜都带着。
只见那男人随手扔进垃圾桶里去一团什么东西,然后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两眼,最后挺直了肩背,抹一把鼻子,往反方向走了。
模样有点邋遢,但个字倒是挺高的。
大约一米八左右,穿着一身黑。其他的,邵司离得远,看不太清了。
“看什么呢?”李光宗整理好等下要用的合约资料,扭头伸手递给他,“既然睡不着,先把这些看了,这是我初步理出来的条例要求,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等下到了那边再提。”
于是邵司收回眼,接过资料,随手翻了两下:“哦。”
如果说一开始他对这个新公司的领导人,邵司持着‘这人是不是智障’的态度,那么在见到顾锋的那一刻,他真是没什么想说的了。
无话可说。
顾锋作为‘腾跃娱乐’最高执行总裁,平时忙得神龙见首不见,这天却是一大早就到了公司,在会议室里不知道准备些什么玩意儿。
等邵司被前台小姐带到会议室门口,一推开门,一声‘砰’的声响,邵司再睁开眼,从头到脚都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带。
邵司皱起眉:“……”
顾锋把手上已经放完的拉炮递给助理,伸手道:“弟妹好,欢迎加入我们腾跃这个大家庭。”
助理接过顾总的话,继续道:“你们这边提出的要求,我们刚才已经全部看过了,完全没有任何意见。公司您想来就来,剧本想接就接,您不嫌麻烦的话可以跟我们报备一声……我们这边对您完全没有任何条约束缚。”
这样一副‘公司是你家,你就是我们公司老大’的感觉,让邵司感觉有点微妙。
助理还想继续说,邵司却摆摆手道:“等等,几个意思?”
他看着顾锋的眼睛:“顾延舟跟你说什么了?”
顾锋还没来得及狡辩:“没……”
“得,顾总,我也不管你那位流氓弟弟跟你说了些什么,但这事咱们要是谈成了,合同条例还是按照行规来。”邵司抬手摘下头顶上几根花花绿绿的彩带,走上前两步,毫不客气地坐下道,“我不喜欢走后门。你要愿意,我们就当不认识——客观地聊聊合作的事。”
邵司跟顾锋坐在会议室里谈合同谈了大概两个多小时,最后谈得挺满意。
要他自己搞工作室——自由是自由了,想想还是太麻烦。
顾锋这边,邵司也不会吃他吃得太狠,属于各自退让一步,大家双赢。
这场‘谈判’谈下来,顾锋对邵司的印象转变了很多。
他弟这回找的……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出公司的时候,顾锋问他要不要一块儿出去吃顿饭,奈何邵司只想赶紧回去补觉,直接拒绝了:“改天吧,我有点困。”
等邵司打开门,低着头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抱住,二话不说就将他往门板上按。
邵司拖鞋都没穿好,踉跄两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这个怀抱太过熟悉,不管是那人身上的味道,还是衣料下静静蛰伏的肌肉线条,邵司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谁。
“顾……”
他只来得及叫出一个字,顾延舟低头便吻了上来。
顾延舟的吻一直都比较温柔,邵司能感觉得出来,每次只有吻到后面,呼吸越来越粗重,他才会控制不住力道。
而且顾延舟一般都会在事态失去控制的最后一秒,抬手轻轻捏着邵司下巴,强迫自己离开他。
然而这次显然和之前都不太一样,没过几秒,邵司就感觉到下唇被顾延舟狠狠咬了一口——他甚至都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顾延舟松开牙齿,又伸出舌尖舔.弄被他咬出血的小伤口,道:“是谁说的……你插/进/来,我肯定受不住?嗯?……谁插谁?”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黄九了!

  ☆、第91章 [抓口口]

这句话听着耳熟。
邵司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他之前在车上好像跟某只崽说起过。
几乎原封不动。原话。
邵司舔舔下嘴唇,舔到一个极其细微的伤口:“……李光宗明天死定了,他给你录的音?”
“嗯,给他涨涨工资。”
邵司道:“涨个屁的工资, 不开除就不错了, 感恩戴德回家烧高香去吧。”
顾延舟听着不置可否,只是抬手用指腹抹了抹邵司下唇, 沉声问:“抱歉,疼吗?”
他之前一直以为邵司对床事比较排斥, 不论位置上下。
如果邵司不愿意, 他也不会勉强。只是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所以俩人在一起之后, 他在接吻方面比较克制,从来不会想现在像这样肆无忌惮地把人嘴唇咬破的情况。
不是没有见过圈子里有些人即使喜欢同性, 但是对那方面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接受的。况且邵司跟他不一样,不是天生的同, 他还是会有些顾虑,刚好邵司又表现出一副挺抗拒的样子——谁知道这人脑子里原来都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点小伤,不痛不痒, 邵司还不至于那么娇气:“疼倒是不疼——不过你是不是想咬很久了?每次都要咬着扯两下, 怎么样, 今天咬爽了吗。”
顾延舟平时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某种近似兽性的占有欲倒是挺强。
邵司说完又下意识伸舌头去舔,结果舌尖正正好好舔在顾延舟手指上。
顾延舟只觉得某个潮湿又柔软的东西在指腹一扫而过,撤回去的时候还轻轻勾了一下。
……
顾延舟将额头抵上他的, 声音又低又沉,对自己的小心思供认不讳道:“嗯,咬爽了。现在我们谈谈正事,”
邵司指指沙发:“行,能坐着说吗,站着有点累。”
顾延舟没撒手:“祖宗,你站一会儿都嫌累。你想插.我,我没意见……但是你能做满两分钟吗,你自己想想。”
邵司:“……”
为什么有种哑口无言的感觉。
顾延舟继续补刀:“说两分钟可能对你而言都太长了,二十秒?撑死了二十秒,不会再多。”
虽然这话听着很不爽,但是……仔细想想说得确实也没毛病。
邵司心大得很,而且向来勇于承认自己的缺点,这样一想,也就释怀了。
邵司往后靠,倚在门板上,拿得起放得下:“我无法反驳。你赢了,上面的位置我让给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可丝毫没有‘一个二十秒都坚持不了的男人’的样子。下颚微扬,跟皇上下圣旨似的,有种不知道打哪来的骄傲。
“我是不是还得烧高香叩谢你,”顾延舟说着,低头轻轻吻在他眼皮上,转言道,“勾住我。”
邵司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双臂刚环上顾延舟脖间,下一秒便整个人腾空,双脚离地。顾延舟微微蹲下身,托着将他抱起来。
邵司一时间失去支撑,仓促间双腿缠上顾延舟的腰,:“你干什么——”
顾延舟道:“这回是真的干.你。”
第一次做的感觉并不太好受,邵司抓着床单,只有在前戏的时候才舒舒服服地哼唧两声,做到最后一步恨不得把顾延舟踹下床:“我操,你出去。”
顾延舟已经忍得很辛苦,堪堪挤进去一点,这人就开始乱动:“乖,一会儿就就好了。”
说着,顾延舟低头亲亲他,继续安抚道:“一会儿就不疼了。”
邵司还真的信了他几秒。
他额前刘海都已经被汗水打湿,实在太疼,就用牙齿咬着嘴唇。顾延舟看着也心疼,时不时地让他把嘴松开:“疼就咬我,咬哪都行,嗯?”
