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阳 by 海鶄落

[受死了 攻陪着做复活任务]
《还阳》作者:海鶄落

文案
握不住的骨灰,不如扬了它
柳和悦说,他死以后想把骨灰撒到海里。
严毅就在高架桥上把他的骨灰迎风而撒。
柳和悦说,他喜欢钱。
严毅就给他订做了一个24K纯金镶钻的墓碑。

而严毅做这些的时候,柳和悦都在旁边心情复杂地看着。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
严毅是不是他妈生他的时候给生少了心眼

一言难尽攻x更一言难尽受
欢乐向 HE努力写写搞笑文
文有点粗口向,介意甚看。






第1章
  柳和悦出了车祸,侧面撞来一张大卡车,直接将他撞得魂都出来了。站在车子旁边看着自己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的尸体,柳和悦咽了口口水。
  “歪日哦……这也太吓人了吧。”
  死的那一瞬间眼前一黑,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痛苦。这大概是柳和悦最庆幸的事情了。
  跟传说中的不一样,柳和悦在人间飘荡了差不多一个星期,他也没看到有勾魂使者来带走自己去投胎。
  原本以为自己这个无父无母收尸的人都没有,但是严毅过来了。
  哭得跟个傻子一样过来了。
  柳和悦认识严毅许多年,两个人从高中到柳和悦出车祸的前一天都在沉迷捕捉爱的小游戏。你追我赶就同网文小说里的强制爱一样。
  柳和悦看着严毅在自己蒙着白布的尸体旁边放声哭着,叹了口气伸手也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但是一用力手直接穿了过去。
  “哭什么啊,是不是男人啊?”柳和悦手指在严毅脸上滑动,想擦掉他的眼泪,但是看着他脸上鼻涕和眼泪又糊在了一起,虽然知道自己碰不到他,想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手站到一边。
  反正我说话他也听不见,让他哭吧,哭够了就好了。柳和悦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看着严毅能哭到什么时候。
  等到柳和悦觉得严毅再哭就要脱水的时候,严毅终于停下来了。哭到身体发抖的手伸出去想将上面的白布掀开。
  柳和悦在一边看见他动作,一下扑过来压在自己的尸体布上面大吼说:“你他妈疯了吧,撞成这个逼样了你看什么看啊!”
  但是柳和悦已经死了只是一个魂体,如果按照重量来说他只有21克,轻飘飘跟纸一样,能压得住个屁。
  眼看着那层白布被掀开,柳和悦哀嚎一声:“卧槽!”
  自己被自己的脸吓了一跳,说出来太丢脸了。
  严毅看着也愣神了一下,柳和悦一边捂着眼睛一边骂:“你他妈烦不烦啊,看看看,看屁啊,一定要过这个瘾干嘛!老子自己都不想看的脸你非要看!”
  骂了几句柳和悦看见严毅还是对着自己尸体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发呆,心里一抖。
  这他妈不会是一下被吓死了吧?
  “喂,喂,严毅!严狗屁!你回回魂!”柳和悦强忍着心里的不适,不停拍打着严毅的脸。
  严毅看着那张脸,脑袋里又回想着那个人往日的音容笑貌,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觉得凉的跟自己的心一样。
  “你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啊……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严毅抓着他的手,还想碰碰柳和悦那种脸。
  柳和悦转头过去不忍心看,转过身了说:“我又不想变成这个样子,你现在没人缠了,别老……”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严毅又嚎了起来:“你这么丑个样子,要是自己看见了得他妈多难过啊!”
  我日……柳和悦转身飞起就是一脚,直接踹穿过了严毅的脑袋。
  “我已经很难过了,你这个智障就别再他妈提了!”
  严毅伸手将那层白布又盖上,捂着自己的脸在柳和悦的旁边又坐了一会。垂着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柳和悦看他安静下来了,也抱着腿在他身边坐下来。
  “我那个时候……就高中的时候,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就觉得喜欢,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也不知道拖来拖去就没机会说了……”严毅说着又哽咽了起来。
  “你偏偏又对我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脾气又不好,看谁都恨不得用鼻子看……”严毅说着吸了吸鼻子,身上原本干净整洁的西装也沾上了血迹还有,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被自己抓烂。
  柳和悦原本听他说的话心里就难受,嘴里开始还反驳着:“谁他妈看你都好,老子要不是反着来,你还能注意到我?”
  到后面严毅安静了一阵,柳和悦原本坐在他身边,转头看了看他。嘴唇上的血色似乎都跑到了他的眼睛里,充血的眼睛没有了神采,但是依旧死死看着那白布下面的脸。
  “你别再哭了,再怎么难受我也活不过来了。说不好过几天就魂都飞了。”柳和悦抬手指摸摸他的眼睛。
  “听话,别再哭了。”
  严毅不知道柳和悦的魂就在自己身边,也感觉不到自己眼边的那只轻柔抚摸的手,甚至连耳边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过了好久,柳和悦甚至都觉得自己快睡着的时候,他听见严毅的声音突然说:
  “柳和悦,你怎么不带着我一起走啊?”
  自己看着自己的尸体推进焚烧炉是怎样一种感觉?
  谢邀,感觉就是我觉得自己身上散发着一阵烤肉的焦香,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我需要一点辣椒粉还有孜然。
  原本都做好了自己尸体被烧,自己也连带着魂飞魄散的准备。结果里面的骨灰都交到严毅的手上,自己还好好站在那里。
  “歪日……不会就一直这样了吧……”柳和悦摸摸自己的脸,看着旁边的严毅转身拿着骨灰盒走,柳和悦下意识问了句:“你干嘛去啊?”
  但是严毅听不到,柳和悦只能追着他上去,自己的骨灰还在这个人手上,必须要看着埋进坟墓里才能安心。
  柳和悦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坐在严毅床旁边,看着他在手机上查养鬼,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明明是鬼还感觉得自己的身上一点一点的发寒。
  看了眼前面严毅的背影,柳和悦骂了句,但是看他脚步越来越快,还是很快跟上了上去。走到严毅的车前,这次没有人来帮他开副驾驶的门,柳和悦在车旁边站了一会,看着严毅要开车走了,这才急忙钻进了车里。
  骨灰盒放在副驾驶上,柳和悦坐在椅子上,小心不要挨在骨灰盒子上面。
  在等红灯的时候,严毅就伸手搭在骨灰盒上面轻轻摸着,柳和悦看着他的手穿过自己的身体,但是却连他手的温度都感觉不到。
  “你一下这么安静,我有点不习惯。”
  柳和悦听见他的话疑惑看他一眼。我以前坐你车的时候好像也很安静啊,没吵没闹的。
  就算是以前柳和悦安静坐在副驾驶上不同严毅说话,严毅也是没话找话要同柳和悦说上两句。
  “就算是吵也是你自己吵才是。”柳和悦说了一句。
  严毅看着前面开始跳动的红色灯光,将车开动说:“连呼吸声都没有了,以前我说话你还会看我一眼的。”
  柳和悦被他说得心惊肉跳,仔细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又还很平静,不像是之前几天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歇斯底里的样子了。
  “你认真开车,别被车撞了,到时候跟我一样……”柳和悦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只看着前面车的景色。
  等他发现这不是去公墓也不是回家的方向,这才感觉到不对。
  “严毅,你要去哪里?”柳和悦转头问他。
  但是严毅听不到,只将自己的车停在了一边的停车框里,拿着骨灰盒走下了车,柳和悦跟在他后面望了一眼前面的高架桥。
  妈的这个傻逼该不会想着抱着自己的骨灰盒跳河吧?柳和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伸手抓严毅的手抓了一个空,就飘在他身边大声喊着:“严毅你他妈停下来,不要做蠢事!”
  严毅走在高架桥边上的人行道上,柳和悦看见他靠着边上走,桥上风还大,怎么看都感觉这个严毅就要被风吹得掉下去了。
  “严毅你别在这个上面走,我害怕。我们回去行不行?”柳和悦跟在他旁边,感觉自己一个鬼急的快哭了。
  “听不懂是不是?还他妈走老子就……”
  严毅一下停了下来,柳和悦走在后面一下没刹住,直接从严毅身上穿了过去。还以为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转头一看发现严毅的眼睛又红了。
  “你别哭啊……”柳和悦伸手想碰碰他,但是自己的手又从他的脸上穿了过去。柳和悦噗嗤一声想笑,但是眼睛却发着热,声音也哽咽着说:“你别做蠢事……我是怕了你了,养小鬼那么些都是假的,你别信……”
  严毅靠在旁边你的栏杆上,还抱着那个骨灰盒,看着一边的河面发呆。背后是车辆开过的吵闹声,他摸了摸怀里的盒子。
  “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不好,你也烦我烦得厉害……走了几次又被我找回来,我知道我不好,但是你也不能就这样留我一个人啊……”严毅说着将骨灰盒打开,手抓了一把里面的骨灰,接着伸手到空中。
  柳和悦心里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而且感觉这个感觉很快就成真了。眉头跳的自己的鬼脑袋很痛。
  严毅伸在空中的手慢慢松开,骨灰一点点从他指缝落下然后被风吹走,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柳和悦:?????
  心里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严毅的骨灰已经扬了两把了。
  “你那时候说,你死了就把骨灰叫人撒海里……我要是现在去海边估计就和你一起去了……先委屈你了,你要是觉得不好,就来梦里骂我……我永远都等着你……”
  柳和悦心情复杂听着严毅说这些话,看着自己迎风而撒的骨灰,觉得自己他妈的也不枉此生了。
  高架桥扬骨灰,我草你妈,严毅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第2章
  严毅撒完骨灰开着车回到家,澡也没洗就直接栽倒在了床上。柳和悦一路上都沉浸在自己的骨灰被这个孙子撒了的震惊当中,心情复杂宛如喝了一口醋的同时又喝了一口豆汁。
  “我别的话你怎么就没记这么清楚呢?”柳和悦喃喃说了一句,跟着严毅进家门了之后,看见他一头栽倒在床上,顿时又慌了。
  他飘过去试着用手扯他的耳朵,揪他的头发,结果并无卵用。这个大兄弟还是栽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严毅你起来,就是睡觉你洗个澡再睡,脏死了你往床上躺。”柳和悦扯着声音在他旁边喊,自己耳朵都震得发麻,严毅也没点反应。
  柳和悦瘫坐在床上,就在严毅身边,喊了两声捂住了脸。
  “怎么就让我留下来看你这个鬼样子,老天爷是不是故意的?”柳和悦看他趴着睡,想把他翻个面,伸手碰了好几次手都从他身体里穿过去了。
  柳和悦没办法了,他试着伸手去碰严毅的手机看看能不能给他点个外卖,结果手根本连他衣服都碰不到。
  电影里面的鬼那么牛批,都是骗人的。柳和悦气得不行,就坐在床边上,盯着严毅看着,等着他醒。
  严毅睡了一觉醒来,去洗浴间洗了个澡,柳和悦坐在外面床上等他,盘着腿放空了自己一会,突然听见“砰”的一声,严毅光着个身子,上面还挂着水就从浴室里冲了出来。
  “卧槽!”柳和悦下意识往旁边看,嘴里骂着:“有病啊!出来衣服也不穿!”
  歪头的同时想起严毅也看不见自己。
  那自己歪头干什么?又不是没看过?怕什么?柳和悦转头去看严毅,发现他坐在床边打开那个骨灰盒,盯着那个空盒子发呆,嘴巴还在动着,只是听不清他说什么。
  柳和悦靠近了贴过去,听见严毅说:“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你把我骨灰扬了,还拍手抓不干净,倒过来空了两下。”柳和悦好心回答他,但是严毅也听不见。
  只一个劲的重复问着那句话。
  我干了什么。
  说着说着严毅的眼睛又红了,抱着那个骨灰盒哽咽掉起了眼泪。嘴里含糊不清骂着自己傻逼,智障。
  柳和悦听着在一边点头,的确挺智障挺傻逼的。
  但是又心疼他哭,挨着他说:“别哭了,认识你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你怎么这么能哭,这几天饭都没吃几顿别一下哭撅过去了。”
  严毅哭了一会把骨灰盒放回自己的床头柜上,手擦着脸又回了洗浴间,听着水声又响了起来,柳和悦心里有点不放心,怕这个孙子别哭了之后洗澡,晕在浴室里。
  他穿过门飘了进去,看着严毅就站在喷头下面冲水,手还捂着脸,心里跟针扎一样,吱吱的疼。
  “这他妈还不如让我直接魂飞魄散了算了。”柳和悦靠在一边的瓷砖上,扭头往一边雾气弥漫的镜子一看,却看不到自己的样子。
  有点难过,真的。
  严毅洗了澡出来的时候,打了个电话,柳和悦在一边听了一会,然后开始的难过都没了,心里都是对严毅这个败家子的愤怒。
  “你傻不傻逼啊,墓碑上镀个金还他妈镶钻,你以为老子墓碑是金子招牌啊?坟香不怕巷子深?生怕贼不来啊?你的那点脑子是不是也跟着我的骨灰一起扬了?”柳和悦骂了一通,突然缓过神来,自己骨灰都被这个智障撒了,坟里要埋什么?
  不对,这厮什么时候背着自己买了墓地?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严毅挂了电话,身上套了衣服往厨房走,打开冰箱准备找点吃的,结果发现里面空的,什么也没有。
  想起那天自己也是出门前打开冰箱,发现什么都没有,就给柳和悦打了电话,说下班之后去超市一趟,问他要吃什么。
  他那时候怎么说的?
  对了,他说:“我待会去吧,你不会买东西。”
  对的他是这么说的,他那个抱怨和嫌弃的口气自己都还记得,连接电话的时候皱眉的样子自己都能想象出来,怎么人就一下没了?
  严毅一下没了吃饭的胃口,坐在餐桌的椅子上,冰箱门也不关,垂着头一个人说:“怎么被撞的就不是我呢?”
  “说什么傻逼话?”柳和悦抬手就是一耳光打到严毅脸上,手直接从他脸上穿了过去。严毅没有感觉,低着头不停说是自己去买东西就好了,被撞的是自己就好了。
  柳和悦都被他气笑了,在他面前蹲下说:“能别智障了吗,起来给自己点个外卖好好过日子行不行,我都死了,都回不来了,你再哭我也回不来了,我就是现在蹲你面前,你也什么都看不见。”
  说了一通严毅还是坐在那里,柳和悦被那种无力感再次包裹,一下坐在严毅脚边的地上,虚靠着他的腿说:“行行好吧,别说了,让我当鬼也好过一点。”
  就算柳和悦再不喜欢,严毅还是给他弄了个金灿灿的墓碑,上面贴着自己的照片。还好严毅当时是在有人看管的地方买的墓地,现在碑立好了,隔着二里地都能看见金光闪闪的碑,柳和悦心里复杂的不行。
  宛如吃了一口陈年发酵的老屎,回味无穷。
  “你喜欢这么些闪的东西,我一下脑袋发了晕,扬了……”严毅说着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顿了一下说:“你要是怪我,就来骂我,就来打我,我都在家里等着。我爹妈他们说同意我们的事了……”
  柳和悦听着一愣,严毅他爹妈一直都不同意自己和严毅的事情,加上自己平时在他面前都是装作不在乎严毅的样子,现在自己一出事就……
  “现在他们同意又有屁用,不过……我也不在乎他们怎么看了……”严毅靠在刻着柳和悦名字的墓碑边上,抬头看着天说:“反正这辈子就你一个了……”
  话别说太早,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还不清楚,话说这么满早晚要打脸。
  柳和悦蹲在严毅身边,叹了口气说:“找个人继续过日子吧,一个人算个什么回事,到时候生病了连给你倒杯热水的人都没有。”
  “人都死了你说什么这么些给谁听啊,这里就只我这么个鬼,我应你你也听不见。”柳和悦抬手搭在他的头上。
  今天严毅头发没有抹发胶那么些,蓬蓬松松的。柳和悦笑了一下:“好好过日子,别念着我了。”
  最后面严毅把柳和悦以前穿过的衣服放进了应该放骨灰的地方,总还是没有让是个空坟。等着天黑了严毅才开车回去,回去的路上还去买了一黑色塑料袋的纸钱。
  柳和悦这才反应过来,后天就是头七了。想到这里心里难得有点激动,都说头七那天魂魄要返家,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是如果是真的话,自己应该能和严毅说上两句话。
  不过说完话然后呢?柳和悦怔了一下,刚刚心里难得的激动都消了下去。到最后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
  说不好过了头七自己就彻底消散了,这个人再怎么伤心难过,自己再放心不下,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无牵无挂,一点幽魂回归于天地,等着严毅死了,自己最后一点存在的印记也消失,就是真的没了。
  拍拍自己的脸,柳和悦觉得就算头七过了自己真的消散,也不亏什么了。以前严毅对自己好,自己心里总是没有安全感,总感觉这个人或许有天就走了,在他面前总摆副样子。
  让他觉得自己不在乎他,现在柳和悦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傻逼。
  “是我错了,之前应该对你好点的。”柳和悦看着严毅躺在床上看着手机睡着了,凑过去一看才发现他正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屏幕上正是一张自己睡着的样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他偷拍的。
  柳和悦看着屏幕,直到屏幕自动黑下去。黑色的屏幕反光也只有严毅的睡脸,连自己的一根睫毛也看不到。
  柳和悦试着笑了一下,但是却挤出两滴眼泪来。泪水顺着脸庞下滑,最后落下的时候却消失在了空中。
  柳和悦趴在严毅的身上,小心不让自己的身子穿过他的。眼泪一点一点流出来,柳和悦在睡着的严毅耳边说:“你别这么难过了,我看了更难过了。”
  吸吸鼻子,柳和悦凑过去碰碰严毅的嘴巴,连呼吸也不敢。
  害怕这样会吸走严毅的阳气——起码电视剧还有小说里是这样说的,柳和悦不愿意拿严毅冒险。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床上睡着的人身上,严毅睡着的时候皱了皱眉,身上翻动了一下。趴在他身上的柳和悦就醒了过来。
  他本来迷迷糊糊的像是要睡觉一样,感觉严毅翻了个身,便躺在他旁边的床上,手指在他皱起的眉头上揉了揉。轻声说:“我在这里陪着你,你安心睡吧。”


第3章
  第二天严毅是被一个电话吵醒的,看了眼是陌生号码,原本他是想按掉的,但是不知道怎样,还是伸手接了起来。
  柳和悦看他接电话才松了一口气,那个号码他看了眼感觉眼熟,马上想起来发现是他律师的号码。应该是说自己遗产的事情。
  还好前两年的时候自己先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了,他坐在正接电话的严毅身边,笑了声说:“起码也给你留点东西,省得你忘记我太快,到时候每年给我烧纸钱的人都没有。”
  因为律师要来,严毅简单把家里收拾了一下,原本他是什么都不想收拾的,就一直维持柳和悦之前收拾的样子,什么也不动。
  装作他还在家里。
  柳和悦看严毅还去洗了个脸,把这几天刚长出来的胡子刮了一下,只是他手一直发抖,给脸上割了个口子出来。
  柳和悦不忍心看,背对着他说:“你就不能小心点?” 听见背后的人在叹气,哗哗的水流声听得心里发堵。柳和悦干脆坐到客厅里等严毅出来。
  严毅在家里找了一下创可贴,一边找一边说:“和悦你把创可贴放哪里去了,我找不到。”
  “在微波炉下面的那个第二个抽屉里。”柳和悦下意识回了一句,但是回应严毅的只是满室的安静。
  他在几个抽屉前蹲了一会,柳和悦看他揉了下眼睛,才又拉开几个抽屉找起来。
  贴了个创口贴在脸上,严毅给自己点了份外卖,等着外卖来的时候他就坐在地上抽着烟发呆。
  柳和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他想什么,反正自己就算知道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严毅手指夹着烟,家里窗户没开,从烟头飘出来的烟雾都沉在屋子里。柳和悦看他还在发呆,烟要燎到手指了也没看到。
  伸手去捏那个烟头,但是柳和悦的手指只碰到了自己,红色的烟头还是把严毅的手烫了一下。手指上的疼痛让他回了神,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柳和悦看他那副样子心里就来气,但是打又打不到,骂穿了嗓子这个人就跟聋子一样什么都听不到。
  “就不能收拾下自己?”柳和悦坐在他身边低声说:“算我求求你。”
  王律师来的时候看见来开门的严毅吓了一跳,他是见过严毅的。
  在照片上。
  看见严毅脸上贴着创可贴,头发乱糟糟,眼睛下面的青黑,面色也是苍白。同照片上的人差别太大了。王律师皱着眉说:“您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没事。”严毅让开门让王律师进来,给他拿了双拖鞋。
  “家里有点乱,他走了之后我没心情收拾,不好意思了。”严毅走到阳台将窗户打开,让空气流通,这样屋子里的烟味才轻了一些。
  王律师走到他沙发上坐下,冲着严毅说:“逝者已逝,您要注意身体。”
  严毅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王律师从包里拿出文件,咳了一声说:“柳先生生前签过的文件,他的东西都留给了您,这是文件您看一下。”
  严毅拿过来翻了一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眼神在柳和悦的签名上停了很久。
  “他什么时候签的?”严毅问。
  王律师说:“下面有日期,您可以看一下。”
  是两年前签的文件,严毅眯着眼睛想了一下,那个时候柳和悦同自己不知道闹什么脾气,怎么看自己怎么不顺眼。自己就在公司睡了几天,回家一看才发现他清了行李不知道走了几天了。
  电话也打不通,发短信也不回,还是自己开车到处找,又给朋友打电话,在酒店找到的他。那次严毅是真生气了,先在酒店把人收拾了一顿,后来直接带着回家也不让他到外面去。
  同他横了几天,最后还是自己服了软,心里舍不得对他不好。
  后来柳和悦也没和他再那么闹过,虽然还是会有吵架,但是也没有像那样一声不吭玩消失过。
  “他同你说过什么吗?”严毅问。
  王律师想了一下,然后说:“好像没说什么,我有点不太记得了。”
  “哦,这样啊。”严毅翻到前面又再看了一下,眼前有点模糊,闭上了眼睛对王律师说:“您安排都捐了吧。”
  柳和悦坐在一边原本在放空,回想两年前自己签文件的时候。被严毅折腾了几天,腰酸背痛,后来出门去找律师的时候,自己在车上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抖M。
  听见严毅说要将自己留给他的东西都捐掉的时候,柳和悦整个鬼都不好了。他愣了一两秒反映了过来,冲着严毅说:“你再给我说一遍?”
  王律师也被严毅的话吓了一跳,他说:“严先生,您多考虑一下,加上不动产保险赔偿这是一笔不少的钱,况且……”
  严毅笑了一下:“没关系,他不在了这些钱我留着也没用。”
  “话不能这么说,您……”王律师看严毅摆了摆手,有些疲惫说:“留给更需要的人吧,用他的名义捐。也算是……给他积阴德。让他在下面能好过点。”
  王律师被严毅的话愣了一下,又劝了几句,但是严毅执意如此,王律师也只能作罢。
  柳和悦在一边脸都青了,咬着牙说:“积阴德?这种屁话你也说得出口?你他妈没看清有多少钱吗?”
  柳和悦跟在他后面在骂人,但是严毅又听不见,自己在后面蹦跶到上天他也不知道。
  “老子宁愿你那这个钱去喝酒,去抽烟都不想看你这么个鬼样子,严毅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爱心了啊?你说话啊!”
  直到晚上太阳下山,柳和悦才慢慢接受自己留给严毅的钱都被他捐掉的事实。他不是什么圣人,自认做不到普度众生。他的钱留下来,肯定是想让严毅好好用,至于用在哪里他都不在乎。
  只要严毅开心一点,笑一下,那么些钱的作用也就实现了。
  但是严毅没有,他甚至都没有惊讶,钱都没有在他的手里焐热就被他转手捐掉了。柳和悦一点都不开心,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严毅在那里给自己烧纸钱。
  纸钱一点一点被变黑,在火焰中变成了灰烬。严毅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同柳和悦说着话:“这些钱不够你就要跟我说知不知道,梦里要记得来找我,差什么就和我说,别委屈自己。”
  火光将他的脸映红,柳和悦坐在一边看着他说:“你挪挪位置,烟熏的眼睛不疼吗?”
  “什么钱够不够,今天把我的钱都捐了你还好意思说,我死了都要被你气活了。”
  严毅看着火堆里烧着的东西眼睛有点花,他眨了眨眼睛,流出两滴眼泪来。
  “明天你头七,记得回来看看我,要是回来了得告诉我,别躲起来不见我。我真的好想你。”严毅说着索性坐在了地上,将手头握着的纸钱一下全部给扔进火堆里。
  烧出来的烟和突然窜高的火苗让柳和悦看的心里一跳。
  柳和悦走到他旁边,低声说:“我没躲你,就是你看不到我,我心里气得慌,明天要是你能看见我……”
  能看见就好了。
  严毅买的纸钱烧完了,柳和悦什么感觉都没,摸了口袋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他决定如果明天能看见严毅的话,得告诉他不要再买这些东西了,烧了又浪费时间浪费钱,还污染环境。
  晚上严毅坐在床上,眼睛盯着窗户外面,月亮又圆又亮正好对着窗子,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握着的手机不时按亮看一下时间,等到十二点一过,日期上的数字又增大一位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感觉到。
  柳和悦看他整个人都一下泄了气,将手机突然扔在一遍抱着头问:你怎么不来?你怎么不来?
  哎,这个傻逼。柳和悦坐到他身边,伸手圈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呢……”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严毅睡着了,柳和悦趴在他身边,手在他脸上划过,叹了口气问:“你就不能把钱好好留着?你就是捐了谁又记得你的好?还用我的名字,有什么区别?除了你,别的人知不知道有我这个人根本就无所谓。”
  柳和悦挨着他正絮絮叨叨说着,就听见身后有个声音咳了两声。柳和悦差点被吓得跳起来,他一下回头看见一个拿着书册的胖男人站在自己身后,还拿着帕子擦自己额角的汗珠。
  “你是谁?”柳和悦心里怕的厉害,但是又怕这个人对严毅不好,趴在严毅身上瞪着他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
  那个胖男人将手帕收进衣服口袋里,翻了页手上的书问:“是柳和悦对吧?七天前被卡车撞死在青年路口。”
  柳和悦点点头,依旧凶这语气问:“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胖男人说:“小伙子,别这么凶,当鬼也要做好鬼,别学那么些电影里做什么恶鬼,不好的。”
  不过他看柳和悦的表情越来越差,咳了两声说:“柳和悦,你想不想还阳?”


第4章
  柳和悦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说:“开玩笑吧,我尸体都烧成灰了。这不科学……”
  “诶,小伙子。是科学让你现在死了还有魂站在这里,陪你那个缺心眼的二傻子男朋友?”胖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他不是二傻子。”柳和悦一边说一边接过那张名片,上面写着阴曹地府勾魂使者彭二牛。
  彭二牛看这个小鬼看了看名片又看看自己,便自觉将自己的后背挺直一点,抬了抬他那个双下巴说:“在下是阴曹地府资深勾魂使者,前两天升了职,现在你可以叫我彭科长,名片还没来得及印就勉强用这个了。”
  柳和悦应了一声,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人疑惑问:“不是应该人一死就要勾走魂吗?你怎么现在才来?”
  彭二牛眉头一皱,说:“谁告诉你人一死就要被勾走魂的?”
  肯定没有人告诉我啊?柳和悦长这么大见得第一个鬼居然还是自己,只是看那么些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嘟囔说出了答案,彭二牛听了叹气道:“这么些假大空的电视迟早要取缔!都拍的什么鸡毛乱玩意,难怪这么些年总有魂魄乱作怪,上次还遇见个刚死就去抢银行的,真是……抢了又不能用,再说了阳间一个钢镚他都拿不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被车撞脑子死的……”
  看柳和悦一副表情复杂看着自己,彭二牛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上面派我来帮你还阳,你只要把你骨灰给我,帮你重聚个身子就可以还阳了,不过记得把你阳间的户口什么的弄好一下,还有银行卡,最好换个城市生活。要不然别吓着别的活人。”
  柳和悦听他提到骨灰,心里原本热起来的那点小铁块,被冷水骤然一浇嘶嘶冒着气。他看了眼躺在一边睡着觉的严毅,做了个捏他脸的手势。
  要你犯病要你智障,一下把骨灰扬了。这样心里舒服了吧。
  叹了口气,柳和悦对彭二牛说:“怕是还不了阳了。”
  彭二牛眉头一跳问怎么了。
  “这个二傻子给我把骨灰扬了,就客厅落地窗对着的那个高架桥,你扭头就能看见。”柳和悦说完尴尬做了个苦笑。
  严狗屁真他妈给我丢脸。
  彭二牛一副不信的样子,这年头又不是十年前,十年前倒是一些年轻人喜欢扬骨灰,搞得环境办的还来投诉他们。但是看柳和悦这样又不像是骗人,眉头一跳一跳,心里骂了一句这是何等的卧槽。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实在是……实在是……”彭二牛在房间里走了几圈,原本以为是一个简单差事,结果没想到在这里等着自己。
  今天的彭牛牛也是糟心事满满。
  “我生前就是随口那么一提,都是高中的那个时候,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偏偏他还记得。那两天我刚刚走,他精神也不对……这……也不能怪他。”柳和悦看着彭二牛的眉头还是皱着,便说:“我还不还阳都没事,你能法术就让他忘记我算了,再带我去投胎,一碗孟婆汤下肚不是什么都忘记了。”
  “你以为那么简单的?上面说了要你还阳就是不让你投胎要你还阳。”彭二牛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胖手指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少看那么些偶像剧,老祖宗说要入土为安是对的,扬了骨灰投胎的几个,我见过几个痴傻的了!”
  他看柳和悦坐在床边勾着个头安静挨训的样子,忍不住又说:“你也是,就是年纪小也不能胡乱说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你看你一走,他就会把那些以前的事情翻来覆去想,把那些碎屑藏在角落里的事情也想,哎……”
  柳和悦被他说的心酸,吸吸鼻子说:“你就该早点把我魂勾走投胎去,我这几天看着他在家里这样我心里难受,比我死的时候都难受。光我看得见他,他又看不见我。他就是做傻事我也没办法拦一拦……”
  “诶,这个没办法的,刚死七天就是新鬼保护期,就游戏里面的新手保护期。这个是上面的规定,我不能违反规定。”
  柳和悦说:“这个蠢货把我钱都捐了,妈的气都要气活我了。”
  彭二牛翻看着自己手上的那本书,听他说到那笔捐到钱,抬头看他一眼哼了一声说:“小鬼,你还要感谢那笔钱。那笔钱的功德都记在了你头上,阴德深厚啊。”
  柳和悦被他的话一噎,心想还真有积阴德这种说法的。他疑惑问:“那那些大老板捐钱做慈善真的是有用的咯?”
  “那可说不好,明面上做慈善,暗地下真的做了没有两说。再说了如果只是做了亏心事,老了求一个安慰,上面又不是没有眼睛,该来的报应还是会有。”
  真的吗?柳和悦有点不相信,不过也没说出来。
  “那按你说的,我阴德深厚,应该是可以投个好胎的吧?”
  彭二牛点点头:“投胎的话,就算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是万事舒心家庭和睦的那种。”
  “那你让我投胎去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柳和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
  彭二牛将手上的书一合,怒气道:“你们这么些年轻人就是喜欢想当然,我刚刚都说了是上面要你还阳,要是能投胎我还能在这里给你废话,早一钩子带走了,现在你可能脐带都剪了,估计正在护士手里洗澡呢!”
  “那我骨灰也被这个傻逼弄得随风潜入夜了,你要我怎么办啊?风一吹那么些灰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估计就是拿网兜子也网不回来了。”柳和悦心里气得厉害,语气也急了起来。
  “你让我投胎去了,我不想看见这个傻逼,让我过点安生日子不好?”
  彭二牛听了摇头:“他这么个糟心样子不是?你害的你现在拍拍屁股走了,他估计也活不长了,阳寿未尽就死了,就要在人间一直徘徊到他阳寿尽的时候,就跟你现在一样,你能忍心?”
  废话,肯定不忍心。柳和悦挠了挠头发,又坐回了床上问:“那样怎么办?你们这是强买强卖!”
  “你等下我打个电话。”彭二牛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大哥大往阳台走去打电话了,柳和悦就回身过来躺在严毅身边,看着他皱着的眉头骂道:“你皱什么眉头,多什么事瞎捐什么钱,现在好了,我要还阳了,你又要缠着我了,烦。”
  骂着骂着脸上却笑了起来,他又道:“你说我要是活过来,把捐出来的钱又收回去,会不会就立马又变成鬼了?”
  严毅皱着眉睡着,回应柳和悦的只有他浅浅的呼吸声。
  “算了,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等我活过来再赚就是了。反正你有钱估计养我一个也够了。”柳和悦说着脸上越笑越开心,像是开始那个想着要投胎的不是他一样。
  他躺在严毅身边,就手撑着脸看着他的睡脸,等着彭二牛打完电话回来,他还是保持那个姿势根本就没变过。
  “我刚刚跟上面反映了,上面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可以补救一下的。”彭二牛翻动着自己的书页说:“你做五件善事就可以还阳了。到时候我会来帮你重塑肉身。”
  柳和悦眉头一皱:“五件善事?”
  “嫌多?一开始是要你做八件的,但是你后面那个捐的钱有点多,直接抵了三件。”彭二牛用一种年轻人你不要太贪心的眼神看着他。
  柳和悦连忙摇头说自己不是嫌多,就是担心自己是不是在做五件善事之前严毅都看不见自己。
  “不用担心了,今天头七过了他就能看见你了,你自己平时也注意下,房事不能做的,他的那玩意阳气太重,能直接把你捅穿个洞。”
  柳和悦被他直白的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反驳说:“我才是……”
  “另外,要做的事情我也会告诉你的,到时候我们纸鹤联系。”彭二牛打断他的话,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正方形的彩色折纸递给他。
  柳和悦收好折纸之后,问:“那我能今天之后就能碰到他了?”
  “不用之后,今天晚上七点之后就能了。过两天我会联系你,你遇见什么事情也要及时联系我,折个纸鹤对着它说话就行了。”彭二牛说着一拍头,从口袋里又拿出来个符往他身上一拍。
  “这是我们地府的符咒,给你个身份,省的被阴阳先生收了。在阳光下行走也没关系,至于别人能不能看见你,就是全靠你自己的心情了。平日里跟活人也是没有什么区别,就是不用呼吸不用吃饭,但是你要吃也随便,要换衣服就让他给你烧就是了,但是后面这个傻逼是一定能看见你的。”
  柳和悦一听,问:“为什么他可以一直看见?哪里来的特权?”
  “上面规定的。”彭二牛面无表情说。
  柳和悦怔了一下:“这么傻逼的吗?”
  “对啊,这个傻逼的先祖就是……”彭二牛不方便说,伸手指了指上面。
  “傻逼的一脉相承。”
  彭二牛总结说,也不管上面能不能知道自己背地里骂人。
  “多谢您了。”柳和悦站起来道了声谢,在自己口袋里摸了好久什么也没,尴尬地说:“我现在身上……”
  彭二牛摆摆手,表示并不需要这些。
  心累累的只想去下一家快点把魂勾了回家休息。
  看着彭二牛从穿墙走了,柳和悦一下扑到床上,结果用力过猛,直接穿过了床砸在了地板上。
  他撑起身子又躺回严毅身边,笑着也闭上眼睛,等待今天晚上七点的到来。


第5章
  严毅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回公司了,今天白天他回公司处理了一些事情,收到了一些朋友的慰问。听着那些人安慰的时候,严毅只想笑。
  他们怎么懂自己到底有多难过,他们怎么懂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如果是别的事情,严毅可能还会面上带笑回上一两句谢谢关心,但是他现在实在是没有任何心情。
  昨天晚上他没有看到柳和悦,多年的教育让他心里也清楚是什么都不会看到的,人死了就是死了,但是总还是揪着那一点点幻想,希望老天开眼施舍他,让他再看一眼柳和悦。
  让他同他说上几句话,叫他稍微慢一慢,等等自己。
  今天天气不错,窗户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黑色的沙发上,严毅正发着呆,看着沙发就想起有一次柳和悦来等自己下班,坐在沙发上看书,嫌弃阳光太亮叫自己拉拉窗帘。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就是拉拉窗帘。
  但是严毅却也记得。
  他收回眼神,收拾了下东西,叫秘书把后面几天的工作都分下去,自己在家里再休息几天。秘书是个小姑娘,见老板神色憔悴,忍不住还是劝说:“夫人要是看见您这样了,会不高兴的。”
  严毅听她这么说,难得笑了一声说:“他不高兴就来找我吧,你下次这么称呼让他知道了,估计他才会更生气。”
  小秘书不好意思笑笑。
  柳和悦跟在严毅后面出门,临出门时同小秘书说:“其实我也不会生气,我没那么小心眼。”
  严毅没有直接回家,他开车去吃了个饭,还去几家餐厅买了柳和悦喜欢吃的东西,统统打包带回家,又买了一些纸钱金元宝纸手机什么乱七八糟的才回家。
  回了家将柳和悦平日里喜欢穿的几件衣服拿出来,放在沙发上之后,严毅就去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边。
  柳和悦和他住的地方是那种小别墅式样的,有两层楼再带车库小院子。柳和悦看他在院子里拔杂草结果把自己种下去刚刚长出来的花苗给拔了,心里就冷笑了一声。
  记着,老子等下一起算账。
  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衣服,严毅就坐在沙发上等着天黑下来去给柳和悦烧纸钱。
  七点钟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天边还有落日染红的颜色。柳和悦躲在楼上,害怕时间一到突然显出身形把严毅一下吓撅过去。
  看着指针一下指到十二,柳和悦感觉身上一松,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在了,柳和悦去照了个镜子,发现还是看不到自己。
  算了算了,看起来魂魄并不能反射光。但是不能照镜子这他妈还是有点烦啊。
  估计现在的样子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又磨蹭了一会这才慢慢从楼上下去。但是一下楼却没看到严毅的人,
  在家里找了一圈之后也没看见人。
  “奇了怪了,一下没看到跑哪里去了?”柳和悦嘟囔一句,站在屋当中准备喊一声,但是又同自己平时在严毅面前的样子不太一样。
  这时候院子里响了一声,柳和悦往窗户那边走看了一眼,差点被严毅吓得心脏爆炸又死一次。
  这个人在院子拿了个火盆在烧纸钱,火很大,都窜到半空中了。从柳和悦这个角度看过去,像是要烧到严毅头上几根毛了。这天都还没黑透,烧什么烧!
  他吓得大吼一声:“严毅,你给老子滚进来!”
  严毅正烧着纸,骤然听见柳和悦的声音,还以为自己烧纸真把他烧来了,一下抬头看着面前的夕阳天空说:“悦悦你是不是来了?你在哪里?能不能让我看看你?”
  半天没有回应,严毅急了,环视周围说:“柳和悦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别躲行不行……我求你了……”
  他把手上的纸钱一下全部扔盆子里,火一下冒高,手像被燎一下。但是也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一点,只四下望着。
  还是没有回应,严毅又在火盆面前蹲下,红着眼睛看着正在燃烧的纸钱说:“一定是你不想见我……你就是这么狠……”
  手被燎一下,上面有点红了,严毅看了一眼没管它,正准备从旁边再拿一叠纸钱扔进去,但是手才刚刚碰到那个纸钱就觉得自己耳朵一疼。
  “我叫你进来你怎么听不懂?是不是聋了?院子里大喊大叫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发神经是不是?”
  声音太熟悉,严毅蹲在那里一时间不敢回头,生怕自己一回头就什么都没有了。
  手一下握住拧自己耳朵的手,严毅问:“是不是和悦?是不是和悦回来了?”说着手就沿着柳和悦的手腕往上摸。
  柳和悦被他这样子逗笑了,松开拧他耳朵的手说:“你摸什么呢?瞎子摸象呢?”
  严毅不说话,柳和悦叹了口气也在他身边蹲下,让他摸。
  “行吧,让你摸让你摸,摸够了再进去。”
  严毅这才慢慢回头,看着面前一张熟悉的脸,穿着的也是那日的衣服。面前这个人难得冲自己笑着,不过马上又变了脸色。
  柳和悦看着火盆旁边扔着的酒瓶,怒道:“你拿酒出来干什么?!那些酒不是我摆在酒架上的吗?”
  严毅红着眼睛还留着眼泪,被他一吼一下噎住了,以前同自己生气,柳和悦也只是坐在一边冷嘲热讽,从来没有像这样对自己吼过。
  “我……我就是看那个纸钱烧的太慢了,我就加了点……”
  柳和悦都被这个缺心眼气笑了,他一下站起来冷笑一声:“行,你在外面慢慢烧,我先进去了。”
  “和悦!”严毅见他要走,也跟着站起来一下抱住他。但是起来的太快,眼前一黑差点没有站稳。
  柳和悦扶了他一下,感觉到他抱紧自己,还在自己耳边不停说:“你别走,我好好看看你……好好看看你……”
  接着就感觉自己脖子那块一湿,这个兄弟又哭起来了。
  “严毅”
  “严毅,你放开我。”
  “严毅,你听不懂话是不是?”
  柳和悦站得累,但是身上挂着的人还哭着,眼睛又看着旁边的那个火盆,害怕别火太大了烧到旁边。眼睛往旁边一看就看到了被拔出来的那几根可怜花苗。
  “严毅,你别哭了。我问你,你好端端拔院子草干什么?杂草没拔几根,你把我种下去好不容易发芽的花苗拔了你知不知道?”
  严毅哭的声音一停,闷闷说:“我明天给你买,买一车花放院子里。”
  “算了吧,你不买花圈我就谢谢你了。”柳和悦感觉他哭得差不多了,伸手推推他,但是没有推动。
  严毅感觉到柳和悦在推自己,心里有点奇怪。
  是不是头七这天鬼魂的力量这么强,按电视里说的不都是鬼魂是碰不到的吗?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把怀里的人一下推开。
  柳和悦一下被推开脑袋里有点懵,往后退了一下才站稳,严毅看了想扶他一下,但是又不敢。
  “你又发什么病?”柳和悦问。
  严毅伸手又收回来,把自己手背后面说:“我怕身上阳气太重弄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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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和悦多看了面前这个男人几眼,怎么以前没有发现他这么二缺呢?柳和悦朝他走近一步,严毅就往后退一步。
  “再退一步试试看。”柳和悦警告望了严毅一眼,再往前走一步,这次严毅才没有后退。
  伸手戳了他的脸一下,柳和悦问:“我现在受伤了吗?”
  严毅摇头。
  “我告诉你,真要受伤的话,我刚刚被你抱着哭了那么久,我早他妈灰飞烟灭了。”柳和悦说完一指地上的那个还染着纸钱的火盆:“快点弄熄了,进去我们慢慢算账。”
  “我刚刚听见的声音是你吗?”严毅站着没动,问。
  柳和悦点头,点完头还嫌恶的看了严毅一眼:“谁教你把窗户锁死的,我半天没打开,只能从门那边过来。”
  但是等走到门口反应过来自己是鬼了,可以直接穿墙出来之后,又捂脸骂自己蠢纠结了一段时间,所以才半天没有回应严毅。
  严毅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柳和悦刚刚进家门就猛地在自己脸上甩了一耳光,一声清响吓得走在前面的柳和悦猛一回头。
  “你干什么啊?”柳和悦抓住他甩耳光的手,伸手在他脸被打红的地方摸了摸。
  严毅看着他,艰难挤出几个字:“和悦,真的是你吗 ?”