邵司喘着气,微微仰起头,缓和了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来:“我他妈,咬你老二行不行?”
顾延舟低头在邵司耳垂处舔.弄道:“这个不行,咬是不能咬……不过你可以含着。”
顾延舟只要一动,邵司整个人就没法思考,等他反应过来这个‘含’的意思,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
“……顾延舟你个臭流氓。”
不知道过去多久,房间里暧昧的声响突然停下,然后便是男人暗哑至极的呢喃:“还疼吗?”
邵司手抓在顾延舟背上,明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还是在他背上狠狠划了好几道。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全是雾气:“你这时候停下来,耍我呢?”
顾延舟低声道:“要不然你求求我?喊一声老公我就动一下。”
俩人折腾了很久,白日宣.淫的感觉有点刺激。天暗下去的时候,顾延舟中途还问邵司想不想趴在窗口看日落。
邵司累得不行,听到这话还是单手撑着上半身,张嘴咬上顾延舟的喉结:“你有病吧。”
顾延舟被他咬得‘嘶’了一声,哄道:“轻点。”
最后半梦半醒间,邵司似乎感觉到顾延舟抱着他去洗了个澡,再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实在太累,他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沾上枕头便睡了过去,睡觉的时候觉得身上哪哪都疼。还诡异地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走在高速公路上,一辆车飞驰过来,直接将他从头碾到脚,把他碾成了一张薄纸片。
隔日,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邵司睁开眼睛,想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场噩梦仿佛是真的。
他从顾延舟怀里探出个头,想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
也只是想想。
邵司懒得动,直接咬了顾延舟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提醒他去拿:“手机。”
顾延舟听到他声音,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捞过手机,然后看也不看地就将它按掉。
顾延舟搂着他道:“不接,再睡会儿。”
房间里又回归安静。
然而没过两分钟,那阵铃声又坚持不懈地响了起来。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李光宗很激动:“早上好啊爹!今天又是新的一天,激不激动,高不高兴,还记不记得我们上午要去见导演聊角色的事情吗!复工的第一天,今天也要加油噢!”
他在这头自顾自说得慷慨激昂的,然而电话里传出的却并不是他邵爹的声音。
顾延舟:“你爹还在睡觉,有什么事情等他睡醒了再说。”
李光宗愣了两秒。
顾延舟:“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没了。”李光宗不会连这点事情都反应不过来,他又是惊又是喜,“你们慢慢睡哈,不急,吴导那边我跟他换个时间,像这么一个生机勃勃的美好早晨,不能浪费,当然不能浪费。”
李光宗说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了,感觉越说越污,非常自觉地挂断了电话。
邵司眼睛睁不太开,皱眉道:“他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顾延舟伸手揉揉邵司发顶:“生机勃勃的美好早晨?”
“……”
“你嗓子怎么那么哑?”顾延舟撑着手坐起来,用额头去贴他的,量了量体温,确定不是昨晚着凉发烧。
邵司倒是很坦然:“叫/床叫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顾延舟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邵司装腔作势装半天终于装不下去、最后带着点哭腔求饶的声音。平日里邵司音质偏冷,但是在床上,这把声音越哑叫得越好听,跟掺了酒似的,尾音格外撩人。
顾延舟掀开被子下了床。
邵司看着他:“你干嘛去?”
顾延舟道:“生机勃勃的早晨,洗个冷水澡。洗完给你做早餐。”
“……”
浴室里很快响起一阵水声。
邵司一时间也睡不着了,他艰难地半坐起身,抓抓头发回忆道:“我操/我昨天都说了些什么。”
做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耳尖都烧得泛红。
电视遥控正好就在枕头底下,邵司坐起来的时候碰到,硌得慌,于是干脆将它拿出来,顺便开了电视。
新闻台。
女主持一身正装,表情极其严肃,眉头还隐约皱着。
她缓缓道:“紧急插播一则报道。今天早上,侨安小学附近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一位就读于侨安小学,下学期马上就要升三年级的女童。就在今天上午九点左右,警方接到路人报警。报警人王女士说,她今天跟往常一样,走这条近道去菜市场买菜,然而她走进小巷子里却闻到一种古怪的味道。”
说完,主持人转过身,带领着大家一起看向身后那块大屏幕。
那是一段视频记录,王女士的脸被打上了马赛克。她站在案发地附近,身后是一道黄色的警戒线:“我一开始以为是谁杀了什么鸡鸭鹅的,没素质往这里扔,因为血腥味特重,我闻着直犯冲。等我往前走两步一看,看到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塑料袋里还有血慢慢渗出来……”
她本来觉得晦气,急急忙忙就要走出去。然而她只是瞥了一眼,就看到一只像手一样的东西垂在大塑料袋外边。
那只手很小,手上还沾着斑斑血迹。
画面切回,女主持人又道:“近期,类似案件已经是第三起,作案手法极其相似,不排除是同一个人所为,请大家出门的时候多加小心,有什么线索也可以拨打警局举报热线。”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周四,不更!不过明天会补车,等我写完再招呼你们去微博哈!
ORZ我以为今天能一口气写个八千字的,谁知道呢,没有性致……【望天】
不知道这个拉灯尺度**能不能行……

  ☆、第92章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的小破车在微博,微博名:炸天黄
不看也没关系,不影响剧情。
……真的挺破的哈哈哈哈ORZ
侨安小学, 小巷弄,垃圾桶。
这三个字眼串起来,电光火石间,邵司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他记忆力向来很好, 几乎不会出现偏差。
不过当时只是匆匆忙忙间瞥见过一眼, 尽管可疑,也并不能证明什么。
这则紧急新闻很快播报完, 电视机屏幕上又切回至原先的节目,一位身穿蓝色制服的主持人继续介绍国内外新闻要事。
“前几天广受大家关注的留学生事件有了最新进展, 按照德国的法律, 判其十二年刑期, 据悉这位难民就住在大学附近的难民营里……”
顾延舟洗过澡,拉开浴室门出来, 就看见邵司浑身上下不着寸缕,被子堪堪遮在腰间, 两条腿露在外面,身上全是他昨晚弄出来的印记。
他擦擦头发走过去,提醒道:“大早上的勾引谁, 被子拉上, 着凉怎么办。”
然而邵司低着头捧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了这话半天没动弹:“等会儿啊。”
顾延舟也是服了,只好走过去给他盖被子,起身的时候,余光瞥见熟悉的微博界面。
邵司终于找到刚才那段新闻纪录, 将这段一分半的视频进度条拖至中间,正好卡在王女士接受采访那个画面上。
——就是这里。
邵司紧紧盯着王女士身后,那条幽深的巷弄,还有那个饱受风吹日晒,桶身向一边歪曲的垃圾桶。
这个地方他绝对不会记错。
“早上临时插播的新闻,”邵司指了指标题给他看,继续道,“昨天中午我去你哥公司的路上,路过这儿,我还多看了两眼。”
顾延舟扫了一眼,皱眉道:“嗯?女童被害……又出了一起?”
邵司侧头看他:“你知道?”
顾延舟抬手揉了一把邵司的头发,说出一句出人意料的话来:“上一个遇害的孩子,是笙笙隔壁班的同学。
邵司眉头一挑。
顾延舟道:“情节过于恶劣,目前警方暂时封锁实情,就怕引起社会恐慌。”
邵司:“情节恶劣,是有多恶劣。”
顾延舟只说了四个字,便让邵司忍不住脊背发寒:“强/奸,碎尸。”
这事还是顾锋花了好大力气去警局找局长问的,毕竟就在笙笙隔壁班,消息封锁着,没说具体情况,只说发生了意外,让家长和孩子出行——尤其是上下学的时候千万要注意。
顾家势力范围大,不管哪行哪业都有人顶着。然而针对这件事,哪怕局长跟他们是亲属关系,谈及这个案子一开始也是遮遮掩掩。
“那天去警局的时候,我也跟着去了一趟。”顾延舟道,“整面墙上都是照片,白板上写满了对嫌疑人作案动机的推测。她们大约都在五至八岁之间,这次这个……三年级,十岁,应该在警方原本划定的受害人范围之外。”
邵司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指着手机屏幕道:“我昨天看到一个奇怪的男人,就在巷口。他穿得太严实,看不见脸,而且鬼鬼祟祟的。”
“怀疑是他?”
“也谈不上怀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顾延舟道:“这上面公布了死亡时间,确诊为今天早上七点左右,被目击者发现的时候刚死亡两小时,时间对不上。”
这个时间确实挺尴尬。
况且没有证据,一切也只是臆想。
一个昨天上午在巷口出现过的男人,跟今早刚发生的命案,之间有没有联系,这谁也不知道。
“行了,别瞎想,你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要实在放心不下,就打给警局把线索跟他们说一声。”顾延舟说完,又凑近他,“你是再睡会儿还是我抱你去洗脸?”
邵司看他一眼,放下手机:“……我又不是残废。”
早上顾延舟熬了一锅粥,邵司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就打算撤。
顾延舟则抓着他不肯放人,非要他再多吃两口,哄半天才让这祖宗张了嘴。
这时候门铃突然响起来,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连着响了好几声。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意动弹。
顾延舟怕他出去开个门的功夫,怀里这人就跑了。
李光宗提着东西,站在门口,研究了一下门上这个先进的电子设备,他犹犹豫豫地抬手,摁下红色的小按钮,然后小屏幕上顿时映出了他的脸。
李光宗傻呵呵抬手,冲着摄像头笑了两声:“中午好啊,我估摸着你们也应该起来了吧……虽然早晨已经过去,但我们还有美好的下午时光。”
“……”
太蠢了。
邵司听不下去,踹踹顾延舟道:“开门去。”
李光宗其实还有点紧张,他第一次直接上门问男神讨人,敲门之前还做了好一番心里建设。结果顾延舟拉开门,那张脸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又开始语无伦次:“那啥……请问我爹在吗。”
顾延舟手里捧着个碗,碗里还放着个调羹,给他让了条道:“在。”
李光宗一进门就看到他邵爹半躺在沙发上,抱着个枕头,冷冷淡淡地扫过来一眼。
“我带了一点剧本过来让你看看,这段时间好多导演点名要找你,片酬一个出得比一个高。”李光宗将手里提着的大纸箱放下来,弯腰搬出一摞又一摞剧本,暂时搁在红木地板上,“我们可能马上就要迎来第二春了爹。”
邵司直起身,拧着眉道:“第二春个屁我什么时候过气过……还有,你管这叫一点?”
李光宗搬剧本搬得带劲,头也不抬:“是啊,也就几十来本吧。”
“……”
“你先挑着,不够我那儿还有。对了,我们换了公司地址,这段时间收到的粉丝来信,礼物之类的东西都搁在仓库,你看你哪天有空,我把它们都搬过来。”
李光宗说完,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抬头就看到一个极其惊悚的场面——他邵爹跟个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他顾男神正在给他喂粥喝。
见邵司皱眉,顾延舟哄道:“最后一口。”
“神他妈最后一口,刚才也是这么说的。”邵司别过头道,“顾延舟,你简直跟我妈一个样。”
顾延舟面不改色:“我是你男人。”
李光宗感觉自己就像个塞满了狗粮的大灯泡,还会汪汪叫的那种。
他把剧本都规规整整放在桌上,想到另一件事:“那个,回村的少妇2导演过来找我,问你还有没有意愿继续客串……”
邵司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毕竟回村的少妇这五个字已经离他现在的生活太遥远:“回村的什么?”
李光宗解释道:“回村的少妇2,第二部。预计再过两个月就要开机了。”
趁着顾延舟在厨房洗碗的功夫,邵司捏了捏眉心道:“就这剧,还拍了第二部?谁给他们的勇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去客串。”
李光宗摸摸脑袋:“……我以为你很喜欢这个剧本。”
“……”
邵司面无表情道:“不好意思,我不喜欢。”
李光宗心道,当初拍第一部的时候不是上赶着,特别积极吗。
他一直以为除了杨茵茵这个原因之外,邵司应该也还挺欣赏这个剧本的。虽然这个题材,嗯,比较微妙。不过也许他邵爹眼光独到呢?
“噢,那行,我知道了,我回头就推了它。”李光宗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来,“不过我觉得第二部的剧情还蛮有意思的,你确定不要试试看吗,乡村爱情,多接地气。女主角在农村里喂喂猪割割草,竞争一下村委班干,一股清流啊——这可是你当时接第一部的时候,你的原话。”
邵司不想去回忆这段黑历史,他当初刚接下‘回村的少妇’这部戏的时候,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对他品味的质疑声。
——诸君,我在回村的少妇演员名单里看到邵司两个字的时候,我内心是崩溃的。
——还有比看着爱豆和女主角一起在猪棚里喂猪,嘴里还说着‘我要养猪我要发达’这种逆天台词更绝望的吗?
……
“当时眼瞎。人总是会变的,现在我长大了。”
李光宗:“……”
顾延舟洗过碗,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唯独没听清剧名:“什么电视剧?”
邵司别过脸:“……没什么。”
说完,他又指指李光宗:“至于你,你可以走了,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哪儿也不去。”
李光宗只当他们刚才都在秀恩爱呢,没把邵司行动不便的事情想得多复杂,现在想想邵司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急忙道:“你哪儿不舒服?有没有事啊要不要去医院?”