第6章
  “是我。”柳和悦捧着他的脸,微微抬头看着他说。
  严毅眼眶里又有什么亮晶晶的要流出来,柳和悦看了连忙说:“哭了这么多天,眼睛都要瞎了。瞎了你就看不到我了。”
  “这几天你都在我身边是不是?”严毅一下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抓着他的手臂,神情有点激动。
  柳和悦任由他抓着,眼睛瞥向一边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看着我这样子觉得有意思是不是?”严毅想着这几天柳和悦就在家里,看着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又不肯出来见他,声音变得哽咽:“你就是再不喜欢我,再生我的气,也不能……”
  “不能什么?”柳和悦冷笑一声挣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抱着手臂说:“你这点臭毛病是不是改不掉了?”
  “我不出来见你,你以为我不想?你以为我想死?你以为我就愿意看着你在家里这个鬼样子?”柳和悦也生了气,这几天在家里看着这个混账作死,嗓子喊哑了他也听不见,死了都被他闹得不能安宁,现在还反过来骂自己。
  “严毅,你有没有脑子啊?”
  柳和悦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客厅走。
  刚走没几步又被人从后面抱住了,刚刚侧了点身子想推开他。结果就被这人按在了墙上亲吻,唇齿间强势的进攻让柳和悦有点恍然。
  像是自己以往又惹了他生气,严毅要好好收拾自己的时候。
  自己总是欲拒还迎,表现出来的生气还有抗拒来掩饰心里的渴望被关注,被握在手里好好爱护的愿望。
  每次这样之后,严毅总是会搂着自己,亲吻自己的肩头,带着困扰说对不起,又告诉柳和悦下次不能这样。
  柳和悦那个时候就会难得的温顺,窝在他怀里垂着眼睛回应他。
  往往那个时候,柳和悦会觉得这个人是一辈子都离不开他的,永远会爱自己的。
  感觉到自己的腰间多了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腰,狠狠拉向他,下腹贴着他磨蹭着。衣服的扣子也被解开,嘴巴得到了休息,但是肩窝处却落下了吻,留下了牙印。
  严毅眼睛红着,亲吻舔舐着柳和悦的脖子,将人按在墙上,用着自己的方式确认着这个人的存在,不是镜花水月,不是自己思念成疾出来的幻想。
  柳和悦喘着气,手按在他肩膀上,在感觉到自己的皮带被抽开的时候,手一下按住了严毅的手。
  “不可以。”柳和悦额头抵着严毅的额头,拒绝着他的求欢。
  严毅看了他一会,但马上就继续着自己的动作,反正以前柳和悦也是说不可以,他的意见有时候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裤子已经被脱下来,严毅的手已经伸进了内裤里,柳和悦有点急了。他猛地打了一下严毅的后背说:“你他妈脑袋里就装着这么点事?”
  严毅没理他,任他闹。
  柳和悦有点怕了,生怕严毅掏出他的宝贝真把自己捅个洞。连忙手搂住他的脖子颤着声音说:“现在做不了,做了我就真见不了你了。”
  严毅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见他脸色都有点不好,心里又是一揪。抬起手又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抽完又抱着柳和悦温声说:“是我混账,吓到你了。和悦你别生气。”
  柳和悦先是被他动作吓了一下,又看见他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现下又抱着自己哄,连着这几日的担心再也控制不住,一下眼圈一红,流出眼泪闹起来。
  “你有病是不是?我都死了你都要这么吓我?在家里就知道哭哭哭,还不吃饭还抽烟,还上网查什么养小鬼……有病是不是。”
  严毅看见他哭了,连忙点头说:“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柳和悦继续嚎:“一开始我也怕啊,你以为我不怕,我死了啊,我这辈子第一次死,你叫我怎么办啊,跟你说话你也听不见,跟在你身边你也看不见,你就以为我不难过是不是?”
  严毅笑了一声,伸手把他抱着屁股抱了起来往客厅走:“怎么还第一次死,你还想第二次啊?”
  两个都红着眼睛的人坐在了沙发上,严毅将柳和悦抱在身上,手抚摸着他的脊骨,听着他抽泣的声音,望着客厅里的挂钟。
  现在才七点半,到十二点还有四个半小时。
  严毅想问他能留多久,但是又不敢问。只是握着他的手一下又一下的亲吻,像是这样能在他灵魂上留下烙印,永远都记得自己。
  “是你看不见我,不是我的错。”柳和悦擦擦眼睛,盯着严毅的脸看,伸手又掐了掐。
  这下总能碰到他了。
  严毅不说话,只是将他抱紧了点。
  “……没看好你,是我的错。”严毅说着将自己的贴着他的,凉凉的温度提醒着他。
  柳和悦蹭蹭他的脸颊,半晌没有说话。
  两个人安静在沙发上相拥着,等柳和悦的心情平复一点,有些事也应该要好好谈一下了。
  “严毅,你什么时候买的墓地?”柳和悦伸手摸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问。
  严毅看着他说:“很早了。”
  “哦……你怎么想的要把我骨灰撒了的?”柳和悦的脸上带了点笑,摸着严毅脸的手也有点用力。
  严毅没说话了,安静了下来。
  “还有啊,那金闪闪的墓碑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就觉得我特别爱钱?”
  “……”
  “留给你的钱都捐了几个意思?当圣人啊?”
  “我种院子里的花苗都被你扯了你知道吗?”
  柳和悦几个问题让严毅有点招架不住,尴尬咳了一声刚刚想说什么,就看他的脸贴过来,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抖了一下。
  “在家里这么作,给谁看啊?就是故意气我是不是?”
  软下来的声音在耳边,听出来他的委屈。严毅心里又酸又甜,抱着他缓缓说:“是我错了。”
  柳和悦正想把还阳的事情告诉他,就感觉他的怀抱一松,听见他问:“你要吃什么吗?我今天给你买了点,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去买。”
  “还好……不是很饿……就把炸鸡热一下,我等下吃。”柳和悦的裤子被严毅脱了,他腿缩了缩,准备叫严毅给他拿裤子去,但是又想起自己这几天都没洗澡,干脆跟严毅说了一声就进了浴室。
  总算能自己动手打开水龙头,柳和悦往水龙头下面一站,感觉到水流在身上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会直接穿过自己身体,那样就有点微妙的操蛋了。站在蓬头下面冲了一下, 等头上的泡沫冲掉的时候,柳和悦想起自己的衣服湿了放在一边,一看是不能穿了,只能扯着声音喊严毅,叫他拿衣服过来。
  等他擦了身上的水,正站在镜子前面擦头发的时候严毅开门进来了。
  他正要走过来的时候,柳和悦突然喊了一声让他不要过来。
  “怎么了?”严毅皱眉站在原地。
  柳和悦瞥了一眼里面什么也没有的镜子,伸手将衣服接过来,笑了一下说没什么。
  严毅往前走了一步,将还没穿衣服的柳和悦抱紧了怀里。
  浴室里还弥漫着热水带起的雾气,在顶上浴霸的灯下面还能看见细小的颗粒。但是怀里的身体依旧冰冷。严毅搂紧了一点,想要就这样将其捂热。
  他微微偏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摆着拥抱的姿势,但是怀中却空无一物。
  柳和悦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身体僵硬了一下,想从严毅怀里挣脱出来,但是反而被搂得更紧。
  “你害怕吗?”柳和悦问。
  严毅看了会镜子,又看了会他。突然笑了出来,配着他那双因为这几天哭泣而浮肿的眼睛说:“怕什么?我最怕你不在。”
  说完又亲亲柳和悦的额头,帮他把睡衣穿在了身上。牵着他出了浴室,餐桌上已经摆好的饭菜。
  严毅几乎是自己喂着柳和悦吃东西,柳和悦有点不习惯,但是还是随着他摆弄。
  看着面前听话的柳和悦,严毅觉得自己似乎是做梦。梦里柳和悦不在了,但是又回来了,听着自己的话,不再同自己发脾气。而梦里自己也在时刻担心他的离开。
  柳和悦看严毅突然发起了呆,就伸手贴着他的脸,问:“你怎么了?”
  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严毅一下回神。
  梦境就是现实,他越发觉得面前坐着的人不真实。
  这时候门口的门铃响了,严毅放下碗筷去开门,柳和悦有点好奇是谁来了,就跟在他的身后。
  打开门发现是送外卖的小哥,小哥原本笑眯眯的将东西递给严毅,但是看向他身后的时候面色突然一下变了。
  严毅的身后一套睡衣居然浮在空中,像是有隐形人穿着一样。
  他手颤抖指着严毅背后:“衣……衣服……漂着……”然后尖叫一声转头跑了。
  柳和悦一脸莫名其妙,看看严毅,手足无措的说:“我刚刚什么也没干。”


第7章
  严毅想了一下,刚刚那人像是只看见了衣服飘着,没有看见柳和悦的人。但是自己却能看见……
  意思是不是和悦站在这里不是自己的幻想,但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见他。
  想到这里严毅突然心里有点高兴。只有自己一个能看见他。
  “好像只有我能看见你……刚刚他可能是看见浮在空中的衣服吓了一跳。”严毅同柳和悦说。
  柳和悦一听,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难怪彭二牛说要穿衣服是要烧的,不然自己不想让他们看见的时候就会出这种吓人的事情。他吸了吸鼻子说:“没有啊,他们能看见我啊。只是我不想让他们看见。”
  原来是只想让自己一个人看见。严毅听了他的话在心里这样想着,脸上的笑也不由得大了一点。
  柳和悦在一边摸着自己下巴想,要是熟人在街上看见他,不是要吓死。还是不要让别人随便看见自己为好。
  等着严毅给柳和悦喂完饭,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搂着柳和悦上了床。
  两个人躺在床上一时没说话,严毅摸着他的脸闭着眼睛脑袋里又想起那天自己,掀开白布看到的尸体。
  他的和悦躺在那里没有呼吸,血也流干了,安安静静的。
  “和悦,要是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你就不会走了。”严毅知道今天头七,心里也明白今天过后和悦就要走了,然后的事情再也与自己无关。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孤独的活着,等不到云破月来的那一天。
  柳和悦趴在他胸膛上,听见他心跳的声音,握住他抚摸自己脸的手,问:“我走哪里去啊?我哪里也不去。你把我骨灰撒了,我投不了胎就赖着你了。”
  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一紧,接着就听见他的声音说:“别开玩笑,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不用惦念着我。”
  “你认真的?”柳和悦撑起点身体,看着严毅问。
  严毅没说话,眼睛看着他的脸,舍不得挪开。
  看一眼少一眼,看一分少一分。只恨不得把人永远留在身边,等着自己死了跟他一起走。
  “恩,我认真的。”严毅说。
  柳和悦眯了眯眼睛,脸上又是平日里的那副讥嘲样子:“严大善人真是好人。”
  严毅坐起来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脸上还是带着笑:“你别这样,不要胡闹。”
  “谁他妈胡闹了?”柳和悦一下打开他的手,把自己还阳的事情告诉了他,看着他脸上变了颜色才哼了一声,挪到床的另外一边,准备下床找点水喝。
  手腕一下被抓住,柳和悦感觉有点痛,转头恶声恶气说:“干什么!”
  “柳和悦,你说的都是真的?”严毅盯着他问。
  抽了两下没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柳和悦吼了一声假的,转回头嘟囔说:“爱信不信。老子还阳了就走,懒得和你这个傻逼过日子。”
  “你再说一遍!欠收拾了是不是?”严毅一听就炸,心里被刚刚的消息带来的喜悦充满,正一朵一朵爆着花,又恨面前这个人不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害得自己在心里东想西想,人鬼情未了都脑补了三百回合。
  柳和悦被他一吼脾气也上来了,死了一次有些顾忌也淡了,懒得再扮出以前那副冷漠不在乎的样子,他一下扑到严毅身上,扯着他脸皮嚷着:“你还凶!凶什么!”
  严毅一下被他扑倒在床上,又怕弄伤他,只任他在自己身上闹。嘴里说着:“就凶你个没良心的,就不能早点跟我说?我刚刚都想找道士作法把你收家里了。”
  柳和悦手一顿,想起来了这位仁兄之前在淘宝上看养小鬼的事情。怕是他还真的做出这种事情。嘴巴一撇想从他身上下来,结果又被按住了腰坐回去。
  “悦悦宝宝乖,再蹭一蹭。”严毅挺胯蹭了蹭他,柳和悦脸上一红,心里骂了句臭不要脸。
  他冷笑一声:“给你鸡儿放个假,大喜大悲对肾不好,你这几天就好好养养吧。”又想起了什么,柳和悦居高临下冷着声音问:“酒柜里被你拿走了几瓶酒?”
  “两瓶。”严毅老实交代。
  柳和悦看了他一会,从他身上下来,躺在一边伸手摸摸他的脸说:“酒都不是大事,你刚刚火那么高,就不怕把你脑袋上几根毛燎了?万一烧到脸了怎么办?”
  “反正我有你。没关系。”严毅说。
  柳和悦觉得自己和这个傻逼没有办法沟通,迟早被气死。说话牛头不对马嘴,烦都烦死。他伸腿踢踢严毅说:“去,给我倒杯水。”
  严毅下床给他倒了水,回来又搂着他说了一会话就睡着了。今天一天一惊一吓的,严毅也该累了。柳和悦伸手帮他扯了扯被子,又伸手在他嘴唇上点了点。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收回手指,柳和悦挨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低声说了一句晚安。
  第二天早上严毅是睡到了自然醒,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和悦回来了,还跟他说他不会走了。梦里的失而复得让他不敢睁眼。
  柳和悦洗脸刷牙了回来就看见这个人躺在床上,明明醒来了还闭着个眼睛不肯起来。心里一抖还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
  “严毅,你是不是不舒服?”柳和悦坐在床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自己手没有温度摸他的也摸不出来个什么名堂,就直接推他说:“起来,不舒服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但是没有想到这个人一下睁开眼睛盯着自己,还十分还原电视剧场景来了一句:“我不是在做梦吧。”
  柳和悦看着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挤出来个笑说:“严毅,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把人轰起来洗漱,柳和悦把床铺了一下,刚刚下楼就看见一只纸鹤扑棱扑棱在窗户外面,走过去把窗户打开,纸鹤就飞到了他身边,停在了他的手掌上。
  严毅擦着脸出来就看着他手上停了一只纸鹤,还没等他出声问,就听见那只纸鹤居然发出了声音。
  “柳和悦,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我现在告诉你。”是彭二牛的声音,柳和悦倒是不惊讶事情来得这么快,只是旁边的严毅还有点呆。
  毕竟在科学主义社会生活了这么久,一下爱人的魂魄回到自己身边还能复活还阳,这一下又是纸扎的鹤又发出了声音。
  摸了把脸严毅说:“我先去给你准备点早饭。”就溜回了厨房决定冷静一下。
  昨天被惊喜轰炸过的脑袋冷静下来,他反而开始觉得一切都有点不真实的感觉。自己像是那个客栈歇脚的书生,黄粱一梦过,万般欣喜都化作泡影。
  柳和悦坐在沙发上听着纸鹤带来的消息,第一件事说起来很简单,就是满足一个叫韩春生的人的愿望。纸鹤告诉了柳和悦韩春生现在所在的地方,柳和悦一听眉头一皱,那是一家医院。
  满足一个人的愿望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全看这个愿望本身,但是柳和悦转念一想,毕竟这个严毅上面有人,应该不会给自己弄太难的事情。
  纸鹤说完它该说的东西,发出了一声“呃”就一下倒在了柳和悦的手上。
  柳和悦看了一会,将那团纸揉了揉扔进了垃圾桶。
  一只纸鹤装什么鹅。
  抱着手臂站在厨房门口,柳和悦看着严毅的背影说:“我待会要出门一趟,你记得给我买几套衣服回来。”
  “去哪里啊?”严毅一听他说要出去,心里就担心,转过身继续说:“你要不要晚上再出门,这外面红火大太阳的,阳气还重。”
  我担心别把你这点小魂小魄给晒化了,到时候自己找都没地方找去。
  柳和悦看了他一会,学着彭二牛的口气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少看那么些乱鸡毛的鬼怪片,误人子弟误人子弟。”
  严毅:……
  严毅执意要送柳和悦出门,开着车到了第一医院的门口,柳和悦没开门直接从里面穿了过去,严毅在车上看得有点呆。
  “你开始干嘛要开车门上来?”他问。
  柳和悦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话还多是不是?”
  “什么时候回去?要我来接吗?”
  柳和悦的手机在车祸的时候已经悲壮牺牲,严毅还没去给他买个新的,现在就想问好了时间,等下去公司坐一会就回头来接他。
  “不用了。”柳和悦摆摆手,说自己会自己回去。
  严毅还是不放心,孤魂野鬼一个要是路上被路过的道士或者阴阳先生之类的收了去怎么办,依旧坚持要来接他。
  “那随便你吧。”柳和悦拗不过他,只能让他快点去公司上班,过两个小时来接自己。
  看着严毅开着车走了,柳和悦才拉了拉自己的外套,抬脚走进医院。


第8章
  因为严毅还没有给他买新衣服,家里原来的衣服他又舍不得烧,毕竟还阳了还能穿的。柳和悦穿着已经晒干了的衣服走在医院的走廊上。
  他走到护士台那里想问韩春生在那个病房,又想起现在别的人还看不见自己。刚想显出身形,又害怕遇见熟人。
  早知道就让严毅给自己先烧顶帽子好了。
  柳和悦捏着手指想了一会,还是去厕所里显出身形,才来护士台那里问了韩春生的病房。却发现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住医院。
  不是他?柳和悦心里一顿,面色有点僵硬。同小护士道了个谢,又走到一边垂着头想了一会。
  不是病人本人就是病人家属,那这个愿望估计就是跟病人有关。想着叹了口气,柳和悦揉了揉头发想。
  这不是要自己把人病治好吧……关键现在人还找不到,柳和悦想着拿出口袋里的彩色折纸折了个纸鹤出来。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冲着纸鹤说:“彭科长,我在这医院没找到叫韩春生的病人啊……你知道他哪个病房吗?”
  手上的纸鹤“呃”的一声就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柳和悦看着开始还吓了一跳,生怕着医院里的人看着一只纸鹤自己在空中飞。结果四下一望,根本就没有人注意自己这边。
  站了快半个小时总算看见一只纸鹤飞过来了。知道病房号后的柳和悦又一路低着头爬楼梯。
  电梯他是不敢坐,万一遇见个熟人怕不是要被他吓得以为电梯闹鬼。
  一口气上五楼,柳和悦觉得有点费劲,明明都是鬼了居然还喘。
  平稳了一下气息,柳和悦就准备往病房走。但是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自己这一去是什么名义?要说什么?
  直接说,我之前出车祸死了,但是现在有个机会还阳,但是要先满足你的愿望了我才能活,您帮个忙,说个愿望呗。
  呵呵,人家会以为他是康复医院跑出来的神经病。
  柳和悦想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着急,先看看对方是什么人才是,反正彭二牛也没跟自己说有时间期限。
  看着左右没人,便又隐去身形,抬脚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两张床,但是只有一边睡了人,另外一张床空着,上面放了一些东西。床上躺了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太太,旁边椅子上也坐了一个老爷子。
  病床头写着名字,柳和悦看了一眼,床上这老太叫杨兰。坐在床边的这位应该就是韩春生了。
  韩春生老大爷正坐在椅子上睡着,头勾着还一点一点的。柳和悦看了一会,转头再看病床上的人,却发现开始闭着眼睛的老太这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自己。
  柳和悦心里吓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这个老太应该是看不见自己的。蹦到嗓子眼的心又揣了回去。
  但是这时候老太转头看他,突然出声说:“小伙子你来干什么的?”
  妈妈!这个人怎么能看见我!
  柳和悦脸上表情都僵住了,他干巴巴说:“我……这……”
  支支吾吾说了几个字之后,柳和悦一脸苦逼的小声问:“您能看见我?”
  “怎么看不见呢?你老太又不是眼睛出问题了,我眼睛好着呢!”老太声音有点大,旁边正打着小呼噜的老爷子一下吓醒了,他抬头问:“怎么了怎么了!”
  又扭头看见老伴醒了,揉了揉眼睛问:“刚刚来人了?我像听你同谁说话呢?”说完又四下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
  “房间里这么大个小伙子你看不见?”老太皱着眉问。
  老爷子又在房间里看了一圈,站在一边的柳和悦根本不敢动,就听见老爷子说:“什么也没啊,兰姐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哟?”
  杨兰老太太又说:“春生啊……”但是看着柳和悦,话说一半又咽了下去,摆摆手说:“哎哟,我刚刚睡觉做梦糊涂了,梦里看的…糊涂了糊涂了……”
  “老婆子就吓人。”韩春生抱怨了一句,起身去给床上的老伴倒点热水。
  老太看见柳和悦还站在床边,便小声问:“你这是……”
  柳和悦看她说话下意识转头看了下背后正在倒水的老爷子,就又听见老太太声音说:“他耳朵背,这么小的声音他听不到。你过来,让我看看。”
  柳和悦听话走过去,老太太看了一会,说了句真像,但是没等柳和悦问像什么,就听见老太太又问:“是不是老婆子我要死了,你来勾魂的?”
  “我看你紧张的很,小伙子是不是刚刚才上班啊?我是你勾的第一个魂吗?”
  柳和悦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我就是过来看一看。不是来勾您魂的。”他想了一下,还是问老太:“这是您老伴?老爷子是不是叫韩春生啊?”
  老太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古怪,她点点头,一脸戒备地问柳和悦:“你不是来勾我魂的,是不是勾他得来的?我跟你说,你要勾他的就连着我的一起勾了,我同他结伴走。”
  “真不是勾魂的……”柳和悦说着就看见韩春生老爷子端着一杯水,从自己身体里穿过走到床边,将手上的水递给床上的老太。
  “温的,能喝。”老爷子说。
  老太接了喝了几口,就不喝了放在一边。她看柳和悦还在房间里,眼睛总往自家老头身上瞄,便同老头说:“肚子有点饿了,你买点饭去。”
  “这才几点啊……就饿了。”老头坐在床边皱着眉,正按着自己手上的老人机。屁股不大想挪窝。
  老太心里不痛快了,哼哼说:“我饿了不行?怎么饭都不给我吃了?”
  老头一听就起来了,嘴里嘟囔说:“越老脾气越大,难得伺候。”
  “你就伺候多久啊,我都伺候你伺候你几个儿几个女几十年了,就你脾气大!”老太太躺在床上同他拌着嘴。
  老爷子拿着饭盒出门,嘴里大声说:“就不是你的儿你的女了,尽啰嗦。我这就去了这就去了。”念念叨叨的出门了。
  等着老头出门了,柳和悦眼神也收回来,原本是想跟在老爷子身后面的,但是床上老太太把他叫住了。
  “小伙子你过来,老太看看。”
  柳和悦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严毅就要过来接他了。
  挪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忍不住又说:“老太,我真不是来勾魂的。您别担心。”
  “那你来干什么的?眼睛还净往我们家老头子身上瞟,是不是他身体不好要出事怎么的?”
  老太放在床边的手一下握住他的,用力捏了捏,语气急切说:“小伙子你同老太说,老太能挺得住。”
  “真不是。”柳和悦拍拍老太的手背安慰了下,心里想了一下,把自己要完成老人愿望的事情告诉了她。
  “我知道这件事有点难以置信,但是我真没骗您。”柳和悦看着老太说。
  杨兰老太太看了看柳和悦的脸,拍拍他的手说:“造孽哦……年纪小小的就这么个事。”
  柳和悦觉得自己是挺造孽的,顺着老太的话说:“也没觉得挺那啥的,这都是命。”
  “诶,命都是人搏出来的,年纪小小怎么说这种丧气话,不像样子。”杨兰老太太说着想要坐起来。
  柳和悦赶快给她把病床摇了起来,让她能靠着。
  “我要是同你一样信命的话,哪能嫁给那个老头子,早不知道饿死在哪里了。”老太太说着笑了笑,伸手把自己耳边的头发挽到耳朵后面。
  开始柳和悦进来的时候就看了一眼床脚的病人信息,老太太岁数挺大了,是经历过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的。
  难得老太太人不糊涂,柳和悦坐在旁边同她说了几句话。
  “我要是信命,不知道嫁给哪个山沟沟里的人了,现在哪里还有命坐在这种医院里哦。”老太太说着冲柳和悦笑了一下。
  “放心,待会等你大爷回来老太帮你问问。”
  柳和悦点头道谢,眼睛又往时钟那里瞄了一眼。刚刚看着韩春生老爷子出门腿脚还利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老太太看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便问:“你年纪多大啦?”
  “27了。”
  老太太又打量他两眼:“显得小,老太还以为你刚工作。”
  柳和悦笑了一下,问老太怎么医院里就她和老爷子两个人在。
  “儿女忙啊,儿女也有孙,能顾上总还是不能每天都在,来了还吵。就我们两个人还清净……”老太太说着就突然安静了下来。
  病房的门打开了,老爷子拿着饭盒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喘气声挺大,老太太一听就皱着眉头说:“怎么又爬楼上来的?有电梯你怎么不坐?”
  “又不是爬不动,电梯人太多了我懒得等,你肚子都饿了怎么还有力气说这么些废话?”老头子抱怨着把饭盒打开,又给老太太去洗筷子。
  等他再在床边坐下突然问:“你这个床怎么摇上来了?刚刚有人来了?”
  一边的柳和悦身上一僵,就听见老太太说:“刚刚来护士了的,我叫人帮我摇上来的,省的你这个老胳膊老腿出马。”
  老爷子哼哼了两句没说什么。


第9章
  老太太吃了几口饭就把筷子放下了,她其实不是太饿,刚刚只是想把老头子先支开而已。倒是老爷子看见她不吃了,就问:“怎么了?今天菜不好吃?”
  “哎……老头子,我们过两天不在医院住了吧,还是在家里住的舒服。”
  老爷子一听就摇头说:“那不行,医生说了你这个身体要在医院待着,你这个同志,怎么……”
  “少拿这个口气跟我说话,就是你这个样子孙子总不愿来我们家,爱往亲家那边跑。”老太抱怨了几句,又看了站在边上尴尬着的柳和悦一眼。
  放软了点语气说:“再说了,你还有什么想做的,我们趁着还能走动的时候就去看看,去走走。”
  “我有什么想的,你身体早点好起来就是了。”老爷子这样说着,哼了一声。
  老太将手上筷子一放说:“你这不是为难人吗?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身体怎么样自己心里有数,换一个想的!”
  韩老爷子听得纳闷,怎么就为难人了,他说:“为难谁啊,我没什么想的,你不是饿了先吃饭,食不言寝不语知不知道!”
  “大少爷规矩多……”杨老太眼看就要发脾气,柳和悦连忙走上前拍拍她的手,小声说:“您别急,我先走了。您慢慢吃饭,不急这一时的。”
  老太太看他要走,把他手一拉,但是老头子在边上又不方便说话。柳和悦温着声音说:“我家里人来接我了,我得回去吃个饭。明天再来看您。”
  看柳和悦语气恳切,老太太才点点头,松开他的手。柳和悦对她一笑,这才出了病房往外走。等他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刚好看见严毅开着车过来。
  直接穿进车里,看见严毅的脸色就说:“你早点习惯,你这样我很不爽。”
  严毅应了一声,凑过去抱着他,又把头埋在他肩窝里蹭蹭说:“看谁了?”
  柳和悦显出身形,省得别人从车外看见严毅这个自私被吓到。抬手摸摸严毅的头发,又摸得是被发胶梳的硬硬的感觉,啧了一声把手移到他脸上,捏了一下说:“两个老人家。”
  “想我了吗?”严毅问。
  柳和悦:“有点。”
  半天没听见严毅说话,柳和悦抖了抖肩膀:“哑巴了?”
  严毅有点惊讶,以前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柳和悦要么不理他,要么回他一句没有或者有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说一句有点。
  他撑起来看着柳和悦仔细打量了一会,试探说:“真是和悦?”
  别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冒充的吧?
  柳和悦眯着眼睛看看他,嘴巴抿得有点紧,看了他一会才伸手摸着严毅面皮,用力往外扯看见他脸都变形了才松开。
  “叫你买的衣服你买了吗?天天脑袋里想些什么?”
  柳和悦心里有点恼火,难得今天自己坦率点,这个兄弟就是这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欠,柳和悦冷笑了一声。
  “买了买了,我每个样子都买了两套,你就是要烧一套,等你还阳了家里也还有一套能穿。”严毅给他系好安全带,这才开着车往外开。
  柳和悦扯扯自己身上的安全带,觉得这个玩意没多大用。但是也是只是自己的猜测,也懒得解开。
  然而马上事实就告诉他,安全带对于鬼来说是真的无卵用。
  严毅一下一个急刹车,柳和悦直接往前一冲,胸前的安全带直接穿过他的身体。严毅眼看柳和悦就要撞到车窗,伸手就去拉。但是也没拉住。
  柳和悦也没同他想的那样,一头撞在车窗玻璃上面。而是直接从车里飞了出去,在外面地上走了几步才停了下来。
  面色阴沉看了一眼车里的严毅,又飘了回来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严毅不敢说话,赶快开着车往家里走。路上小心瞄了两眼柳和悦的脸色,就被他看见了。
  “好好看前面开车,是不是想把我又从车里甩出去出一次丑?”柳和悦刚刚差点被甩出去的时候就隐了身形,不然路人要是看车里飞出个人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叫唤。
  回家了之后柳和悦就先扎了个纸鹤,说了杨老太太能看见自己的事情,问是怎么回事。等彭二牛回复的时候他先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就闻见一股香味。
  抱着手臂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严毅正在做饭。柳和悦嘴巴挑,那时候严毅为了让他满意,浸淫各种厨房做饭APP以及门户网站。
  中外各种菜品都了解一些,以前周末还会给柳和悦做些甜点。
  柳和悦看他切着菜就倚在门口看了一会,严毅知道他在那里,头也没抬就说:“等一会,饭待会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柳和悦就想起了今天在医院看见的老两口。
  要是严毅老了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能坐在椅子上看书就看着睡着,到时候他背脊也肯定没有这么直了,记性也也没这么好了,耳朵估计也开始背了。
  摸着下巴想了一会,柳和悦觉得那个样子严毅肯定变成一个胖老头了,脸红红的,坐在藤椅上。
  想了一会柳和悦觉得还是严毅这样年轻的时候好,要是他老了自己也看的心疼。
  想着脸上笑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柳和悦走过去,刚刚靠近就听见严毅说:“油烟重你别过来。”
  柳和悦没搭理他,自己拉开冰箱门想从里面拿一瓶酸奶出来,结果冰箱里什么也没有。
  “待会要去超市了。”柳和悦说着将冰箱门关上,结果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声响,转头一看就见严毅手扶着案板,一边的碗碎了。
  “你以后都不许去超市。”严毅平复了下心情,拉开一边的橱柜又拿出一个碗来。继续刚刚没有做完的工作。
  柳和悦抱着手臂,看着他这个样子,冷漠问:“严毅,你是不是有病?”
  “这是谁害的?”严毅切着胡萝卜说。
  柳和悦冷笑,就往外面走。
  “你干什么去?”严毅把手上的刀一放,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柳和悦没理他,走出了厨房就准备换衣服去买点酸奶喝,严毅那个人发疯的时候一般都是冷处理,跟他讲道理屁用没有,到时候再把自己气出毛病来,划不来。
  刚刚上楼走了几步就听见背后的脚步声,柳和悦现在烦起来了,怎么就这个孙子死活都能看见自己。
  跟开始那几天的感觉不一样,柳和悦被他按在怀里,耳边传来的湿意还有这个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怎么就感觉头七天严毅的那点可怜劲没了,又变成这个不讲道理的样子,而且还有更不讲道理的趋势。
  “你怎么一回来就这么招我恨呢?”严毅心里也不舒服,柳和悦一回来还是那个让他操心脑袋疼的柳和悦。
  “你就不能替我想想,你就是去超市时候出的事,这次是不是还再想试一次?非要我被你折腾死了才甘心?”严毅说着抱着他往沙发走,说马上就要吃饭了,他哪里都不许去。
  柳和悦知道自己是争不过他,就只能说话气他:“难道是我想死的?是我想去超市被车撞死的?我死都死了,被车撞了还能怎么样?”
  “不许提那个字!”严毅一声一吼,吓得柳和悦一哆嗦。抱着柳和悦,严毅收紧手臂问:“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两个人在沙发上安静了一会,柳和悦动了动说:“你炖的东西是不是汤烧干了?我怎么闻到糊味了?”
  看着严毅变了脸色往厨房走,柳和悦往沙发上一靠,拿着严毅的手机下单了一箱酸奶,估计待会晚上就能收到。不去超市就不去超市吧,总有办法买东西。
  再怎么折腾吵架,这个饭还是要吃,日子还是要过。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纸鹤又扑棱扑棱飞过来了,只是严毅之前把窗户关了,纸鹤飞不进来,脑袋在窗户玻璃上撞个不停,前面的那点尖嘴也被撞瘪了。
  柳和悦去给那只可怜的纸鹤开了窗户,纸鹤颤颤巍巍飞到他手上,接着就传来了彭二牛的声音。
  “快要死的,还有日子不久了的人是能够看见你的,那老太太能看见你也不稀奇。平日里你做事也注意点。”
  说完了之后手上的纸鹤“呃”的一声又倒在了手掌心,再也没有发出声音。揉了揉将纸团扔进垃圾桶,柳和悦擦了擦手又坐回了桌子边吃饭。
  “你今天去医院是什么是啊?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严毅给他倒了杯牛奶放到手边:“我待会出去买酸奶。”
  “不用了,我刚刚用你手机下单了。”柳和悦抿了口牛奶,皱眉抱怨他没有放糖。
  “倒也不用你帮忙,就是说满足人老人家一个愿望就好了。”柳和悦说着还叹了口气,麻烦的就是现在自己还不知道别人愿望是什么了。
  严毅哦了一声,然后说:“反正要我做什么就说,这几天我都没事,能在家里陪你。”
  “不行,你要去上班。你都多少天没有去认真上班过了?”柳和悦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就是活过来也算是黑户了,这个城市里多少认识我的人,估计到时候还要换个地方住,又要买房子买车,都要花钱,你要是不把生意做大一点,到时候怎么办?”
  养家的担子千斤重,全部压在了严毅的肩上。
  柳和悦拍拍严毅的肩膀:“下次捐钱的时候记得也给自己留点。去给我牛奶里加点糖。”


第10章
  第二天严毅准时起床,正站在穿衣镜前面打着领带,床上柳和悦醒了,洗脸刷牙之后又倒回了床上,正撑着头看严毅。
  “等下有会,我没时间给你准备早饭了。待会自己给自己弄点吃的,别一上午什么都不吃,中午我……”严毅正说着就感觉身上一沉,镜子里什么都没,但是他回头就看见柳和悦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整个人跟没骨头一样挂在自己身上,这倒是以前没有出现过的事情。
  严毅心里一软,正准备说话嘴就被他堵住了。
  柳和悦用的牙膏是那种小孩子喜欢的水晶啫喱牙牙乐,草莓橘子什么味道的家里都有。严毅亲了亲。
  恩,今天用的是草莓的。
  亲了一会柳和悦哼了一声说:“吸了口阳气,不用吃东西了。”
  “那我怕你一上午饿,再吃两口。”严毅转过来搂着他的腰,两个人又亲了会,柳和悦觉得自己快要阳气过度了,直接推开严毅。
  “行了行了,快点滚蛋去上班,别把我当儿一样啰嗦。”柳和悦又往床上一躺,决定再赖一会。
  严毅在床边坐下,抓着他脚踝摸了摸,问:“你上午干什么啊?我待会叫人去给你买手机。”
  柳和悦应了一声,懒懒说:“待会去医院了,你中午自己记得吃饭,你们公司那几个老头子要给你脸就跟我说,转头飘去吓吓他们。”
  严毅听了一笑,靠近了亲亲他的脸,抓着他手说:“怎么觉得你这两天说话都不同了。”
  “不喜欢?”柳和悦问。
  严毅亲了亲他的指尖:“喜欢,什么样都喜欢。”
  柳和悦哼了一声,看了下挂钟上的时间,被严毅抓着的手动了动。
  “阴气吸够了没,你再不出门要迟到了。”
  严毅出门之后柳和悦在床上躺了一会,换了衣服也准备出门。昨天严毅给他烧了两套新衣服,结果就直接出现在了自己的衣柜里,跟别的衣服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镜子里看不出来。
  穿着衣服出了门,柳和悦走了一段觉得累,站在原地准备打的士结果发现自己身上没钱。手机也没有,更没有网约车了。
  站在原地正准备感受自然,看不看能不能借来一阵风把自己吹走,飘飘飘的也能飘去医院。
  好风凭借力,送我去医院。
  站了一会也没风,柳和悦有点认命了,决定到时候撘搭别人的顺风车。抬脚刚刚走了一步,就看见一辆车停在了自己身边。
  “小哥,搭车吗?”驾驶座的窗户摇下来,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对自己一笑。
  柳和悦一看这个车,薄薄的像是纸扎的一样,又看了看这个年轻人的脸色,心里有点毛毛的。
  在心里重复多遍自己也是鬼之后,柳和悦才把自己心里那点恐惧压下去。
  反正都是鬼了,对着吓,未必还能吓活过来?
  “小哥面生啊,是新鬼啊。”年轻人看着他身上还有一层金色的屏障,背后还有一点一点闪闪烁烁的地府标志。
  “小哥是下面上来公干的吧。”年轻人问着帮他把副驾驶室的门打开。
  柳和悦面色纠结说:“你这车收冥币还是人民币啊?”
  年轻人一愣,呆呆说:“当然是纸币啊……你给我那个钱我没地花啊……”
  在身上的口袋里摸了个遍,柳和悦心想之前严毅给自己烧的那么多钱烧哪里去了,怎么一个子都没看到。
  心里正想着,口袋里就一沉,柳和悦把手一拿出来,摸出来一个金元宝来。
  “我去第一医院,这个够吗?”
  小哥点头说够啦。
  这样柳和悦才坐进车里,纸做的门他不敢用力关,司机小哥看他这样笑笑说:“没关系,你用力关,这个车牢实耐操。”
  柳和悦将门关好,把一边的安全带也系好,嘴里说着:“牢实好啊,牢实好。”
  长这么大,天上飞的路上跑的柳和悦基本上都坐过了,但是灵车他还是第一次坐。况且这个兄弟开车有点彪,柳和悦下意识抓住了旁边车顶上的把手。
  那玩意也是纸扎的,被柳和悦一用力给扯了下了。柳和悦脸都变白了,手紧紧攥着那个纸把手。
  “小哥你不要这么紧张啦,我开车都有十年了,老司机了。”小年轻看柳和悦这么紧张,出声笑笑说。
  柳和悦面上尴尬笑了一下,然后问:“我看着你年轻,怎么就开了十年了?”
  “诶,我死的时候十八刚拿驾照,到今年开灵车九年,活着的时候跑跑卡丁车一年。”小年轻说着像是想起了自己死的时候,叹了口气:“我刚开车的时候有点太兴奋了,就想着像那时候开卡丁车一样来个漂移甩一下,就像这样,结果一下就把自己命甩出去了。”
  说着他就真的漂移了一下示范给柳和悦看,柳和悦这么多年,今天尝试了一把灵车漂移的滋味,等车到医院的时候他脸色还没缓过来。
  “我屮艸芔茻,太他妈刺激了。”柳和悦骂骂咧咧从车上下来,扶着医院的墙缓了一会才往医院里面走。
  今天早上还早,医院就已经有很多人了。
  柳和悦往住院部的楼走,心里念着,多灾多难人生艰难哦。
  他到老太病房内的时候,老头老太太都已经醒了,老爷子正坐在床边上做着什么健身操。老太太坐在床上带着老花镜看着手机,像是在给谁发短信。
  柳和悦进门了之后老太太就抬头看见他了,她把脸上的眼睛下下来放一边,叫着老头去给她弄点早饭来吃。
  等着韩春生老爷子出门了就招手叫柳和悦坐边上来。
  “哎呀今天来这么早,吃饭冒的?”
  柳和悦点点头说吃了。
  老太太今天很高兴,拉着柳和悦说待会家里儿子女儿会来,还带着孙女外甥来看自己。柳和悦跟着笑笑说老太太今天气色好。
  老太太摸摸脸说:“哎哟,尽挑好听的给我听,年纪大咯,气色好也老了哦。”
  又说了几句,老太她才跟柳和悦说,昨天等他走了之后她又去问了老头子有什么愿望,结果老头子说啥也没有。
  杨兰老太太有点不好意思拉着柳和悦说:“老太什么也没问到。”
  柳和悦说没关系,不着急。
  老爷子这时候端着早饭回来了,白粥给老太摆在床上的小桌子上面,又给她摆出了点小咸菜在旁边,豆沙包子也给她放在旁边。
  “你吃了没?”老太问。
  老头点点头说吃了碗面。
  “年纪大了,你得吃点清淡的。”老太太说了一句开始吃早饭,柳和悦坐在一边没有出声。
  倒是老爷子开口说话。
  “我们两个结婚多少年了?”老爷子问。
  老太太正吃着东西,等咽下去了才看他一眼说:“问这个干什么?你大儿都五十多了你自己不会加吗?”
  老爷子哼了两声,没有说话,半天才说:“刚刚我路过早餐摊子的时候看到一对子结婚的,那个婚车吵得要死,路边停了一串。”
  “人家结婚你都要抱怨的,又是怎么挨着你的眼了?”老太太觉得今天的小咸菜有点太咸了,老头子这个话也听着酸得很。
  韩春生觉得没办法同这个老太婆交流,气哼哼去看电视了。
  “年纪越大毛病越多,换个人谁受得了他。”老太太小声抱怨着老伴,坐在前面看着电视的老爷字像是听见了什么,大声问:“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今天酱菜太咸了!”老太太对着喊了一句。
  柳和悦坐在旁边听着,脸上忍不住带上了笑。一早上老头都在病房里,老太太又睡了一觉。柳和悦趁着这个机会出去,看看老太太到底是因为了什么才住院。
  老太太早些年做过一次食道癌的手术,年纪大的人的恢复能力比年轻人差很多,那之后老太太的身体总是会出些小毛病,年轻时候没注意落下的病根也在老了之后发作。
  那个年代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柳和悦在走廊上想了一会,估计着老太太年轻时候是吃了不少苦。
  正在走廊上站着的时候,老爷子拿着昨天中午打饭的盒子又出来了,柳和悦瞄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十二点了。
  柳和悦进病房找老太太借手机给严毅打了个电话。
  接通的时候柳和悦听见严毅的声音:“你好。”
  陌生的号码打过来,严毅说句你好对面还半天不做声,正准备挂电话的时候,他听见柳和悦的从听筒里传来:“你好,严先生,请问你中午吃饭了吗?”
  “你是邀请我共度午餐吗?”严毅笑了声说。


第11章
  然而结果是柳和悦冷漠的提醒他记得待会给他买手机,还有记得叫人把那块黄金墓碑给弄走。
  “这是别人老太太的电话,别打过来了,待会我就回去了。”柳和悦说完挂了电话,将手机还给老太太。
  老太太问:“给你家里人打电话吗?”
  “恩,他啰嗦的很。”柳和悦说。
  老太太拍拍他的手:“诶,不能这么说,得是关心你的人才舍得花时间啰嗦你哦。”
  柳和悦一笑,就说自己也不嫌他啰嗦。
  “老太年轻时候命不好,见着你年纪轻轻遭这个罪也心疼。”老太太叹着气说:“爹是个混账人,吃喝嫖赌抽大烟,欠了人家家里一大笔债,家里没地没屋的,只能拿女儿抵债。”
  柳和悦听了一愣,下意识问:“还能这样的吗?”
  “那个时候乱的很,哪里像现在哦,路边上饿死的冻死的多得是。到处都打仗呢,刚刚出去那个老头子当时就是打仗的,我们家那边纪念馆里还有他年轻时候的照片。”
  柳和悦听着点头:“老爷子挺厉害的。”
  但是想着老太太被混账爹不是抵债了,怎么遇见韩春生老爷子的?柳和悦心里想着想着,就问了。
  老太太听了笑了起来,拍着他的手说:“就是给抵给了那个老头子家里哦。他们家那时候有钱的,我爹认识人家,他家可怜我哦,就说叫我过去,我同他八字一合,哎,就说等着当他家媳妇了。”
  柳和悦听着笑了,觉得跟电视剧里一样。又问:“那后面老爷子怎么跑去打仗了?”
  “那还不是看着家里管他,心里不喜欢,跑去跟着人家屁股后面打仗去啦。”老太太说着还哼了一下:“看不起我大字不识一个,没文化。”
  “后面还不是和您在一起啦。”柳和悦说。
  老太太一笑:“哎,老太年轻的时候长得也是漂亮的,他不是全因为嫌我,是嫌他们家管得多,说现在这个时候结什么婚。我就在家等他,想着总会等回来的,后来一听外面回来的人说,他现在在部队里打了胜仗升了官,人家要给他解决个人问题,要把一个女干部介绍给他结婚了。”
  “啊?那您怎么办啊?”柳和悦趴在床边上听着问。
  老太太嘿嘿一笑,像个小孩一样:“那我肯定不乐意啊,一个大姑娘家,清清白白的怎么就不喜欢了?在家里等他了那么久,我说等不得了,再等等不回来了。收拾包裹我就去找他了。”
  柳和悦听到这里撑着下巴眨眨眼,问:“您找到了?”
  又自问自答说肯定找到了。
  老太太说:“肯定找到了啊,走了几百里路,鞋都不知道坏了多少双。路上苦啊,但是我就是不服气,咽不下口气。直接找到了他部队里,只说我是他家里来的人。他一见我都吓愣住了,我就问他你到底是看不惯我哪里不好,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名堂。”
  这时候老爷子带着饭回来了,老太太止了话头,朝着老爷子问:“春生啊,你有没有后悔去娶我啊?”
  韩春生正给老伴摆饭,手一抖说:“问着干嘛啊?”
  “问问不行啊?”
  韩春生把饭菜给她端过来哼哼说:“后悔干嘛,后悔又没用?”
  柳和悦原以为老太太听见这个回答会生气,结果老太太反倒很高兴的样子,伸手将自己头发拢一拢:“那是,你后悔也没用。”
  “春生啊,我年轻的时候好看吗?”
  老爷子哼了几声,才说了一句微不可听的好看。
  柳和悦坐在床边小声同老太太说:“在笑哦。”
  老太太同样小声跟他说:“别扭着呢。”
  下午的时候儿子女儿来看老太太和老爷子了,这就是他们家的时间了,柳和悦不方便留下,跟老太太说了一声就走了。
  第一医院到家里的距离有点远,但是离严毅的公司挺近,柳和悦想了想决定去严毅公司跟他一起回家。
  楼层高风有点打大,严毅正坐在那里看文件,看了两眼就开始看着外面发呆,心里想着家里那个不省心的,也不知道他现在吃饭了没有,刚刚打电话来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去,也没有告诉自己晚上想吃什么。
  想来想去严毅觉得头有点疼,眼睛前面也出现了幻觉,怎么看见柳和悦飘在楼外面,还冲自己笑……
  不对,这他妈不是幻觉!严毅反应过来一下坐直了,走到窗户旁边。
  柳和悦笑着敲敲他的玻璃说:“严先生下午好啊。”
  “你给老子进来!”严先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面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柳和悦被风一吹声音有点抖,一阵风吹过来又往旁边飘了一点,严毅的心就像柳和悦一样被风吹着,搭在玻璃窗上哐哐的。耳朵边上都是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柳和悦看他那样子赶快从外面飘进来了,刚刚站好就被严毅一拉抱住了。
  严毅都快哭了,声音都有点不对:“能不能省点心?能不能别吓人?”
  柳和悦拍拍他后背:“我就借着风走了一段,又快又方便。我开始打了辆灵车,司机开的太快了,不过方还方便。”
  灵车这两个词听得严毅头疼,他接受现代教育这么多年,就这几天全部给他颠覆了,还全部都是因为身边这个人。偏偏他还不让自己省心,变着法的折腾自己。
  “你以后出门就打的士车。”严毅搂着他往自己办公桌边走。
  柳和悦面色冷冷的,淡淡说:“我没钱啊,钱都被你捐了。”
  还嫌不够,又加了一句:“能坐一辈子的士车的钱哦。”
  严毅不说话了,但是掐在他腰间的手却加大了力度。柳和悦坐在他腿上难受,就动了动,感觉到男人的情绪差不多了,就说:“生什么气,就你记得出门的时候给我留点钱在家里,省的被人说抠门连点零花钱都舍不得给爱人留。”
  难得听到柳和悦嘴里说形容两个人关系的词,严毅周身的气氛没有那么恐怖了,他手在柳和悦腰间摩挲两下。
  “记得了,我把我的卡给你。”严毅说完之后听见自己办公室的门响了两下。
  柳和悦懒在他身上,提醒他:“别人看不到我,你叫进来吧。”
  严毅调整了下姿势,叫了进。
  小秘书推开门进来,看见老板在办公桌前面坐的很端正,正看着进来的自己。她心里有点怕,老板沉着脸的样子跟死了老婆一样。
  转念一想,柳先生才出那个事,接着就呸呸呸骂自己事多。清了清嗓子,小秘书把自己手上的文件放到桌子上,同老板说明后天的安排。
  希望老板能够大发慈悲,跟今天一样按时上班,不然后面够得麻烦。
  怎么感觉老板的面色有点奇怪?小秘书摸摸自己的手肘,这个房间的冷气开的很足啊,为什么老板额头出汗了?
  正准备问,就看见老板将自己手上的文件一合,签了个字说知道了。
  奈斯,今天能提前下班了!小秘书拿着文件开开心心走了。
  柳和悦等她走了才说:“小姑娘挺讨人喜欢的。”
  严毅冷静把柳和悦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抽出来,抽了张纸擦擦自己额角的汗说:“我怎么感觉你变了挺多,你不让我碰你,就别惹人。”
  “谁不让你碰我了?那你现在碰的是谁啊?”柳和悦从他身上站起来,走到前面的沙发上坐下。
  阳光正好照在沙发这个角上,柳和悦靠着扶手不想挪窝,又嫌弃这个太阳太刺眼,只能叫严毅去把窗帘拉一下。
  严毅坐了一会,才起身去拉窗帘。等他回头的时候柳和悦看见他又哭了。
  “你是不是水做的?”柳和悦看着他站在那里擦眼睛,还以为他是窗帘上的灰落到眼睛里了,起身走到他面前把他揉眼睛的手拉开,看看他红了的眼睛。
  “你这个窗帘要叫人拿去洗了,自己也不知道小心点,灰这么多落到眼睛里面肯定难受。”柳和悦给他吹了吹,看见他没再流眼泪了才收回手。
  严毅哑着声音说:“你这样挺好的……”
  “比以前好多了……”
  柳和悦给了他个眼神,回到沙发上坐着。
  我以前有对他那么差吗?检讨了一下自己以前的行为,柳和悦心里有点烦躁了,难道要自己跟个老妈子一样跟在他后面?
  严毅收拾了下桌上的东西,问他晚上要吃什么。
  柳和悦坐在那里正想着那五件善事,韩春生老爷子的愿望现在还没个头绪,也没什么胃口,说你想吃什么吃什么吧。
  “那我们回家做点东西吃,想吃凉拌菜吗?回去路上买点。”严毅问。
  柳和悦闻声回头,看着他穿着一身西装社会精英的样子。卖凉拌菜的地方在一个菜市场,严毅这幅样子和那里就是一对反义词。
  但是偏偏这个人每周都会给自己买上一次,每次都是亲自去,也没叫秘书什么的去买。
  严毅看着柳和悦一直望着自己,皱起眉头摸摸自己的脸说:“我脸上有脏东西?”


第12章
  最后两个人没有买凉拌菜,转道去了大学城那边吃麻辣烫。柳和悦让严毅留在车上别动,自己拿了钱显出了身形下去买。
  “你那个衣服弄上油了我还要给你拿去干洗店洗,麻烦死了。”柳和悦说完之后还安抚地亲亲严毅的嘴角说别担心。
  然后就被这个属狗的给把嘴角咬了一下。妈的,有点疼。
  柳和悦买了不少,顺便还买点麻辣藕和冰粉。结果车上就一直有那股子麻辣的香味。
  冰粉加了很多红糖,柳和悦心里吃的舒服,抬手给严毅喂了一口。
  “太甜了。”严毅吃了一口,让柳和悦自己吃就行。
  回去路上有点堵,柳和悦一碗冰粉吃完了都隔家还有段距离。他看外面看了一会,突然问:“你家里这几天没叫你回去?”
  严毅恩了一声,说叫了但是自己没有回去。
  “你不方便,我懒得回去,看见他们没什么意思。”严毅右手松了松领带,挑着眉问:“怎么你想回去看他们?”
  柳和悦看着外面牵着手的情侣说:“同意了怎么不回去?怎么也是你家里人。”
  “……”严毅沉默着看了他一会,迟疑说:“你这几天有点奇怪。”
  柳和悦转头看他:“死了一次总有点变化吧。”
  “你很好的,不用变什么。”严毅伸手摸摸他鬓角。
  这时候前面的车动了,严毅把车开起来,一路上两个人没再说什么。
  柳和悦一路上就在想,自己和严毅估计真是一个锅配一个盖,合该在一起。早前几年的时候心里总是对严毅不放心,觉得这个人迟早有一天要同自己说拜拜,到时候估计身边还搂着一个。
  直到出车祸的前一天,柳和悦心里的那点不安慰的东西也还在,现在不能说没有了,但比以前少了很多。
  到家了之后两个人吃了点东西,严毅搂着他看电视,直言说吸点阴气。
  呵呵,傻逼。
  把老太太老爷子的事情跟严毅说了一遍,他听得说:“老太太是个厉害人哦。”
  柳和悦靠在他身上恩了一声,老太太确实挺厉害的,可惜就是身体不好,估计活不长了。
  “诶你说,你要是老爷子,你要许个什么愿望?”柳和悦问他。
  严毅想也不想:“肯定是希望你身体好起来。”
  “太难了换一个,这个我做不到。”
  严毅一脸无语的看他:“换什么?我又不是老爷子我怎么知道,再说了我也不喜欢这种假设,情愿你作天作地,也别躺床上哼哼唧唧。”
  “好像我这辈子躺床上哼哼唧唧都是你害的吧?”柳和悦看着他的脸眯了眯眼睛。
  “那不算。”
  柳和悦哼了一声,靠一边沙发扶手上去了。
  老爷子会想要什么呢?柳和悦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名堂来。要不要干脆显形了跟他说,直接问好了。
  在床上翻了个身看见已经睡着了的严毅,柳和悦看了会他的睡脸,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跟猪一样,睡得真好。
  第二天柳和悦照样去了医院,不过这次是严毅送他去的。
  昨天被柳和悦描述了一场灵车漂移赛车手,严毅心里有点害怕,直接早上把人叫起来,带着洗脸刷牙了就把还没清醒过来的人塞车里,等着柳和悦缓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医院门口了。
  严毅把自己钱包给他,柳和悦没收。
  “你想,我穿衣服别人都能看见衣服飘在空中,我要是揣个钱包,别人不看见钱包浮着?”柳和悦把钱包放回他手提包里。
  严毅坐在车上问:“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等下中午我去找你。”柳和悦说着就开门下车,走一段了还能听见严毅在背后面喊:“好好上来,不准飘上去!”
  知道了,柳和悦在心里说。伸手出来挥了挥示意自己知道了。
  到病房的时候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在,刚想问老爷子哪里去了,柳和悦就听见背后一个声音问:“小伙子,你是来干什么的?”
  回头一看韩春生正端着刷牙缸子看着自己。
  心里一突,怎么老爷子也能看见自己了?柳和悦看着老头正想说话,就听见老太太说:“春生啊,你能看见他?”
  老爷子绕过他,把缸子放在一边架子上,同床上的人说:“兰姐,之前你问我能不能看见是不是就是问能不能看见他?”
  老太太点头说:“是啊……哎……和悦啊,他怎么能看见你了哦?”
  因为他也活不长了。这句话在柳和悦的嘴巴里打了个转又咽了下去,他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说:“我也不知道啊?”
  倒是老爷子责怪说了一句:“哼,我能看见怎么的了?妨碍你们说悄悄话了?”
  “净说些胡话!”老太太有点生气,说自己饿了要吃早餐。
  老头跟她吵了几句,拿着饭盒去给老太太打早餐,路过柳和悦的时候把他一拍说:“跟着我一起去,别在病房里吵你老太休息。”
  柳和悦跟着老爷子去了,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是在早餐摊前面排队的时候,韩春生说话了。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柳和悦说了个日期。
  老爷子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又问:“能看见你是不是有啥……”
  话说一半又不说了,柳和悦等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只有快不行的人才能看见我。”
  老爷子眼睛一瞪,看着柳和悦的脸,发现他的表情不像说谎,这才叹了口气提着装好的早餐往回走。
  背后有人看他走了,嘀嘀咕咕说:“老头子自言自语吓死个人了……”
  快走到住院楼门口的时候,老头子说话了:“兰姐还能活几天啊?”
  柳和悦摇头说他不知道,老爷子又问自己还能活几天。柳和悦照样说自己不知道。
  “不过……可能老太太走在您前面。”如果按照看见自己的先后顺序的话。
  老爷子恩了一声,说自己知道了。
  柳和悦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事情也说了,顺便问老爷子是想要什么愿望。
  老爷子没说话,只叫他进病房了就不要说开始他问过的事情。
  老太太一个人在病房里没意思,看着柳和悦和韩春生进来了就抱怨一句说:“怎么去这么久啊。”
  “排队的人多,一个个都要吃,就你一个人等不得。”老头子抱怨着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小桌上。
  柳和悦看着帮忙摆了下东西,老爷子问他:“早上用吃东西吗?”
  “不用,我吃过了。”柳和悦老实说。
  老爷子看他一会,疑惑问:“鬼还要吃东西的?那跟人有什么区别哦?”
  “说什么鬼,和悦以后还能活的,不算不算。”老太太嫌他说话不吉利,瞪了他一眼。老爷子哼了几声,没说什么。
  只是过了一会,老爷子出声问:“兰姐啊,我们以前拍的照片放哪里的?”
  老太太想了一会,说:“家里你书柜里吧,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起来了,问一问。”老爷子没再接着往下问。
  一上午过去,柳和悦同老太太说着话,老爷子就在一边看着他们两个说话。等着要吃午饭的时候了,柳和悦说自己要走啦,家里人等着他吃饭的。
  老太太有点舍不得,拉着他手问:“下午你还来吗?”
  病房里有柳和悦陪他说话,整个人都精神点。
  “来的,我吃了饭就来。”
  看着柳和悦要走了,老爷子提着饭盒站起来说:“等着,我和你一起出门。”
  一直走到医院门口两个人都没说话,韩春生老爷子长得严肃,柳和悦最怕跟长得严肃的人打交道,又是长辈,实在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许什么愿望你都能实现?”老头问。
  柳和悦说:“我尽我所能……但是有些事情也实在是能力有限做不到……”
  老头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但是这次没有继续沉默,他说:“你让我想想。”
  柳和悦得了回复,觉得自己离成功进了一步,但是又心里开始担心。
  老爷子现在是已经能看见自己了,要是在愿望实现之前就去世了的话,那不是也失败了……
  想着想着连着自己飘上严毅公司大楼都没注意,进去的时候严毅是在布置工作。看见柳和悦又飘上楼,脸上表情都扭曲了一下。
  “老板?你怎么了?”小秘书问了一句。
  柳和悦在一边沙发上坐下,对严毅一笑,示意他继续工作,自己在这里坐会。
  严毅把工作布置下去,等办公室门一关就恶着声音说:“不是叫你好好上来吗?怎么又飘上来?被吹跑了怎么办?”
  “那就再飘回来呗。”柳和悦拿着桌子上今天的报纸看了下,发现娱乐明星的丑闻居然占了报纸头条,真正重要的新闻就挤在了角落里。
  啧啧了两声,柳和悦见严毅没声音了就回头看,发现他坐在那里皱着眉看文件,整个人都散发着我生气了的气息。
  柳和悦看了会,飘过去趴在他身上,拉长了声音说:“严先生,我肚子饿了。”
  “饿着。”严毅说。
  柳和悦手就往他衣服里伸。不停在他耳边说自己饿了,也不知道他是真饿了还是假饿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严毅把手里的文件一放,出去叫秘书买饭去了。


第13章
  两个人吃着饭闲聊了几句,柳和悦说了今天在医院里的事情,严毅听着恩了两声,他最近工作忙不然早跟着柳和悦去医院帮忙了。
  “你这几天怎么这么忙, 昨天你睡觉还说梦话来着。”柳和悦缩在沙发上摆弄着新买的手机。
  “这几天比较忙。”严毅坐在办公桌前面看着文件,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柳和悦抬头看他一眼:“你以前就是通宵也不会这样的。”
  “年纪大了,白天累了晚上睡觉不老实正常,下次我再吵你就把我叫醒。”严毅说。
  柳和悦冷笑了一声:“才二十八就老了,我看你是在说什么梦话。”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柳和悦起身把手机放在了严毅身边,伸了个懒腰说自己要去医院了。严毅有点惊讶抬头,问怎么又去。
  “答应人家老太太了,下午过去陪她说说话。早点把事情做完了早安心。”柳和悦拍拍严毅的肩膀抬脚准备往窗户边走。
  严毅见状一把拉住他,冷声说:“你往哪里走呢?”
  “飘下去快啊。”柳和悦道。
  “不行,你要是习惯了以后还阳了也是往下面一跳,不是找……”话没说完,严毅推着他往门口走。
  “我送你去。”
  柳和悦说不用了,心想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在办公室稍微休息一会。但是还是被他带着下了楼,开着车往医院去。
  到了地方柳和悦下车之前凑过去亲了严毅一下,叫他下午累了就在办公室休息一会,叫他开车要小心。等着严毅开着车走了柳和悦才转头往医院里面走。
  走了几步就看见路边站着的老爷子,柳和悦走过去问了声好,老爷子才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说:“是你啊。”
  “您在看什么呢?”柳和悦问。
  老爷子说没看什么,提着刚刚买的水果往回走。柳和悦跟在后面没说什么,走到一半老爷子说:“你们现在结婚是什么样的?”
  柳和悦同严毅在一起这么久,因为他家里的原因还有之前柳和悦的态度,两个人都很默契没有提过结婚这件事情。被韩春生老人这么一问柳和悦有点懵,想了一下之前参加过的婚礼,他不确定开口说:“就……接亲吃酒那么些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老头子点点头,往前走着,走了两步说:“我刚刚路过人家病房的时候,瞧见一小伙子给一姑娘求婚,都跪下了像什么样子。”
  柳和悦一听笑了,他说:“那是跟外国学的,得单膝下跪那钻戒问人姑娘愿不愿意嫁给自己。”
  老爷子听了难得没有哼哼两声,而是说:“这样哦。”
  “不过怎么在病房里求婚?”柳和悦觉得病房不是个适合求婚的地方,毕竟医院算不上一个特别好的地方,没病没疼的除了医生谁也不会来这个地方。
  “那床上姑娘身体快不行了。”老爷子说了这句话之后没再说什么,等着到了病房就拿出袋子里的苹果去给老太太洗。
  老太太看见柳和悦来了,电视也不看了,招手叫他来自己身边坐。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忍不住说:“真像啊……”
  “像什么啊?”柳和悦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问:“老太太您第一天看我就说好像,像谁啊?”
  难道是像老爷子年轻的样子?柳和悦心里感觉古怪,老爷子虽然老了,但是怎么看都和自己没有一点像的地方,那又是像谁?
  老太太伸手摸摸他的脸,笑了一下说:“像我儿哦。”
  “他们不是之前还来看过您吗?您要是想他们了,就打个电话叫他们过来。”柳和悦说。
  老太太却摇摇头说:“哪里是打一个电话的事情哦。”
  柳和悦心想难道工作跟严毅一样忙的?但是就是再忙,老太太一个电话过去怎么也要空出时间来的吧。
  这时候老太太招手叫老爷子过来:“春生啊,你看和悦像不像三崽哦。”
  老头拿着苹果过来,往他脸上看了看,哼了一声说:“有点。”
  “我就说像。”老太太拿着苹果想给柳和悦吃,但是柳和悦说自己中午吃的太多了实在吃不进去了,老太太拿着苹果也没着急吃。
  “这几天总梦见他,哎哟真是要了命了。”老太太说着将苹果放在一边,一下没了吃东西的胃口。
  柳和悦这下听明白了,这个三崽怕是已经不在了。
  老爷子坐在边上听着老太太话没说什么,坐了一会才说:“每天胡思乱想不知道你想些什么玩意。”
  老太太摸了下眼睛:“就是那时候要下地干事,没看好他,要不然他现在估计儿子都有和悦这么大了。”
  老头哼了一声:“不是你的错,别整天乱七八糟想了。”
  柳和悦坐在一边不知道说什么,老太太擦了两下眼睛倒也没事了继续拉着柳和悦说着说那,旁边的老爷子就一直安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晚上老爷子要出去打饭,柳和悦也趁着时间告辞了。刚刚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老爷子就把他叫住了。
  “你……”老爷子皱着眉似乎是在想要再怎么说,柳和悦也不着急就站在一边等着。
  “兰姐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苦,我那时候也……也有点不知事,年代紧张,结婚的时候也就拍了个照片就完事了……你……”老爷子的话头又止住了。
  但是柳和悦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他笑着说:“老爷子您是想要补个什么样子的婚礼哦?”
  “别太麻烦……那个时候兰姐没有穿过什么红喜服,也不时兴什么婚纱,就拍个照片拍个照片。”
  到底是要中式的那种红喜服还是白色的婚纱?柳和悦有点想不明白了,但是看着老爷子这个样子估计心里也没个决定,只说:“老爷子您回去了好好想一下还有什么要求,想清楚了我们明天再说。”
  韩春生点点头,拿着饭盒去买饭去了,柳和悦则是飘着一路去找严毅。
  严毅看着文件咳了几声,文件看久了感觉自己头有点疼,伸手按了按就听见一声响,柳和悦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正坐在沙发上吃零食。
  严毅被他吓了一下,手上笔一抖划出去大半。
  “和悦你进来的时候起码要跟我说一声,这样子太吓人了。”严毅将笔盖上,走到沙发边上挨着他坐下。
  柳和悦应了一声,右手划着手机屏幕在查关于婚礼的事情。
  严毅伸头一看心里一紧,这时候又听见柳和悦问:“你知不知道什么靠谱的婚庆公司?”
  严毅将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搂着他在怀里,又亲亲他的额角说:“这些就不用你看了,严先生会安排好的。”
  柳和悦看他一眼:“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严毅:???
  “不是我要结婚,是给医院里那老太太老爷子补一个婚礼。”
  严毅:……
  搂着他沉默了一会,严毅问:“那你什么时候跟我结婚?”
  “冥婚啊?”柳和悦嘴快回了一句,接着就感觉到身边的人气氛不对了。
  “冥婚就冥婚,这是你自己说的。”严毅说的有点咬牙切齿,柳和悦听得心里一哆嗦,连忙说:“扯淡扯淡,等我还阳了就结婚。”
  “真的?”
  柳和悦点头:“骗你是狗哦。”
  “那我就日狗哦。”严毅回了一句。
  你麻痹,别的不怎么样,骚话还是一套一套的。柳和悦懒得再理他,继续拿着手机查东西。
  等着他下班了柳和悦说要去超市,严毅一脸的抗拒不愿意。
  “你这个人,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柳和悦看着恨声说。
  严毅瞥了他一眼说什么。
  “歪嘴巴吃蚕豆。”
  “什么意思?”严毅皱着眉问。
  “邪教。”
  最后严毅还是带着柳和悦去了超市,推了个手推车柳和悦就跟在旁边,不时直接穿过人家脑袋拿东西。
  好几次差点被人发现,严毅警告说再玩就不准再来超市了,这样柳和悦才收了手。
  想一下能穿过人家的脑袋,怎么都很刺激啊!
  “称点排骨,明天给你做个糖醋的?”严毅问。
  柳和悦点头说好。
  严毅称完排骨一个转头就没见人了,推着车到处找,手心里都出了汗,这时候就看见柳和悦抱着一大堆酸奶零食走过来,严毅下意识看了眼周围,发现没有人惊讶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柳和悦我迟早要被你这个混账吓死。”
  回到家柳和悦在沙发上等着严毅做饭,心里还盘算着明天怎么去问问老太太喜欢什么样的衣服。
  但是没等到他问,老太太就出事了。


第14章
  柳和悦第二天去医院的时候发现老太太的病房是空的,他心里猛地一落,显出身形就冲到走廊上拉着护士问这里面的那个老太太去哪里了。
  “昨天晚上老太太的病复发了,现在在重症监护室,你是她家里人?”护士多看了他几眼,如果是家里人怎么会不知道老太太现在在哪里。
  柳和悦打哈哈糊弄过去,转身就往重症监护室那边走。老爷子不能进去,就坐在外面,儿女都在周围,他瞧见了柳和悦也不能打招呼。
  朝老爷子点点头,柳和悦穿墙而进,自己现在这么个样子,身上自然是不会有什么细菌的。老太太躺在那里,眼睛闭着,脸色比昨天自己看到她差了太多。
  试着叫了几声,老太太也没有什么反应。柳和悦皱着眉头又飘了出去。
  老爷子看着他出来了,对身边的儿女说了几句就朝柳和悦的方向走,但是却在柳和悦的面前转了一个弯,往一边的走廊走过去。
  看着老爷子的儿女担心的样子,柳和悦跟在老爷子身边,问着老太太的情况。老爷子答了几句,柳和悦安慰了他几句,但是想到老太太能看见自己这么久,自己的几句安慰的话越发显得缥缈不实。
  “她要是知道你来,会高兴的。”老爷子扶着楼梯的扶手一点一点慢慢往下走,柳和悦在旁边小心看着,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老爷子的一个儿子跟在后面。
  “让他们跟着,为人儿女也不容易哦。”老爷子扶着楼梯走到一楼,走到楼外的长椅上坐下。
  柳和悦回头看了一眼,老爷子的那个儿子也没跟上来,就在院门口看着的。老爷子这下是背对着院门坐着,就是说话别人也看不见。
  “生死有命,这么大把年纪了也不是看不开。”老爷子看着前面,慢慢说:“就是觉得一真到了这个时候,更觉得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
  他转头看向柳和悦:“小伙子,不用太麻烦,那种红色的衣服给她弄一套,我想同她好好拍张照。”
  柳和悦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院门口的男人说:“不告诉您的孩子吗?”
  老爷子哼了一声:“儿女都是父母上辈子的债,我同他们妈成亲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是哪里的孤魂野鬼,告诉他们做什么!”
  柳和悦担心着老太太的身体状态,但是看着老爷子的状态又不敢仔细问了,又陪老头子说了几句,就飘着到严毅的办公室去了。
  严毅感觉柳和悦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加上今天他从医院回来的特别早,便放下手上的文件坐到他身边问怎么了。
  柳和悦看他一眼,觉得这个人似乎对自己的五件善事表现得并不是特别热情,就说了老太太进重症监护室的事情。
  严毅听了之后没说话,柳和悦观察着他的表情,伸手摸摸他的鬓角,说你好像没有特别着急。
  言外之意太过明显,严毅听了抬头看他,嘴唇碰碰他的脸。
  “能看见你多一分钟都是我赚的,我不敢急。怕一急什么都乱了。”严毅抓着他的手,说自己这就去打电话叫人送东西去老爷子那里。
  “那倒是不用,先寄到家里吧,老爷子不想让他家里的儿子女儿知道。”柳和悦想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彩纸,折成一个纸鹤,问了杨兰老太太走的日子之后就放飞了。
  严毅坐在一边看他折纸,脑袋里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
  “高中那个时候的那罐纸鹤是你扎的?”
  柳和悦听他突然问起这件事,手上一顿,然后自然说:“是啊。”
  “那你为什么后来不告诉我?”
  柳和悦看他一眼,冷漠说:“是你自己蠢,没有打开看一下就扔了。”
  “那是我看你不高兴了我才扔的,难怪扔了之后你脾气更大了……”严毅挨他更近了些,笑着说:“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柳和悦没说话,手上划弄着手机。没有得到回答的严毅倒也没有伤心,又坐回了办公桌前面处理事情,只是嘴里哼着歌表现出他心情不错。
  积压再多的工作也有做完的一天,当天下午严毅就翘班,将剩下的一点收尾工作塞给小秘书之后就带着柳和悦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刚刚好收到包裹,柳和悦打开箱子从里面提出来一件红色的中式婚礼服,伸头往箱子里面一看,里面还有配套的什么头饰耳环。
  拿着衣服在镜子前面比划了一下,因为柳和悦见老太太的时候她都是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这个大小适不适合。
  严毅这时候刚好围着围裙上来问他晚上要准备哪些菜,但是看见他在镜子前面比划的样子又忍住没有出声。
  镜子里只有一件红色嫁衣悬在半空中,里面没有柳和悦的样子,但是不妨碍他从里面看到系着围裙的严毅。
  “怎么了?”柳和悦头问他。
  严毅笑了一下,说:“我在想,如果你穿红色一定也很好看。”
  柳和悦喜欢青色黑色还有淡绿色,衣服的颜色也是清汤寡水,唯一一次身上有红色艳丽的颜色,也是车祸发生时候他身上的血。
  皱了皱眉头,柳和悦又转头看了下镜子,发现里面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样子,烦躁地啧了一声。
  “下次买一件红色的衣服穿穿看吧。”
  将红色的裙子折起来收好,柳和悦决定明天就给老爷子带过去,但是这样带着箱子的话,自己肯定是要显形的。
  想来想去,柳和悦在衣帽间翻找了一下,找出一顶严毅没怎么戴过的鸭舌帽来。下楼要他待会给自己烧了。
  “好端端的要烧帽子干什么?”严毅问。
  柳和悦靠在门框上把帽子往自己脑袋上戴,正了一下说:“医院那么多人,我要是带着箱子去的话肯定要让人家看得见我,不然一个箱子浮在半空中多吓人。”
  想起镜子里又看不到自己的样子,柳和悦叫严毅转身看一看自己帽子戴了没有。
  “戴着挺好看的,明天早上我送你去。”严毅走过来帮他把帽子稍微又扶了一下,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回去继续做菜。
  柳和悦一脸嫌弃的擦着自己刚刚被亲过的脸,顶着帽子回沙发上趴着。
  这时候又听见厨房里传来严毅喊自己的声音。
  “干什么!”柳和悦回了一句。
  “这个纸扎的蛾子要扑棱到锅里去了!你来抓一下!”
  柳和悦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在纸鹤扑棱冲进锅里之前,伸手把它抓住。严毅看见锅里的油炸开,有些溅到了柳和悦的手臂上。
  严毅一把抓住他的手拉到水龙头下面开了冷水冲,柳和悦手上还抓着那只纸鹤,被水一冲一直发出“呃,呃,呃”的声音。
  这个鹅怕不是被水一冲就嗝屁了吧!柳和悦手被严毅又抓着抽不出来,嘴里说:“你松开啊!那只纸鹤要被你用水冲死了!”
  严毅这才回过神来,松开了抓着柳和悦的手。
  纸鹤身上都已经湿透了,艰难地发出“呃呃呃”的声音。柳和悦看了严毅一眼,就发现他的表情泛着白,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臂。
  其实刚刚他看见油溅上来的时候,也下意识想躲,但是速度太快躲不掉,看着油滴在上面的时候,自己却什么感觉也没有,也就随着去了。
  将纸鹤轻轻放在炉子的边上,让它慢慢烤干。柳和悦走到严毅身边伸手摸摸他的脸说:“我没感觉的。你别担心。”
  严毅垂着眼睛没有说话,只垂在身边的手握紧了拳头。
  柳和悦依旧软着语气:“你知道的,我死了,没感觉的。”
  严毅闭上了眼睛,伸手搂住了柳和悦,手臂一点一点的收紧,柳和悦开始感觉到痛,但是他没有出声,这种疼痛提醒着他,他还在这个世间,还有人能感受到自己。
  “我很害怕。”严毅说。
  柳和悦睁着眼睛看着厨房顶上的白炽灯,眼睛有点酸,他眨了眨眼睛,伸手拍拍抱着自己的这个大男孩的后背说:“别怕啊,我在这里哦,我没走。”
  抱了一会,等着严毅情绪稳定下来,柳和悦才说:“明天我带着东西去医院了,你放心,都会好起来的。”
  “都会好起来的。”柳和悦在心里复述了一遍。
  在火边慢慢被烤干的纸鹤这时候“呃”了一声,提醒两个人他的存在。
  “这个不是我能看到的啊,反正老太太这一两天还不会走,哎呀,这点小事就不用来问我啦……”
  纸鹤说完之后又是呃的一声,然后倒在了桌子上面,头还朝着锅的方向,估计是死不瞑目。
  “你锅里做的什么菜今天?”
  “啤酒闷大鹅。”
  “……哦,难怪。”
  难怪这只纸鹅死活要往锅里扑腾。柳和悦把那只纸鹤揉了一下扔进了垃圾桶,并且念了几句往生咒。
  虽然他也不知道往生咒是什么,瞎比念的。