邵司撇撇嘴:“没事,就是屁股疼。”

  ☆、第93章

三起手法相似的女童被杀事件, 让警方感受到莫大的压力,也引起了全民高度重视。
之前两例案件还未告破,现在又出现一个。上头施布下来的压力不小,线索又少得可怜。
刑事调查科重案六组会议室内。
王警官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长时间熬夜让他的双眼看起来十分疲惫,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双手合十,支着脑袋, 对着满墙的线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目光虽然疲惫,却仍然像一把刀似的, 藏着几分无法抹灭的凌厉, 顺着白板上用油性笔书写出的种种字迹游移, 每隔一行便停留几秒,字里行间任何细小的批注都不放过。
“王队, 您要不回去休息休息吧。您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这样也不是办法, 别到时候案子没了,你人却倒了。”同事善意提醒道,“而且这个案子蹊跷得很。我们只是怀疑, 但也不排除团伙或者跟风作案这两种可能性, 凶手到底有几个人, 这还说不准。”
王警官眼神突然亮起来,像想通了什么似的,一拍桌子站起身道:“不对。”
“我们漏了什么,我们肯定漏了些什么……这应该同一个人所为, 小李,你仔细看看这几张现场图片,他留下了同一个‘暗号’。这个人思想处于极度危险状态,他连犯两起案件之后都安然无恙——他开始变得张狂,他开始留下自己想留下的东西。至于这个暗号究竟是不是我想的那样,我们得再去一趟案发现场进行验证。”
窗外,天逐渐阴沉下来,没过多久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随着一声野兽怒啸般的惊雷,空中一道闪电劈开灰蒙蒙的苍穹,弯弯曲曲地落下。
有那么一刹那,将整座城市照得通亮。
“这鬼天气……今早天气预报上还说今天一整天,空气质量优,空气湿度极佳适合外出。都是瞎话,说下雨就下雨。”
场务刚打了板,报完场号、镜号、次数,雨点就狠狠地往他头上砸。
他赶忙用场记板临时挡挡雨,回头问:“导演,这,咱是进摄影棚接着里拍还是停工啊?”
在他说话的间隙,两位艺人的经纪人等不急导演回应,直接撑开伞冲出去,将自家艺人接回来。
李光宗手速奇快,冲出去的时候还顺手抓了条毛巾。
邵司甩甩头发,没接:“你是不是有点夸张,这才几滴雨,我擦什么。”
李光宗:“你现在身体不好,凡事都要小心。”
“……”邵司沉默两秒,“这跟我身体的某个部位疼有什么关系?”
李光宗非常认真:“都已经屁股疼,可不能再感冒了。”
邵司:“我不想骂你,我得控制住自己。”
导演也烦得很,他们这行,很多时候也是看天吃饭。像今天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会影响这一整天、甚至打乱整个安排。
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后跟捻灭了,挥挥手道:“什么摄影棚,你用脚趾头想想,这场戏能在摄影棚里拍吗……行了行了,停工!今天都早点回去休息。”
邵司上了前脚刚上保姆车,雨势便加大,那雨滴砸在人脑袋上恨不得砸出个坑来。
邵司今天参加的是一个音乐节广告宣传拍摄,刚接到这个通告的时候,他还在睡觉,迷迷糊糊地听李光宗说了个大概,然后耳边便是顾延舟似笑非笑的声音:“音乐节广告,你要唱歌?”
邵司刚睡醒,脑子再怎么转不过弯来,也能听出来他这句话里浓浓的嘲讽。
他起身,直接跨坐在顾延舟身上,问他:“你几个意思?”
顾延舟的手顺势从他衣服下摆里钻进去,握上他的腰,在这个话题上毫不避让:“嘲笑的意思。说真的,你这个唱歌水准,别去伤害别人了。”
邵司把他的手拍下去,眯眼问:“你对我声音有什么意见?凭什么我唱歌就是伤害别人,我当初组合出道的时候单曲空降排行榜第……一百零八呢。”
顾延舟的手刚被打开,又黏了上去:“啧,一百零八,还空降。”
邵司没做声,暗自拧了拧眉。
顾延舟松了松口,话说得相当浮夸:“好吧,夸夸你。我们祖宗真厉害,牛逼坏了。”
邵司:“……”
那天李光宗在电话另一头听着他们‘**’,听得心情复杂。顾男神的人设每天都在朝着意料之外的地方崩塌,他真是拿502都补不回去。
唉,脱粉可能是早晚的事情。
他怎么那么惨,这遭遇完全可以去论坛开个818那个跟我家艺人谈恋爱以后崩塌的男神。
李光宗这样想着,清清嗓子,喊道:“聊骚聊得没完了还,爹,这个通告接不接啊到底,我得马上给人家回复了。”
他这次提这个通告,基本上就没报什么希望。他邵爹出道多年,从来没想过要去歌唱领域拓展拓展事业。很有自知之明。
这回李光宗也只是尽了自己的义务,跟他通报一声。毕竟这个音乐节地位举足轻重,在行业内也算是顶尖级别,曝光率很大。
李光宗想想,又道:“算了你不用说了,我现在就帮你推了……反正你唱歌唱得有点尴尬。”
不是难听。
以邵司的音色再怎么唱也难听不到哪里去,就是特别尴尬,有种深入人心的尴尬。
……可能这就是尬唱吧。
然而,邵司却挑衅似的扔给他一句:“接,不就是唱歌吗。”
这次主办方除了邀请邵司,还请了另外一位重磅嘉宾——徐桓扬。
徐桓扬在华语乐坛,那可是封神级别的男人。
二十三岁出道,很快成名,此后六年扶摇直上,不断上升,全能型歌手,词曲都是自己一手包办,唱功也十分了得。
每首歌一经发布,那都是乐坛一次极其轰动的盛宴。
当然,还有不可避免的一个因素:人长得帅。
车外倾盆大雨,李光宗看着徐桓扬上了前面那辆车,身高腿长的,一跨跨进去,微微低着头,帅气的侧脸一晃而过。
“是有点小帅,”李光宗拍拍身上的水珠,似是感慨地说,“……难怪号称他一个人顶起了乐坛一片天呢,颜值实力双担当。”
邵司窝在后头,头都没抬:“没感觉。”
李光宗将头扭回去,道:“行,我又没忍住,就不该找你谈美丑。你的审美就是全世界除了你,其他人根本都无法入眼。”
邵司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我觉得我妈长得挺美的。”
李光宗:“你这是在从侧面肯定你自己的基因?”