第15章
  柳和悦一连去了医院好几天,但是老太太都在休息,陪着老爷子在外面坐了几天说了会话。或者有的时候就是坐在老爷子身边陪着,什么话都不说。
  医院这个地方气氛太压抑,每天都有人进来有人出去,躺着或者走着。
  韩春生的儿女安慰着他,但是他脸上的表情依旧紧绷着。家里难得出现的幺子的小女儿也到了医院。她从小在外公外婆身边长大,对于爷爷奶奶这个词语,从书本上了解的更多。
  爸爸让她坐在爷爷的身边,她也老老实实的坐着。
  柳和悦看了那个孩子一眼,那个孩子却也回头看了看他。柳和悦背后一毛,有种这个孩子也看的见自己的感觉。
  但是如果是将死之人能看见自己,他情愿这里的人都看不见自己最好。
  韩春生看见许久没见过的小孙女,脸上表情稍微放缓了一些,问了她学习怎么样,小女孩也乖乖回答了。
  “奶奶还在里面吗?”小女孩问。
  韩春生点点头:“她很快就会出来的,她看见你来了会很开心的。”
  小女孩抬了抬自己的眉毛,低着头撅着嘴巴没有说什么。
  医院呆久了很不舒服,这里面的空气都让人感觉到压抑,还有白色的衣服,让人有一种咽喉被扼紧的感觉。
  韩春生坐在外面,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心里不知在想什么,一下是那时候在家第一次看到兰姐的样子,一下是大姐刚刚出生的时候。
  兰姐哦,你别这时候就倒了……
  柳和悦在医院弄得心情不好,回来看到严毅之后却莫名的心安。这个人身上还是温热的,还好好坐在那里能和自己吵几句。
  “怎么了?”严毅问。
  柳和悦笑了一下说没什么。
  第二天再去医院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出来了,是醒着的。
  老爷子坐在床边上看着她,儿女都不在,这时候老太太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了,柳和悦一进去就看着老太太朝自己这边看了看。
  拿着箱子走了过去,柳和悦心想今天还好自己拿了东西上来。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老太太声音没有之前几天亮,连着脸上也显得疲惫,没什么精神。
  柳和悦走过去把箱子放在老爷子旁边,这才走到床边坐下来同老太太说:“这是老爷子给您买的,我就顺便给带过来了。”
  老太太笑了下:“他又买了什么啊?”
  柳和悦笑了笑说:“您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老爷子弯下腰将箱子打开,红艳艳的颜色让他手顿了一下。伸手将红色的上衣拿出来,放在老太的病床被子上面,下面的裙子也拿出来放好。
  红色的嫁衣,上面用金色的线绣着花样,铺在白色的被子上面对比太过强烈,骤然白色中撞进了一抹红,让人眼睛留在上面挪不开目光。
  一下子病房里安静下来,杨兰伸手摸了摸红色的嫁裙,手上的衣料的触感比年轻时候在家摸过的好多了,但是现在眼神也不怎么好了,金色的绣花一眼望过去,都是模糊一片,眯着眼睛看久了便觉得眼睛疼。
  “春生哦,你买这个做什么。”老太太摸着裙子问。
  老爷子坐在一边,没有回答。柳和悦抬头看着老爷子,发现他一直看着老太太。而老太太一直摸着那裙子,脸上带着笑,看上去十分喜欢。
  “兰姐,我想同你拍照片。”
  老太太笑了:“穿这个哦?我年纪大了穿这个像什么样子,年轻时候都穿过现在穿干什么。”
  “老爷子特意给您买的,您不穿不是浪费了?”柳和悦坐在一遍劝着说:“下面还有老爷子的一套哦,都换上了我给您拍照片。”
  老太太看着红色的衣裙没有说话,老爷子坐在一边看她没有动,出声说:“兰姐,你穿上试一试嘛。”
  “就换个上面的衣服,下面裙子不方便换。”老太太说。
  柳和悦站起来:“老爷子老太太你们先换,我在外面等着,你们好了叫我。”
  在外面等着的时候他靠在墙上,他突然有点想严毅了。
  今天是周末,出来的时候严毅还在床上睡着,轻手轻脚本来没想吵醒他,结果自己穿衣的时候还是把他弄醒了。
  还想跟着自己一起来,但是他眼睛下面的青黑遮都遮不住。柳和悦想着笑了一下,想着用自己口袋里的彩纸折了一个爱心,遮完才发现这个是只能送给彭二牛的。
  笑了一声将爱心又收回了自己口袋里,等着病房里的老头老太太叫自己进去。
  老太太穿上了红色的衣服,衬的人气色好了一些,老爷子给她把床摇了起来,让她可以靠在后面。
  韩春生也换上了柳和悦给它准备的衣服,还去洗漱间梳了个头发。
  柳和悦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老太太正坐在床上梳着头发,老爷子就坐在一边给她捡掉在床上的头发毛。
  “爱美的很。”韩春生说。
  老太太没理他,脸上笑的开心,将自己一头银白黑掺杂的头发弄得整齐。
  “这个老太太穿着好看,人也显得精神了。”柳和悦看着老太太说。
  杨兰摸摸自己身上的红嫁衣,叹了口气说:“哎,以前我自己做的比这个还好看,就是料子没有这么好……可惜了哦。”
  走了几百里去找韩春生,在部队里结了婚,到后面回去的时候自己做好的红色衣服也没机会穿了,转送给了一个亲戚姑娘。
  在部队里结婚,自然是也不时兴什么婚纱嫁衣,一切从简。两个人就这么在一起了。
  老太太的事情后来儿媳妇知道了,有文化的姑娘说这是奔赴一场爱情。
  而自己听了就笑了,哪里是爱情哦,就是一口气咽不下去。
  故事总是被后人加工渲染,强附说愁。后来家里总是说到这件事上,两个儿媳还有女儿总是说妈妈厉害。
  厉害吗?杨兰觉得自己不是很厉害,大字不识一个,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也是当初一通走出来的,要是信了命还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苦日子等着自己。
  吃喝嫖赌抽大烟的亲爹还不如死了好,剩下几个弟妹都等着自己拉扯养活。想到这里却觉得自己是厉害的了。
  老太太坐直了一些,朝着老爷子一笑说:“春生啊,我好看吗?”
  “好看。”老爷子绷紧的脸也笑了笑。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带兰姐去穿这种衣服拍套照片,在她还能走得动的时候,白发还没有这么多的时候。
  或许就在年轻的时候就应该拍上这么一套,那时候兰姐年轻漂亮,自己也算英俊。拍一张照片,就不怕老来回忆时候空无一物寄托。
  “和悦,帮我和你老太拍张照片。”老爷子坐到了老太身边,把手机给和悦叫他拍。
  柳和悦站在病床前先用手机给老爷子拍了几张,又拿着自己口袋里的相机给他拍了两张。
  老人穿着红色的喜庆衣服坐在床上,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像是这里不再是白色冰冷的病房,而是两个人成亲的红色喜堂。
  花好月圆人长久,凤凰呈祥,百年好合。从此以后百岁人生一起走下去。
  “兰姐,我欠你这张照片哦。”韩春生抓住了杨兰的手,虽然已经不似以前时候的白皙,但是他还是握紧了这只手。
  杨兰笑了,叫他看镜头好好拍,这张照片她不想再留遗憾了。
  柳和悦拍好了之后就说自己洗了就马上送过来。中午老人的儿女要过来,他也不方便再留在这里,告辞之后就先去了照相馆。
  拿了打印出来的照片柳和悦先回了家,依旧是熟悉的灵车熟悉的漂移。
  进家门的时候家里安安静静的,柳和悦飘上楼看见严毅还在床上睡着,就又下来,在厨房里站了会,脑袋里想着给他做点什么菜。
  看了下家里还剩的菜,柳和悦简单做了点清淡的菜,将菜端出来擦了擦手。柳和悦觉得过一段时间还是端点药膳回来,严毅前段时间惊喜交加,对他身体不好,需要补一补。
  等饭都盛好了,这才上楼去叫严毅起床吃饭。
  看他坐在桌子边上一脸惊喜的样子,柳和悦越发觉得自己心里不好受。
  第二天柳和悦送了照片过去,洗了好几个大小都装在袋子里,方便老爷子以后挂在墙上。老太太拿着相片看了一会,老爷子坐在一边点头说拍的不错。
  “年轻时候拍估计能更好看点,老了人就不好看啦”老太太床上虽然这样说着,但是脸上还是笑着轻轻抚摸着这些照片。
  韩春生坐在她旁边,难得开口说:“好看的,现在也是好看的。”
  “同那个女干部谁好看?”老太太问。
  这句话问了上百次,韩春生以前总是懒得理她,觉得杨兰太无理取闹,但是这次他看着面前的人,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年代。
  扎着粗辫子穿着棉衣的姑娘走了上百里路,赶到自己这里,冲着自己质问着到底她是哪里不好,自己要同别人结婚。
  姑娘的眼睛又大又亮,带着乡音的话语让自己有点招架不住。
  好像自己也年轻了,看着她靠这么近有点红了脸。
  “你好看。兰姐你好看。”老爷子说。
  “谁说我不娶你,我娶你。”韩春生说。


第16章
  老太太最后还是走了。柳和悦来的时候老爷子向他道了谢,几乎是同时,彭二牛的纸鹤飞到了自己的手上,告诉他第一件善事已经做完了。
  韩春生将照片用相框框好,挂在了家里。
  “兰姐哦,慢点走,坐在路边歇歇脚等等我。”
  少年夫妻老来伴,没了老伴的韩春生,在剩下的日子里开始慢慢回忆自己年轻时候事情,那些曾经觉得过不去的日子,开心快活的少爷日子都成了过去。
  “她夜里走的时候,突然一阵精神好,跟我说她要走了。”老爷子坐在家里的摇椅上同柳和悦说着。
  “我知道的,也没觉得惊讶。她说可惜是夜里,你不在旁边,不过她说她要去看三崽了,但是又怕三崽又投胎了看不到了。”
  老爷子手一下一下搭在摇椅上:“我同她说,说不好你就是三崽的投胎转世。”
  柳和悦笑了,老爷子也跟着笑了。
  “她想了一下说也不好,说你出了车祸,想想都心疼。”老爷子又向柳和悦道了句谢,谢谢他后面这些天陪着老人。
  柳和悦说老爷子太客气了。
  “三崽是我们第二个儿子,他前面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两个姑娘,生下他实在是意料之外。但是他最像兰姐,兰姐喜欢的不得了。但是他福薄,一场高烧把脑子摔坏了。”
  老爷子说着回想着以前,语速也慢了下来:“从那之后兰姐一直没怎么笑过,后来我们才生了幺儿,幺儿像我更多。兰姐每天晚上看着三崽总是哭。后来他走了,我们送走的……”
  柳和悦安静听着,一句话也不说。
  “那时候太苦了,兰姐心里那个坎过不去,这些年在三崽生日的时候总是不吃饭,心情也不好……也不知道他们娘俩在下面见着了没有,要是见着了也要给我捎个信才好哦。”
  两个人说了一下午的话,等到五点的时候小孙女回来了,蹦蹦跳跳说要看电视。老爷子过去给她开电视,小姑娘就去房间放书包。
  柳和悦告辞之后,正准备离开,就看见小女孩站在走廊上看着自己。
  想了想柳和悦还是蹲下说:“你看得见我对不对?”
  小女孩子还是看着他,但是没有说话。
  柳和悦又问了一遍,小女孩才说话:“看见不好的东西不能说话。”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话了?”柳和悦笑着问。
  小女孩子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看了下客厅里的爷爷,冲他道谢说:“谢谢你陪爷爷。”
  客厅里老爷子正看着新闻频道,柳和悦对她笑了笑,离开了。
  第一件事做完之后柳和悦心里轻松了一些,彭二牛的第二只纸鹤迟迟不来,他索性也每天在家里琢磨怎么给严毅补补身子。
  鸡汤煲了几个小时,掀开锅盖加了点胡椒粉进去,柳和悦又将盖子盖了回去。严毅今天早上接了个电话,是他家里打过来叫他回去的。
  严母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柳和悦那时候正好躺在他身边玩手机,听得清清楚楚。以往这种事情柳和悦从来不会插嘴说什么,但是这一次他对严毅说:“回去看看,记得买点水果一路带回去。”
  严毅靠着他的肩准备再赖一会,闭着眼睛珍惜早上这点睡觉的时间。
  “建议把周一从一星期里面剔除,太痛苦了。”
  柳和悦听了笑了一声,伸手在他太阳穴上按按揉揉,带着笑意说:“所以你以后睡觉前就不要看那么些小说,省的睡觉的时候脑袋里胡思乱想,半天睡不着。”
  严毅恩了一声,拉下他的手亲了一下问:“晚上同我一起回去?”
  “回去太吓人了,我在家里等你回来。”柳和悦说。
  严毅睁开眼睛坐起来将人伸手搂住:“谁说你吓人?一点都不吓人。”
  柳和悦恩了一声,拿着严毅手机看了看他今天的安排,然后说:“你以为你爸妈你姐都是跟你一样,看过灵异小说的?”
  点开他的电子书阅读软件里面都是一书架的灵异小说,瞄了一眼柳和悦就把手机还给了他,同他说少看这么些。
  “我也是最近才看,还有点意思。”严毅开始在床上穿衣服,柳和悦靠在床头哼了一声,说:“你不如去写一个,去天涯写,说是自己亲身经历,题目都给你想好了——我的爱人是鬼魂。”
  严毅穿着衣服发出闷笑声,穿了裤子凑过去亲柳和悦一下,却被他扭过去了。
  “牙都没刷,滚蛋。”
  严毅哼哼去刷牙了,柳和悦起来把床铺了一下,给他把早餐准备好。
  坐在桌边的时候,越发感觉这日子过得跟梦一样,上次和悦去医院几次做完一次事情之后,整个人态度都软和了下来,严毅虽然觉得很好,但是却心里害怕他觉得委屈。
  “你不用刻意去……”
  话说一半就被柳和悦一看吞了回去。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不介意你的那点小脾气。”严毅同他说。
  柳和悦应了一声,回头说:“但是我自己挺介意的,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憋在心里,该做就做该说就说。”
  别等到老了再遗憾,再后悔,多划不来。
  晚上严毅不回来吃饭,柳和悦不用吃东西,晚上也懒得弄。鸡汤和菜弄好了,柳和悦把它们放在餐桌上凉着,等着待会放进饭盒里,让严毅明天中午带去公司吃。
  做完这些柳和悦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男男女女,恩恩爱爱,吵吵闹闹,看的他头疼。
  想着回父母家了的严毅,柳和悦又开始头疼自己要是真的还阳了,那他们家里又要吓一波,毕竟人死了,什么都好说,就是同意自己和他的事情,也很大部分是看着人都不在了,空头支票还不是随便怎么开就怎么开。
  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音,柳和悦伸手去抓那只纸鹤,彭二牛的声音响了起来。
  “和悦啊,第二件事出来了,就是满足个姑娘的愿望,叫林月。现在家住在刘海路银苑五栋六楼,你最好现在去一趟,那个姑娘现在精神状况有点不太对。”
  不太对是什么意思?柳和悦有点不明白,但是应该不是什么好的形容。想了想还是给严毅留了个字条说自己出门了,省的他一回来发现自己不再又失控。
  柳和悦一摸口袋,摸出了上次折的那个爱心,想了想也放在了那张被水杯压着的字条旁边。这才出了门。
  晚上的温度依旧没有褪下去,闷热的天气让人烦躁,但是柳和悦没什么感觉,只是想着要怎么过去。这一想就又等到了熟悉的灵车小哥。
  “坐车吗?帅哥?”
  柳和悦和他对视了一会,拉开了车门坐了上去。
  伸手将安全带系好,开始一场从心灵到灵魂的漂移旅行。
  到了银苑楼下,柳和悦发现这个楼没有电梯,六楼他得要自己爬上去。柳和悦没办法等来一阵热风,自己就飘了上去。
  在防盗网上柳和悦表情扭曲了一下,还是把自己从中间塞了过去。感觉自己的鼻子可能都移位了。
  在靠近窗户的时候他就听见了哭声,但是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状况。在摸了下脸确保自己五官都在适合的地方的时候,他穿过窗户还有窗帘进了房间。
  房门关着,也没开灯,墙上的空调呼呼吹着冷气。床上躺着一个女孩子,黑色的头发露在被子外面,头被被子盖着。哭的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
  柳和悦估计了现在的时间,怎么也还没到上床关灯睡觉的时候吧。
  他穿越房门,发现外面客厅里的灯也亮着,墙壁上挂着一张三个人的照片,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一边看电视一边玩手机。跟客厅相连的餐厅的桌子上还有没有收拾的碗筷。
  在屋子里逛了一圈,在书房里发现了一个周身烟雾缭绕的男人,正玩着电脑。
  然后屋子里就没有别人了,只这三个人而已。
  柳和悦又飘回了女孩的房间,她已经没有再哭了。房间里灯也打开了,刚刚好照亮了她哭红的眼角还有鼻子。
  柳和悦这才发现,这个女孩现在根本看不见自己。这样想着,如果现在显出身形估计会吓坏她,到时候她一叫,外面的父母肯定会进来看是怎么了。
  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柳和悦准备明天再来,但是又想起开始彭二牛说的这个女孩子精神状况不稳定,心里也不放心现在就走。
  他在女孩的书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准备看看情况。
  安静了一会女孩的眼睛已经没那么红了,房间里的灯光是橙色的,有点昏暗。但是这个时候门开了,中年女人走进房间里看着女儿已经起来了,就叫她来吃饭。
  女孩子还笑了一下,好像刚刚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根本就不存在一样,说自己马上就来。
  柳和悦原本还想走的,现在却觉得自己应该留下了。


第17章
  女孩子吃饭也没吃多少,像是每一口都让她感觉难受,吞的不是饭而是石头一样。柳和悦坐在餐桌边上撑着手看她吃饭。
  随着她吃饭吞咽的动作,眼眶里的眼泪一下又流了下来,但是马上就被她擦掉了。一顿饭吃下来,不知道是她吃的米粒数量多,还是她流的眼泪多。
  柳和悦心里想,该不会是这个女孩子有厌食症吧?但是这个年纪也不应该有这个病啊,况且小女孩子也不胖,根本就没有必要节食减肥。
  心里想着的时候就看见她起身把碗放到厨房里,她妈妈正在厨房里洗碗,看她拿碗进来,就说:“怎么晚上也只吃这么一点,等下再吃点东西吧。”
  “不吃了,我吃的好饱。”林月软和着声音说。
  柳和悦看着她坐在外面陪她妈妈一起看电视,脸上虽然还是笑着,但是怎么看心思都没有在上面,她妈妈跟她说话就回一句,一般都在发呆。
  看电视看到一半她起身去洗澡,柳和悦这就不方便跟着了,只是他站在浴室门外面听见里面隐隐约约被水声掩盖的哭声。觉得这小姑娘精神状况是真的有点不对。
  又回她房间逛了一圈,墙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贴,书架上的书基本上有漫画有名著,望了眼角落已经用绳子打好结的参考书还有桌子上的毕业证,柳和悦摸摸下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毕业季分手季嘛。
  小姑娘洗了澡又躺回了床上,又开始哭,不过这次没有哭出声只是睁着眼睛默默流着眼泪。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姑娘睡着了,柳和悦觉得自己应该马上回去了,要不然家里还有一个要哭。
  等他回家的时候家里灯亮着的,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严毅坐在家里沙发上,看他换了衣服应该是已经洗了澡。
  瞄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一点了。柳和悦皱着眉看着严毅问他怎么还不睡。
  “你没回来,我睡不着。”严毅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柳和悦看他这么困了先把他赶上楼睡觉,自己先把桌子上凉了的菜放进冰箱里。
  严毅在床上一边看着文件一边等他上床,柳和悦在他身边躺下,就问:“你开始干什么去了?”
  “第二件事,彭二牛开始寄纸鹤过来了。”柳和悦说。
  “就是满足一个小女孩子的愿望。”
  严毅听着想,差不多就是明星签名化妆品之类的吧,这些就轮到自己出手了。但是听到接下来柳和悦说是个失恋的小姑娘的时候,严毅一下就说:“不行!”
  柳和悦被他吓了一下,满脸问号:“不行什么?”
  “就……你……你不要离这种失恋的小姑娘太近,你想啊人家正好心灵受伤需要关怀,这个时候你一凑上去,这不是……这不是……”严毅说着一拍巴掌,接着说:“就这样了嘛。”
  柳和悦看他好一会,才笑了一声说:“哦,你怕人家喜欢我。”
  “是怕她许愿要跟你在一起。”严毅说。
  柳和悦翻了个身背对他说:“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不会和她在一起的。”
  “为什么?”严毅傻逼兮兮问了一句。
  柳和悦学着他开始的拍了下手,说:“不是都和你这样了,我有几只手啊还能和别人这样?”说着又拍了下手。
  嘿嘿嘿心里笑了一阵,严毅翻身搂住他,亲了下柳和悦露出来的脖子,叹了口气说:“和悦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还阳啊。憋得难受啊……”
  抬手一指厕所,柳和悦说:“要上厕所就去,憋着对肾不好。”
  严毅:……
  往外挪了一点,决定离柳和悦远一点。
  第二天严毅提着午饭出门,恨不得向全公司说:看到没有!老子男朋友给自己做的午饭!你们没有吧!啊哈哈哈哈哈!
  但是他只是面色沉静的对柳和悦说他很喜欢,然后频频在吃午饭的时候叫人过来交代工作,饭盒就放在一边显眼的位置。
  低调的炫耀,不需要别人多言。
  小秘书觉得老板这个样子,打扰人家吃午饭迟早是要被锤腿子的。
  柳和悦担心着小姑娘,一大早就飘去了她家。这次没坐灵车,因为他发现公共车顶的风光也不错。
  一到小姑娘家的时候她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了,而她也已经醒了,正双眼无神看着一个地方,眼睛又是红红的,柳和悦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姑娘应该是刚刚哭过。
  柳和悦坐了一会,看见小姑娘起床洗脸刷牙然后又躺回了床上。
  接着她就又哭了起来。柳和悦忍不住了,这么大点人整天哭哭哭的,身体迟早要出问题,他显出身形说了句:“别哭了。”
  林月一下被他吓得打了个哭嗝。
  柳和悦:……
  林月吸了吸鼻子,发现不舒服又扯了张纸擤了鼻涕然后扔在一边。
  鼻子通了脑袋似乎也清楚一点了,她有点惊恐的问:“卧槽你他妈从哪里蹦出来的?!”
  “被你哭出来的。”柳和悦说。
  林月哦了一声,说不好意思她太难过了。
  “失恋了吗?”柳和悦问。
  她点点头,又开始掉眼泪,一吸一顿的说:“我……也不是故意想哭的……就是……就是太难过了……”
  女孩子哭起来也不顾什么形象,擦了把脸上的眼泪她问:“你到底是什么?”
  “是鬼。”柳和悦老实说,还从旁边扯了一张纸给她让她擦擦眼泪。
  “鬼哦……可惜了,长这么好看。”小姑娘说。
  柳和悦笑了下,说自己还可以活过来,但是要先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女孩子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了,她马上张口说:“我要他……”
  柳和悦嘘了一声,不让她下面的话说出口,而是说:“分手一次就会有下一次,你先不要着急说。”
  女孩子抢白道:“他不会的!”
  “那为什么他现在要和你分手呢?”柳和悦问。
  林月坐在床上呆了一会说:“那是因为……那是因为”
  理由和借口出现在脑海里,但是却没有办法说出口,因为一说出口就成了笑话。林月坐着喃喃说:“因为大学距离太远了……”
  这个原因是那个人同自己说的。
  因为太远了,两个人的感情肯定会淡下来,肯定会出现争吵还有裂缝,与其后面糟糕的结束,还不如现在就说再见。
  这些话他没有说,但是林月心里都清楚就是这个意思。
  “还没有开始他就这么想,尝试的机会都不给就认为两个人会失败。”林月说着眼泪又出来了,她手锤着床,哭嚎说:“凭什么啊!”
  柳和悦看她这样觉得不能哭了,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安慰她,只沉默着坐在一边,等着她发泄完。
  林月哭得眼前发黑脑袋发疼,柳和悦叹了口气去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林月接过水杯子喝了两口。声音已经嘶哑的不像话了。
  柳和悦这时候开口说:“为什么不同你爸爸妈妈说?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哭不好。”
  林月苦笑了一声:“他们认为我早恋就是丢脸,给家里丢人。骂都来不及。再说了跟他们说什么用都没有。”
  “你应该出去走走,让自己忙一点,整天待在家里围着这么些想会越来越难过。”柳和悦说。
  林月问:“小哥哥,你失恋过吗?”
  柳和悦想起严毅的脸,他说没有。严毅没有给自己机会失恋。
  林月笑了一下,又掉出两滴眼泪说:“那就是啦,失恋的时候道理都懂的,就是做到太困难了。”
  柳和悦没有办法反驳,只能说:“要不要我陪着你出去走一走吧。”
  “不要了。”林月说:“我不想被人笑话。”
  柳和悦不懂,怎么和人分个手还要被人笑话。林月告诉他,那时候身边几乎上所有的朋友都跟自己说这个人不靠谱,早晚都要分。
  “那时候我说,到时候我结婚的时候请你们,记得红包包大一点。”林月是笑着说的,只是眼睛肿着,脸上还有泪痕。
  柳和悦想了下说:“没关系的,照样请他们,只是新郎换了个更好的。”
  “不会了小哥哥,没有别人了。”林月说着,继续说:“不会再有别人了。”
  “怎么会呢?”柳和悦皱着眉说:“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林月擦了下眼泪,双眼放空说:“是吗?但是我觉得好像已经走到头了。”
  柳和悦觉得自己和这个小丫头片子说不下去,这完全就是讲不清道理的状态。叹了口气,心里把彭二牛骂了一遍,哪里给自己找这么麻烦的事情。
  林月一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任凭眼泪流出来,感觉到眼泪都要流进耳朵都懒得擦。这时候手机一响,她拿起来一看,是那个人的消息。
  “记得吃饭,不要和你妈妈吵架,心情不好就和姐姐出去走走。”
  悲伤再也抑制不住,她捧着手机放在胸前将自己蜷缩起来,大声哭喊着,为什么啊?
  为什么人生刚刚开了个头你就要走了?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相信下自己就不行吗?
  女孩子的哭声听得人心里扯得慌,柳和悦坐到床边抽纸擦着她眼泪。安慰说:“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第18章
  柳和悦觉得失恋的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好好交流,特别是那种第一次失恋还是刚刚失恋的那种。
  又哭又笑的,刚刚还笑着回忆以前,下一秒就能回到现实大哭起来,变脸变得比川剧变脸还快。柳和悦在旁边只能递个水或者是抽个纸,不知道说什么也不好说什么。
  他看了眼时间,问:“你父母中午不回来的吗?”
  “不回来的。”女孩子哭了一上午,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
  柳和悦试探着说:“我中午陪你出去吃?”
  女孩子没说话,她实在不想出门吃东西,也没有胃口吃什么。这两天哭下来,她像是过了两年一样,每天睡着了还好,只要睁开眼睛,脑袋里活跃起来,总是会出现那个人的影子。
  “刚刚是他发来的消息吗?”柳和悦问。
  他正说话的时候小姑娘的手机又响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笑了一声说是啊。
  这就很他妈费解了,柳和悦觉得分手就分手,分手之后又来关怀一下,这算个什么回事啊?希望别人对自己念念不忘还是怎么?
  不是很懂现在的小年轻。但是柳和悦觉得这样不好,可他看着女孩子安静下来,脸上带着笑回复消息,有些话又说不出口了。
  好像是那边说了什么,林月问柳和悦想吃什么,一起出去吃。并且适当对他这个鬼是否能吃正常的食物发出了质疑。
  “你……要不要去医院逛逛……那里刚刚去世的人多……魂魄应该也多……”林月结结巴巴说。
  柳和悦笑了一下,温和说:“不用了,普通食物就可以了。”
  又他妈是一个被鸡毛小说误导的。请问这些人是对鬼的进食方式究竟是有什么误会?
  林月一定要柳和悦决定要吃什么,说自己什么也不挑。听见这句话柳和悦就脑仁疼,现在的女孩子说这句话究竟有几个人是真心实意的?
  但是林月还是真的什么也不挑,柳和悦试探着说了一个韩国烤肉就点头了。等到了地方也让柳和悦先点,说自己都能吃。
  在服务员面前还拿了储值卡叫人家查一下里面有多少钱,看架势是要她来买单的样子。柳和悦说这顿饭他来请,但是人家小姑娘笑了一声,说应该她来请。
  “一早上都在你面前嚎,给你添麻烦了。我请是应该的。”林月说的有点不好意思。
  柳和悦看她在外面的样子,同开始在家里哭嚎闹喊的人简直是两个。
  “还是我来请吧,你小姑娘的,又没有工资……”
  林月打断他的话:“难道你们鬼也有工资吗?”
  “……没有。”
  林月笑了一声:“那不就行了,真的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你下次再请我不就可以了吗?”
  她一笑,嘴角就有个小梨涡显露出来。柳和悦看了一眼,点点头说好。
  伸手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位置,柳和悦说:“你应该多笑,很好看。”
  林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他以前也这么说过。”
  听见这句话柳和悦身上就是一僵,生怕她下一秒就哭出来。但是小姑娘看起来在外面很克制自己,面上表情如常。
  松了口气之后柳和悦想起来今天严毅是带着饭盒出门的,也不知道他吃东西了没有,就找小姑娘借一下手机。
  电话嘟嘟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严毅依旧是那一句:“你好,请问你是?”
  “严先生,中午饭吃了吗?”
  严毅一听他的声音就笑开了,手上捏着筷子放在一边说:“正在吃,你中午吃什么?”
  “陪小姑娘吃烤肉。”
  严毅:……
  不应该是过去陪哭的吗?怎么变成陪吃饭了?
  “我也想吃烤肉。”
  柳和悦听了想要不要给他点个外卖寄过去,但是又想着是不是早上给他带的午饭分量太少了还是不合他胃口。
  “中午饭不好吃吗?我给你点个外卖吧。”
  严毅听他这么说赶快回:“没有没有,很好吃不用点外卖了。你晚上早点回家就行了。”
  柳和悦应了一声,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林月正看着他,见他挂电话了才出声问:“是跟你家里人打电话吗?是女朋友吗?”
  “不是,是男朋友。”柳和悦平静说。
  小姑娘的眉毛一挑高,一脸惊讶。柳和悦还是一脸平静,任凭她打量自己。
  “那……卧槽哦……厉害了。”林月结结巴巴说着。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肉还有菜上来了,柳和悦笑着道了声谢,转头过来就看见林月拿着手机对桌子上的东西拍了一张照片。
  “你要发朋友圈吗?”柳和悦问。
  林月摇摇头,笑着说:“不是啊,我发给他。”
  柳和悦:……
  心里想阻止,但是看见她嘴角上扬拿着手机按个不停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或许这么联系下去两个人还能复合呢?
  林月聊了几句就把手机放在一边,两个人开始安静的吃饭。柳和悦觉得这一家的烤肉味道不错,下次是可以和严毅一起来。
  但是坐在他对面的林月用勺子扒了扒石锅碗里的饭,吃了两口之后吃饭的速度就开始变慢了。
  柳和悦看见了知道她没有胃口,但是也不能不吃东西,像她那么哭迟早要哭到医院里去。夹了一筷子烤肉放到她面前的酱料碗里。l
  柳和悦说;“你需要吃点东西,不然待会哭都没有力气。”
  林月看着酱料碗里的烤肉,要是以前她一个人就能吃上两盘肉,但是现在却觉得吃两口都恶心想吐。
  “你说,他现在会不会跟我一样不开心,所以才会联系我,给我发短信……”
  小姑娘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垂着眼睛慢慢说着。
  “不……”林月苦笑了一下:“他怎么会不开心,应该跟他朋友去上网了,只是可怜我跟我发两个消息,显得他不那么像坏人……”
  “分手对于他来说又不是第一次了。”
  柳和悦在一边忍不住点头,姑娘你真的是说的太有道理了,希望你是真的懂这些道理。
  林月看见柳和悦点头忍不住笑了,顿时两滴眼泪就从眼睛里流出来,但是马上就被自己擦掉了。擦掉眼泪之后还看了下周围,发现并没有人看自己这边才放心。
  “你自己心里都明白的,不用我说什么。”柳和悦看着她的脸色,又补充一句:“只要过这一阵就好了。”
  林月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哽咽说:“但是好难过啊……这段日子我好难过啊……”
  剩下的吃饭的时间林月都很沉默,柳和悦皱了皱眉,觉得待会回去了的话,这小姑娘又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但是等她爸爸妈妈回家之后就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吃完饭我们去街上逛一逛吧,不是新修了个商场吗?”柳和悦从自己口袋里抽出一个渔夫帽戴在头上,这个样子遇见熟人应该也不会被认出来吧。
  林月点点头,叫来服务员买单。
  两个人打了个的士直接坐到商场,林月身上有点热,但是她看柳和悦没有一点感觉的样子,便问:“你不热吗?”
  “我没感觉的。”柳和悦说。
  林月羡慕说了一句真好。
  “我还羡慕你活着呢。”柳和悦笑了一下。
  林月看着他笑一下,说:“你笑起来真好看,羡慕你男朋友哦。”
  “他要是听到你说这个话估计是很高兴的。”柳和悦和她在商场里逛着,顺手发了个短信给严毅说自己现在在哪里。
  过了一会严毅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但是这个时候柳和悦去排队买奶茶了,林月把电话给接了起来。
  “喂?”
  听见是一个女声,严毅眉头皱了一下,马上说:“喂,你好,请问柳和悦在你身边吗?”
  “他去买奶茶了。”
  严毅手在办公桌上敲了几下,说:“这样啊……打扰了,请你帮我转告他一下,等下我下班了去接他。”
  “知道了。”林月说。
  这时候柳和悦刚刚好端着奶茶回来,看见小姑娘在打电话,就问是谁打的。
  林月见他来了将手机递给他说:“诶小哥哥,你男朋友电话。”
  “怎么了?”柳和悦接过电话问。
  同严毅说了几句,将手机还给林月时候,就听见她说:“小哥哥,你刚刚接电话的时候脸上一直笑着的。”
  “是吗?”柳和悦摸了下脸说。
  林月嘿嘿笑了一声,说:“我还是第一次在生活里见到一对的。”
  “别的时候都在小说上?”柳和悦问。
  林月面上僵硬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柳和悦应该是看见自己书架上的书了,有点不好意思说:“小哥哥你也看那些啊。”
  柳和悦摇头,冷静说:“不是我看,是他喜欢看。”


第19章
  严毅看那些小说还是在一起之后柳和悦才发现的,两个人念书的时候他喜欢看校园类型的,等到了工作进入社会,他就开始喜欢看冷酷总裁的傲娇情人那一挂的。
  有一次柳和悦瞄了两眼,觉得自己还是做不到一边在他怀里挣扎一边身体做出反应这样高难度动作,冷漠把书又放了回去。
  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严毅,还让他以为自己又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严毅会喜欢看这么些小说呢?柳和悦一直都没搞懂,之前还有过他大晚上看小说看哭的那种情况。
  不过不是那种哭出声的样子,而是侧躺在床上,看着手机眼睛里眼泪就那么流,打湿枕头的那种。
  冷漠凄清又惆怅。
  “那另外一个小哥哥是干什么的啊?”林月问。
  柳和悦回过神:“啊……他啊……做生意的。”
  林月点点头,脑袋里开始脑补水产大王干货大王杂货大王和面前这个小哥哥的爱情故事。又问:“你们是在生意场上认识的吗?”
  找了个地方坐下,柳和悦回答她说:“不是啊,是高中同学。”
  “高中啊……”林月突然想到了自己,忍不住又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快十年了……”柳和悦回答,准确是九年七个月二十三天。
  林月心里一沉,都这么久了。又多看了面前的青年几眼。两个性别相同的人在一起,要受到的压力阻碍更多,自己和那个人不过是大学异地,况且自己大四就可以回来实习,假期还可以见面,真正分开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为什么他就不能坚持……
  “你们吵过架吗?”林月说。
  柳和悦笑了,哪里有不吵架的,有一段时间两个人几乎是天天都吵。
  “何止吵架,打架都有过。”
  林月托着下巴,眼睛顿时都瞪大了,眨了眨眼睛她说:“还有打架的哦……”
  柳和悦点头,打架时候严毅也留了手,不然就自己两下不是被他按在地上揍。
  “好羡慕哦……”林月又说。
  “像你们这样真好……”
  柳和悦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说:“你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不要羡慕别人,还多的是人羡慕你哦。”
  “谁会羡慕我啊?”林月揉了下自己的脸,“我什么也没有。”
  “起码你还活着。”柳和悦打断她:“能活着,以后的事情就都说不好,但是要是命没了,就是真没了,以后未来再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林月被他突然变得严肃的语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小声说自己不会做傻事的。
  柳和悦不是担心她做傻事,而是不想她再心里想着那些糟心的事情,影响了对别的事情的看法以及对自己的看法。
  “小姑娘,你日子还长着呢……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别想着么些事情了,早点把跟他的联系断了,暑假还有一段时间,还可以出去旅游玩一玩。”
  说到旅游,林月又开始丧气说::“我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毕业……之前还说要一起去旅游的……结果他说他家里人不同意,我们两个车票都订了,就又退了。”
  “找个时间和好朋友一起去。”柳和悦说。
  林月吸了吸鼻子:“因为和他在一起,我和我最好的两个朋友吵翻了。现在也还没说话。”
  柳和悦:……
  妈的真的聊爆了,说不下去了。
  两个人逛了一阵,又看了一场恶俗的电影续作。柳和悦坐在电影院里,看着上面放声大笑的主角,突然觉得脑仁跳的疼。
  旁边的林月突然小声说:“第一部 是我和他一起来看的。”
  柳和悦转头看过去,接着电影荧幕上的光,他看见林月虽然笑着但是脸上都是泪痕,笑着发出的声音也带着哽咽。
  叹了口气,他拆开一包纸给她递了过去。
  林月接过去道了声谢,依旧是笑着看的电影,但是她脸上的眼泪却也没有停下来过。
  一场电影结束,散场之后林月去了一趟洗手间,等她出来的时候哭红的眼睛已经变得正常,只是被纸擦红的鼻头还没有完全褪下去。
  “走吧,我们回去。”林月笑了一下。
  柳和悦给严毅打了个电话,然后对她说:“他刚刚好下班了,现在就过来接我们,先送你回家。”
  两个人想走到路边你的树荫处等着严毅开车过来,但是林月走了几步却脸色突然变白,猛地拉了一下柳和悦的衣袖,颤抖着声音说:“小哥哥,我们换个地方等吧。”
  “怎么了?”柳和悦有点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林月扯着走到了另外一边的树荫下,又问了一遍怎么了,就看见林月脸上都是泪。
  柳和悦皱起了眉毛,往开始准备走的那边的树荫下一望,就看见几个男孩子站在那边。
  “他在那里是不是?”柳和悦问。
  林月点点头,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柳和悦看过去,发现几个男孩子在说话,脸上都笑的很开心,一人旁边还有一个行李箱,像是要出去旅游的样子。
  想起开始林月说没有和前男友出去旅游的事情,柳和悦心里更烦躁了。
  这他妈都什么事啊……
  “他怎么就……怎么就……一点都没有不高兴呢……”外面温度高,林月满脸都是泪,哭得几乎要晕过去。
  柳和悦在旁边安慰了几句,一抬头就看见一边来了辆熟悉的车,马上伸手招了招,让严毅看到自己。
  严毅坐在车上把车门打开,看见一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往车上坐,有点懵,问柳和悦说:“这是怎么了,哭成这熊样了?”
  “遇见她前男友了。”柳和悦回了他一句,又扯了几张纸让林月擦眼泪。
  车往林月家方向开,路过那几个男孩面前的时候,林月往窗外看了一眼,那个人手搭在他旁边的朋友肩膀上,脸上正笑着说着什么。
  哭声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大。
  严毅通过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心里抖了一下。
  原来女孩子哭起来是这么可怕的吗?
  “他怎么不去死啊!”林月锤着车椅哭喊说。她突然伸手拉住柳和悦的手臂说:“和悦哥,你帮我……”
  “嘘……”柳和悦示意她先平静下来。
  “你现在太激动了,别着急许愿,现在说了明天你就会后悔的。”柳和悦说。
  严毅坐在前面看见她哭声变小了,伸手递过来一瓶冰水说:“放眼睛边上滚一滚,别待会回去的时候肿了,你家里人要担心的。”
  林月接过水,吸了吸鼻子,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到了林月小区门口,柳和悦让她车上多坐了一会,等着眼睛里面的红血丝都消下去才让她走。
  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林月都乖乖听话点头说自己知道了。这才挥手说自己走了。
  柳和悦从后面换到了副驾驶上坐着,叹了口气说:“现在的小孩子啊……”
  “怎么了?”严毅笑了一声,说我们那个时候不也是这样?
  严毅清了清嗓子说:“柳和悦,你今天怎么又不交数学作业?”
  “忘记在家了,下午交。”柳和悦看他一眼,配合他往下说着。
  严毅继续说:“那不行,现在老师就要了。”
  “那怎么办,你让我现在回家去拿吗?”柳和悦皱着眉头问。
  两个人说完,严毅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柳和悦没像他一样笑出声,只是抿着嘴巴带着笑看着窗户外面。
  刚刚是两个人第一次在班上说话的时候,到了最后柳和悦还是下午才交了作业。顺带交作业的时候白了严毅一眼。
  觉得这个家伙又装逼又事多。
  “我那时候真的觉得你挺烦的。”柳和悦看着车窗外面说。
  “每天就抓着我交作业,还每天跟我吵。下课睡个觉都要被你这个人弄醒,真的烦。”
  严毅笑着点头附和,说他说的都对,他就是烦人,专门烦你一个人。
  柳和悦坐正转过头来看着严毅,伸手摸了下他脸。
  “谢谢你。”
  严毅眉毛一挑:“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给我机会让我哭的那么惨。”柳和悦说。
  严毅在红灯前面停下,伸手握住他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下:“恩,你这辈子都没那个机会哭那么惨。”
  等到了家严毅的手机放在桌上,柳和悦坐在沙发上想了想,拿起来给林月的手机发了个短信过去。问她吃晚饭了没有。
  林月听见手机一响,看了一眼是柳和悦的短信,回复了几句说自己没事,谢谢他今天陪自己出门走走。
  然后将自己手机扔在一边,坐在地上,家里的音响开着,循环放着那几首歌。
  林月听见熟悉的旋律,只觉得心脏在被这些声音一刀一刀慢慢割画着。
  “我听这首歌的时候就想到了你。”
  那时候听见他这么说就是心跳加速,胸腔里砰砰的打开自己的听歌软件,耳机里流出情歌的声音,男声低哑诉说着自己的爱意。
  林月倒在地板上,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
  “我听这首歌的时候就想到了你。”


第20章
  林月给好久没有联系的闺蜜打了电话,嘟了几声就被接起来。
  “喂?怎么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那一瞬间,本来哭干了的眼睛又变得湿润,开口的一句话就带着哽咽和哭腔。
  在电话里哭了一通,像个祥林嫂一样把自己这些天的难过委屈说了一遍又一遍,在对方已经安静听了很久之后,才吸了吸鼻子说对不起。
  那边笑了一声,说明天过来找自己。
  晚上睡觉前严毅的手机就弹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小姑娘的短信,看了一眼就对旁边的柳和悦说:“小姑娘说明天她闺蜜过来陪她,要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多陪陪我。”
  “后面一句就不要自己加戏了。”柳和悦翻了一页书说。
  严毅看他不信,便把手机凑到他面前,给他看:“你自己看看,明明就有,不是我加戏。”
  柳和悦眼睛瞄了一下,还真有。就抬抬下巴说:“回复一句说知道了。”
  手摩挲着书页,柳和悦突然问:“诶,我们两个在一起多久了?快十年了吧。”
  “九年七个月二十三天。”严毅回他一句,笑了一声说:“就知道你记不清楚,我就只能帮你记得了。”
  “说得像你不用记得一样。”柳和悦又翻了一页书,嘴边笑了一下。
  书是从严毅书柜里随便拿的一本,依旧是霸道总裁套路。柳和悦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咂嘴,现在这么黄暴的东西还能出书的吗?
  严毅以前就喜欢看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天天上班的时候是不是脑袋里也是这么玩意。柳和悦将书本合上,决定应该替严毅好好养养身体。
  现在年轻的时候不注意,到时候老了又要受苦。
  他推推严毅说:“你好像很久都没有打过球了?”
  “没时间啊。”严毅躺在床上,将手机上的小说又翻了一页。“天天要上班,周末就只想休息,还给你做点吃的,就没时间了。”
  柳和悦恩一声,伸手探进了严毅的睡衣。
  “别闹。”严毅按住他的手。
  柳和悦没说话,只是手指曲起来捏了捏他腰间的肉。叹了口气说:“我记得三年前,这里还是肌肉的。”
  严毅:……
  “以前高中的时候你还有六块腹肌的。”
  “……”
  “你说你是不是就要发福了?”
  “到时候脸也会变胖,啤酒肚也会出来,睡觉也会开始打呼噜……”
  严毅按着柳和悦的手松开了,他放下自己手上的手机,转身看他,就见柳和悦把那本书又拿了出来对着里面总裁男主角的外表描述读了一遍,然后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说:“你以前也是这样的。”
  “你是对现在我的身材有多不满?”严毅问。
  柳和悦把书扔在一边,又趴在他身边说:“觉得你应该多锻炼一下,起码应该一周锻炼一次。”
  “明天我就让秘书去办健身卡,我每周一有空就去。”严毅说完起身说去上厕所,然后顺路称了个体重。
  柳和悦躺在床上等着他回来的时候,就看他开始给小秘书打电话,说明天记得去办一张健身卡。
  还好我开始洗澡的时候顺便把体重秤拿出来了。柳和悦撇了撇自己的嘴想。
  第二天不用去找林月,柳和悦也没同严毅去公司,拒绝了他的盛情邀请。拿了顶帽子还有一个环保购物袋,出门去买菜。
  因为买菜必须要显形,所以柳和悦出门的时候也就带上了手机,方便严毅联系自己。还没走到菜市场,就闻到一股家禽带来的臭味。柳和悦屏住了呼吸往里面走。
  外面的菜要贵一点,越往里面走,菜可能稍微便宜一点。
  等着他出来的时候,狠狠呼吸了两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这才提着菜往家里慢慢走,走到一半他听见路边有人在哭,下意识转头一看,发现这条路上面都是步履匆忙的上班族,根本就没有人在哭。
  但是哭声还在延续着,柳和悦也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听着声音像小孩子,柳和悦转头看了会,发现根本就找不到声音传来的地方,这时候他才反应过。
  这他妈该不会是个鬼吧?
  他马上转过头往家里走,一步也不放慢。
  开玩笑,小鬼最难缠,只有自己就算了,家里还有严毅这个大活人……惹不起惹不起。柳和悦走的飞快,等到了家将菜收拾好心里才安定了些。
  他折了只纸鹤飞给彭二牛,说他勾魂勾少了一个,把刚才那个路口的名字也告诉了他。
  如果那个鬼头七没过,还在新手保护期的话,柳和悦是看不到它的。毕竟考虑刚刚做鬼,别被一下吓破胆了。所以新手保护期的鬼都是看不到别的鬼的,当然别的鬼也看不见他们。
  但是那个鬼的哭声被柳和悦听见了,当然是过了头七。
  过了头七的鬼都被阴曹地府给带回去了,该当鬼差当鬼差,该投胎就去投胎。这样滞留人间的鬼,不是像柳和悦这样是有事情的,还有就是有执念,还是执念太深的。不过这也不关柳和悦的事情了,也该是彭二牛带人来解决。
  把买回来的菜收拾了一下,严毅的电话就来了,柳和悦刚刚把电话接上来,就听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严毅握着电话喂了几声都没听见柳和悦回话,正有点着急了,就听见柳和悦抖着声音说:“严毅啊……这他妈怎么有人在家门口哭呢?”
  好嘛,严毅这下是真着急了。
  “你待在家里别动,我现在就回来!不准开门听到没!”
  柳和悦一听他要回来也急了,抓着手机吼说:“你他妈回来有屁用,给我好好待在上班的地方,我去叫鬼差。”
  柳和悦吼的声音有点大,门外的哭声越发响亮了。还喊带着爸爸、妈妈之类的话。后背汗毛都束起来的柳和悦赶快折了个纸鹤叫彭二牛过来帮忙。
  这他妈还真的是一个小鬼!脑补了下自己之前看过的鬼片,忍不住又给严毅打了个电话。
  “老严……我害怕……”柳和悦缩在沙发上,眼睛死盯着传来哭声的门口。
  严毅将桌子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提着包就准备下班开车回家,他用肩膀夹着手机说:“乖啊,我现在就回来了。”
  听见电话那边说不准回来,严毅也不管了,提着包就往外走说:“别怕我现在就回来了,马上就回来了,你看会电视我就到家里了。”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叫他别回来。严毅没搭理他,只在电话里说自己马上就回来了,马上就回来了,不知道是在安慰柳和悦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开着车回到家,路上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灯,把车往路边一停,直接拉开另外一边的窗户翻进去的。
  柳和悦拿着手机缩在沙发上,门外的哭声已经小下来了,但是锤门的声音还在。这时候身前突然多了一双手,直接把他搂进了怀里,听见严毅的声音在耳边说:“别怕了,我回来了哦。”
  柳和悦身上一僵,哇的一声往后一撞抱紧了严毅倒在沙发上说:“不是叫你别回来的吗?你他妈听不懂是吗?”
  骂了一通就看见严毅的脸色有点白,柳和悦心里又是一猛跳,在他身上摸了几下问:“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宝贝儿你先起来一下。”严毅面色泛白扶着旁边的沙发背起来说:“我刚刚好像翻窗户的时候把腰给闪了。”
  柳和悦:……
  这时候门外的敲门声突然变了,力道也重了一些。
  柳和悦不敢出声,严毅只是抱紧了他。
  从高中认识他的时候,柳和悦就害怕这么些鬼怪片,特别是有一次班上同学一起看一个关于小鬼复仇的片子,这个人开始还能好好坐着,后面就捂着眼睛缩在自己旁边了,连着自己把他抱着也没有反应过来。
  屋里没有人回应,敲门声急促了一点。
  “柳和悦你在不在家!在家给人开个门!”是彭二牛的声音。
  柳和悦还是没有应声,而是扎了个纸鹤飞出去问彭二牛到了没有。接着很快就有纸鹤飞回来,柳和悦展开一看,上面就写着两个字。
  开门。
  他这才从沙发上起来去开门,严毅不放心也扶着腰跟在后面。
  门一打开,就看见彭二牛穿着西装站在门口,手上还是抱着他那本厚厚的书。只是这次他另外一只手还牵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哭得满脸通红,揉着眼睛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打嗝。彭二牛看了一眼站在柳和悦身边的严毅,抱怨说:“怎么开门开的这么慢。”
  柳和悦有点尴尬,彭二牛这也发现了他眼睛红红像是哭过了,就以为是两口子吵架,牵着小男孩进门说:“诶,两口子吵架也是正常,日子也是吵吵闹闹就过去了。”
  严毅说:“没有吵架,是他被吓的……”
  彭二牛闻言又回头看了柳和悦一眼,半天才憋出一句。
  “……个败家玩意……”


第21章
  小男孩进门之后坐在沙发上,人也乖乖的不哭了,只是一直揉着眼睛吸鼻子。柳和悦看不下去了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擤鼻子。
  严毅去倒了两杯茶端给彭二牛和小孩子,彭二牛接过他的茶水点了点头,闻了一口茶香就放在了一边。
  “这个孩子是谁?怎么就锤我家里门?”柳和悦问。
  彭二牛说着哼了一声:“叫你在那个路口回头啊,人家就跟着你回家了。”
  小孩子瞪着眼睛看着柳和悦,还拉着嘴角笑了一下,要是柳和悦事先知道他已经是鬼了,在路上乍一看见估计会忍不住过去逗两句。
  “那怎么送他回去?”柳和悦问。
  彭二牛恶声恶气说:“送不回去,只能待在你这里了!”
  小孩子像是不会说话,但是总是看着柳和悦,一副很想亲近他的样子,但是柳和悦却是下意识想离他远一点。
  男孩子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但是眼睛一直随着柳和悦动着。
  “你别这么怕,这就是个小孩子,就是忘记了生前的事情,但是因为你听见他哭一回头,他就以为你是他家里人,没什么好怕的。”彭二牛见柳和悦这个怂比样子说。
  柳和悦看了小孩子一眼,但是还是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恐怖电影,忍不住往后再挪了一点。有点试探着说:“你能送他回去吗?不是应该头七过了之后就勾魂勾走的吗?”
  “他执念太深,勾不走。”彭二牛说着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
  严毅试探说:“是要住在我们家里吗?”
  彭二牛欣喜点头,这个小伙子总算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柳和悦整个人都木了,他怕归怕,但是怎么说都是死人了,也是个鬼了,不用担心这个小鬼做什么,但是严毅不一样,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不行。”柳和悦皱着眉说。
  彭二牛脸一板:“有什么不行的?”
  “严毅在家里,我不放心。”柳和悦说。
  “我就说了那么些鬼电影害人,刚刚不是都跟你说了,这就是个小孩子,他执念消了,也就可以走了,但是现在就先住在你家里。”彭二牛扯着嗓子吼说。
  柳和悦听他这么说还是不愿意松口,他这个人有点偏执,宁可信其有不可姓其无,总不能拿严毅的安全冒险。
  就算彭二牛说的是真的,就算这个孩子真的没有恶意,柳和悦也害怕,要是自己还没还阳,严毅再出了点什么事情,自己先要后悔死。
  “就住在家里吧,我待会给他收拾个房间。”严毅伸手安抚了下柳和悦的后背,柳和悦正要开口,就又听见他说:“没事的。”
  “喂……”
  彭二牛这才点点头,同那个小孩子说:“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两个叔叔会照顾你的。不要调皮不要乱跑,要听话知道吗?”
  小孩子点点头,冲柳和悦笑了一下,然后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柳和悦身边,抬头看他一眼一下伸手将他抱住。脸还在他身上蹭了蹭。
  “他很喜欢你。”严毅说着伸手揉了一下小孩子的头发。
  彭二牛见事情解决了就告辞了,但是柳和悦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小孩子还是贴着他抱着,不肯放开。
  “放开。”柳和悦扯扯自己衣服。
  那个孩子将头埋在柳和悦的身上蹭了蹭,又抬头看了一眼柳和悦,冲他又笑笑。
  柳和悦摸摸他的头,搂着他坐到沙发上。
  妈的,老鬼养小鬼,没毛病。
  严毅坐在一边缓了口气,这下腰间的疼就开始引人注意了。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趴在沙发上,严毅叫柳和悦去给自己拿云南白药喷一喷。
  “你先坐在这里看看电视。”柳和悦把遥控器塞在小鬼手里,起身去给严毅拿东西。
  随着他起身,小孩子的眼睛就跟着他动,直到柳和悦进了房间才转过头来看着严毅。严毅同他对视了一会,笑了一声说:“这么看着叔叔干什么。”
  小孩子似乎是听懂了,歪着头看着他,然后走过来,伸手摸摸他露出来的背,没有用力气摸了两下就收回手了。
  “叔叔把腰闪了一下,现在有点疼。”严毅说。
  小孩子点点头,伸手从桌子上拿了一个香蕉拨开,递到严毅的嘴边。
  严毅有点惊讶,挑眉问:“给我吃?”
  小孩子点头。
  等着柳和悦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严毅正在被喂水果,还一脸十分满足的样子。小孩子看他来了,就把手上的香蕉往严毅嘴巴里一送,又贴到柳和悦身边去了。
  严毅没有防备,剩下那么点香蕉差点插到鼻子里去。
  柳和悦拍拍小孩子的手,就拿着膏药坐到严毅身边:“手也跟着腰一起闪了?吃个水果都要别人拿着?”
  “没有,这孩子主动给我剥的,就是一看见你就忘记我了。”严毅扭头看了一眼,看见他就拿了膏药没有拿喷雾,就问怎么不拿喷雾。
  “用完了,明天我去买。你先贴这个,上次我在网上买的,听说好用。”柳和悦手在他背上按了按,听着严毅的声给他把膏药贴了上去。
  贴完小孩子又伸伸手给严毅摸了摸,这下严毅动了,他扭头说:“叔叔感觉好多了啦,谢谢你。”
  小孩子听见他这么说,面上愣了一下,接着就笑了起来。
  “诶,这孩子还有个虎牙,换了牙的话,得去箍一下。”
  严毅这句话说完,那孩子马上就不笑了。
  柳和悦哼了一声,嘴贱。
  严毅把腰闪了,索性就懒得再去上班,打电话跟小秘书说了一声。听着话筒里小秘书抖抖的声音叫老板一个人在家里注意身体,别想太多,严毅觉得这个小秘书虽然人呆了点,但是做事利索,过几天发工资可以给她发点奖金,放个假。
  从旁边的沙发挪到中间的,严毅躺在沙发上同小孩子一起看电视,顺便同他说话,但是这孩子只听点头或者摇头,就是死活不说话。
  严毅问他:“你叫什么啊?”
  小孩子摇头。
  严毅问他:“几岁了?”
  小孩子想了下还是摇头。
  严毅不死心:“想吃什么啊?”
  小孩子还是摇头。
  等着柳和悦来叫人过来吃中饭,严毅就冲他说:“这孩子属拨浪鼓的,光摇头了。”
  柳和悦也不知道小孩子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几道,还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果汁出来给他倒了一杯。
  小孩子倒是也不挑食,柳和悦给他夹什么吃什么,就是自己不主动夹菜。柳和悦说了几句,看他还是只吃碗里的东西,叹了口气就自己看着给他夹菜了。
  严毅倒是坐在一边吃的开心,刚刚上座的时候,小男孩还特地给他拿了个枕头放在后面让他靠着。
  暖暖的,很贴心。
  吃完饭柳和悦在那边洗着碗,严毅扶着腰过来。一贴近柳和悦就说:“腰疼还乱动,小心待会更严重。”
  严毅靠他身上,哼哼两句说:“这孩子没名字。”
  “怎么?”柳和悦挑挑眉。
  严毅想了下自己的措辞:“暂时给他取个名字?”
  柳和悦洗碗的手一顿,说话的声音听不出来是什么态度:“你想取什么啊?”
  严毅不说话了,柳和悦也没出声。厨房里就水龙头的流水声,还有瓷碗被摩擦发出的声音。过了一会柳和悦才出声说:“取了名字,要送走的时候,你不难过的闷在被窝里哭?”
  “那就……”
  柳和悦转过来看他一眼,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了他一眼把围裙脱下来塞到他手上。
  “明天我要去林月家里,你带着他去上班,给他买几本书买点吃的就是了。”
  柳和悦晚上带着小孩子去洗澡,洗完了给他拿了件自己的旧衣服穿上,转头又跟严毅说记得买两件小孩的衣服回来。
  晚上就是三个人睡在大床上,小孩子贴着柳和悦睡得呼呼的,柳和悦看了这孩子一会,还是关灯睡觉了。
  第二天他起床的时候小孩子已经醒了,躺在边上也不吵不闹,等着柳和悦起来了,他就翻了个身窝到严毅那边去睡了。
  柳和悦把早饭准备好了,才叫床上两个人起床。
  严毅的腰过了一晚腰已经好了不少,但是还是贴着膏药去上班,出门的时候问柳和悦:“我身上有那股膏药味吗?”
  “没有。”柳和悦说。
  “真的没有吗?”严毅又问那个小孩子。
  小男孩牵着他的手摇头。他这才稍微安心了点,带着孩子去上班。
  柳和悦收拾了下才出门,等到林月家里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地上都是酒瓶,还洒落了几个打火机,一边地上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林月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地上看电视。
  看着柳和悦来了,林月朝他抬了抬下巴,沙哑着声音说:“你来了啊。”


第22章
  “怎么成这样了?你喝酒了?”柳和悦皱着眉转身将窗户打开一些。窗帘也拉开了,让光照了进来。
  热风从窗户里面吹出来,卷着房间里一些难闻的烟酒混合味出去。突然的亮光让林月眯起了眼睛,又干咳了几声。
  柳和悦将地上东西收拾了一下,在一边的地上坐下,问:“你朋友呢?”
  “他们回去了。”林月说着手摸着旁边的烟,又拿出来一根含到嘴里准备点燃。但是拿打火机的手又收回来了,没有点燃。
  柳和悦看她叼着烟,皱着眉说:“女孩子别抽烟,对身体不好的。”
  林月笑了一下,没说话。
  “又哭了?”柳和悦看着她的眼睛有点红肿了。
  林月点点头,叼着烟说:“没什么的,跟她们说话的时候难免有点……有点小难过……”
  两个人又没说话坐了一会,林月起身把酒瓶收拾了一下,又把家里好好打扫了一下,柳和悦本来想帮她,但是被她按在了椅子上坐着。
  “你坐着,我自己来。”林月把垃圾都弄到一个袋子里,又把地板擦了一遍,把窗户什么都打开让空气流通。
  柳和悦看她这样,忍不住问:“你爸爸妈妈呢?”
  林月擦着地板头也不抬说:“出去了啊,不出去我也不会在家里这个样子,还抽烟,怕是嫌自己活得长了。”
  “那你……抽了多少?”
  林月站起来想了一下:“半包吧……”
  柳和悦正想说她几句,就看她摆摆手说:“走吧,我们下楼扔个垃圾,顺便陪我吃点东西,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柳和悦点点头跟着她下楼,两个人扔了垃圾,林月伸手将抽了根烟点燃,一边走路一边抽着。
  今天太阳很大,柳和悦挑着阴凉的地方走,倒是他看着林月走在大太阳下面,似乎也不怕太阳晒,朝她招手说:“你就往这边走一点,别被晒黑了。”
  林月走到他旁边,顺手把烟按熄在边上的垃圾桶上面,还伸手扇扇旁边的空气。
  “你很不喜欢烟味。”林月说,她看了柳和悦一眼问:“那位哥哥不抽烟的吗?”
  柳和悦摇头,他说:“高中有一次看见他抽过烟,后来就再也没有抽过了。”
  林月笑了一声:“肯定是看见你皱眉头了,就知道你不喜欢。”
  柳和悦笑了一声,说:“其实我也抽过烟,是看过他抽烟之后偷偷试了一次,他看见之后就很生气,那之后家里再也没有打火机这些东西出现过。”
  “家里?”林月眉毛挑了一下,吹了声口哨说:“很早熟哦。”
  柳和悦伸手把她头揉了一下说:“别搞得这么个样子,像是小混混流氓一样。”
  林月嘿嘿笑了两声,把自己头发弄了一下,同柳和悦一笑说:“我本来就是啊。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尽乱说话。”柳和悦带着她找了家粤菜店进门,就叫了服务员过来点菜。
  林月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柳和悦看她一眼,见她笑着问:“心情好些了?”
  “好多了。”林月撇撇嘴。
  柳和悦挑了挑眉毛,没说什么。
  “陪我耗着挺浪费时间的吧。”林月转过头看着柳和悦说:“这段时间谢谢你了。我的愿望就是……”
  柳和悦打断她的话:“不着急。”
  “不……”林月继续说:“不是我着急,是我觉得不应该再拖下去。”
  柳和悦看着她:“你真的想好了?”
  她点点头,笑着说:“我……”
  但是下一秒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她看着柳和悦身后的一个地方说:“我他妈怎么这么倒霉……”
  柳和悦回头一看,就看见了一群人,也就看了个大概,他就皱了皱眉转头同林月说:“他不是应该在外地旅游的吗?”
  “他不在,他朋友在。”林月坐回去,端着饮料喝了一口。
  柳和悦看她表情不怎么好,便问要不要换店吃。
  “不换。”林月打开手机前置看了下自己的样子,叹了口气小声抱怨自己怎么这么个鬼样子。柳和悦在一边听着点点头,林月确实要好好收拾一下。
  吃饭的时候林月又提起了愿望的事情,倒是柳和悦说过几天再说,把话题转开了一边。吃完饭林月伸了个懒腰,给她家里人打了个电话。
  柳和悦在一边听着,等着她挂电话了之后问:“你学车了的?”
  “以前就会开,没有考证而已。跟我爸说一声,准备去考试。”林月嘿嘿一笑,伸手挽着柳和悦的手臂说:“走吧,悦哥陪我去买两件衣服,买衣服了我待会去做个头发。你也早点回家陪严哥。”
  柳和悦笑了一声:“难怪刚刚打电话撒娇要钱。”
  “还好啦,我愿意买东西他们还高兴点。”林月拉着柳和悦离开,快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人喊了一声,林月回头一看就见一个男孩子朝她一笑说:“你也在这里吃饭啊?”
  说话的时候还朝柳和悦看了几眼,特别是两个人挽着的手的地方看了几眼。
  林月挽着柳和悦的手臂没有松开,笑了下说:“是啊,原来你们也在啊。”
  “你同学?”柳和悦配合场景问了下。
  林月点点头,朝那个男生挥挥手说:“再见,我先走了。”
  等出了吃饭的地方,两个人上了的士,柳和悦说:“估计他会同你前任说。”
  “说呗说呗,快点去说。”林月冷笑了一声,又骂了一句不知道脚踏几条船呢。
  柳和悦拍拍她让她冷静点,转而说到了自己家里新来了个小孩子,自己有点头痛。林月听了便问:“悦哥,你没想过要个孩子吗?代孕啊或者什么的。”
  柳和悦摇头,自己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事情。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和严毅总有一天会分开,倒也没有想过很久以后的事情,过一天是一天。
  “严哥提过吗?”林月问。
  柳和悦想了下说:“他也没有说过什么。”不过昨天看他说话的意思……
  摸了摸下巴,柳和悦想着待会回家了再看看严毅的意思。如果他想要养个孩子,去领养或者是代孕其实也都没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走在商场里看衣服,林月走了几步瘪了瘪嘴巴说:“羡慕你们啊。”
  “有什么好羡慕的?”柳和悦敲了下她的头,叫她好好看几件衣服。
  林月端着杯奶茶,咬着吸管说:“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挺喜欢想以后要怎么样的。连以后家里养的狗还有猫的名字都想了,还有家里壁纸的颜色,以后要买什么样的车,叫我写下来的话,能给你精确到以后的家有几个平方。”
  柳和悦笑了下说:“挺好的,有计划没有什么不好。”
  “不好啊……”林月叹了口气,看了眼柳和悦说:“期望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不能这么想,你那些期望还是可以实现的,就是另外一个主角换了个人而已。”柳和悦说着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也可以做点改变,比如……养两只猫,不养狗?”
  林月望天:“有些事不跟特定的人做就没意义了。”
  “你这个孩子不能这么认死理。”柳和悦原本还以为她已经走出来了,没想到还搁着里面,不过还是比一开始要好很多了。
  林月:“没认死理,就是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不,应该说是你觉得舒服才是最好的,不要勉强自己去和别人相处,或者逼迫自己独处显得自己冷静孤僻,选择你觉得舒适的生活方式才是最好的。只要你觉得舒服了,别的人没有任何权利来指点你的生活。”
  柳和悦说着,冲一边抬抬下巴:“那条裙子不错,你去试试。”
  买完衣服柳和悦回去,穿门而过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严毅还有小孩子今天出门穿的鞋。眉毛一抬,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
  “怎么今天这么早……”柳和悦走到客厅,看见甩得到处都是玩具还有零食,以及正在客厅中间不知道在玩什么的两个人,慢慢将下面的话说完:“……就回来了……”
  妈的这两个人是拆迁队投胎吗?
  严毅表情僵了一下,抬手说:“嗨,你回来了。”
  小男孩看见柳和悦回来,一下就蹭过去抱着他的腿,一张花猫一样的脸在他身上蹭了蹭。
  “他今天写字了,说自己叫秋秋。”
  柳和悦应了一声,问还说别的没有?
  严毅说没有了。
  柳和悦看了眼客厅,说:“你们两个,收拾了就去洗澡,衣服能扔洗衣机的扔洗衣机,不能的给我泡盆子里,我去做饭了。”
  但是等他把菜都基本准备好了,去客厅一看发现已经收拾好了,但是两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阳台上的洗衣机在自己甩着,柳和悦上楼找人,发现两个人还在洗澡。
  一拉开门就看见到处都是泡泡,还有十几只小黄鸭。
  严毅看见他拉开门了,还伸手说:“和悦我们一起洗澡吧。”
  柳和悦:……
  麻痹,幼稚。


第23章
  晚上柳和悦在厨房准备明天给严毅还有秋秋中午带去吃的东西,感觉腰上一紧,背后靠上一个东西。
  柳和悦头也不回:“怎么了?还不去睡?”
  “秋秋已经睡着了。我等你一起睡。”严毅脸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柳和悦筷子夹着菜在摆放。
  他笑了一声,将柳和悦更搂紧了一点,低声说:“和悦,我真的好高兴。”
  “恩。”柳和悦应了一声,问:“有什么好高兴的,以后你要是愿意,中午饭我都给你准备好就是。”
  “愿意愿意。”严毅说。
  柳和悦任他抱了一会,等饭盒里的菜都摆好,柳和悦把盖子盖上,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手说:“我有点事情跟你说。”
  “什么事啊?”严毅没有松手。
  柳和悦心里想了一下,问:“你是不是想要一个孩子?”
  严毅手摸了摸他的肚子说:“怎么?这里有了?”
  柳和悦:……
  看他沉默不说话了,严毅松开手,将柳和悦转过来,抵着他额头说:“你想什么呢?我要孩子也只要和你的。”
  “那等下辈子吧,这辈子没开发那个功能。”柳和悦没好气的推了他一下。
  严毅笑着又凑上来:“那就下辈子吧,下辈子我帮你生,你别疼着了。”
  柳和悦看了他一眼,嘴一开始还是抿着的,但是见面前的这个人笑的开心,忍不住也笑了一下,伸出手摸摸他的脸说:“真的,其实我们领养一个,或者你去代孕一个,我都可以的。”
  严毅不回答他,只是问:“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事情了?”
  “还不是看你那么喜欢小孩子……”柳和悦顿了一下:“我也挺喜欢的。”
  严毅抱住他,过了一会说:“过段时间再说吧,起码要等你还阳再说……而且现在还有秋秋,不着急。”
  柳和悦靠着他嗯了一声,手搭在他肩上:“都听你的。”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严毅看柳和悦还睡着,就叫秋秋声音小一点。两个人一高一矮站在镜子前面刷着牙,看谁的刷出来的泡沫比较多。
  秋秋洗脸跟小猫一样,就光洗脸了,脸下面的脖子都是干的。严毅看见了一下抓着他重新洗了个脸。
  秋秋洗完脸又蹿回了床上,窝在柳和悦旁边看着他。也不吵不闹的。
  严毅洗完脸出来,就准备叫秋秋下楼去吃点早饭,两个人就准备出门了。
  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一般的人是能看见秋秋的,就自己那个小秘书看见了秋秋忍不住逗了几句,还塞了一大把糖给他。
  昨天想着要问和悦的,但是又忘记了。严毅看柳和悦还睡着,不想吵他,让他在床上多睡会再出门。
  但是柳和悦已经迷迷糊糊醒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们一眼,还伸手在旁边秋秋的脸上摸了一下说:“起来这么早。”
  秋秋握住他的手蹭了蹭,凑上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又要拱到他怀里窝着。柳和悦还没清醒过来,搂着秋秋手还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
  严毅坐在床边换衣服,把领带调整好了之后,也亲了柳和悦脸一下,拍拍他怀里秋秋的屁股说:“秋秋我们要走了,让他睡会。”
  秋秋在柳和悦怀里又赖了一会,看着严毅像在说能不能不去。
  “乖,明天就周末了,就可以休息了。”严毅把一边的衣服拿出来给他换好。柳和悦被这么一闹也清醒过来。
  等他洗漱完,刚刚好秋秋和严毅要出门了。
  柳和悦在门口蹲下来,捏捏秋秋的脸说:“在叔叔那里要听话,知道了吗?”秋秋点头,又在柳和悦脸上亲了一口,这才被严毅牵着出了门。
  柳和悦在卧室里刚刚将床铺了一下,就听见扑棱扑棱的声音,回头一看就看一只纸鹤在空中,看着自己回头还呃的叫了一声。
  “和悦啊,第三件事的通知过来了。”当纸鹤落在他手里,彭二牛的声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第二件事都没做完,怎么第三件就过来了。柳和悦握着那只纸鹤皱着眉,因为握着的力气有点大,彭二牛的声音都有点失真。
  “有个叫禹元思的明星,住址在和畅公寓,你有时间就过去一趟吧。”
  柳和悦听见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他等这只纸鹤嗝屁之后,从口袋里拿出彩纸折了一只鹤,叫它去问怎么第二件善事都还没有做完,这第三件就下来了。
  结果的得到的回答是不影响。
  行吧,不影响就不影响吧。柳和悦将衣服换了,觉得自己要先去林月那里一趟再看今天时间够不够。有时间的话倒是还可以去禹元思那里一趟。
  一路上他想着这个名字,回想自己是在哪里看见过或者听过,应该就是最近的这段时间。就是脑袋里一下卡住,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等他飘到林月家里的时候,意外发现她家里还有人。她爸爸妈妈都还在家,不过看样子是要出门了。
  林月顶着一头桃红色的头发正赖在沙发上,一边摇扇子一边对着电风扇,没个正形。
  “你有时间赖在家里就去把头发颜色弄回来,我跟你给钱。”她爸一边站在沙发边上看着她说。
  林月换了个边,懒懒说:“懒得去,我喜欢这个颜色。”
  “鬼头鬼脑的像什么样子。”她爸看着她的头发,眉毛都皱在一起。
  柳和悦站在阳台上朝着林月多看了几眼,觉得她这个头发颜色挺好看,加上她皮肤又白,要是好好收拾一下,一定很好看。
  林月她妈穿着职业套装,走过来亲了林月一下说:“我和爸爸去上班了,你在家里热就开空调,中午想吃什么点外卖还是出去吃都随便你。”
  “你说说她,这一头像个样子!”她爸依旧在旁边啰嗦着。
  林月挥挥手跟她妈说再见,林月妈妈推推丈夫:“走了,要迟到了。这个头发颜色挺好看的,你不懂现在小年轻喜欢什么,走了走了,啰嗦……”
  等着她父母都走了,柳和悦才显出身形,冲林月一笑说:“诶,你这个新头发颜色不错。”
  “和悦哥你来了啊。”林月坐起来,起身给他倒了杯果汁。
  柳和悦问:“怎么想突然染这么一个颜色?”
  “刚刚好做头发的时候就看见了,所以就跟理发师说染这个了。”林月说着冲柳和悦抛了个媚眼说:“好不好的啊?”
  “好看。”
  “对了。”柳和悦放下手中的杯子,他问:“你知不知道禹元思这个人?”
  林月趴在沙发上点头说:“知道啊,不是之前不是很火吗?这最近出丑闻,好久都没有看他出来过了。”
  一听林月说道丑闻,柳和悦就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看见过禹元思的名字,就是那天去严毅办公室的时候看了会报纸,头版头条都是禹元思的丑闻的事情。
  “说是他酗酒伤人对吧。”柳和悦问。
  林月:“不清楚啊,我对于这么些明星的事情都不care的。怎么了?和悦哥你怎么突然说到他了。”
  “跟我下一件善事有关。”柳和悦说。
  林月听见这个话眼睛稍微瞪大了点:“别吧……娱乐圈的人都挺那什么的……”
  “挺那什么啊?”柳和悦笑了。
  “就……”林月想不出适合的措辞,摆摆手说:“反正和悦哥你别被他们套路了,什么要成为影帝这样的要求你就无视他们。”
  “知道了,不过你也别这么说,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太武断了点。”
  林月:“我知道太武断了,但是不管别的人怎么样,本身娱乐圈这个地方就是个染缸一样的,谁说的好出些什么人,说不好外表光鲜,内里都烂透了。”
  柳和悦摇摇头:“你不是他们,不要这么说。”
  林月耸耸肩,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转而问:“和悦哥,我的愿望现在能告诉你了吗?”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柳和悦问。
  林月靠在沙发背上,头望着天花板:“其实也没什么走出来之类的吧,我其实还是喜欢他的,只不过他要是找我复合的话也不可能了。”
  “真这么想?”柳和悦问,
  林月一笑:“我又不会骗你。我现在就当他死了,没这个人了。”
  柳和悦看她一会,林月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她叹了口气说:“我不想耽搁你的正事,失恋这个事情走出来总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十天八天就能想开的。我现在虽然难受,但是也没那么难受了,你就放心吧。”
  “你以后有事就打严毅的电话,要找我的话也可以给他的手机上发短信。”柳和悦说。
  林月点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柳和悦问。
  林月坐在沙发上晃了晃腿,歪着头说:“最近看上一只口红。”她双手十指交叉握紧在胸前,闭着眼睛说:“神啊!赐我一支杨树林407吧!”
  “好了,神不知道听到没有,反正鬼听到了。”柳和悦朝她伸手:“把你手机给我,我给严毅打个电话。”


第24章
  晚上严毅来接柳和悦的时候把林月要的口红也给她带了过来。等林月接到口红没多久,彭二牛的纸鹤就扑棱过来,说第二件事情已经完成了。
  “行了,快点上楼吧,待会你爸妈要回来了。”柳和悦又跟林月说了声谢谢。
  林月看了看柳和悦,叹气说:“悦哥还会来找我吗?我暑假一个人在家里好无聊啊。”
  “无聊就出去玩,省的在家里长霉。”柳和悦道。
  林月撅着嘴巴:“那行吧……和悦哥你还阳了要告诉我啊。”
  看着林月上楼柳和悦才上车跟严毅回家,这次他没有坐在副驾驶上,而是坐在了后座上,贴着秋秋一起。
  路上柳和悦想起了今天收到的关于第三件事的纸鹤,他问:“你知不知道禹元思啊?”
  “禹元思?”严毅开着车问:“你说他干什么?”
  柳和悦把事情跟他说了,严毅皱着眉说:“怎么跟他有关?”
  “怎么?跟你有仇?”柳和悦问。
  严毅踩了脚刹车说:“这倒是没有,最近公司因为他的负面消息花了不少钱才压下去,听说他自己的精神状态也不好,所有的通告都停了,让他待在家里别出去乱跑。”
  捕捉到了公司两个字,柳和悦疑惑问:“公司?你的公司?”
  自己从来不会过问关于严毅工作上的事情,只知道他工作的公司在哪里,差不多是做什么的,但是对于他旗下的产业还有他真实的资产究竟有多少,完全没有去了解过。柳和悦也不想了解那些。
  严毅不说,他就不问,严毅说两句,他就听两句。
  “对啊……我旗下的演艺公司。”严毅趁着等红灯的时候,回头无奈看了他一眼:“好歹对我上点心吧。”
  柳和悦抿了抿嘴,只是他觉得没有必要问,反正自己问严毅也不会隐瞒什么,就算是隐瞒了自己也不知道。
  严毅开着车,手一搭一搭敲着方向盘,心里有点乱。
  柳和悦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对于自己的事情并不是那么关心,好像自己的工作如何,有多少钱都跟他没有关系一样。提到钱的事情他总是会敏感一些,自己是知道他有多少钱的,但是他却从来不问自己有多少。
  严毅摸了摸下巴,看了眼后视镜里正看着外面的柳和悦,心里叹了口气。
  等回到家的时候,严毅问他:“要我给助理打电话吗?约个时间让你和禹元思见个面。”
  “不用了,我找个时间自己去。”柳和悦打开冰箱拿了点菜出来准备。严毅看了就上楼换了衣服,挽了袖子走到料理台前面准备开始做饭。
  秋秋原本还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厨房的动作就抱着沙发上的枕头站在门口看两个人在厨房忙碌。安安静静的,不吵也不闹。
  柳和悦喊了严毅一声,严毅正在打鸡蛋,就抬眼看他。这时候看到柳和悦凑过来亲了他嘴角一下,趁着他愣神的时候,从他手里把打蛋的碗和筷子一齐接了过来。
  “去陪秋秋看电视,晚饭我一个人来准备就是了。”
  严毅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像是有点不知所措,他问:“怎么了?”
  柳和悦看他:“上班一天不累?”
  “不累。”严毅说。
  柳和悦将搅拌均匀的蛋液放在一边,伸手捏了下严毅的耳朵:“但是我觉得你累了。”
  严毅握住他的手看着他。
  “有点心疼,所以希望你去休息。如果能去洗个澡就更好了。”柳和悦说着笑了一下,推着他出厨房。
  秋秋抱着枕头跟在后面,柳和悦一看刚好,这爷俩一起把澡洗了,衣服也能一起洗了。
  严毅在浴室里给秋秋一边洗头一边说:“他最近变化好大,以前都不会像今天这样说话的。”秋秋安静听着等着泡沫冲掉之后就到浴缸里泡着了。
  严毅洗完头发叹了口气:“变得这么好干什么,要是被别人惦记上了怎么办?”
  以前柳和悦在别人面前不怎么笑,今天自己在车里看着他同那个女孩子说话的时候笑了好几次,虽然和悦这些变化都是好的,但是自己就是私心里有点不开心不乐意。
  等吃完饭严毅就自觉去洗碗了,柳和悦看着了就拿衣服上去洗澡了。等洗完澡下来又给了严毅一个带着牛奶沐浴露味道的拥抱和吻。
  秋秋在床上睡着了之后,严毅才下楼坐在了沙发上,一伸手把柳和悦扣在了怀里。
  “今天是怎么了?”严毅问。
  柳和悦没懂他什么意思,问他什么怎么了。
  严毅看着他没说话。
  这才反应过来,柳和悦笑了一下,随即心里又在想自己以前是表现得有多冷淡。他靠在严毅怀里捏着他的手指说:“我喜欢你,对你好,这又怎么了?”
  “你一直都很好,不用改什么。”
  两个人头靠着头,看着电视里无聊的肥皂剧,一时谁也没有说什么。
  柳和悦突然侧过脸亲了严毅一下。
  “谢谢你哦,这些年。”
  严毅将他搂紧了些,皱着眉说:“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就高兴。”
  “高兴什么。”
  “还能回到你身边哦。”
  高兴没有那么一下就死了,高兴你没给我机会哭得像林月那么惨。柳和悦靠着他,在心里补充着。
  还高兴你没有让我留下那么多遗憾就离开了。
  严毅嗯了一声,搂着柳和悦的手开始有点不老实:“你说那么多,就不能有点实际行动?”
  “诶……”柳和悦按住他的手,往他身上蹭蹭说:“忍耐下,马上就可以了马上就可以了。”
  严毅按着他狠些蹭了蹭,恶着声音说:“就当你来了个巨他妈长的生理期,给我等着。”
  等着等着,我在床上等着。
  柳和悦安慰了下他,两个人就关了电视上楼睡觉了。
  临进房门前严毅搂着柳和悦又亲了亲,埋在他的肩窝说:“你没有必要委屈自己去改变什么,知道吗?”
  “我没有委屈自己,我觉得很开心。”柳和悦亲了亲他的脸颊。
  两个人上床的时候,都放轻了手脚不想吵醒已经睡着了的秋秋。柳和悦躺在床上,三个人川字排列,跟一家三口一样。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关于领养孩子的事情还是要跟他再说一说。
  周六出门陪着秋秋去了趟游乐园,周天就是三个人都在家睡懒觉休息,连厨房的火也没开,就直接点了外卖。
  柳和悦没有着急去找禹元思,而是上网找了一些关于禹元思的消息,加上严毅那边给自己的,知人论事,先把人背景摸清楚了再说。
  看完网上那点新闻,柳和悦又去微博上面溜了一圈。
  喜欢禹元思的人就使劲维护他,说他的好。不喜欢的就使劲黑,再有的就是路人,光吃瓜吧唧吧唧嘴停不下来。
  禹元思演过几部电视剧,网上褒贬不一,柳和悦觉得应该自己去看看,他搜索了一下看了几集。
  严毅坐在沙发上看着秋秋都头一点一点了,扭头一看时间发现快十二点了。
  怎么和悦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他先带着秋秋去睡觉,小孩子基本上是头一沾着枕头就开始打小呼噜。
  严毅把书房门开了个缝,见柳和悦看见自己开门了,才将门全部打开。他看柳和悦靠在椅子背上,微微往后面仰。桌子上的资料都被翻过了,不过都放在了一边。
  背对着自己的电脑传出女人说话的声音,严毅走过去问:“看什么呢?”
  古装剧,还是禹元思主演的。
  “怎么在看这个?”严毅问。
  柳和悦喝了口水:“我看是禹元思演的,就去搜了看一看。这个电视剧演的还行,演技也还可以,比前天晚上看的那个好多了。”
  “那明天再看,先去睡觉。”严毅说。
  柳和悦疑惑说:“几点了啊,就睡觉?”他退出全屏一看,发现已经十二点了。
  怎么一下就看到这个时候了,柳和悦把电脑关了,跟着严毅去洗漱。洗了个脸发现自己刚刚脑袋里都是在想那个电视剧接下来的剧情。
  柳和悦甩了甩头,严毅看了问:“怎么了?脑袋疼?”
  “不是,我在想那个电视剧。刚刚被你一叫卡在剧情点了。”
  严毅:……
  柳和悦看他一眼:“不行,我要看完,看完我再睡。”
  “电脑都关了看什么啊?”严毅说。
  然后结果是严毅在床上同秋秋一起睡觉,而柳和悦开着小夜灯坐在飘窗上看着iPad。
  第二天早上柳和悦整个人都有点迷迷糊糊的,严毅走之前给他掖被角的时候恶着语气说:“你以后做梦都不要想我能让你晚上看电视剧看那么迟了。”
  “吵死了。”柳和悦翻了个身,嫌严毅的声音吵到他睡觉了。
  秋秋趴在床边上,亲了柳和悦一口才跟着严毅出门。严毅出门前还把iPad随身带着了,秋秋悄悄把iPad从包里拿出来,想给柳和悦留在家里还被发现了。
  “不可以,不能让他再看了。”严毅摸摸他的头把iPad又放回了包里。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柳和悦的电话打到了严毅的手机上,接通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给我看看iPad上面我昨天看到第几集了?”