……
邵司工作的时候手机开着飞行模式,现在刚连上网,几条微信消息就连着弹了出来。
上午10:40分。
【顾延舟】:今天晚上我回来得应该很晚,最近有个合作商老缠着我,你记得好好吃饭。
【顾延舟】:别吃冷的,冰箱里冷饮我都给扔了。
隔了两个多小时,就在几分钟前,顾延舟又发过来一条:小祖宗,你是不是录制的时候把歌唱得太难听?怎么突然下雨,你带伞没有。
邵司刚想问他‘合作商男的女的,多大岁数’,看到最后一条什么想法都没了。
【你邵爹】:这雨不是我唱歌招来的[/微笑]。
【你邵爹】:……我是假唱。
【你邵爹】:还有这个我得解释一下,不是唱得不好才假唱。那个徐什么名字忘了,他也是假唱,现场收音效果不好。
顾延舟正在摄影棚里拍摄,手机暂归陈阳保管。
陈阳对他们两个的事情该了解的基本都了解了,不过他不像别的经纪人喜欢玩出面干涉那套——况且他也没有权利去干涉什么。顾延舟一开始录用他的时候就跟他明明白白地讲清楚了,除工作上的事情以外,他都管不着。
陈阳直接给邵司拨过去一通电话:“哎是我,我陈阳。延舟手机在我这呢,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他还在摄影棚拍东西,等拍完了休息的时候我让他再打给你。”
邵司抓抓头发,没想到陈阳会给他打电话,忙到:“没事。阳哥,你不用特意打过来跟我说这个。”
陈阳笑道:“老板特意吩咐的我当然得照做了。他怕你等他回复,跟我说要是你消息回过来了,就跟你汇报一声。”
“最近那个,有件事情觉得不太对劲。”陈阳想了想,还是全盘托出,“有个女人,这几天老是盯着延舟……跟匹狼一样,眼神怪吓人的,好像要吃了他一样。”
邵司:“那个投资商?”
齐明:“可不是吗,叫凯瑟琳,国外回来的,还是个女总裁。长得很漂亮,昨天还请延舟吃饭,我没跟过去,不知道他们俩都聊了些什么。”
邵司把这两句话反反复复琢磨了两遍,然后意识到……他可能是有情敌了。

  ☆、第94章

晚上八点。
某知名西餐厅里没有往常满客的样子。门口挂着暂停接待的告示牌, 显然是被人包了场。
“那位,是不是……?”几名服务员凑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讨论着,甚至连那人的名字都不敢说出来, 生怕走漏了什么风声。
“肯定是在约会吧, 还帮她切东西呢,看那位女士的穿着打扮, 也不是普通人。”
一位年纪较大的出言劝道:“行了,偷偷摸摸看两眼就好, 别议论, 让经理听到有得你们好受。”
几名服务员于是慢慢散开, 然而其中一位实在是挪不开眼,扒着柜台不肯走:“我的天, 比电视上见到的还要帅……”
顾延舟只穿了一件黑衬衫,袖口解开, 往上折了两折,随性又不失礼节。他将面前餐盘里的那份鹅肝整整齐齐切好,再推给对面那人:“您慢用。”
凯瑟琳从落座开始就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也不知道在打量些什么。
然后她伸手接过餐具, 姿态优雅——优雅得甚至让人感觉到有些傲慢:“谢谢。”
等她接过去以后, 顾延舟这才不紧不慢地切起自己的那份。
上次代言合作事件之后,这个凯瑟琳就像盯上他一样。
顾家旗下新搞了个贸易公司,刚处于上升期,想发展外海这一块。正好凯瑟琳这段时间回国, 然而这位霸道女总裁指明了对顾锋说:可以考虑跟你们合作,但是,让你弟过来跟我谈。
弄得顾延舟这段时间除了拍摄,还要跑去谈生意。
顾延舟切鹅肝的时候有点走神,他控制不住地想,也不知道那位祖宗自己在家里头乖不乖。
转而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实属多余,这个时间,他现在应该睡得正香。
凯瑟琳吃了两口便放下刀叉,用餐巾擦擦嘴,然后直言不讳道:“我听说,你有个男朋友。”
顾延舟不太清楚她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女总裁今晚穿得特别正式,白色套装穿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又冷又生硬。
凯瑟琳手指微微曲起,在桌面上轻敲两下,然后面不改色地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一句问了之后还没完了,连珠带炮地又是几句:“你了解他吗?进行到哪一步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顾延舟眉头一挑,捧着水杯的手抖了抖。
.
另一边。
邵司吃过饭,洗了澡,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觉。
“我他妈该不会是习惯了跟他一起睡吧?”
邵司抓抓头发,看向手边空荡荡的位置,有点头疼:“……”
然后他踩着拖鞋出了卧室,把李光宗前两天送过来的剧本搬出来,坐在地毯上挑挑拣拣地看。
将一些已经演过类似形象的剧本排除掉,没眼缘的也排了,剩下没几本能看的。
“这都是些什么……”邵司又扔开一本,顺便拿手机,边翻联系人列表边道,“能不能在剧本上多花点心思。”
他说着,翻两下翻到某经纪人,给李光宗发过去一条短信:没挑中,这批剧本都不太行,还有其他的没有?
李光宗很快回了过来:我觉得那个心理犯罪的就特别棒啊,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你看了吗?
邵司:什么心理犯罪?
李光宗:就是以凶手角度为主要出发点,叙事挺颠覆的,名字好像叫……**牢笼。
邵司刚才把刑侦类的全部都扔在一边没有考虑,因为他已经演过特警演过卧底,这类题材不想再做尝试,想试些其他的。
**牢笼。
这剧本安安静静地蛰伏在一众剧本下面,只露出了一小截黑色封皮,邵司伸手将它抽出来的时候,压在它身上的那些“大军”差点轰然倒塌。
邵司:行,我再看看。
——我好像一个从地狱慢慢爬上来的魔鬼,毒汁缠绕着我的心脏,于是我便一点点腐烂了。我拥有全世界最匪夷所思尖酸刻薄的顽劣,但我看上去像风一样自由。我好像是自由的。
——但是,如你所见,我不是个好人。
——我不是人。
这是印在**牢笼扉页上的几段话,也是人物的自我剖析。
邵司顺势往地上一躺,一条腿曲起,举着剧本继续看起来:“……有点意思。”
顾延舟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他在玄关处换了鞋,没走进去两步,差点踩在邵司身上。
“你躺在这干什么呢祖宗。”顾延舟蹲下身,伸手弹了弹邵司脑门,“等我?”
邵司看都没看他,一只手举酸了换另一只:“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在看剧本。”
顾延舟瞥过去一眼,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这两个字,只道:“色.情尺度超标的不准接,你要是接了就得做好被我搅黄的准备。”
“……”
邵司看得也差不多了,眼睛有点酸涩,他放下剧本撑着坐起来:“正正经经的罪案剧,顾延舟,你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顾延舟捏着他下颚,缓缓逼近道:“想你啊。”
靠得近了,邵司闻到顾延舟身上有股酒气,他鼻子尖,顺势往顾延舟怀里凑,还闻到一点淡淡的女士香水的味道。
顾延舟压着他欺负了一会儿,强迫自己松开他,最后一口亲在邵司额头上:“我先去洗澡……你回床上待着,地上凉。”
等顾延舟上楼洗澡,邵司还躺在地上迟迟没动弹,他想了想,最后还是特别小心眼地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动态,按键的时候差点把屏幕都给戳穿。
邵司: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微笑]。
没过几秒,评论的人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李光宗:是我鼻子犯的罪。
柳琪:不该嗅到她的美。
池子隽:擦掉一切陪你睡。
邵司:你们有毒吧。
李光宗回复邵司:不,是香水有毒。
……
邵司被这帮在他评论里隔空K歌的人弄得没脾气了。
隔了一会儿,池子隽发过来一条私聊。
【麻辣烫小老板-入店消费五折起】:咋啦哥!