第25章
  “不是说去禹元思家里的吗?”严毅说。
  柳和悦的声音在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说:“休息一会准备出门了。他现在家里吗?”
  “今天没有给他安排通告,没有出门的话应该是在家的。”严毅翻了下桌子上的材料,问:“要和秋秋说话吗?”
  秋秋听见严毅提到自己抬起了头看向他,严毅将手机的视频打开,秋秋看见手机的屏幕上出现了房间的样子,虽然看不到柳和悦的样子,却听见了他的声音问:“秋秋在看什么?”
  秋秋把书面翻过来给他看,然后冲着屏幕笑了。柳和悦同他说了几句就挂断了,收拾了下自己就出门去找禹元思了。
  禹元思住的地方是高级小区,进出保安都查的严格。这个时候柳和悦的鬼身份就是十分实用了。
  直接穿墙而过,乘风而起,完美落地十四楼的阳台。难度系数9.9,完成度99%,最后得分9.8。
  柳和悦穿过阳台玻璃门往里面走,就看到了躺在地板上的禹元思,头发油腻脸上也冒出了一些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挂着青黑。
  空气里混合着烟和酒的难闻味道,柳和悦瞄了眼播放着的电视,上面正演着昨天自己看的那部电视剧,下面影碟机的灯亮着,应该是禹元思放的碟片。
  这个时候禹元思翻了个身,手上握着的手机一下掉到了地上。他像是一下惊醒,睁开的眼睛里面都是红色的血丝。
  他看了眼周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柳和悦吓到他。在他家里逛了一圈,家里收拾的很干净,书房里放了不少书,但是看上去只有少数几本被翻阅过。
  走到浴室的时候,柳和悦却发现了有两套洗漱的工具,但是他在衣帽间里面却没有发现另外一个人的衣服。
  不过当他伸手拉开一个抽屉的时候还是发现了一两件明显比禹元思衣服身量要小的短袖。柳和悦摸了摸下巴,这个家里还住了一个人?
  怎么之前看严毅给自己的资料上面,没有写禹元思有情人啊,情感状态都是写的单身。不过网络上面倒是很多禹元思的绯闻,各路CP粉也是层出不穷。今天拍到和这个女明星一起出门,后天又是那个小天后。
  拍了个电视剧也因为情节的缘故,男一的禹元思和男二洪飞之间的微博互动较多,两个人的CP粉站了起来,大扯两人大旗,疯狂为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扣蛛丝马迹,甚至大胆猜测两个人已经同居了。
  一度是为他疯,为他狂,为了CP哐哐撞大墙。
  柳和悦想了下那个洪飞的形象,心里一沉,该他妈不会是真的两个人之间有一腿吧。那这个样子是不是因为和洪飞闹矛盾了?更严重一点是分手了?
  联想到之前禹元思爆出来的丑闻,酗酒伤人。
  酗酒的确是失恋的人很会做出来的事情,就像林月那样的小姑娘,失恋了都会拿着啤酒玻璃瓶子吨吨吨的,更不用说禹元思这么一个大男人了。
  关于洪飞柳和悦知道的很少,仅限于媒体还有昨天看的那点电视剧。长得挺秀气的,演技也还不错,电视剧里的角色也挺讨喜。
  红起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想到这里柳和悦走出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禹元思,那是因为感觉自己红起来,所以同禹元思要划清界限?
  脑补了几分钟,柳和悦觉得脑袋有点炸。怎么自己这次又遇见失恋的人了,林月小姑娘还算是明事理的,没拖多久,但是这个人看上去有点不好办啊。
  这时候禹元思的手机一下响起来,吵闹的声音撕开了房间里的安静。
  禹元思睁开眼睛按掉了手机上的闹钟,起身去了洗手间。柳和悦听见里面的动静,看了下时间,现在是下午3点,这个样子禹元思是要出门?
  按照严毅告诉自己的,今天禹元思根本就没有通告,或者说是这一段时间都没有通告。他现在出门是去干什么?去见洪飞?
  柳和悦在客厅里等着禹元思出来,坐了一会就看他穿着一身黑出来了,柳和悦皱着眉打量他憔悴的脸,那张脸上还有几个血痕,像是刮胡子的时候被刀片刮出来的。
  口子不深,但是还在往外面冒着小血珠。而禹元思也就是伸手拿了餐巾纸往脸上一擦了事,他把家里的垃圾清了一下,窗户打开通通气,就拿着桌子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柳和悦跟着他飘在后面,想着禹元思就这样出门,墨镜口罩帽子什么也没拿,待会是不是很容易被粉丝发现?
  坐着电梯一直到地下负一楼的停车场,柳和悦看着禹元思坐进了车里,跟着飘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正考虑着要不要现在去给严毅打个电话,准备叫禹元思经纪人之类的过来,不然明天娱乐版的头版头条还有微博热搜估计又会出现禹元思的影子。
  但是禹元思这个时候打开了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的一个小柜子,柳和悦扭头一看发现里面墨镜帽子,未开封的口罩倒是齐全,还放了矿泉水。
  原来这个兄弟还是有准备的哦,柳和悦松了口气。
  他没想到的是禹元思看着这些东西眼睛居然红了,手一下捂住脸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过了好一会才伸手抽纸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将柜子里的墨镜拿出来戴在自己的鼻梁上,发动车往外走。
  柳和悦看着这样的禹元思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一身黑明显就是去参加什么人的葬礼一样,加上他这个情绪,柳和悦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表情复杂地看着禹元思,看他仪表盘上显示的车速有点快,柳和悦伸手抓紧了旁边门上的把手,往自己副驾驶的椅背上更加靠了一点。
  车一路开往郊区,这个方向正是开往公墓的。柳和悦心里有个想法,那件在禹元思家发现的那件不属于他的衬衣怎么看得都是男款。随即又安慰自己,或许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呢?
  又或者只是暗恋的对象呢?
  想到这里柳和悦脸色更不好了。
  别吧,要是暗恋的对象的话禹元思这个事情更难搞了,到对方死那句喜欢也没有说出口,自己那份心也没能让别人知道。午夜梦回的时候,心里要多难受啊。
  柳和悦看着禹元思下了车,拿着路上买的花,往一个方向走。那块地方站着不少人,隔得不远不近还能听见那边传来的哭声。
  但是禹元思却没有再靠近了,他站在一棵树后面,听着下面的人哭,隔着人群看着那个人装在那个小盒子里,被他的亲人下葬。
  柳和悦看见他的垂在身边的手紧紧握着,包着花的塑料纸被他捏得作响。
  行吧,这个肯定关系不一样了。柳和悦有点郁闷的走到旁边,心里有点不舒服。踢了踢旁边的杂草,禹元思这个样子总让他想起自己刚刚出事的时候严毅的样子。
  禹元思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那边的人散去一会,他才迈动自己早就站麻了的腿,往那块小小的墓碑处走去。
  柳和悦则是打量着周围,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孤魂野鬼飘着,或许就是禹元思心里想着的那个人。
  但是他看来看去,这个墓园里干干净净的,跟勾魂队扫荡过了一样,愣是一缕魂都没发现。
  而禹元思已经把自己的帽子口罩墨镜全部摘了下来,站在那块墓碑前面,将手上自己的花放下。
  “你喜欢的红玫瑰,那天给你买的枯了,刚刚路上来的时候买的……”
  柳和悦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青年穿着西装,带着黑框眼镜对着镜头笑着。
  李文成,旁边写着他的生卒年月,到今年不过才二十五岁。
  禹元思一下没了声,他扭头一看就看见这个人眼睛红着,死死抿着自己的嘴,但是眼泪却一颗一颗砸下来,把墓碑前面的石头地面沁出深色的印记。
  印记很快变浅消失,但是这个人眼泪依旧流着。
  柳和悦听见他哽咽的声音说着:“我不能呆太久……”说完了这句话,禹元思再也说不出别的来,他看着黑白照片上那个人的照片,将自己的手上的帽子猛地摔在地上。
  去你妈的吧。
  他一下跪在地上,哭声再也压抑不住。无所谓别人别人怎么看了,无所谓明天狗仔又怎么写。他最喜欢的人现在就在面前,但是隔着一块砖,隔着一个盒子。
  自己却再也不能听到他的声音,抚摸他的脸。
  有些开心或者难受的话说给他,再也没有回音。从此人间再也寻觅不到他的影子,禹元思跪在地上嚎啕出声,他身子伏在地上,期盼这样可以靠近他的爱人更近一些。
  柳和悦站在一边,看见旁边已经有人看过来,连忙回到车上拿着禹元思的手机打了电话给严毅,叫他快点叫人过来。
  死人的安静谁都不能打扰。
  柳和悦看向跪在地上的禹元思,卑微得像一个奴仆,伏在死亡的面前,祈求它将自己的爱人还回来。


第26章
  严毅是亲自开着车过来的,他给旗下娱乐公司的人打了个电话注意点狗仔娱乐报那边的动向。手下的人虽然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这么吩咐,但是还是照着做了。
  等他开着车到公墓的时候,禹元思几乎是快要把自己身上的水份都要从泪腺里流出来。柳和悦看着他来了,显出身形跟着他一起把禹元思弄到了车上。
  禹元思本来就哭的脑袋发晕缺氧,现在感觉有人要拉自己离开,不知道哪里来了力气挣扎起来,嘴里喊着:“放开我!我要陪他!他一个人啊!我要陪他啊!”
  但是哭的快脱力的人哪里挣扎地过柳和悦还有严毅两个人,直接将禹元思驾到了严毅的车上,将车门锁好,柳和悦坐在副驾驶上才松了一口气。
  严毅看了将矿泉水的瓶盖拧开递给他,让他喝几口。这才对着后座蜷缩着身子哭着的禹元思说:“诶,喝水吗?”
  也没等他回答,就把另外一瓶水扔了过去。
  禹元思的哭声很快停止了,他坐直身子拿着那瓶水没有喝,而是说:“你是谁?”
  不是看他声音沙哑,脸上还有泪痕,加上身上那些开始沾上的泥灰,柳和悦难得将他和开始哪个哭成熊样的男人联系起来。
  “你老板。”严毅将名片往后扔了一张,将窗户打开了一点,点了一根烟。
  如果有可能的话,公墓这个破地方他是希望除了自己死的时候不要再来了,柳和悦出事的时候来过一次,严毅想起那种浑身发凉无能为力的感觉都觉得自己今天嘴里的烟特别苦。
  禹元思拿着那张名片皱着眉头,又看了严毅几眼又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柳和悦,疑惑问:“那这位是……”
  严毅吸了一口烟,弹了下烟灰说:“你老板娘。”
  禹元思脸上明显僵硬了一下,皱着眉多看了柳和悦几眼。柳和悦冲严毅翻了个白眼,把自己这边的车窗也按下了一些,让风吹进来把烟的味道吹淡一点。
  禹元思坐在车上不知道说什么,他实在是不怎么相信老板会跑到公墓来,还带着自己的男朋友,并且在自己最失态的时候把自己带到车上,防止了自己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等下你经纪人就来了,他会带着你回去。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别出来乱跑,最近狗仔活跃着呢。”严毅叼着烟看着手机又发了几个短信出去。
  柳和悦问:“秋秋呢?”
  “在我办公室呢,有秘书看着,你别担心。待会接他了我们就回家。”严毅道。
  柳和悦恩了一声,侧过身子同禹元思说:“你……注意身体……”
  别太伤心这种屁话他是说不出来的,怎么可能不伤心,不伤心那还是个人?
  禹元思笑了一下,点头说知道了。
  看他这个样子,柳和悦皱着眉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要是跟他说自己是个鬼,来实现他的愿望的,估计第一件事就是找李文成的鬼魂吧。
  不能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鬼的事情。起码现在不能让他知道。
  沉默中严毅点燃了第二根烟,这个时候禹元思的经纪人也很快来了,严毅带着禹元思下车同他经济人说了几句。
  禹元思和他经纪人回到车上的时候,经纪人王哥看禹元思的眼神有点奇怪,禹元思从出道开始就他一直带着的,如果老板认识他的话自己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但是现在突然上面打电话过来要自己来公墓接禹元思,老板又在旁边,难免他生不出点别的不是很好的想法来。
  他试探着问:“小禹啊,你是怎么认识严总的?”
  “刚刚认识的。”禹元思说。
  王哥眉头一皱,显然是觉得禹元思没有说实话,但是又听见禹元思说:“刚刚我才遇见的,倒是他先喊的我。”
  “你跑到公墓来干什么?公司不是跟你说了要你在家里好好休息的吗?过段时间有个电影要开机了,你趁这个时间先休息好,别又闹出什么事来 。”
  禹元思靠在玻璃窗上,闭着眼睛说:“知道了。”
  “不过也是巧了,来公墓还会碰见严总。估计他是来给夫人扫墓的。”王哥说着这个话看了禹元思一眼。
  严毅的夫人他只听过是个男的,但是没有见过。看了看禹元思的样子,王哥在心里想难道禹元思这个样子和严夫人哪里像?
  “给夫人扫墓?”禹元思抓住了王哥话里的重点,他反问:“难道严总的夫人去世了?”
  那车上被他说是老板娘的那个男人又是谁?他新找了男朋友?
  “对啊,前一阵子出车祸去世的。听说两个人都在准备出国结婚的手续了,就这么一下出事了……哎,两个男的也不容易……”
  禹元思的脸色更奇怪了:“两个男的?严总的夫人是男人?”
  王哥应了一声,他看了一眼禹元思难看的脸色,还以为他是因为严总爱人是男人的这件事有抵触,他清了清嗓子说:“你也别有抵触,这种事情又不犯法。你情我愿的,谁也没资格说什么。你可别以后在严总面前说什么不好的。”
  禹元思没说话,只是脑袋里一直在想,那个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王哥看禹元思这样,只能将话说得更明白:“要是到时候,严总要抬你一手,你自己注意点,别到时候弄火了他,直接把你给雪藏了。”
  禹元思想了一下,还是说:“他没那个意思,刚刚车上副驾驶坐着的那个人,是他新男朋友。”
  王哥闻言一脚踩下刹车,车一下在中途停了下来,他皱着眉看禹元思说:“刚刚车上根本就没人啊,车窗户开着我还往里面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哪里有你说的什么人?”
  严毅开着车,柳和悦看出他心情不怎么好,但是又烦他刚刚抽烟,不怎么想跟他说话。倒是严毅伸手摸摸他的手说:“乖,说两句话让我听听。”
  柳和悦看他,抓着他的手放回方向盘上,问:“怎么了?”
  “就是你说句话,这安静的我心里怕。”严毅说。
  柳和悦听了笑了一声:“我在这里呢,你怕什么?”接着把刚刚禹元思的事情同严毅说了一遍。
  “就是不知道他这是暗恋,还是两个人在一起了没有让别人知道。”柳和悦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觉得今天出来有点累了。
  严毅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待会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打包带回去。”
  “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我都行。”柳和悦说,说完他想起来,便看着严毅说:“记得把我iPad带回来,今天晚上我要看电视。”
  严毅点头:“是是是,知道了。”
  晚上洗完澡才吃晚饭,柳和悦把饭一吃完就带着平板坐到床上去看昨天没来得及看完的电视剧了。
  而严毅则是叫人查了一下那个叫李文成的人。结果得到的结果是,他和禹元思以前是一个学校的,从初中开始就是同校了,不过大学禹元思去读了表演类院校,而李文成则是上了国内的重点大学,一直读研读博。
  前几天也是出车祸,直接当场身亡,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肇事司机还是酒驾,现在还关着没有放出来。
  但是并没有查出什么他和禹元思之间的交集,但是两个人居住的地方却很近,禹元思出道这么久并没有换过住处,两个人总会有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时候,但是却并没有。
  严毅同正在看电视剧的柳和悦一说,柳和悦应了一声,说:“禹元思家里有件衬衣,看大小肯定不是他的,要我觉得就应该是李文成的,洗漱的缸子和牙刷都有两件。两个人肯定有关系,只是隐藏的太好了,没有被发现而已。”
  “那你这件事要我帮忙吗?”严毅问。
  柳和悦看了他一眼:“不是每件事你一直都在帮我吗?”
  “哪里帮你了?”严毅笑了。
  “老太太的红嫁衣还有林月的口红,不都是你帮我的?”柳和悦把平板放到一边,往严毅的身上靠了靠说:“今天看上去心情不好?”
  “恩。”严毅低头亲了亲他的脸,将他往怀里带了一些。
  柳和悦说:“我也心情不好。”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柳和悦抬头看他:“我一看见禹元思那个样子,就想起你那几天了。看着这些我心里不舒服。”
  “我比他命好。”严毅说。
  柳和悦靠着他没说什么,过了一会他开口说:“严毅,等我好了,我们就结婚吧。”
  抱着他的人手收了一下,严毅低头看他,问:“真的?”
  “骗你干什么?你爸妈那边……”
  “不管他们。”严毅打断他,抱着柳和悦的手臂再一次收紧:“不管他们……柳和悦你不能骗我听到没有?真的,这个事你不能骗我。”
  柳和悦听着他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念念叨叨,叹了口气转头吻住他的嘴,过了一会两个人分开,柳和悦抵着他的额头说:“不骗你,等我好了我们就去结婚。”


第27章
  结婚这件事情,在同性的爱情里不过是一张纸,国内婚姻法现在还没有同性婚姻的有关条例。所以就算真的想结婚,也是出国去别的国家登记结婚。
  禹元思同李文成提过这个事情,但是李文成却笑了说:“没那张纸我也会陪着你,以后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是你。”
  但是禹元思现在却在后悔,就算是一张纸他也想和李文成的名字写在一起。
  两个人在一起很久,周围的人几乎都不知道,李文成的姐姐可能察觉了一点,但是她也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平时见个面都小心异常,像是地下党接头一样,有时候在路上遇见,却还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擦肩而过。禹元思早就跟李文成说了想和他开家书店,然后平凡又温暖的度过一生。
  李文成则是知道禹元思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个演员,他也认为这个人合该站在舞台上,全场的灯光和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而不是同自己在一个小小的书店里,他不想拖累禹元思。
  现在回想以前的事情,禹元思又想笑又想哭,他就应该直接拉着李文成出国,领了证然后向家里人坦白,要打要骂都自己一个人扛着,等家里那边扛过了,两个人就开个书店做点想做的事情。
  不用害怕狗仔,不用害怕舆论,他同自己的爱人走在路上,光明正大,谁也不能说什么。
  他想起了今天在副驾驶看到的那个人,如果王哥今天说的是真的,那那个人又是谁?一个想法从禹元思脑海深处炸开,他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如果是真的,如果那种东西真的存在,是不是他的文成现在就在自己的身边?是不是他还在这里,只是自己看不到他而已?
  他环视这个房间的四周,开始喊李文成的名字。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回荡着他的喊声,带着四周的回音将他推回了安静的中心,没有人回应,这个房间里的声源始终只有他一个。
  柳和悦第二天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禹元思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自己演的电视剧,怀里抱着一个相框,上面是昨天在公墓看见过的李文成的照片,不过是彩色的。
  突然一下看见这个样子,柳和悦觉得心里有点瘆得慌。他昨天给二牛折了个纸鹤过去,问了李文成的魂魄去向。
  得到的答复出乎他的意料,居然是已经投胎了,头七的当天就投了,现下已经在地区医院出生两天了。
  柳和悦心里看着禹元思这个样子心里不舒服,堵得慌。
  禹元思抱着李文成的照片看着电视剧,他不喜欢黑白照片上的李文成,一看见黑白照片他就心里生气,他的文成应该是彩色的,鲜活的。
  有时候李文成在他家里过夜,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文成就在看自己演的电视剧,一边看还一边笑。而自己就在一边看看剧本,顺便摸摸亲亲文成。
  文成被他闹的烦了,就按着他要他陪自己一起看电视。
  “这个有什么看的,我拍戏的时候NG到我都想死了,搭戏的那个跟弱智一样,真的烦。”禹元思那时候是这样说的。
  但是不管剧本有多蠢,戏里的演员演技有多么尴尬,李文成都会看完每一部禹元思的作品,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
  禹元思隔着相框的玻璃轻轻文成的脸,又蹭了蹭冰凉的相框说:“诶,今天我陪你看,你要看清楚了我有多帅。”
  也要看清楚了,我没了你这个样子有多难看。
  禹元思抱着相框,心里幻想着文成在自己面前出现,然后自己抱着他,是人是鬼都没关系,是他就可以了。
  但是他没有等到文成,却等到了王哥的电话,通知他去试镜,是一部电影。别的演员都是比禹元思资历深,人气更高的前辈,如果禹元思能够试镜上,演好自己的角色,绝对人气会上一个档次。
  王哥也只通知他去,并没有管他的意思,毕竟能红的机会没有几个人会拒绝。
  禹元思在他挂电话之前,却说自己想见严毅一面,他觉得见到严毅,严毅一定会告诉他有什么办法能看见文成。
  “要见严总?我又没有那个本事跟他说上话,你不是跟他看上去比较熟吗?怎么不自己联系?别想那么些多的,好好准备试镜,到时候我来接你。”王哥说完就挂了电话。
  艺人这点心思他看多了,见多不怪也懒得搭理。
  禹元思烦躁地把手机往地上一砸,骂了句草。
  一边的柳和悦听得清楚,他皱着眉想了一会,还是飘了出去去找严毅。
  等到一个小时之后,禹元思就接到了严毅的电话。听见严毅声音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下周围。
  一定是文成在自己周围!一定是他在自己身边,刚刚看到了所以严毅才打电话过来的!严毅一定有办法让自己看到文成!
  像是干渴许久的人看见了水,严毅的这个电话让他眼睛瞬间红了,连着抓着电话的手有点发抖。
  说好了见面的地点还有时间,禹元思就冲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临出门之前他将那个照片好好放在了自己的卧室里。
  “马上……马上我就能看见你了……”禹元思笑了,关上了门出去赴约。
  严毅到的时候就看见禹元思带着帽子坐在一边的卡座上,严毅皱了皱眉头,叫着他去了里面的包间。
  禹元思的样子很焦躁,他坐在椅子上把自己的脑袋上的帽子一下摘下来。他看着严毅,声音有点抖:“严……严总……我知道你有办法……有办法让我看到他对不对?”
  严毅看了他背后一眼,禹元思脸上一僵,接着就笑着回头,却看见的是柳和悦。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背后的柳和悦,禹元思看了一阵,确定自己背后只有柳和悦,才回头看着严毅:“严总……这是什么意思?文成在哪里?他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他?”
  他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抓住了柳和悦的手臂说:“是不是他不想看见我?是不是他不想看见我?”
  严毅跟着站起来,走到他们两个人身边,将他的手从柳和悦身上扯下来,皱着眉叫他冷静一点。
  柳和悦拍了拍严毅说自己没事,他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禹元思,想了下还是说:“他已经去投胎了……你看不到他的……”
  “投胎?你开玩笑吧?”禹元思笑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柳和悦说:“你一定是骗我,他舍不得我的,他舍不得我一个人的,你们都是骗子……”
  他扶着椅子站起来,一双眼睛看着柳和悦说:“那为什么他去投胎了,你不去?为什么你就可以站在这里,而他不行?”
  因为严毅家里祖宗厉害有后台你没有啊!但是这个话柳和悦又不能说出来,他沉了沉脸色说:“你不要无理取闹,他走之前是希望你能好好继续生活的。”
  “他说的?他跟你说的?”禹元思追问。
  柳和悦噎了一下,肯定不是李文成跟他说的,他连李文成的魂都没有见过。
  “不是,是他跟鬼差说的,鬼差告诉我的。”柳和悦说。
  禹元思不死心,追问:“他真的走了?”他轻微晃着头,希望能从柳和悦的嘴里得到否定的答案,但是他看着柳和悦点头,就觉得眼前一黑,耳朵一下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身上的力气像一下全部被抽走,一下跪坐在了地上。
  严毅和柳和悦把他扶起来坐好,他却笑出了声,接着就有眼泪掉在桌子上。但是却没有像那天一样嚎啕出声,只是流了两滴眼泪就稳定住了情绪。
  禹元思整理了一下自己,站起来冲柳和悦还有严毅鞠了一躬:“今天麻烦两位了,刚刚是我失态了。”
  说完他就要告辞,但是柳和悦实在是不放心他这个样子,像是看穿了柳和悦心里的想法。禹元思转过来说:“您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只是现在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柳和悦看他这样出了门,准备跟上去,但是被严毅抓住按坐在了身边。
  “你放心,他不会做傻事的,让他一个人呆一会。”
  柳和悦却说:“这种状态下说的话能信?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那不就出事了呗,你觉得他一个人他这样一个人能过的好?”严毅问。
  柳和悦看着他,不知道严毅是在说禹元思还是在说他自己。
  “要是你没有出现在我身边,我就跟他一样了。”严毅将头靠在柳和悦身上,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来我害怕。”
  柳和悦没出声,伸手搂住他的大男孩,拍拍他的背哄着说:“没事了哦,我在这里。”


第28章
  夜深了,外面的灯光照进了房间,风还带着不知道是谁家的饭菜香吹进了房子。
  禹元思开始把家里打扫了一下,脑袋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打扫完卫生也不想给自己做饭,只是去浴室好好把自己洗了一遍,换了干净的衣服坐在客厅的地板上。
  他不知道要干什么,家里打了几个电话过来问自己现在怎么样,父母的关心他不敢多听。李文成的名字在自己的嘴边打了几个转也没有说出来。
  他不知道文成家里人知不知道自己和他的关系,如果不知道的话,禹元思也不想告诉他们。就让他们的印象停留在乖巧听话的儿子,不用再加一个在这个社会上算不得光彩的形容词。
  但是他好想李文成啊,特别是现在,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他总想开口问:
  文成啊,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是应该跟着你一起走了,还是就这个样子活下去。
  “你怎么就不想能像他一样,鬼我也不怕,你陪着我就好了。等我死了我们两个一起去投胎,这样不可以吗?”禹元思又抱着那张照片,一个人在家里自言自语。
  柳和悦也不知道要让禹元思一个人冷静几天,但是最近严毅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整个人都有点暴躁易怒,而且要是联系不上柳和悦坐立不安,就算知道柳和悦去了哪里也是这个状态。
  所以这几天柳和悦都跟着严毅,需要出门买点菜的话,也是带着手机显出形了去的。
  不过前一天严毅家里打来了电话,叫他回去吃饭。
  这下柳和悦不会跟着了,严毅家里人他以前见过,心里不是很喜欢,说话阴阳怪气对自己挑眼看不上。柳和悦也就是那种“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见你”的互相看不见大法应对。
  严毅那天晚上挂了电话就坐在一边,看着正搂着秋秋看电视的柳和悦。
  “和悦,明天跟我一起去吧。”
  柳和悦头都没回:“免谈啊哥,我带着秋秋在家里吃,或者出去吃。”
  严毅不说话,就看着柳和悦。他心里烦躁着,家里那边这些年疏远了,现在打电话过来叫自己回去吃饭,语气态度都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严毅心里也清楚。
  “你去了少喝酒,我和秋秋在家里等你回来。”柳和悦说。
  严毅应了一声,柳和悦以为这就完了,结果到了晚上他洗澡的时候就听见门一响,严毅直接开门进来了。
  “怎么……”柳和悦话还没说完就被严毅吻住了。
  自己湿的手臂环着严毅的脖子,打湿了他穿着的衬衣。柳和悦伸手往后面一按关掉了热水龙头。
  “怎么了?”柳和悦问。
  严毅不说话,直接将他按在浴室的瓷砖上吻住,一伸手又将刚刚关上的龙头打开。热水从头上喷下,严毅身上的衣服彻底打湿了。
  他不说话柳和悦挑了挑眉毛随他吻了,手还将他的脖子圈紧了一些。反正自己是鬼又不用呼吸,看看你小子能亲多久。
  结果严毅亲到后面脸都红了,自己伸手把热水龙头关了。
  柳和悦伸手把一边的毛巾扯下来,用冷水打湿了给他擦了个脸,一边擦还一边说:“脑袋晕吧,难受吧,刚刚我把龙头关了你还要打开,不是给自己找难受呢?”
  严毅靠在一边的洗手台上擦了把脸。柳和悦准备穿衣服就被他一下拉住了。
  “干嘛啊?”柳和悦问。
  严毅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你再洗会,我和你一起洗。”
  柳和悦笑了一声,指着他下身抬头的兄弟说:“你跟我洗得穿个泳裤,还能把持住你自己,不然我会被你戳出个洞来。”
  严毅听了脸都黑了,柳和悦看他这样,凑过去亲了他脸一下,拍拍他胸膛说:“你洗,我在这里给你洗衣服。”
  顺带摸了把严毅的肚子,柳和悦觉得这几天严毅去健身的效果不错,起码肚子上的肉比一开始紧了一点了。
  等着两个人洗澡出来,秋秋坐在外面看电视都快睡着了,柳和悦把他抱起来一摸,发现头发还没干,就哄着他先别睡着了,等吹干头发再睡。
  一直不肯说话的秋秋迷迷糊糊坐着让柳和悦给他吹头发,等吹风机的声音一停,就往他身上一倒。
  柳和悦正要抱着他去睡觉,就听见秋秋冲自己喊了声妈妈。
  秋秋来这么久一直没有说过话,但是第一天他哭着敲门的时候却是喊过爸爸妈妈的。柳和悦本想哄他多说几句话,但是看他眼睛闭着像是已经睡着了,又不忍心把他叫醒,只能抱着他上楼睡觉。
  倒是严毅在一边听见了,等着柳和悦下来,他说:“你说秋秋明天会不会叫我爸爸?”
  柳和悦:……
  第二天秋秋是没有叫严毅爸爸,但是柳和悦想叫严毅爸爸。
  一大早就跟个火药桶一样,先是起床脚趾踢到床脚抱着脚跳了一会,然后刷牙的时候又把洗面奶挤成了牙膏,一个人在洗手间骂娘。等到换衣服的时候又不知道怎么,一下扯掉了衬衫上面的一粒扣子。
  柳和悦就躺在床上看着严毅在那里黑着脸换衣服,他想了下问:“严毅你是不是早更啊?”
  严毅看他。
  柳和悦立马闭了嘴,但是严毅已经走了过来,把他扒拉到怀里一阵揉。揉往还往他脸上啃了几口就出门了。
  柳和悦刚想开口提醒他忘记拿车钥匙了,就听见楼下门开了,夹带着严毅大爷的骂娘声,接着又是一声响,这下他是真的出门了。
  低头看着已经醒了的秋秋,柳和悦揉揉他的头发说:“别管他,到更年期了脾气躁,过两天就好了。”
  秋秋看着柳和悦一阵,又往他怀里蹭了两下,埋着脑袋在他身上手抓着他衣服睡着了。
  柳和悦看着这个搭在自己身上的这个毛脑袋,心里想着秋秋这么睡觉,能不能长高一点?想着想着柳和悦自己的眼皮也闭上了
  等一觉睡醒已经快中午了,秋秋已经醒了但是还是我在自己身边闭着眼睛。柳和悦揉了下眼睛伸手往他咯吱窝一挠。
  秋秋一下就笑了起来,一下弹起来躲开柳和悦的手。两个人在床上闹了一会,等安静下来,柳和悦伸手摸摸他的头说:“秋秋昨天说话了哦。”
  秋秋原本笑着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一双黑眼睛看着柳和悦。
  “秋秋叫妈妈了,是不是想妈妈了?”柳和悦问。
  但是秋秋没有说话,还是那样望着柳和悦,柳和悦看了继续问:“秋秋多说两句话好不好?”
  秋秋摇头,幅度还很大。柳和悦不死心,又说:“就说一句,秋秋听话,就说一句话,随便说一句。”
  秋秋摇头摇得更厉害了,跟着柳和悦就看见有水滴滴下来。
  秋秋哭了。
  柳和悦赶快抽纸给他擦眼泪,但是秋秋却哭得更厉害了,吧嗒吧嗒的掉眼泪。柳和悦搂着他一顿哄,自己胸前的衣服都被秋秋流的眼泪打湿了。
  他端着床头柜上的被子给秋秋喝:“乖啊,别哭了,喝口水哦。”
  秋秋喝了水哭得没那么厉害了,柳和悦心里奇怪,这孩子怎么哭都不出声的,不像别的孩子哭就是张开嘴巴就开始哭。那声音嗷嗷的,听得人心里烦脑袋涨。
  秋秋就是在那里流眼泪,偶尔有一点吸鼻子的声音,垂着头的样子看着都心疼。柳和悦抱着他想,这个孩子爹娘到底是什么人,教出这样的孩子。
  等过了一会秋秋不哭了,坐在柳和悦腿上,头靠在他身上,手揪着他衣服整个人都恹恹的。柳和悦抱着他拍拍他的背,就听见这孩子声音小小说了一句:“……不能说话……”
  不能说话?柳和悦皱着眉低头看着秋秋,但是现在这个样子又不能继续问下去了。
  他应了一声,说:“不说就不说,秋秋不想说就不说。”
  秋秋往他怀里更蹭了蹭,这时候柳和悦的手机响了。
  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接通了严毅打过来的电话。
  “干什么?”柳和悦问。
  严毅说想他了。
  柳和悦觉得严毅是被禹元思的事情刺激了一下,这几天都腻歪的很,但是乐得他黏糊,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诶,我也想你哦。”
  两个人电话里说了几句就挂了,柳和悦带着秋秋下楼弄点东西吃。趁着秋秋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柳和悦折了个纸鹤飞给彭二牛。
  他想知道秋秋是怎么死的,年纪这么小看上去也不是病死的,加上执念大到勾魂都勾不走……柳和悦很难不多想一点。
  秋秋看着纸鹤从面前飞过去,想要伸手去抓,抓住了就听见那只纸鹤在自己手里发出奇怪的叫声,吓得一下把手松开,纸鹤趁机从他手里飞走了。
  柳和悦在厨房没有看到,秋秋跟着纸鹤后面赶了几步,直到那只纸鹤飞出窗户抓不到了,他还站在窗户前面看着。


第29章
  晚上严毅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柳和悦看了也没问什么,只是等他洗完澡出来给他端了杯牛奶让他喝了。
  他家里的事情柳和悦从来不过问,他家里人说了什么也没兴趣知道。牢牢保守着那道防线,不越过一步。
  晚上睡觉的时候严毅这次贴着柳和悦睡下,让秋秋靠着一边睡柳和悦睡在中间。柳和悦这几天看电视剧睡得晚,但是今天却早早上了床。
  严毅手搭在他的腰上,呼吸喷洒在他脖子上。柳和悦感觉不到什么,严毅抱着他像抱着一块冰一样,怎么捂也捂不热。隔这么近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到,更不用说本来就不存在的心跳。
  “今天我回去的时候,他们居然在吃饭的时候提了相亲的事情。”严毅的声音突然响起,柳和悦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他原以为严毅不会说的,以前都是他一个人闷在心里不说,自己不问他也是那么闷着。两个人都默契的什么都不提,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
  拍拍严毅的手,柳和悦问:“男的女的?”
  “男的。”严毅说。
  柳和悦眉毛一挑,翻了个身面朝着严毅说:“你发脾气了?当着他们面?”
  严毅恩了一声,没有否认。
  “你啊……直接当听不见不就好了吗?还省得两边又置气。”柳和悦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怎么觉得这个人现在就有皱纹了。
  严毅:“没办法当听不见,你能当听不见他们那么些阴阳怪气的话,我没你那个能耐。”
  语气不太好,柳和悦也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摸着他脸的手掐了一下,说:“你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当听不见啊?要是我跟你家里人吵起来,你夹在中间怎么做人?”
  柳和悦顿了一下,看严毅还是不说话,就又说:“我的脾气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要是有别的人当我面说那么些话,我不当面骂回去我晚上都睡不着。但是他们不是别人,是你的父母家人,不一样的。”
  “知道了。”严毅听他这么说心里酸甜酸甜的,把人伸手抱紧了一些。
  “你快点还阳吧,等你这里弄完,我们先回去一趟,然后我们就去结婚。”
  柳和悦拍拍他:“诶,你爸妈看见我这死了又活,不得吓坏了?小心到时候又叫道士之类的到家里来做法,又要好一顿折腾。”
  “那……先结婚,到时候我再找时间跟他们说。”严毅说着在他脖子上咬一口。
  柳和悦推开他的头:“别给老子啃个缺了,你要不跟他们说这是你新男朋友,就是很不巧跟你前面的那个长的一模一样。”
  严毅抱着他的手一下收紧,连着声音也变冷:“不可能,我宁愿说是你还阳,我也不会这么说。”
  “为什么?”柳和悦有点不懂。
  严毅看着他,慢慢说:“第一,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两个这么相像的人。第二,你就是你,我哪里再找得到像你这么好的人去?”
  柳和悦没话跟他说了,鼻子里哼了一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小说看得多,这种话一套一套来,真的烦。
  等到了第二天的时候严毅起床的时候特别小心没有弄醒柳和悦,倒是隔着他的秋秋一下就醒了,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严毅伸手在嘴边竖了一下叫他不要吵醒柳和悦,自己先去洗漱了。等他刚刚把嘴里的泡沫吐干净就听见柳和悦一声吼。
  “严毅你人呢!”
  严毅以为出了什么事,赶快擦了把脸出来。就看见柳和悦抱着秋秋坐在床上,秋秋抿着嘴巴哭的像气都接不上了,但是就不出声音。
  柳和悦抱着他哄着叫他张开嘴喘喘气,哭出声音来。但是这个孩子就是一直抿着嘴,还摇头。
  “这是怎么了?”严毅穿个裤衩站在床边一脸懵逼。
  柳和悦看他一眼,说:“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我刚刚醒就看见这孩子在哭,还不知道哭了多久了。”
  皱着眉看着严毅,柳和悦问:“你干什么了啊?”
  “我什么也没干啊,我就叫他不要吵醒你了。”严毅说。
  这就奇了怪了,柳和悦脑袋里一团乱麻,昨天给彭二牛送去的纸鹤又迟迟没有回应,今天一醒来秋秋就哭成这个样子。
  他想也想不通,先让严毅去给秋秋倒杯水来。
  秋秋喝了点水,眨了眨眼睛,一双红眼睛一直盯着严毅。眼睛里不时还有一两滴泪挤出来,这时候他向严毅伸手,像是要他抱。
  严毅赶快伸手把小孩从柳和悦怀里抱出来,抱在自己身上哄了哄,问:“秋秋刚刚怎么哭了啊?”
  秋秋还是他一贯的回应方式——摇头。
  严毅又问了几句,回应都是摇头。就看柳和悦冲自己摇摇头,叫自己别再问了,小心待会又哭起来。
  早上这么一闹严毅是肯定要迟到了,但是今天也没什么事情,严毅想了下直接打电话给小秘书说自己今天不去了,有重要的事情再给自己打电话。
  柳和悦看他一边抱着秋秋一边打电话,还就穿个裤衩子,说两句还要怂怂抱着秋秋的那只手哄一哄,真的有点奶爸的意思。
  挂了电话严毅再看秋秋,发现他终于没有哭了,就是眼睛稍微有点红。秋秋搂着严毅脖子,被他揉了几下头,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严毅这下心里才定了点,回头一看发现柳和悦躺在床上正朝自己笑,他问:“你笑什么?”
  “笑你,孩子他爹。”柳和悦越看越觉得乐,手指他的裤衩子说:“他爹你去穿件衣服,就穿个内裤抖彪啊?”
  严毅脸僵了一下,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冷。他把秋秋放下来,自己拿了家居服换上,又看柳和悦说:“孩子他妈做饭去,我肚子饿了。”
  柳和悦起身穿裤子,穿好走到严毅身边一拍他肚子,就感觉手下的肉波浪了一下:“诶,这要生,也是严先生你这肚子生啊。”
  拍完就跑去了楼下,自认肚子没那么大的严先生在镜子前好好照了一会,捏着自己腰间的肉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问床上的秋秋说:“肚子真的很大吗?”
  秋秋摇摇头,但是后面又轻微点了点头。
  严毅:……
  所以在下午的时候严先生换了一身运动装,开着车去健身房继续他的健身事业。柳和悦则在家里继续看他的电视剧,顺带打开招聘网页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做的事情。
  看了一会柳和悦把电脑放在了一边,心里开始想怎么彭二牛到了现在还没有给自己回信,一边看着电视剧里有点浮夸的古装对白一边手指几动,又折了个纸鹤出来。
  这次是亲眼看着那只纸鹤飞去了外面一直不见,柳和悦心想大概是因为彭二牛太忙了吧,这快到七月半了,估计他们的业务太多,自己的送去的纸鹤一下没看到也是有可能的。
  秋秋坐在他身边,看着那只红色的纸鹤飞出去,又靠近柳和悦近了一点。
  结果一直到晚上严毅回来,柳和悦也没有等到彭二牛的回信,不过倒是等到了禹元思打来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说想再见严毅还有柳和悦一面,问现在方不方便。
  严毅听着电话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晚上十二点了,秋秋都已经上床睡觉了。要是他和和悦现在出门,秋秋就要一个人留在家里,就算这孩子不是人是个鬼,他也不放心。
  “今天太晚了,家里小孩子上床睡觉了,明天约个时间吧。”严毅说。
  那边禹元思的声音听上去低低的:“好的,是我莽撞了,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严毅看了下自己的行程,想着自己早上可能要喊柳和悦早点起床,他道:“可以,就我公司见吧,到时候你到公司了给我个电话。”
  柳和悦倚在门框上,等着严毅挂了电话才走过去问:“怎么了?”
  严毅:“他说还想见一面,明天早上可能你要跟我一起去公司了,今天晚上早点睡,别看电视剧了。”
  柳和悦应了一声,这才跟严毅说彭二牛一直没给自己回信的事情,说完就看见严毅的脸色一下垮了下来,连忙补充说:“估计是七月半快了,他们忙得很。”
  “你一说到这个我就觉得可怕。”严毅握紧他的手,咽了口口水说:“总感觉自己跟做梦一样,你一下回来,要是真是我做梦要怎么办?”
  这句话说完柳和悦就给了他手一巴掌,打得清响。
  “疼吗?”柳和悦问。
  严毅摸了摸被打的手背:“有点。”
  “那就不是做梦,少说些屁话。”柳和悦听不得他说丧气话,他一丧气自己连着就要受影响,也要变得丧气。
  严毅靠着他,叹气说:“求你,快点把这么些事情弄完,你一天是这样我就一天不安心,前两天我还做噩梦,给我吓得一身汗。”
  “多出汗好,能瘦。”柳和悦伸手搂住他,拍拍他的手臂说:“我也想早点做完,我们两个都多久没亲近了。”
  严毅听了抬头看他:“真的?”
  柳和悦点头:“真的。”
  “那你要不要去问问那位彭先生,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严毅看着他认真问。


第30章
  第二天柳和悦和秋秋在严毅办公室等着禹元思,柳和悦隐去了身形,告诉秋秋待会进去的时候要装作自己不在。虽然这么说了,但是秋秋走路还是三步一回头,要看柳和悦一眼才安心。
  没有办法,柳和悦只能走到他们两个人前面。
  这时候严毅的那个小秘书看见老板带着小孩来了,走上去说:“老板今天又带着侄儿过来了啊。”
  严毅点点头,秋秋倒是跟这个姐姐熟了,冲她一笑。
  秋秋的玩具在严毅办公室放了不少,柳和悦一看还发现了很多自己没见过的,估计是新买的一些。
  陪着秋秋玩了半早上的玩具,总算等到了禹元思过来,柳和悦想叫秋秋出去同小秘书玩,或者叫小秘书带着他出去吃点东西,但是秋秋怎么都不肯,抱着柳和悦的手臂不肯放,一定要跟他一起呆在办公室里。
  禹元思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柳和悦抱着秋秋坐在沙发上,严毅则坐在一边的办公桌边上。
  看着严毅叉掉淘宝页面站起来,禹元思收回自己的目光,坐到一边空着的沙发上。
  秋秋歪着头看了看这个人,禹元思冲他一笑,他就躲到柳和悦后面去了。
  “这是严总的孩子?”禹元思问。
  严毅顿了一下:“差不多,现在住在我家。”
  禹元思点点头:“挺好的。”
  柳和悦打量着他,这几天不见禹元思比之前见到的时候更瘦了,但是人骨架放在那里,倒也没有瘦的很夸张,就是看得让人觉得他脸色不好憔悴的很,连着他脸上的笑都觉得带飘。
  “这几天好点了吗?”柳和悦问。
  禹元思脸上苦笑:“您觉得能好吗?”
  严毅给他倒了杯水放在面前,伸手拍拍他的肩:“先喝点水,早上吃东西了吗?”
  “谢谢,我是吃了过来的。”
  他喝了口水,看着柳和悦说:“这次来是有个不情之请,请问您知道文成现在在哪里吗?”他看柳和悦眉毛动了一下,赶快说:“我不是想打扰他现在的生活,您放心,我知道那么些因果关系一旦动了很复杂,但是……但是我就想看一眼,远远望一眼就可以了。”
  柳和悦看他说着眼睛又红了起来,赶快说:“应该是可以的,你先不要激动,不要激动。”
  禹元思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松了一口气,拿着水杯的手有点发抖。
  “只是可能要过段时间。”柳和悦将自己要完成他一件心愿的事情跟他说了,连着这几天联系不到彭二牛的事情一起。
  禹元思听了看了正抱着秋秋的严毅一眼,又看着柳和悦说:“真羡慕严总,还有这种失而复得的机会。”
  柳和悦一时找不到话来开解他,只能沉默应对。好在禹元思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死脑筋,而是起身给柳和悦鞠了一躬:“谢谢您了。”
  严毅这时候说:“开始通告活动了?”
  “是的,前两天一部电影的试镜已经过了,过两天就要准备开机了。”禹元思道。
  严毅点点头:“不能劝你想开点,但是也要想想他还在的话,也是不希望看见你一直消沉下去的。”
  禹元思笑一下:“我运气没有严总这么好,但是也不会做傻事,不用为我担心。”
  “我会尽快跟你联系的,你也不要着急。”柳和悦说。
  禹元思点头,又坐了一会,看着在一边看电视的秋秋问严毅说:“这个孩子是代孕的吗?”
  “不是,是他捡回来的。”
  禹元思:……
  柳和悦看禹元思表情有点奇怪,就说:“其实也不是捡回来的,是他跟着我就到我家了。”
  怎么越听越奇怪,禹元思皱着眉说:“他家里人呢?”
  孩子跟着别人回去了不可能不找的吧。
  “不知道,这孩子不肯说话。”柳和悦说。
  禹元思问:“那您报案了吗?”
  严毅说;“没有啊,他不是人是个小鬼,派出所应该不受理的吧。”
  禹元思沉默了好一会,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这……孩子是个鬼?”
  严毅点头。
  禹元思看着严毅抱着秋秋坐在自己腿上,还不时给他喂零食端水喝,擦擦嘴角的食物沫,整个一标准好爸爸样子。
  原来严总不光爱人是鬼,儿子也是鬼。禹元思看着严毅的样子,心里止不住的羡慕。他不祈求文成能够像柳和悦一样还阳,只希望他能陪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就算是鬼魂的样子也没关系。
  等着禹元思走了, 柳和悦按住了严毅拿饼干的手。
  “不可以吃了,等下中午饭都要吃不进去了。”
  柳和悦把饼干拿到一边,秋秋瘪了瘪嘴也当没有看见,直接将盒子放进了柜子里。
  中午的时候严毅带着柳和悦还有秋秋出门去吃粤菜,三个人坐在角落里等着菜上来。这个时候柳和悦眼尖看着一只少了小半截翅膀的纸鹤扑棱着翅膀过来了。
  他起身赶快把这只纸鹤抓在手里放进了口袋。等吃完饭回了严毅办公室才把它放了出来。
  “小柳啊,这个孩子是得病发烧死的,这几天我忙的很,快到七月七了地府出了点乱子,你的纸鹤我估计看到了也不能马上回,你也别着急……”
  后面彭二牛好像还说了几句话,但是这个纸鹤后面“呃呃呃”的叫个不停,就也听不清楚说了什么,后面一声重重的“呃”之后,纸鹤终于安静了下来。
  柳和悦想了想,还是折了个纸鹤说了禹元思的事情,问彭二牛能不能告诉下李文成的现在的位置。
  等着纸鹤送走了,他就看见办公桌那边一大一小两个都看着自己。
  “干什么?”柳和悦问。
  严毅抱着秋秋说:“这几天你别出门了,他不是说出了什么乱子吗?就秋秋在家陪着你。”
  还没等柳和悦再说什么,严毅又说:“不行,你们两个都是鬼,我也要留在家里。”
  柳和悦:……
  他问严毅:“你是茅山传人还是少林寺哪位上人啊?什么都不是留在家里干什么?一身阳气震慑四方生怕别人不知道有活人?”
  严毅说:“就算什么都不是我也要留在家里,。”
  “不可以,你老老实实按照你的生活计划来上班。以前我是不知道你公司有多大,现在我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呢?”严毅问。
  柳和悦:“那你要是翘班一天要给别人添多少麻烦?”
  “没有多少。”严毅把秋秋放在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柳和悦身边说:“这些东西都无所谓,我现在唯一想的就是怎么保护好你。”
  柳和悦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自己说了这么多严毅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自己也是个男人,不需要他来保护,但是又不能直接说,说了两个人一定会吵起来,这个时候吵架更麻烦。
  “你冷静点,现在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彭二牛只是说地府出了点事情,没有说这个事就会影响到我们影响到我,你不要想太多了。”
  但是严毅却是说:“要是等到事情发生就一切太迟了,到时候你要我怎么办?”
  柳和悦抿了抿嘴,只说他想太多。
  但是严毅跟吞了秤砣一样铁了心要留在家里陪着他,当时就叫了秘书进来安排一个星期的工作,全部将事情安排了下去。
  柳和悦看着人进来没有办法隐了身形,只能站在一边眼睛瞪着严毅不说话。
  一直到晚上回家柳和悦都没同严毅说上一句,一连几天两个人都待在家里,柳和悦要出门买菜严毅就开车一起去,超市这个词更是提都提不得,基本上是严毅心里的禁忌词汇。
  柳和悦觉得他草木皆兵,整个人精神都绷紧得不行,但是一劝他几句,严毅的态度就跟厕所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听他说话听得想打人。
  生了几次气之后柳和悦索性懒得和他废话多说,还浪费口水,两个人一下除了日常的必须交流,别的一句多的都没有。
  秋秋估计是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吵架,脸上的笑都变少了,但反而更黏着柳和悦还有严毅。一会柳和悦抱了一会就伸手要严毅抱。
  晚上睡觉也一定要两个人一齐陪着,要是严毅在书房处理事情晚了,就会敲他的门然后就站在他门口看着他。
  柳和悦觉得这样和严毅冷战下去不行,秋秋的反应太大了。
  冷战第五天的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趁着严毅洗澡的时候开门进去,先捧着人脸啃了一阵,然后等他把自己抵在瓷砖的时候说:“这几天够了啊,再不去上班信不信你爸妈真要来家里了,昨天你接电话以为我没听见?”
  严毅吻着他脖子,听见他说这个事情便张开嘴咬了一下,听见柳和悦“嘶”了一声就松开,抵着他额头恶声说:“你就少来管我,我心里有数。”
  “有个屁。”柳和悦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下:“少给老子废话,你是不是看着我高中毕业之后没跟你吵过以为我吵不赢了?我也是个男人,你别把我当宝搞,我心里也有数。”
  严毅哼了一声,没接他的话。
  任着他抱了一会,柳和悦推推他:“行了行了,把身上冲一下出去了。明天你还要去上班的,早点休息。”
  “谁说我要去上班的?”严毅问。
  柳和悦这下是真的气了,他看着严毅问:“你到底去不去?”


第31章
  坐在办公桌边上的严毅看文件并不是很能看进去,看一会就叹口气,过了五分钟他就给柳和悦打了个电话。
  听见对面接起来才面色缓和了一点,问这问那问东问西,直到柳和悦挂了他的电话,这才稍微表情缓和了一点。
  小秘书交东西进去的时候,看见老板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一跳,问:“老板你今天有事吗?”
  明明请了一周假,居然还提前了一天过来。真的是稀奇。
  柳和悦挂了电话看着坐在床上的秋秋,想起来之前别的普通人能看见他,但是在镜子里还是和自己一样,看到的都是空的。
  给二牛又飞了一个纸鹤问这个问题,但是现在还没有回应。柳和悦手上的纸鹤纸不多了,只剩下几张,摩挲着剩下的那几张折纸,柳和悦心里想着要找时间去让二牛来一趟,给自己送一点折纸来。
  前两天去了超市一趟,现在冰箱里都有菜,今天用不着柳和悦出门去买菜,他就打开电视坐在沙发边上收拾买回来的青菜。
  一边摘菜柳和悦一边想,自己要不要以后干脆开个饭店算了、
  秋秋坐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挑菜叶,结果挑了几根就抓着几根青菜玩去了。柳和悦看他这样开心就随他去了,倒是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突然见禹元思的脸出现在了电视上。
  正好是在报道他之前试镜的那部电影的开机仪式,禹元思穿着民国时候那种长衫正上着香。接着就跳到了他接受采访的画面。
  禹元思又瘦了一些,又因为这部戏的关系脸上戴上了一副金丝眼镜,看样子演的一个角色是个教书先生。
  记者问他是不是因为这部戏特意节食减肥的时候,他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说自己很珍惜这次机会,想要出演好这个角色。
  柳和悦看了会,把之前严毅放在家里的手机拿了出来,打开微博找了下禹元思。
  上面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禹元思发了张片场布景的照片,说已经进组了。然后下面的粉丝评论基本上都是加油打气的话,有黑子的话也也被刷下去了。
  按照时间排序看了一下,就看到很多粉丝说他瘦了,还有的就是用酸人的语气说是担心被封杀急瘦了吧。
  各种各样的发言都有,柳和悦看了会就关掉了。
  他锅上还烧着水,得去关火了。
  临到晚上的时候天上突然下了雨,本来安排的室外戏现在只能临时改成室内的戏。禹元思妆和衣服都换好了,夏天里穿着那种长衫又不透气,脸上妆补了一次,就算吹着空调身上的汗还是不断流。
  正准备轮到自己就上的时候突然被通知换室内了,一边的小助理皱着眉说:“怎么不早点说。”
  禹元思看了眼外面的雨,不算很大,但是细细绵绵的很快地面就湿了。
  自己这场戏很简单,不过是在路上走,不过是要失魂落魄的走。
  这部电影讲的是民国时期的一户人家的故事,配上当时的时代背景,小家演大家。原本衣食无忧的赵氏家族,在风雨飘摇的局势下也岌岌可危,家里的商行还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但是家里的人早已经心不齐,赵家大老爷是个典型的商人,但是在这样的局势下只想保全自己的家里人,只做生意不想牵扯进那些事情中。
  而大儿子却私底下同当时的政府官员有联系,背着父亲同他们往来,利用自家商行的幌子给他们提供货品。
  二儿子则是同另外一波势力有牵扯联系,并且做着和哥哥一样的事情,让商行作为他们地下联系的据点。
  大儿子二儿子都是赵老爷的明媒正娶的大夫人的儿子,但是大夫人已经在两位少爷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但是大夫人去世没有多久,新夫人就被大老爷一抬花轿从侧门抬了进来。
  两位少爷因为这个事情,从小对自己父亲就有着嫌隙,特别是大少爷,当年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已经懂事了,带着自己弟弟看着别的女人进入自己的家,取代自己的地位。
  不过还好新来的夫人没有住进夫人的房,而是大老爷给她重新修了一个院子,让她住在里面。
  三小姐是新夫人和大老爷的女儿,虽然大少爷不喜欢这个新母亲,但是也没有迁怒到这个小妹妹身上,可是也不能说有多亲近,顶多是过年过节或者是她生日的时候问候几句,送个礼物。
  但是二少爷就不同了,他同三妹妹的年岁隔得近,差不多是从小一起长大,是真心实意把她当做亲妹妹来疼的。
  而这次出演两位少爷的都是拿过影帝奖项的演员,徐鸣饰演大少爷赵屹,张逸凡饰演二少爷赵清。三小姐赵晓月则是新晋影后李双来饰演。
  更还有一些老戏骨加盟,所以在剧组宣布禹元思这位流量小生也会加入的时候,网上基本上都是质疑。
  而在知道他只是一个小配角的时候质疑声音便小了很多。
  左右都是个小角色,估计戏份也不多,到时候看的时候无视就好了。很多人的想法都是如此,就连禹元思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当他看到剧本之后,心里只剩一个想法。
  他要演好这个角色,一定要演好这个角色。
  禹元思的角色叫高桥明,是三小姐赵晓月的留学同学,同时也是恋人。两个人在国外留学,回国之后就准备见家里人之后准备结婚。
  赵晓月之前也又写信回家,告诉家里人自己有一个男朋友,但是赵家上下只当是她打发时间,没有想到这次她回来居然是铁了心的要结婚。
  高桥明的家世远不如赵晓月,就连回国之后赵晓月游走于各种酒会聚会之间,而高桥明则是奔走于各个岗位,不愿意去家里安排的工作,最后也只找到了一个学堂老师的工作。
  赵晓月的母亲除了她一个,之后的许多年再未有过孩子,自然是不愿意自己心尖尖上的女儿嫁给高桥明。但是赵家不同意这门婚事,高家也同样不是很赞同这门婚事。
  高桥明的母亲直接叫儿子同赵家小姐断了联系,说是不愿意被亲戚指着背后说自己家攀高枝。
  高桥明同赵晓月之间的关系也开始变得紧张,两个人争吵不断,冷战了许久。
  而等到高桥明去找赵晓月的时候,却看见赵府上挂着白绸,一问才知道是三小姐昨天晚上出了事,已经离开了人世。
  高桥明自然是不信,在门口闹着一时之后却被人打了出来,而赵夫人红着眼睛走出来,说赵晓月是准备去找高桥明的路上出的车祸,不是高桥明赵晓月就不会死,自己是不会允许高桥明看她一眼的。
  高桥明被扔在街上,看着面前紧闭上的赵府黑色大门,还有满目的白绸,一人失魂落魄回到家中,一病之后收拾了东西出国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过。
  禹元思穿着一身戏服去找导演,他脸上画着被打过的淤青,隔远看上去有些滑稽。天气太闷热,下着雨也不能赶走多少暑气。
  他走到导演面前说:“方导,我觉得这场戏能演,不用改成室内。”
  小助理在一边等着,只看见禹元思同导演说着什么,开始导演的表情还是带着不耐烦,但是到后面却有了些变化。
  接着就看见禹元思走过来,同她说待会那场室外戏继续拍。
  “可是都下雨了啊……”剧本上是写着那是一个带着烈日的下午,说是这样更能反衬人物内心的冰冷。
  而现在却改了,好像还是禹哥主动要求改的,小助理抱着衣服站在一边,看着化妆师给禹元思脸上又补了几下。
  听见“卡”的一声,这场戏从禹元思被人从赵府扔出来开始,这时候的高桥明连赵晓月的灵位都还没有看到就被扔了出去,还挨了打。脸上那副斯文的金丝眼镜都歪了,只一条腿挂在耳朵边上。
  禹元思被人扔到赵府外的地上,雨水瞬间就淋在身上,他在地上躺了一下缓了一会,然后站起来扑到已经关紧的赵府门上,不停拍打着那张黑色的大门,嘴里还喊着让我看晓月一眼。
  但是黑色的大门无人应答,白色的绸子在雨中垂着,被那一点带着湿意的热风吹得轻轻摇摆。
  禹元思失去了力气,身体靠着门滑下来,在赵府门口坐了下来,嘴里喃喃念着赵晓月的名字。


第32章
  李文成是在去找禹元思的路上出的事,禹元思还在家里等着他,特意将红酒也开封拿了一瓶出来。
  但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禹元思终于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李文成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他穿着鞋往李文成家路上去的时候,在路口就看见那边围着一群人。
  司机酒驾,连撞四人,有两个当场死亡。人已经被抬走了,但是地上血迹还在。
  等确认消息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他去医院看着蒙着白布的遗体,戴着口罩,作为李文成同学的身份出现。
  一名多年不曾联系却来吊唁的老同学。
  倒是李文成的姐姐过来看见他过来说了几句话,之后把弟弟撞成几部分的手机塞给了他。李文成那天的时候没有哭,他不敢哭。
  像个胆小鬼一样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爱人的遗体却不敢承认。
  恍恍惚惚地回家,恍恍惚惚地将那天准备好的红酒喝下了肚,他突然不想待在家里,这个家里安静的可怕,安静的让人窒息。
  他开了门走出去,就像电影里的高桥明一样,走在下雨的路上。隔着墙就是赵府,似乎还能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隐隐约约的哭声。
  赵晓月就睡那里,而我在墙的另外一边。禹元思想起了那天在公墓的时候,他在外面,而他的文成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被埋在了地下。
  他在雨中走了几步,又站住,转头看了一眼赵府的高墙。开始被人殴打时候的高桥月没有哭,但是现在他却红了眼睛。
  墙壁附近的机位给了禹元思的脸一个特写,他的眼睛里流出眼泪来。
  这时候天上的雨突然下大了,还带上了雷鸣电闪,站在那里的高桥明转回了头,看着正前方,满目凄恍,一步一步往前面走。
  落在他脸上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但是他的眼睛一直都是红着。
  自此以后赵家的败落从三小姐的死拉开了帷幕,这部电影的高潮刚刚开始,但是高桥明的故事已经结束,禹元思的戏也已经落下了帷幕。
  一场雨一淋,禹元思病了好几天,连着杀青的消息也是剧组发了之后过了半天他的微博才转发。
  倒是方导演从那一场戏之后对于禹元思这个人的印象有所改观,知道禹元思生病之后还发了几句问候。
  禹元思在家里休息了几天,接了几个小通告,公司里没有别的通知他也在家里休息着。在家里这几天,他都会开着车去公墓看看文成。
  有时候带着一束玫瑰,有时候什么也没带,就去了同他说上两句话。但是有一次似乎被人看到之后,他来墓园的时间就开始变化了。
  早晨公墓刚刚开的时候,或是晚上公墓马上就要关的时候。他去了连话也不说了,就是站在那里站上一个小时,然后同他说上一句:“我明天再来陪你。”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阵,等到他那天刚刚接到公司一部电视剧的试镜通知的时候,柳和悦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这两天方便吗?我的那个朋友刚刚联系了我……”
  第二天禹元思将自己收拾整齐,在镜子面前好好照了下,前两天给自己化妆的小姑娘说自己看上去憔悴了很多,是不是没有休息好,还说没有休息好这样自己很快就会变老。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禹元思笑了一下,摸着眼角上面出现的一些细纹。
  变老吗?禹元思恨不得明天就能到八十岁,然后死去。
  他对着镜子将领带调整了一下,然后关上了灯走了出去。
  等他到柳和悦说的地点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六点,太阳已经落了下去,但是还有橙色的余光照在地上。这是一个近几年才建起来的小区。
  柳和悦在路边等着他,禹元思朝他打了个招呼向他走过来。他看见禹元思身边还站了一个胖胖的小胡子男人。
  “这位是……”
  彭二牛冲他点点头:“我是地府勾魂部甲科科长彭二牛。”
  禹元思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彭二牛会这么正式的介绍自己。
  彭二牛又问:“你就是禹元思?”
  禹元思点点头。
  彭二牛看了他一眼,将手上那本厚厚的书翻开,找到一页看了看,他抬头看了禹元思一眼,将书合上。冲他抬抬下巴说:“跟我来吧。”
  禹元思看了柳和悦一眼,见他冲自己点头,便跟着彭二牛往小区里面走。
  等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彭二牛停下来伸手往他额头上划了一道。接着说:“跟着我走,现在别人注意不到你,但是你不要发出声音来,一发出声音他们就会发现你了。”
  禹元思点点头,抿着嘴巴跟着他往里面走。然后等到了彭二牛领着他到了一户人家门口,就看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纸往门上一贴,接着那扇门就变得透明了。
  “进来吧。”彭二牛带着他往里走,一边嘱咐道:“不要碰到什么东西,不要发出声音。”
  禹元思点点头,连着自己的脚步也开始放轻。
  这户人家正在吃饭,一对小夫妻正在和父母坐在一起吃饭,正谈论着今天孩子白天哭了几次,又或者笑了几次,而他们嘴里的孩子正在睡在他的小床里。
  彭二牛带着禹元思到那个小床边上,伸手指了指。
  禹元思靠过去,那个孩子原本闭着眼睛,但是禹元思靠过去的时候却睁开了眼睛。小孩子黑黑的眼睛就那么望着他,小嘴巴嘟嘟的,手和脚上都是肉。
  禹元思的眼睛红了,他冲那个孩子笑了一下,那个孩子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居然冲他也笑了一下。
  彭二牛在旁边看着禹元思咬着自己手臂,眼睛红红的往下淌泪。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希望他克制一点。
  禹元思松开自己咬着的手背,冲彭二牛打手势问自己能不能碰碰这个孩子。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禹元思靠过去用自己的手指碰碰他的小手。看着这个孩子一下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手指,禹元思的眼泪跟不要命的一样往下掉。
  他咬住自己的嘴唇,空着的一只手将自己脸上的眼泪鼻涕胡乱摸了一下,凑过去用自己的脸贴了贴这个孩子的脸。
  直起身之后禹元思再仔细看了他一会,才朝彭二牛点点头,说可以了。
  将手指从孩子的手里抽出来,他跟着彭二牛往外走,在他出门之后他听见里面突然传来了小孩的哭声。
  等他回头去看的时候,彭二牛已经将门上的那张纸撕了下来。门一隔里面的哭声就听不清了。
  “擦一擦吧。”彭二牛递了一张纸巾给禹元思。
  禹元思接过那张纸将脸上眼泪擦了一擦,之后冲彭二牛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往外走,小区里有不少小孩子,趁着太阳下山了,被家里人带着出来在外面玩一玩。看着那群跑来跑去的孩子,禹元思在想,是不是等他长大了也是这么活泼?
  彭二牛这时候说:“他头七一到就投胎了,连家里人也没去看。是我勾的魂,他说他想去见个人,但是走一半的时候又说不去了,他说他不敢去。”
  禹元思停下了脚步看着他,彭二牛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不知道柳和悦跟你说过没有,死后头七天他是留在阳间的,但是没有人能看见他们,一般的鬼也看不见他们。”
  “我没有看过那么爱哭的鬼,他说他太难受了,我是从你住的附近找到他的,他说他忍不了了现在就要去投胎。”
  彭二牛说着耸了耸肩,他拍拍禹元思的肩膀说:“他那个时候真的看上去特别难过。别生气他不见你,他哭得都透明了。”
  禹元思听着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哽咽说:“没事,我就是……有点难受。”
  “就是以后,你要是太想他了……也不要……”彭二牛努力让自己说的话变得委婉一点,毕竟李文成已经死了,禹元思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前世事前世了,这辈子不要再纠缠了。
  禹元思知道他要说什么,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了,我不会打扰他生活的。你放心,这点我能做到。”
  柳和悦在路边等着两个人出来,等看见了他们两个就迎了上去,看着禹元思这个样子应该是见到了。
  “谢谢严总还有柳哥了。”禹元思又冲彭二牛鞠了一躬,认真的道了一遍谢。
  柳和悦看着他一个人回去了,还有点不放心,但是禹元思叫他放心,也只看着他走了。
  禹元思走在路上,拿出手机给父母打了个电话,等着电话接通之后,他吸了口气,稳了稳自己的声音,然后说:“妈,我有点事情告诉你们……”
  热了两天,突然下了一场暴雨,温度一下凉快了许多。
  禹元思带了一大捧红色的玫瑰花到了墓园,走到那个熟悉的位置,他把手里的花放下,蹲下来平视着那张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我前两天去看你了,小小的,还握着我的手指……就是我光记得哭了,忘记看是男孩还是女孩了。”
  他说了几句,伸手摸摸照片上那个人的脸。
  “胆小鬼,就不敢来看我。”
  又待了一会他站了起来,拍拍墓碑说:“我明天出去拍电视剧了,过一段时间再来看你。”


第33章
  严毅在家里正在煎蛋,听见自己手机响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看发现是林月那个小姑娘发来的短信。
  他喊了一声叫柳和悦过来回短信。
  柳和悦洗脸刷牙之后又赖回了床上,现在正躺在床上拿着平板在看电视剧,秋秋就穿着个小裤头坐在他旁边抓着枕头跟他一起看。
  听见严毅在下面叫自己,但是又懒得动,柳和悦就戳戳秋秋的脸说:“乖秋秋,帮我去把他手机拿上来好不好?”
  秋秋点点头,穿着拖鞋就啪嗒啪嗒下楼了,结果就听见严毅的大嗓门又吼了起来:“怎么不穿裤子!快点上楼去!”
  鬼鬼,这个男的怎么这么吵啊?柳和悦翻了个身把平板的声音又开大了点。
  又听见啪嗒啪嗒的声音,感觉到身边一沉,柳和悦伸手把回来的秋秋搂住,把手机从秋秋的手上拿出来,柳和悦按亮屏幕看看林月发了什么过来。
  在林月抱怨假期太无聊,同学太傻逼,朋友都溜出去玩的铺垫之后,最后一句终于切到了重点:“柳哥我可以来找你玩吗?”
  后面还配上了一个星星眼,柳和悦看着叹了口气,这个小姑娘也是胆子大,一般人不是知道自己是鬼了之后恨不得绕着走,就她奇怪。
  看了下时间,还过几天就是七月半了,这几天彭二牛忙的不行,除了上次见面的时候给了自己一叠纸鹤的折纸,告诉自己第三件事也已经完成之后,这段时间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柳和悦心里有点着急,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害怕严毅也跟着着急,就待在家里长蘑菇,严毅倒是乐的他不出门不在外面乱跑。
  把林月的短信又看了一遍,柳和悦给她回了好,紧接着这姑娘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柳和悦听见她激动说:“小悦哥,我前几天刚刚跟我妈出去玩了一圈,我明天过来可以吗?刚刚好把买的礼物带给你。”
  “好好好,就是我家里有点乱,家里还有个孩子……”
  那边林月的声音顿了一下,接着迟疑说:“……你们鬼魂现在还能生孩子了?”
  柳和悦:……
  “你那个粉毛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少看点小说行不行?”柳和悦同她说了自己家的地址,就把电话挂了。
  放下手机一回头就看见严毅拿着个锅铲站在门边。
  “干嘛?”柳和悦问:“站在那里也不出声,吓谁啊?”
  严毅黑着脸看他:“你怎么又赖在床上去了,下楼拿个手机都要秋秋去,你要懒死在床上了?”
  柳和悦挑了挑眉毛,他有好多年没有听见严毅这个口气说自己了。
  他索性撑着头看着他,无赖说:“不是家里有你吗,我懒一会还不行了?明天林月过来家里玩,你早上去上班的时候记得叫我醒。”
  “知道了。家里吃的零食还有没有?要不要待会去买一点?”严毅问。
  柳和悦摇头:“不用了,我都吃腻了那么些了,吃来吃去都是那么一个味道,没意思。”
  严毅哼了一声:“天天吃,迟早成猪。穿衣服下来吃早饭了。”
  柳和悦看着他拿着个锅铲下楼了,伸手揉揉旁边秋秋的脸说:“诶嘿,你严叔叔怎么这么凶。”
  秋秋被揉了脸还凑过去亲了柳和悦脸一下。
  “诶哟,我的宝贝哦。”柳和悦把秋秋抱在怀里,在他脸上香了一下。但是心里又想起彭二之前告诉自己的话。
  秋秋这个样子还能跟别人看见,就是他还不知道自己死了或者是知道了不肯相信,再有的是就是他的尸体,或者骨灰还没有入土为安。
  想到这个事情柳和悦心里就难受,他抱着穿好衣服的秋秋下楼吃早饭。严毅已经把东西摆好正坐在餐椅旁边看着手机。
  “今天想干什么?”严毅问。
  柳和悦喝了口牛奶看着秋秋问:“今天秋秋想干什么?”
  秋秋却咬着煎蛋看着严毅,眼睛眨了眨。
  “好吧,那就今天呆在家里。”严毅说,过了一会他补充说:“但是不能一直看电视。”
  但是鬼魂有没有近视,视力下降的说法。柳和悦心想不趁着这个时候抓紧看了,等还阳了自己还要找新工作,估计还要搬家去别的城市,哪里又有什么时间来看电视。
  所以等到他吃了饭就赖在了沙发上开始看电视,也不管一边严毅黑着的脸色。只是等到他不耐烦咳嗽一声的时候,凑过去亲一下。
  到后面柳和悦索性靠在他的怀里看电视,还跟他抱怨几句电视剧里的人怎么能这个样子,又同他骂几句。
  严毅靠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看小说,不时朝电视的方向瞄一眼,搭上柳和悦几句话。
  按他的话说就是这种无聊的电视剧有什么好看的,而柳和悦就回他:你那个小说又没画的全是字又有什么好看的。
  严毅撇嘴巴:言有尽而意无穷,你懂鸡毛。
  柳和悦白他一眼,懒得跟他吵。
  到晚上的时候两个人都不想做饭,就点了外卖。等打开袋子的时候柳和悦就发现从里面掉出来了一只纸鹤。
  纸鹤落到手里,熟悉的“呃”了一声之后开始出现彭二牛的声音。
  “和悦啊,你最近是没有收到纸鹤吗?不过最近阴曹地府乱的很,估计纸鹤被那么些勾魂的身上煞气冲到了,估计有些直接掉了……”
  彭二牛自言自语了一阵,然后才说有关于第四件事的消息。帮一个叫做安恒邱的完成心愿,而那个安恒邱,彭二牛顿了一下才告诉柳和悦就是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的秋秋。
  纸鹤说话的时候严毅也在旁边,而秋秋正在客厅里看动画片,坐在小板凳上托着下巴认真看着,还跟着电视里的卡通人一齐笑。
  柳和悦将纸鹤在自己手里捏成一团,直接在手里捏烂了,然后扔在了垃圾桶里。
  “明天你上班了早点回来,记得带点秋秋喜欢的那个蛋糕回来。”柳和悦说。
  严毅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三个人晚上吃着饭,大人大鬼食不知味,连着晚上柳和悦连电视剧都没看,陪着秋秋出去散了步,又回来一起洗了个澡,最后秋秋躺在床上睡着了,他还在旁边撑着手看着。
  严毅擦着头发走到床旁边坐下,柳和悦看着秋秋的脸发呆,感觉到严毅拉了拉自己,才从床上起来。
  两个人去了楼下的客厅,柳和悦同他说了秋秋之所以会被普通人看见的原因。严毅听了安静了很久。
  “他不会不知道他已经……死了的。”柳和悦揉了下脸,继续说:“还记得他来的第一天吗?彭二牛和我,都在他面前提过小鬼这个词,他那么聪明,不会不知道的……”
  严毅:“就是因为他聪明,可能才不会想去承认这个事情。”
  “小孩子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柳和悦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是秋秋的尸骨没有入土为安,那么那些东西现在又在哪里,那秋秋又为什么会死?他的父母又在哪里?
  严毅看皱着眉靠坐在那里,移过去靠着他,安慰说:“你不要想太多了,明天我就请朋友查一下这个孩子的户口在哪里。你别着急。”
  柳和悦恩了一声,轻声说:“我只是想,他还这么小,他的父母是不是在到处找他,我要是他父母估计疯都疯了。”
  严毅搂着他,亲亲他的发顶,温声说:“这次我同你一起找,你别着急,别着急。”
  “等到他的愿望完成,是不是秋秋就要走了……那……”
  严毅亲住他的嘴,止住他的话头,过一会才说:“不要想多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担心,现在就不要想了,我们先上去休息,明天不是林月要过来的吗?”
  柳和悦点点头,心里总是想着这个事情,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几乎是睁着眼睛过了一夜。早上严毅醒来的时候看见柳和悦睁着眼睛看着自己还吓了一跳。
  两个人洗漱完之后,柳和悦在楼下给严毅弄早饭,严毅打开电视看了会新闻。过了一会就听见“咚咚咚”的下楼声。
  柳和悦在厨房里喊:“秋秋下楼不要跑,怎么又不穿鞋!”
  严毅看着秋秋抓着个小玩具站在楼梯上,光着个脚丫,不知道是应该下来还是应该上去穿鞋。
  他起身走过去把秋秋抱起来,拍拍他屁股说:“又跑着下楼,要是摔倒了怎么办?”捏捏他的脚丫子说:“还不穿鞋。”
  严毅抱着秋秋上楼,坐在床边把他的小睡裤穿上,等他穿好拖鞋之后牵着他去刷牙。
  看着秋秋对着镜子刷牙,结果镜子里只有柄小牙刷和泡沫还有睡衣浮在空中,严毅就有点鼻酸。
  等着他刷牙刷完,还冲严毅张开嘴巴,让他看见自己的牙齿都已经刷干净了。
  严毅蹲下来揉揉这孩子头发,抱着他下楼。
  这是抱一次少一次了,严奶爸这么想着。连带着吃早饭的时候都看着秋秋,自己碗里的都没怎么动。