【你邵爹】:……你这破名字什么情况。
【麻辣烫小老板-入店消费五折起】:生意人,都这样。是不是很有商业气息。
池子隽这次过来找他,奔着一个人来的。
“我听说你跟徐桓扬这两天有合作啊哥,”池子隽说起来还有点小羞涩,“那什么,能不能偷偷给我录个视频啊,我真的超喜欢他……的歌。”
“行啊,作为回报,你跟我讲讲,遇到情敌怎么办。”
‘恋爱导师’池子隽有点为难:“情、敌?你等等哈,我翻翻书,我好像背过,有期节目里一对嘉宾跟你这情况很像。”
“嗯……这个,对待情敌不能大度,下手要快、狠、准。至于怎样快狠准你就别具体问了,我也不知道。”
“最重要的一点,不能让顾影帝发现,要斩敌于无形之中。不然你们之间的那个……那个什么来着的,啊,那个信任度,信任度会受影响。他会觉得你不信任他。”
“……”
邵司认认真真琢磨了一下这个‘斩敌于无形之中’,道:“这么麻烦?”
池子隽:“那我也没招了,以上几条建议,已经用尽我毕生所学。”
邵司上楼的时候,顾延舟还没从浴室里出来。
但是手机却在床上响个不停。
邵司看也没看,拿了手机过去敲浴室门:“顾延舟!”
顾延舟没脸没皮地说:“进。”
“……进个屁啊,你手机响了半天了。”
顾延舟赤身裸.体拉开浴室门:“谁啊。”
他探个身,看到手机屏幕上不停跳动着的字眼:“凯瑟琳?宝贝儿你帮我接一下,就说我不在。太烦了这人,晚上吃饭不停逮着我问,查户口都没她这样查的。”
噢。
凯瑟琳。
邵司比划了个“ok” 的手势,准备正面肛,让她知道顾延舟这块地到底归谁管。
于是他接起电话便冷声道:“喂。”
然而他一说话,凯瑟琳那边顿时没了声音。
邵司继续道: “您哪位?他在洗澡可能没办法接您电话。”
说完他又轻描淡写的补了一句:“还有,我是他男人。”
顾延舟倚在门口,听邵司像个被人踩了尾巴正准备闷声放大招回击的猫似的——可能他自己都没听出来他话里藏着多少气焰。
但是顾延舟听着非常受用。
凯瑟琳那边沉默了很久。
“她是不是打错电话了?”邵司抓着手机,回头一看发现顾延舟还光着身子站在门口看他。
“……你变态啊。”
顾延舟丝毫不觉得害臊,伸出一根手指头抵在唇上:“嘘。”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声音,就在邵司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凯瑟琳那边终于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怒吼声:“小宝,你能耐了啊,你这是跟谁嘚瑟呢你。”
“……”
从小到大,叫他小宝的人就那么一个。
邵司张张嘴:“……妈?”
凯瑟琳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
顾延舟在他耳边跟他咬耳朵:“……凯瑟琳,咱妈?”
邵司头有点疼:“凯什么瑟琳,她叫刘翠花。整天净瞎装逼。”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ORZ对不住各位大佬们!

  ☆、第95章 [捉虫]

翠花女士被他气得够呛:“你给我闭嘴吧你, 别添乱,我刚在儿媳妇面前成功塑造了非常优雅的形象。”
顾延舟听不太清,隐约听到什么‘媳妇’:“咱妈说什么呢?”
“没什么,”邵司把顾延舟推进浴室里去, 反手拉上了门:“先洗你的澡去, 遛鸟遛上瘾了是不是,你头上都是泡沫你还有脸到处晃。”
顾延舟显然也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丈母娘吓得不轻。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 回想到这几天凯瑟琳女士的种种表现,他抬手抓了一把头发, 道:“……早该想到的, 之前还以为哪里来的海龟女总裁想潜我。”
玻璃门隔音效果并不好, 洗澡的时候放水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顾延舟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降低分贝。
“……”
邵司敲了敲门提醒他:“说话注意点, 谁想潜你,少自恋啊, 被我妈听见你就完了。”
邵家家庭模式一向都是互相放养,爱干啥干啥,无条件支持。
当年邵爸说‘你也长大了, 我想一边赚钱一边带你妈环游世界’, 说完两个人就收拾东西跑了。
只剩下“已经长大”的邵司在家里, 刚放学回来,穿着校服,对着三年高考五年模拟不知道说什么好。
隔了一阵,高考填志愿的时候, 他发了封邮件通知他们他报考了哪个电影学院。
由于跨国时差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因素——反正他是不知道那两人在国外究竟发生了什么。
总之在高考结束差不多一个礼拜之后,邵司才收到他妈发来的爱的关怀:小宝,高考加油!不要紧张,妈妈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千万不要紧张,你就正常发挥,全市第一拿不到,第二也行。
邵司只能回过去一句:……我真是谢谢您了。
翠花女士向来不怎么靠谱。
有次大夏天,邵司不想出去晒太阳,穿短袖开空调蹲在家里打游戏,喝着冰水就收到他妈发过来的邮件:今天澳大利亚的雪下得真大,宝贝儿你要注意身体,妈妈给你寄了一件羽绒服^_^,注意查收国际快递。
……
隔了一会儿,他爸又发过来一封邮件补救:你妈有病,你多担待。
邵司一直不太清楚他爹妈做的那些生意,也没想过要去了解——他对经商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反正家里从来都不缺钱花。
不过他现在有点后悔,好歹也该知道知道他妈的洋名。关于刘翠花管自己叫凯瑟琳的事情,他要是能早点知道,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尴尬。
“妈,你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我爸呢?”
刘翠花缓和了语气:“他这两天太忙,走不开……你自己说说,要不是我前几天查你账,发现我给你打生活费的那张卡有不明消费,我一查,什么人民医院什么化疗的,把我吓了一跳。”
当时她真是吓得心脏都快骤停。
邵司小时候就有过前科,心脏问题很严重,虽然后来奇迹般地康复了,但是医生说这种康复从医学角度上来说根本无法解释,除了理解成奇迹,再没有第二种说法,劝当家长的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经常来医院体检,身边也要备着药。
“人民医院,化疗?”邵司想了想,“是不是那个叫戴薇的姑娘。忘了跟你说了,当时她情况比较困难,我就把卡借她用了……”
“这个你不用说,你说的这些我后来都查到了。我更想知道我一回国铺天盖地都在说你跟谁谁谁结婚的事情,要不要解释一下?趁我现在还不怎么生气。”
“……”
“这你要我怎么解释?”
邵司站得累了,往床上走,将靠枕抱在怀里枕着:“当时闹绯闻的时候我俩还是清清白白的,真的,然后传着传着就搞上了么。”
邵司那套相当不要脸的审美方式,完完全全继承自他妈——这位女士全世界就认可自己,除她自己以外,就是那块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能让她破例夸赞两下。
翠花在电话那头颇有些惆怅:“你说说你,怎么找了个长得那么磕碜的,跟你爸旗鼓相当……当年要不是妈的基因替你撑着,你指不定长成什么歪瓜裂枣样。”
邵司不以为然:“其实看多了也还好吧,挺耐看的。”
刘翠花:“长得虽然磕碜了点,但好在身材还算不错……那小伙子有腹肌吧,我看着像有,几块?”
邵司:“八块,手感特好,改天让你摸摸。”
“……”
浴室里,连续五年蝉联国内颜值排行榜榜一的国民偶像顾延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洗澡洗着洗着,脊背莫名有点发凉,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顾延舟把头上的泡沫冲下去,简单擦了两下,腰间围着条浴巾出来:“讲完了?聊了些什么,你妈对我印象怎么样?”
邵司把怀里的靠枕一扔,整个人歪着倒下去:“我妈说你长得丑。”
在这一家子面前,顾延舟有点怀疑人生:“……”
邵司懒懒散散地半躺在床上向顾延舟张开手,示意要抱抱他,安慰道:“没事,别怕,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我真服了,你们家是不是就没一个审美正常的人。”顾延舟欺身压上去,头发没擦干,偶尔有两滴水滴下来,正好滴在邵司脸上,“而且你们这眼神,太瞎了,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都不顶用。”
邵司脸上忽地一凉,于是眯起眼:“说谁瞎呢,我还没问你,你吃饭的时候跟翠花同志说什么了,她讲电话讲到最后一个劲夸你有品味有眼光。”
顾延舟反应过来之后,沉默两下,二话不说便低下头,顺着刚才滴落在邵司脸上的那道水渍往下吻,一直吻到邵司嘴角,这才贴着呢喃道:“你可真是她亲生的。”
邵司缓缓眨眼:“嗯?”
顾延舟松开他:“晚上吃饭的时候,她问了我一堆问题,问我了解你吗、有多了解、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邵司:“哦,那你怎么说的。”
顾延舟看着他——身下这人一双眼睛虽然只睁开了一半,眼尾却微微往上勾,冷淡又慵懒的样子,睫毛又卷又长。
“我说,你是全世界,对我而言最好的人。”
这话邵司听得十分受用,他主动伸手勾上顾延舟脖子,奖励似地抬起身子在他嘴上啃了一把:“把对我而言四个字去掉,也许我会更高兴。”
顾延舟似笑非笑:“你很膨胀么。”
邵司:“还好吧,我觉得这不算盲目自信,大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顾延舟轻咬在他耳骨上:“你多好,我知道就行了。不想让别人看见。”
邵司只觉得被他咬上的那块地方有点发烫。
等他回过神,上衣已经被身上这人解开大半。
顾延舟颇有耐心,帮邵司解纽扣的时候不急不慢的,手指总是似有若无地擦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做吗。”
上次弄疼他之后,邵司就以养伤为由,对这种床上运动坚决抵制。然后养了几天,这人还面不改色地跟他说:“操伤虽然好了,但是心灵受到的伤害还需要再缓缓。”
顾延舟简直哭笑不得:“操伤算什么伤?”
邵司:“被你操出来的伤。”
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上回明明伺候得他很舒服,做到最后还老吸着他不肯放他走。
以顾延舟对他的了解,他严重怀疑被弄疼应该只是找的借口。
……这人大概纯粹就是怕累。
“心灵创伤好了吗,”顾延舟将他身上那件衬衫最后一颗纽扣解开,盯着邵司胸口,手指缓缓捏住那颗可怜兮兮的小红豆,“我帮你诊诊?”
敏感部位被人拿捏住,邵司身体一软,嘴上也松了口:“……那你控制一下时间,再敢让我用后面含着你的老二见识早上初升的太阳,我就把你送上天跟太阳肩并肩。”
“太阳出来之前是吧?”顾延舟低低地笑出声,“好,我记住了。”
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的邵司:“……”
最后他被顾延舟摁在床上,只能靠手臂和膝盖支撑,然而手腕也早已经疲软,身体被身后那人顶得颠了两下,身形微晃,手腕撑不住便直接罢了工。
邵司将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又哑又带着点哭腔:“顾延舟你滚下去。”
顾延舟单手扶在他的腰上,汗水随着下颌骨往下淌,他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沉声道:“哭什么,天还没亮呢。”
顾延舟话音刚落,随之而来的那一下插得特别深,邵司的手猛地抓上床单,狠狠咬住下嘴唇,从唇缝间挤出一句话来:“……你他妈还真掐时间。”
顾延舟的手往下游移几寸,最终停在他腿根处。感觉到邵司从头到脚一阵紧缩,夹得他差点忍不住,不由地发出一声喟叹。
“嗯……老婆说的话,当然要严格执行。”
“……”
作者有话要说:  进化失败。
当前等级:还是9.
【四个字!啊!我这个傻子!抓个虫!】

  ☆、第96章

邵司第二天醒过来,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脚把顾延舟踹下床。
顾延舟刚想起身,又被枕头猛地砸了一下。他被砸得歪了歪头,然后反手将枕头抓在手里。
邵司套上裤子,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延舟将枕头扔回去:“早, 昨晚爽吗。”
邵司:“……爽个屁。”
顾延舟点点头:“可不就是爽个屁。”
“……”
要不要脸了还。
“懒得理你, ”邵司赤着脚下床,往洗漱间走, “边上去,别挡道。”
顾延舟坐在地上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八点整。外头阳光很好, 拉开窗帘便洒得整个房间都是。
能起这么早, 看来这人今天还有通告要赶。
“干什么去,又去唱歌?”趁着邵司刷牙的功夫, 顾延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双手环在他腰间, 不太想放他走。
邵司漱了口,拿毛巾盖住脸,声音透过一层布料听上去闷闷的:“那是音乐节广告, 今天得过去补拍昨天的戏份……你松开, 碍手碍脚的。”
顾延舟搂着他没放手:“早上想吃什么?”
“就你这水平, 撑死也就能做出来一份水煮蛋。”邵司洗完脸将毛巾挂回去,手覆在顾延舟手上,然后将他的几根手指头一点一点掰开,“重点是我要迟到了, 我定的闹钟本来是七点。早饭我跟李光宗在车上吃——别看我,你看我也没用。”
顾延舟松了口:“行吧,那晚上等你回来一起吃晚饭。”
邵司自顾自地扒开衣领,专心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脖子上几个暧昧的痕迹实在让人无法忽略:“……顾延舟,都跟你说了脖子以上别乱啃。”
顾延舟抬手在那片地方摸了摸:“没办法,忍不住。”
等会儿还要上镜,总不能直接这样过去。邵司懒得跟他吵,找出一只全新未拆封的遮瑕膏,照着说明看了半天:“这什么啊,长得跟口红一样,直接抹?”
顾延舟接过,将膏体旋出来一些:“嗯?这个我好像看人用过,哪来的”
邵司道:“李光宗给的。”
自从上回在餐厅里,他在阿崽面前坦然承认吻痕之后,那货就给他买来一只遮瑕膏,叮嘱他千万要记得用:“你们俩克制一点,太招摇了,实在忍不住,记得事后涂一涂。”
最后李光宗赶过来的时候,邵司正躺在顾延舟腿上,顾延舟撩着他头发,给他上遮瑕。
李光宗:“……”哎,每天都是这种少儿不宜的景象。
“你们最近注意着点。刚才我来的时候,后面一直有几辆黑色面包车跟着,绕了好几条街,幸好红灯把他们拦着,这才甩掉。”李光宗心很累,“你们同居同得太高调了。”
被揭发也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顾影帝家附近他们没胆曝光,但是他们两个现在每天的大致行迹路线都差不多,这已经相当可疑。
今天那几辆车,十有**是狗仔。
狗鼻子似的。
邵司顺手从桌上拿过镜子,照了两下,确定没什么太大问题便从顾延舟腿上爬了起来:“怕什么,谈个恋爱而已,是杀人了还是犯法了。”
李光宗心下百感交集,觉得他家邵爹还是一如既往地天不怕地不怕的**样,正要说点什么,不小心瞥见对面的挂钟,时针已经横在八至九之间,急忙道:“我去,要来不及了,赶紧穿鞋……吻痕到车上遮去。”
邵司换鞋的时候,顾延舟一直倚靠在玄关处看着他。等他换好鞋,刚一只脚踏出去,嘴里那句‘拜拜’刚冒出来半个声调,顾延舟突然伸手,将邵司整个人又拽了回去。
李光宗走到一半,还在絮絮叨叨个没完:“我跟你说啊,你得做好准备,上次假唱是因为收音的那个东西临时出了点小问题,今天收音可是正常收的……之前让你在家里好好练练,你……”
“你人呢?!”
李光宗发觉没人跟上来,回头一看,只看到一扇紧闭的大门。
隔了几分钟,邵司才再度推开门从里头走出来。
邵司面不改色:“我落了点东西。”
李光宗:“哦。”
到了车上以后,李光宗没忍住,又道:“可……你嘴有点肿。”
邵司:“……”
九点半正式开工,邵司换好了衣服——他第一次穿这种有点耀眼的摇滚元素服饰,往舞台上一站,手里拿着话筒,只要不唱歌,看上去真的像个专业歌手。
妆容化得稍微有点重,尤其眼睛,被眼线勾得特别深。
尤其是那种全世界的星光都照在他一个人身上的样子。
超帅。帅瞎了要。
李光宗没忍住慷慨激扬的心情,偷偷在底下拿着手机给顾延舟录了一段。
李光宗心道,要是他家邵爹唱歌不那么尬,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顾延舟正在吃早饭,收到提示便放下手里的刀叉,划开手机,视频缓冲两秒,手机屏幕上呈现出一片伸手摸不着无知的漆黑画面。
过了两秒,突然之间,聚光灯开关被打开,强光从上面呈散射状照下来,那些光悉数洒在台上那人身上——等音乐响起,邵司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目光,好像正穿透屏幕专注地盯着谁看。
顾延舟低低地笑了一声:“装得有模有样的。”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本来打算再多夸夸他,只见邵司面无表情,张嘴跟着配乐唱了一句:“天快亮了,你还睁着眼,心里藏着的那个人,他在触摸不到的天边……”
这唱功,一言难尽。
跟小学生读课本似的。
导演紧急喊停:“卡!”
导演喊完‘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措辞措了半天,最后说出来一句:“……那个,我说句话你不要生气啊,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缺陷,这并不可耻,也无需为此感到自卑,你要不还是继续假唱吧?”
邵司:“……”
视频就只录到这里,总共一分多钟。
结束的时候,除了导演犹豫不决的话语,还混着李光宗难以自持的狂笑声,拍摄画面也随着他的笑不停上下抖动。
……
假唱容易,一遍过,录得很快。
他和徐桓扬本该一起同台,但是歌神因为有别的通告,时间上排不开,说会迟一个小时。所以编导临时改了一下脚本,变成了分开出场,等最后再补录一个站在一起的镜头就行。
等邵司假唱完下来,李光宗还没调节好心情,一看到他那张脸就喷笑:“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咧,这么多年下来爹你在歌唱领域丝毫没有进步。”
邵司:“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他说完,留意到李光宗手机屏幕上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内容:“你跟谁发微信呢?”
李光宗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藏起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上午10:21。
【李光宗】:好尬!
【顾延舟】:尬这个词已经不太能够说明问题了。
【李光宗】:顾影帝,您还想看吗,我再给您录段?
【顾延舟】:……他还唱吗?不唱就接着录吧。
……
邵司视奸完他们两人的聊天记录,脸上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居然勾起嘴角笑了,然而这笑落在李光宗眼里总觉得瘆得慌。
然后他抬手,摁在语音键上,一字一句地说:“顾延舟,做好心理准备,你完了。”
徐桓扬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小时以后,他带着口罩下了车,跟导演说话的时候口罩也没摘下来。
徐桓扬经纪人给导演递过去一根烟,赔笑道:“真的不好意思,非常抱歉,还望你们见谅,晚上!晚上我请大家一起吃饭!”
导演接过烟,点上,抽了两口,这才抖抖烟灰道:“没事儿,我能理解的,大忙人么。”
说话间,他注意到徐桓扬的口罩一直没摘,随口一问:“怎么了,怎么老带着口罩啊?”
徐桓扬的声音哑得不可思议,说话都非常艰难,还没说两个字,经纪人急忙接过话:“昨天不是下雨么,淋了雨,一会去就发烧……也怪我,没留意到桓扬最近身体情况本来就不太好,工作又多,这病来如山倒……”
经纪人说着,徐桓扬便咳了几声,听上去病得真挺重。
导演:“啊?这样啊。”
导演转眼又一想,道:“那要不你也假唱吧,我们争取一条过,能行吗?能坚持住吗?”
邵司坐在一边休息,阖着眼,耳朵里塞着耳机。
他这个搭档还没什么反应,李光宗倒是叹了口气,觉得颇为遗憾:“本来还以为能听到歌神唱现场版……又泡汤了。”
邵司没把这个徐桓扬当回事。
然而就在他闭目养神的时候,多日没有出现的系统突然上线。
[任务对象,徐桓扬。任务完成所得寿命,五年。]
[……]邵司缓缓睁开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啊?]
系统继续道:[本次任务没有任务提示。]
邵司说出早已经听烂了的下半句话:[不限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