第34章
  早上柳和悦起来的早,没有什么胃口。但是秋秋像是胃口不错,喝了杯牛奶,还要再吃两块面包。
  等严毅要出门的时候,还给严毅脸上留了一个带着牛奶味的亲亲。搞得严毅抱着他蹭着说:“儿子哦……”
  柳和悦听见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厨房里哼了一声说出息。
  等柳和悦收拾完,秋秋已经把柳和悦昨天看的电视剧在电视上调了出来,看见他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还伸手拍拍自己身边的沙发,叫他快来。
  儿子哦……柳和悦在心里喊着,坐过去搂着秋秋,一大一小开始看电视。
  等到快十点钟的时候,柳和悦算着时间觉得林月应该快来了,看了眼外面的红火太阳,就起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果汁出来放外面。
  昨天已经把自己那个新手机的号码告诉了林月,柳和悦也不担心她找不到地方,反正找不到也会给自己打电话的。
  但是等到了十一点的时候林月也还没有来,柳和悦开始有点担心,刚刚拿出手机准备给林月打电话,就听见自家门铃响了。
  柳和悦把手机放下,叫秋秋先不要出声,自己先在猫眼里看了一眼,发现是提着东西的林月,这才把门打开。
  “悦哥!”林月见门开了先喊了他一声。
  柳和悦看她额头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赶快让她进来。
  “担心你找不到地方,我刚刚还准备给你打电话的。”柳和悦从她手里接过东西,带着她往家里走。
  “秋秋,来了一个姐姐。”柳和悦同秋秋说了一句,让林月先坐下来休息。
  林月看着这个穿着大象睡衣的孩子,白白净净的朝自己看着。稍微坐近一点,林月冲他笑着说:“你好哦,我叫林月。”
  秋秋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脸。
  我屮艸芔茻,这个孩子怎么可以这么乖的!
  柳和悦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林月挨着秋秋坐着,脸上还在傻笑。伸手把果汁拿过去冰了一下林月的脸,她这才转过头来。
  “悦哥,你儿子真的好可爱啊。”
  柳和悦笑了一下:“不是我儿子……不过也差不多了。”
  林月喝着饮料眉毛挑了一下,迟疑说:“是严哥的?严哥去代孕的?”
  “不是,是路上捡着的小鬼,就跟着我带回家了。”柳和悦看着秋秋又在伸手拿饼干,就伸手把饼干从他手边拿开。
  林月就看见秋秋居然哼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另外一边移了好一段,像是生气自己不能吃饼干。
  “就是现在脾气变大了,难得伺候了。”
  柳和悦坐过去把秋秋抱起来坐自己腿上,温声说:“等下我们要出去吃东西,现在吃饼干了待会就吃不进去了。”
  秋秋在他怀里蹭了蹭,后面点了点头,柳和悦才问:“跟姐姐打招呼了没有?”
  “打招呼了。”林月把开始自己提过来的袋子拉到自己身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袋子递给柳和悦说:“之前不知道柳哥家里多了个孩子,就只买了两个。”
  柳和悦接过来,打开一看,看见了里面的两个护身符,下面还挂着一个金色的铃铛。
  “之前和妈妈出去玩了一圈。”林月说着把那一带零食都放在了秋秋面前。
  柳和悦把袋子又拿了回来,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净给我添麻烦。怎么你那头粉色头发没了?”
  林月拢了拢自己的黑色卷发,冲柳和悦眨眨眼说:“我现在觉得黑色的头发好看了,过几天我还想把头发剪了,这几天看微博,我觉得短发也好看。”
  “怪会折腾。”柳和悦说着,看见林月又拿了一盒面膜放到自己面前。
  柳和悦看她:“怎么了?”
  “给你用呗。”林月说。
  柳和悦:……
  等把林月带来的东西收拾好,柳和悦看着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就问:“怎么,出去玩了一趟心里舒坦了?”
  “一直都很舒坦啊,出去玩要买什么只要我妈花钱,一切都不错。”林月说着耸耸肩。
  柳和悦回头看她一眼,挑眉问:“真的?”
  “真的哦。”林月走到他身边靠着冰箱说:“其实他一直都有联系我哦,只是我懒得回他,有时候心情好了就回一两句。”
  柳和悦把最后一点零食放进柜子里,关柜门说:“分了手还不停联系你,不是有病?”
  “啊哈,估计是不想让自己看上去那么绝情?”林月又笑了一声:“不过啊,他应该是同时在和好几个人聊哦。”
  “那你还理他?”
  林月瘪着嘴说:“我没有啊,只是只让他耍着我玩,不能我耍着他玩?”
  柳和悦没说话,只是出去抱着秋秋去换衣服准备出门。等着柳和悦下楼的时候,林月正在玩手机,手指快如闪电,在手机屏幕上不知道在按些什么。
  “中午想吃什么?”他问。
  林月抬头看他,冲他怀里的秋秋努嘴巴说:“他想吃什么?”
  “秋秋什么都不挑,你选你喜欢吃的,我请你吃。”柳和悦说。
  等出门坐上公共汽车的时候,林月身上已经又出了一身汗,她看着柳和悦还有他怀里的秋秋都是一身凉飕飕的,皱皱鼻子说:“应该一出门就打的士车的,走这么一段我要热死了,还好今天没化妆,不然一脸不知道要成什么样子。”
  “我能坐的的士你坐不了,一般的的士我也坐不了,要是司机抬眼一看,明明后面坐了两个人,但是后视镜里又看不到,不是直接要吓的魂都出来?”
  林月听他这么说,一时接不了话。只是伸手捏捏秋秋的小手说:“乖秋秋,给姐姐抱抱?让姐姐也凉快凉快。”
  中午三个人去了购物中心楼上的西餐厅吃饭,林月本来想给秋秋点一个儿童套餐,但是却被柳和悦制止了。
  “就给他点普通的就可以,那种儿童套餐他吃不饱。”柳和悦说。
  林月一听愣了一下,接着伸手摸摸秋秋的肚子说:“原来这个小肚子里能装这么多东西啊?”惹得秋秋坐在儿童椅上咯咯笑。
  吃到一半的时候严毅的电话打了过来,柳和悦接了同他说了几句,林月听见他说了今天吃饭的地方,等柳和悦一挂了电话,就问:“待会严哥要过来?”
  “恩,他说叫我先给他点个牛排。”柳和悦叫来服务员点了菜,还叫他们多加了一副餐具。
  严毅来的时候就看见秋秋正在瘪着嘴巴吃水果,他走过来说:“他不想吃你就不要逼着他吃,待会吃的胃里又难受。”
  柳和悦看了他一眼,说:“光吃肉,就不吃水果,你养孩子就是光喂肉了。”
  林月坐在旁边同严毅打了个招呼,看着他们两个争了两句才小声说:“秋秋应该……不用考虑什么营养不平衡的吧……”
  反正已经是小鬼,怎么吃怎么睡也都是这个样子,不会再长大了。
  严毅和柳和悦沉默了一会,林月抿着嘴巴看着他们两个,心里恨不得甩自己一耳光,叫你嘴贱乱说话。
  倒是秋秋坐在那里看见三个大人一下都不说话了,自己伸手拿着小叉子开始吃水果。一只手还拉了拉严毅的衣袖,把叉子上的西瓜凑到他嘴边,想要他也吃。
  严毅吃了一口西瓜,把他面前的水果拿远,把柳和悦已经切好的牛排移到他面前让他吃。
  “下午我没事了,你们下午是怎么安排的?”严毅问。
  柳和悦没什么安排,他问林月说:“怎么安排?”
  林月想了下,也没有想到设么要去的地方,就摇头说:“我没有……”
  这时候柳和悦背后一声盘子打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柳和悦回头一看,就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那里,脚边是打碎了的盘子,应该是刚刚盛的一些沙拉。
  女人看见柳和悦那一桌的人都看着她,连忙回神过来,旁边的服务员也过来问她有没有事。
  严毅倒是看了她一眼,发现不是他和柳和悦认识的人就继续给秋秋喂牛排,秋秋一直低着头吃东西,也没看那个女人一眼。
  “我没有计划诶,不过刚刚我妈妈打电话叫我早点回去,待会吃了中饭我就先走了。”林月接着开始被打断的话说。
  四个人吃完饭,严毅本来想开车送林月回去,但是林月一直说不用了,说有人来接。柳和悦一挑眉,她就接着说:“是我哥哥啦,不要想多了哦。”
  看着她上车走了,三个人才去车库开车,准备回家。
  等上了车秋秋就打了个哈欠,像是想睡觉了。严毅看了捏捏他的脸说:“吃了就想睡,跟小猪一样。”
  秋秋睁开眼睛看他一眼,哼哼了几声。
  柳和悦抱着他坐在后面,轻轻拍拍他后背,说:“困了就睡,等会看动画片的时候叫你。”
  秋秋恩了一声,缩在柳和悦怀里睡了。


第35章
  晚上柳和悦看秋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开心,就起身上楼去找严毅。推开书房门的时候看见他正揉着额头。
  “怎么了?”柳和悦问,
  严毅看他来了,就把自己面前的手机递到他面前去。
  柳和悦接过来一看,微信的界面上聊天记录慢慢往下滑,等他放下手机的时候,柳和悦的眉头也皱起来了。
  严毅:“现在秋秋的户口消了,但是之前写的家庭住址就是在上次我听见他哭的那个十字路口附近,明天我们可以去看看。”
  “知道了,你明天事情多吗?”柳和悦问,
  “没事,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
  柳和悦叹了口气,说:“我之前以为只是意外去世,他的父母应该还是……”
  想起刚刚看过的聊天记录上说秋秋大名安恒邱,父母前两年离异了,母亲现在已经再婚了,但是父亲是无业人士,并且之前有过他爸家庭暴力打他妈妈,最后社区的人进行调解的记录。
  下面还带上来他爸爸安雄和妈妈邱丽的照片。看的出来秋秋的长相更像他妈妈,倒是不怎么像他爸爸。
  秋秋今年五岁,最后发现秋秋死亡的还是隔壁的邻居,发现高烧不舒服在家里哭的秋秋,等他们闯进去的时候孩子哭得气都接不上了,最后送到医院里也没有办法,就这么去了。
  柳和悦越想心里越难受,握着严毅的手半天没有说话。
  “和悦,我心里难受。”严毅说。
  柳和悦叹了口气,走近了几步抱着他,拍拍他的背说:“我也难受。”
  两个人在楼上安静抱了一会,柳和悦说:“明天秋秋不能跟着去,你留在家里陪着他。”
  “不了,明天我出去,反正明天我应该是要出去上班的,突然留在家里陪他,估计他会想多。”
  柳和悦失笑:“他还那么小,怎么会想那么多。”
  但是严毅却摇头说秋秋很聪明,加上家里的经历一定对这么些更敏感。柳和悦虽然不相信的,但是还是让严毅明天一个人先去看看,自己在家里陪着秋秋。
  晚上睡觉的时候严毅亲亲秋秋的额头,冰凉的像一块冰。脑海里又想起这个孩子发烧浑身滚烫的样子,严毅心疼地把小孩往自己的身上又抱了抱。
  秋秋喉咙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严毅,还望柳和悦那边蹭了蹭。
  “小没良心的,就知道贴着他,玩具什么都是我买的,都不贴着我。”严毅拍拍他的屁股,接着就被柳和悦把手打了一下。
  他压低着声音说:“刚刚让才睡着,你闹什么。”
  严毅瘪瘪嘴巴,只能把自己也往柳和悦那边挪了挪,好贴着他的冰凉儿子睡。
  过了一会秋秋睡沉了,柳和悦以为严毅也已经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严毅叹了口气低声说:“诶,我这老婆儿子值,大夏天家里空调都不用开。要是一左一右就是两个大冰块,凉快哦。”
  柳和悦笑了一声,学着他的话说:“我老婆也娶得值。身上跟火炉一样,冬天的时候电热毯都不用开,暖和哦。”
  严毅本来是苦着个脸,听见柳和悦这么说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看着柳和悦,把自己头朝他挪进了点。
  “老婆嘴一个呗。”
  柳和悦看了看睡沉的秋秋,凑过去在严毅撅着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别作妖了,快点睡吧。”
  看见严毅闭上了眼睛开始睡觉,柳和悦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是晴天,一大早太阳就透过窗帘晒了进来。柳和悦昨天晚上忘记扯遮光帘,早上六点阳光就把房间里照得通亮。
  严毅迷迷糊糊起来把窗帘拉了, 一头栽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柳和悦本来迷迷糊糊醒了的,但是因为严毅把窗帘一拉,阳光又被拦在了外面,整个房间一黑,柳和悦也又睡了过去。
  因为严毅前一天想着今天不上班就没开闹钟,两个大人睡得昏天黑地。等到秋秋在两个人脸上亲亲捏捏的时候才醒了过来。
  严毅擦擦自己脸上秋秋的口水,把孩子往自己身上一搂,迷迷糊糊说:“秋秋别闹,让爸爸睡会。”
  秋秋被严毅抱着乖乖没有乱动,只是伸手戳柳和悦的脸,又伸手捏捏他的耳垂。
  柳和悦觉得有点痒,伸手握住秋秋的手在脸上蹭了蹭。这下秋秋总算没有乱动了,他转头看看严毅,又看看柳和悦,脸上笑的开心。
  等当两个人真正睡醒的时候,秋秋已经窝在两个人又睡着了。
  严毅眯着眼睛把手机按亮看看现在几点,当看到上面显示的是十二点的时候他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结果又是脑袋一阵眩晕。
  睡久了身上都是绵软的,等他缓过了神,就伸手去推柳和悦。
  “干嘛?”柳和悦翻了个身想离他远一点,整个人还是闭着眼睛往被窝里面缩。
  严毅伸手把他被子扒开:“十二点了,和悦,要起来了。我们两个都睡过头了。”
  柳和悦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睡都睡过了,别叫我。昨天晚上半天才睡着……”
  躺在一边的秋秋睡得肚皮都露出来了,严毅看了眼伸手给他把被子盖上了,自己一个人起了床去弄点吃的。
  他们两个不用吃,但是自己这个人还是要吃的。
  等着严毅把昨天晚上的剩菜热一热准备吃了,就看见柳和悦揉着眼睛下来了。迷迷糊糊的睡裤都穿反了,腰上的系带在屁股边一摆一摆的。
  等他清醒过来把裤子换过来又带着秋秋洗漱好的时候,严毅已经穿着衬衣准备出门了。
  “还去?”柳和悦看了看外面的红火大太阳问。
  严毅拿着车钥匙甩了甩:“放心,我开车去,等下我回来的时候买点你喜欢的卤菜回来,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柳和悦摇头,叫他早点回来。
  严毅一推开门就觉得一股热浪袭来,炽热的阳光加上旁边的传来的蝉鸣声,让人身上的温度一下就升高了。
  开着车把冷气开足,严毅觉得开始自己就应该穿着短袖或者休闲服出来。
  等到了上次柳和悦听见秋秋哭的那个路口的时候,严毅往前开了一段,将车停在旁边的树荫下面熄了火。
  掏出手机看着上面一张租房广告的照片,记下号码把电话拨了过去。等了很久一会那边的人才把电话接了起来,同时和人声传来的还有麻将机的转动声,还有人吵架的声音。
  严毅皱着眉说:“喂,请问是安先生吗?我是看见您贴的租房信息来的。”
  那边男人的声音有点听不清:“来租房的吗?等下啊……哎哎哎杠杠杠,四万拿过来!”
  过了一会又才听见男人的声音说:“你现在在哪里啊?”
  严毅报了自己在的位置之后,那个男人便跟他说:“我就在这个旁边的茶馆里,你过来了在门口叫一声我的名字就行。”
  说完还不等严毅反应就把电话挂了,显然是急着把这一圈打完。
  严毅皱着眉下了车,顶着太阳走了几百米,到了茶馆门口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了。他扒拉开茶馆门口的那层塑料门帘,就闻见一股混着烟槟榔还有汗臭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安雄!”
  茶馆里安静了一会,打牌的老少爷们大妈大姐停下来朝他看了一眼,他穿着一件衬衣还有西裤站在门口,显然同这里的画风格格不入。
  “来了来了,等一下,我马上就打完。”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严毅不想进去,就将门帘放下在外面等。虽然茶馆里面有空调,但是里面的气味太难闻了。他宁愿在外面晒晒太阳出出汗。
  这是条老街了,两边的楼基本上都是几十年前的建筑了,上面的漆掉了一些,露出了里面的红砖。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墙上还贴着各种各样办证开锁的小广告,或者被人恶意涂上的涂鸦。
  严毅在外面又站了一会,安雄总算出来了,他穿着一件老鼠灰的背心和一条洗褪色的蓝色沙滩裤,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嘴巴里还叼着半支烟。
  他看见站在门口等着的严毅就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要租房子的是这样的一个人。
  穿着体面,站的笔直。
  安雄不自觉的也站直了一些,把自己嘴巴里叼着的那个烟屁股扔在脚下狠狠碾了碾。
  “是刚刚打电话过来的那个吗?”他问。
  严毅点点头,说:“我之前看见安先生发的广告,说是这里有房子租,所以我就过来了。”严毅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他看着安雄问:“我现在能看房子吗?”
  “可以可以。”安雄连忙点头,带着他往一个单元门口走。
  “我这个房子虽然旧了点,但是住着舒服方便,这边出门就是菜场,再远了走一点就是购物中心,看电影什么的都方便。”
  严毅看着楼梯间堆着的垃圾还有破旧的自行车,听着安雄在一边说舒服方便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只回了他一个恩。


第36章
  安雄掏出钥匙开那扇看不出颜色的门的时候,严毅看了眼旁边的灰色的白墙,还有积了厚厚一层灰的楼梯扶手。
  伸手在自己面前挥了挥,赶开几个蚊子。严毅听见安雄冲自己说:“诶,小哥进来吧。”
  严毅站在门口不知道换不换鞋,就听见安雄继续说:“不用换鞋,直接踩进来就是了。”
  走近房门,严毅才看见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家具,连着墙壁也泛着黄。还有一台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擦过的黄色空调。
  安雄去了厕所放水,门没关紧,还能听见声音。严毅皱着眉在这个家里转了一圈,除了客厅以外,厨房和厕所的对着的,在客厅另外一边还有两个卧房,一个带了阳台,另外一个稍微大一点,但是没有阳台。
  严毅走进那个带着阳台的卧房,上面墙上还贴着一个胖娃娃的卡通画,大衣柜上面还贴着几个卡通贴纸,这个房间里还有个空调,还插着电,看样子是昨天还用过。
  严毅扫了两眼,就从里面出来,推门进了另外一个房间。
  一张木床架子上面堆满了东西,窗帘拉着,看上去就是个储物间。安雄从后面走过来,提了提自己的裤子,将手上的水擦在裤子上,站在严毅后面说:“这个卧室冬暖夏凉的,就是我一个人住,就拿来当储物间了。”
  严毅看了看屋内,好像也没发现有关秋秋的东西,便做不经意的问:“安先生没有结婚吗?”
  “结了,但是没说结了不能离啊。”安雄笑了一声。
  严毅回头看他,脸上尴尬了一下说:“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我房子就是这样了,你要租的话,租的久我就给你便宜点。”安雄手上比了个数字:“四千一个月。”
  四千块钱的房租在这个城市算中等偏下了,虽然安雄这个房子环境差,但是毕竟还有这么大。严毅看他的样子不是这么大方的人,但是居然这么急着把房子租出去……
  他缺钱,或者说,他急着用钱。
  严毅将那个储物间的门关上,挑眉问:“安先生很急着用钱?”
  “也不是急着用钱,就是这个房子太大了,我一个人住也是浪费,不如拿出来出租。小哥你说个痛快的,明天我们就能办手续。”安雄说。
  严毅想了一下,说:“明天我给您答复可以吗?我还要同我爱人商量一下。”
  安雄脸上就有点不情愿了,一般说这个话十有八九就是不会租了,但是还是说:“小哥你有意思就早点定下来,我这个房子等下还有几个要来看的。”
  严毅点点头,准备出门下楼,结果一下没注意,裤子被脚边鞋柜上的钉子一下勾住。他脚下绊了一下,连着鞋柜也拉动了,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安雄也被吓了一下,严毅蹲下来把自己裤子从钉子上弄下来,就准备将鞋柜扶正。但是在他把鞋柜摆正的时候,就听见了里面还有什么碰撞的声音。
  他这才发现这个鞋柜前面还有一个门,但是安雄在旁边他又直接打开。
  严毅站起来说了句打扰就开门离开了,他握着拳头下了楼,脑袋里都是在想那个里面是不是秋秋的骨灰。
  那个乖乖的秋秋,骨灰还没有入土,现在居然还被人放在鞋柜里。
  严毅想着心里都在冒火,恨不得转身回去给安雄一拳。他压抑着下楼,出了黑洞洞的单元楼就被人叫住了。
  “小伙子你是不是来看那个姓安的家里的房子的?”
  严毅回头,就看见那边的树荫下面有几个老太太正看着自己。
  他点点头,走过去问:“怎么了?”
  老太太几个互相看看,有一个压低声音说:“别租他们家啊,这个姓安的不是个玩意,天天在外面打牌又没有个稳定的工作,他们家女人又工作又带孩子,他喝酒回来还不是打就是骂的,后面他老婆离婚走了,孩子也不要。”
  另外一个婆子插话说:“我住他家楼下,晚上就听见孩子哭,估计是喝酒了打孩子,真他妈不是玩意,也不知道平时给孩子吃饭了没有。”
  “吃什么饭啊,有口喝的就不错了,他妈在的时候孩子还白白净净的,出来见谁都笑,后面就没怎么看那个孩子出来了,刚开始还出来上幼儿园,后面幼儿园也不上了。”
  严毅问:“刚刚我去看房子,也没看见他们家有孩子啊。”
  “那孩子死了啊,作孽哦,是发烧烧死的。”
  严毅听了一皱眉,这几个阿婆看他这个样子说的更加卖力了,什么孩子被送医院的时候身上瘦的就只有骨头了,身上衣服还脏兮兮的。还有什么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能听见安雄在家里砸酒瓶子骂人,甚至连那孩子鬼魂还在房子里的话都出来了。
  她们看着严毅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他说了一句:“这样的话,我还是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
  其中的一个阿婆就说:“小伙子你要租房子的话,我家里的房子你可以租的啊。”
  严毅闻言抬头看她一眼,这位阿婆就开始推销自己家的房子来,说是多么多么好,风水也好。旁边的阿婆还附和着她的话帮着她推销房子。
  原来是这个原因,严毅在自己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皱着眉说:“您这个房子也是挨着他家的,那照你们说那个孩子在家里哭的时候,你们也没有伸手帮一把,就不怕这个孩子也去您家转转?”
  几个阿婆脸色都变了,有一个说:“别人家的事,我们怎么好插手。”
  严毅面色恢复如常,说了句自己会考虑,就转身走了,离开的时候抬眼看了眼楼上,刚刚好看见那个在朝下面看的安雄。
  柳和悦在家里准备好了饭,等着严毅回来的时候又同秋秋因为他饭前的饼干产生了拉锯战。
  “上次撑的在床上睡不着忘记了,听话吃饭吃完了再吃零食,等下吃饭了我们去散步,散步的时候再给你买个冰淇淋。”
  秋秋不情不愿让柳和悦把饼干拿走,柳和悦看了伸手捏捏他的肉:“你要是吃了给我长点肉就好了,也不知道吃的东西到哪里去了。”
  严毅回来之后,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脱衣服,袜子衬衣到处乱甩。他热得要死,腿上还痒,估计是开始在楼梯间的时候被蚊子咬两口。
  柳和悦从厨房出来就看见他一身汗躺在沙发上,还抱着秋秋在那里亲亲揉揉。
  捡着地上的掉着的皮带柳和悦就往严毅屁股一抽,不过力度轻的很,但是严毅还是一跳说:“嗷!你抽我蛋了。”
  “放屁!”柳和悦咬着牙说。
  他手一指玄关到客厅的走廊说:“你衣服乱甩干什么,当自己瑶池仙女下凡?一身汗就往沙发上倒,还往秋秋身上蹭,给我上楼洗澡去!”
  严毅赖在沙发上不动,伸着手给自己揉揉刚刚被打的地方,哼哼唧唧说:“你现在越来越凶了。”
  柳和悦挑着眉看他,就见他回头冲自己一笑说:“但是我喜欢。”
  秋秋被他抱着看不了电视,哼哼的推开他跑到一边沙发上坐着去了。严毅拍拍沙发叫他过来还收到了个鬼脸。
  “一个两个都不心疼我。”严毅冲柳和悦伸伸腿说:“诶媳妇,给我拿那个擦蚊子包的药擦擦,我腿上痒。”
  柳和悦瞟了眼他的毛腿,说:“穿了毛裤还被咬?你先上去洗个澡了再擦药,不然等下水一冲又要涂。”
  赶着人上楼洗澡之后,柳和悦把他脱下来的脏衣服都扔进了洗衣机,不能机洗的就先放在一边,等着待会自己洗澡的时候一把搓了。
  严毅正洗着澡,就听见门一响,就看见柳和悦开门进来了。
  “怎么了?”严毅问。
  柳和悦朝他下身一瞟:“不是说蛋被打到了?我来看看啊。”
  严毅嘿嘿一笑,朝他伸手叫他过去。
  “我开始才洗了澡,你别害我又要洗衣服。”柳和悦靠在一边的瓷砖上,问:“去看了怎么样?”
  严毅道:“不是个东西。”
  “不是看是就知道不是个东西了吗,又看到秋秋骨灰之类的吗?”
  严毅点头:“不确定,但是估计是在进门的那个鞋柜里。”
  柳和悦脸彻底黑下来了,重复了一遍:“鞋柜里?”
  严毅点点头,将水龙头关了,扯了一边的毛巾擦头发。柳和悦站在一边沉默了会,说:“晚上等秋秋睡觉了,你和我出门一趟,我去把秋秋的骨灰拿回来。”
  “等晚上再说,先去吃饭,我肚子要饿死了。”严毅擦干净身上,推着柳和悦往外走。
  柳和悦在他下面一摸,严毅一下抓住他手说:“干什么!”
  “不是你说的被打到了,我帮你摸摸啊。”柳和悦笑着看他。严毅抱着他蹭了蹭说:“你就是记恨着我刚刚进门乱扔衣服,还摸摸,憋死我你就高兴了。”
  柳和悦被他压在床上,还伸腿蹭蹭他的腰侧说:“少年不知精水贵,老来……”
  然后就被严毅堵住了嘴。


第37章
  晚上哄着秋秋睡着了之后,柳和悦就和严毅出了门,两个人开着车到了今天去的那个单元口,柳和悦让严毅在车上等着,自己一个人上楼去取东西。
  严毅在车上等了一会,柳和悦就带着帽子抱着骨灰坛子下来了,等他一坐在车上,严毅就把车发动起来开走了。
  “安雄不在家里吗?”严毅问。
  柳和悦摇头说:“不,他在家里。”他皱着眉头摸了摸怀里的这个骨灰坛子说:“不过我不是在鞋柜里找到这个的。”
  “那是在哪里找到的?”严毅问。
  柳和悦说:“是在他床头,枕头边上。”
  “我今天开始去看房子的时候,他那个床上什么都没有。”严毅说。
  柳和悦:“那就不清楚了,我进去的时候他是已经睡着了,我先去鞋柜里找,打开以后里面是空的,后面在那个房子里又转了一圈才找到。”
  “就这么拿走被他发现了怎么办?”严毅问。
  柳和悦想了一会叫严毅停车,他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个盒子,又买了两把刷子和蚊香。当着严毅的面把里面的东西换到了盒子里,又将蚊香烧了成了灰弄进坛子里。
  等他把坛子放回去的时候,严毅觉得天都快亮了。两个人偷偷摸摸回到家里,没有把骨灰坛子拿回去,而是放在了严毅的车子上。
  回到卧室的时候秋秋还睡得正好,柳和悦和严毅两个人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严毅在秋秋脸上亲了一口,闭上眼睛准备睡了,柳和悦伸手给两个人拉了拉被子,也才休息。
  第二天早上柳和悦是被秋秋拱醒的,秋秋的手在自己脸上抹往自己怀里拱。柳和悦几乎是快天亮了才睡着,现在困的不行。
  托着秋秋屁股摸了摸,柳和悦说:“秋秋乖,去找严毅,叫他给你弄饭吃。”
  秋秋听见他的话停了下来,转头看了眼也是睡得眼屎都出来的严毅,爬过去坐在他身上,伸手就是两巴掌啪的一下拍在他脸上了。
  严毅被一下拍醒,吓的一下坐起来问:“怎么了怎么了?”
  秋秋差点被甩下床,严毅摸了下脸,看见旁边柳和悦睡得正好,而自己正在和秋秋大眼瞪小眼。摸出手机一看发现已经是下午一点了,而自己手机上还有几个未接来电。
  打开一看发现是安雄和小秘书打过来的,安雄估计是问到底租不租房子的。
  严毅没有管安雄,只是给小秘书发了个短信说自己不去了,就把手机放在一边没有搭理,起来把一边的睡衣穿在身上,带着秋秋去洗漱再弄点东西吃。
  “秋秋中午想吃什么?叔叔昨天晚上睡迟了……”
  严毅看了下冰箱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吃的,旁边秋秋又看着自己,现在点外卖估计还要等一会,没有办法,严毅打开柜子问:“知不知道他把你饼干收哪里了?我给你拿出来先吃几块垫垫肚子。”
  把饼干拿出来给秋秋先垫垫肚子,严毅上楼去拿手机定外卖,他推推柳和悦说:“诶,宝贝你吃什么?”
  “不吃不吃。”柳和悦翻了个身,把脑袋也埋到了自己的被子里。
  严毅按照他平时的口味点了饭,放下手机看着柳和悦因为抱着被子露出来的背,心里有点痒。他上床在柳和悦身边躺下,伸手连人带着被子抱进自己的怀里,让他背靠着自己的胸膛。
  柳和悦知道他又来烦自己,蹭了两下说:“你让我睡会,困。”
  “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严毅伸手进被子里,刚刚摸到柳和悦胸口的时候就就被摁住手了。
  要是这样都不醒,柳和悦是真的当鬼当的不耐烦,想要被人戳两个窟窿了。
  “你要不我给你买个飞机杯去?”柳和悦问。
  严毅抱着他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恩?明明是你的错,你现在还在嫌弃我,像不像话。”
  柳和悦松开自己抱着的被子,转过身抱着严毅蹭了一蹭,冰冰凉的体温让严毅身上抖了一下,那点子求欢的心思也淡了。
  “等我好了,就好好补偿你,可以吧。”柳和悦伸手摸摸他的脸,听见他哼了一声。
  严毅拍拍他屁股:“这下醒了就可以起来了吧,待会外卖就到了。”
  柳和悦应了一声,但是抱着严毅没有动。
  “我还没有问秋秋有什么愿望呢,我也不知道要怎么问。”
  严毅听了摸摸他的头,安慰他不要着急,这个事慢慢来。两个人在床上坐了一会,严毅的手机响了。
  他拿过来一看,发现是安雄打来的电话。想了一下严毅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是昨天来看房子的小哥吗?”
  严毅靠在床头看着柳和悦过来靠在自己怀里,就把手机声音调大了点,方便他也能听见安雄的声音。
  “是的,安先生你好。”
  安雄的声音有点急:“你不要相信那几个老婆子的话,我的房子风水好得很,根本就不存在闹鬼什么的事情。”
  肯定不会闹鬼啊,你儿子的鬼魂现在我家里,吃好喝好现在还一边喝牛奶一边看电视。严毅努力让自己语气平缓一点。
  “安先生,我和我爱人商量了一下,你的那个房子我们决定还是……”
  安雄一听彻底急了,他说:“小哥,不瞒你说我是真的比较急用钱,你要是想租的话,这个房子我可以三千就租给你。”
  “不了,多谢安先生的好意。”严毅说完就挂了电话。
  柳和悦靠着他问:“安雄这么着急用钱干什么?欠高利贷了?”
  “不清楚,不过我那天去的时候,他是在麻将馆里打麻将。”严毅说。
  等着外卖到的时候,柳和悦下楼一看发现秋秋都快把那一桶小饼干吃完了,彻底黑了脸色。
  仨个人吃完外卖,柳和悦觉得自己还没有睡好,准备上楼再去睡一会,不过听开始严毅说晚上睡觉有点冷,柳和悦准备先给他换床厚一点的被子再睡。
  等他拉开被罩的拉链准备换被子的时候,却感觉到这个被子里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他皱着眉把被子抽出来往下面用力抖了抖,就看见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仔细一看发现是几个撕成两半的纸鹤。
  严毅在下面正煮着咖啡,等着水烧开的时候,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居然又是安雄打来的电话。
  “喂,安先生。”
  安雄的声音都几乎是恳求了,话不离还是那几句,希望严毅能够租下他的房子。
  严毅看了眼正翘着腿看动画片的秋秋,语气也变冷硬了不少:“安先生这么着急将你的房子脱手,难道那些阿婆说的是真的?”
  “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
  安雄就是半天也没有说出个一二三来,严毅把自己的意思再次重复了一下,不会租他那里的房子。
  刚刚挂了电话,就看见柳和悦从楼上下来,一句话不说就看着自己。
  “怎么了?”严毅问。
  柳和悦认真看了他一会,发现这个人反应十分正常,就皱着眉问:“你有没有动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严毅问。
  柳和悦看见他这个反应,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拿着手上撕成两半的纸鹤往客厅走,把秋秋看着的电视关掉,拿着纸鹤跟秋秋说:“秋秋,告诉我,这个是不是你撕的?”
  秋秋看着他手里握着的纸鹤尸体,没有说话。
  “要说实话,不可以撒谎。”柳和悦说。
  秋秋不看柳和悦,从沙发上跳下来就往严毅那边跑。
  严毅把秋秋护在后面,跟柳和悦说:“你怎么就清楚是他撕的?小孩子不懂事,撕了也……”
  剩下的话被柳和悦一瞪,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告诉我,是不是你撕的?”柳和悦蹲下来,看着秋秋的眼睛问。
  秋秋抓着严毅的手不说话,脑袋也越来越低。
  柳和悦看他这个样子是真的有点生气了,难怪那几天自己都没有收到彭二牛的发过来的消息,所以之前彭二牛寄过来的纸鹤才会问自己怎么这段时间都不回信。
  “说话,不要装哑巴!”
  严毅一听柳和悦的口气,赶快把秋秋抱起来说:“你好好说,别吼孩子。”
  “我哪里吼了?”柳和悦问。
  严毅说:“哪里没有?你……”
  被他抱着的秋秋这个时候一下哭了出来,一开始还是抽抽噎噎的那种哭,但是过了一会就变成了大哭。
  这次跟往常不一样的是,秋秋哭出了声音,就跟普通孩子一样。
  看他一哭柳和悦也慌了,赶快说:“秋秋不哭哦,秋秋不哭哦,我不是要骂你,只是想问清楚……”
  严毅抱着秋秋哄,抽纸给他擦眼泪说:“别哭了啊,都哭成花猫了,乖,别哭了。”
  但是秋秋越哭越伤心,哭得打嗝。一边哭还一边说:“不要……不要……把我送走……”


第38章
  “不送你走,不送你走……”严毅抱着秋秋上楼,柳和悦看秋秋哭得厉害,自己倒是不敢跟着上去了,就坐在楼下。
  严毅把秋秋放在床上给他擦眼泪擤鼻涕,秋秋伸手就用自己的手背抹眼睛,哭得气都接不上来,他嘴巴里模糊不清说着不要送自己走。
  严毅听得心疼,只能守着他,等他不怎么哭了,才亲亲他的脸说:“叔叔不送你走,不送你走,乖啊……不哭了……”
  哭累了秋秋就想睡觉,严毅给他拿毛巾把身上擦了一遍,给他换上了小睡衣。秋秋手抓着他的衣服不肯让他走。
  “乖,下面还有个大宝宝难受呢,我去哄他好不好?”严毅握着秋秋的小手说。
  秋秋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把自己又往被子里面缩了点,小声说:“对不起……不要送我走……”
  “乖,不送你走,待会我们就上来陪你睡觉。乖啊。”严毅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给他关了灯。
  等他下楼的时候,就看着那个大宝宝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手环抱这自己的膝盖,缩在沙发边上。
  看见严毅下来了,柳和悦就问:“秋秋呢?没有再哭了吧。”
  “没有了,我哄着睡觉了。”严毅在他身边坐下。
  柳和悦说:“那你怎么下来了,你去陪他睡觉,我……”
  “行了,又不是你的错。”严毅伸手把人抱进怀里,靠着他的头说:“哄完小的,还有个大的等着我哄,怎么能睡觉哦。”
  柳和悦吸了吸鼻子,闷闷说:“我不是故意那么凶的,就是急了……之前那么多天没有消息,我心里怕……”
  严毅抱着他,安慰说都没事,不要想多了,秋秋不是故意的。
  “我晚上去书房睡吧,我……”柳和悦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严毅在屁股上拍了一下。
  “多大点事,那个家里家长孩子不吵架的,都像你一样去睡书房?”严毅抱着柳和悦又摸了摸他的背。
  “你想,秋秋才多大,他之前又是那么个家,刚刚上面哭着一直说不要我们送他走。你要是今天晚上去睡书房了,他不是直接就认为你讨厌他了,本来一点小事就变复杂了。”
  柳和悦听着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是对的,靠在严毅身上说:“还好有你在。”
  “这下才知道我的好了?”严毅笑着低头亲亲他,柳和悦仰着头配合了一下。等到两个人分开严毅就伸手摸着柳和悦的肚子说:“什么时候给秋秋生个弟弟妹妹啊?”
  柳和悦笑着盖着他的手,蹭蹭他说:“到时候一下给你生两,一男一女,富贵双全。”
  “有志气了。”严毅笑说。
  两个人洗漱完上楼睡觉,柳和悦躺上床的时候秋秋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柳和悦伸手拍拍他的背,温声哄着:“快睡了哦,很晚了。”
  秋秋哼了一声朝他靠了过去,抓着他的衣服睡了。
  等到第二天醒的时候,因为昨天晚上睡了一晚上就一个姿势还没翻身,柳和悦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哼哼唧唧叫着严毅还有秋秋给自己揉揉。
  “就你娇气,哼哼唧唧的。”严毅捏捏他压麻的手,秋秋就在边上按按他的腿。
  今天严毅得去上班了,不然电话那边的小秘书一哭二闹,就差赶着在他办公室上吊了。
  临到办公室的时候严毅也没有着急处理工作,而是一直在想放在车上的秋秋的骨灰要怎么办。
  他心里不清楚,拿出手机想给柳和悦打个电话,叫他去问问彭二牛。等着他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在屏幕上。
  安雄又打了电话过来,严毅皱着眉将电话接起来,不等安雄说话,就直接说自己已经找到了房子,希望他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
  安雄那边安静了很久,也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就自己挂断了。
  这下是不会再打电话过来了吧,严毅皱着的眉头好歹松开了一些,想起昨天秋秋哭成那个样子,他心里就不舒服。
  给柳和悦打了个电话过去半天也没有人接,等了好一会电话接通了,严毅就听见是秋秋软软的声音说:“喂?”
  严毅一下坐直了身子,握着手机听着秋秋的声音在那边喂了几声,才说:“秋秋啊,叔叔呢?”
  “柳爸爸在晒被子,叫我先接电话。”
  “柳爸爸?”
  “柳爸爸叫我这么叫他,还叫严爸爸你今天晚上早点回家。”秋秋的声音说完就小了一点,严毅听见他叫了一声柳和悦。接着就是柳和悦的声音在话筒里响了起来。
  柳和悦把手上的湿床单放在一边,拿着话筒问:“怎么了?又想我了?”
  “哦……没事,我今天晚上会早点回来的。”
  严毅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回味了一下刚刚秋秋叫自己爸爸的感觉,心里美的不行,叫了小秘书过来,给每个人发了五百的高温补贴。
  哎,上班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去陪儿子。严毅看了眼时间,发现才上午十点半,心里又叹了口气。
  哎,不想上班。
  柳和悦把之前订的海鲜拿了出来,秋秋踩着小板凳在旁边看着,还想伸手碰一碰。柳和悦拿了一个虾放在他手里,他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放回了柳和悦的手里。
  今天早上刚刚送到的海鲜,柳和悦拿了个盆子放在一边,里面有螃蟹吐着泡泡,秋秋就坐在凳子上看着螃蟹吐泡泡。
  柳和悦正在处理送来的鱼,就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拉了一下,低头一看就看秋秋望着自己。
  “怎么了?肚子饿了?”
  秋秋摇头,他指指旁边的螃蟹小声说:“可以不吃他们吗?我可以养它们吗?”
  “但是它们就是为了让我们吃在存在的啊。”柳和悦说。
  秋秋哦了一声,但是还是有点舍不得这些螃蟹被吃掉。柳和悦低头继续处理鱼,秋秋又坐回了他的小板凳上面。
  过了一会柳和悦又觉得自己的衣服被扯了一下,他低头就看到了秋秋摸着自己的手指说:“我们可以早点吃那些螃蟹吗?”
  柳和悦给他吹了吹手指,又贴了个卡通的创可贴,这样秋秋才没有一直惦念着要吃那些螃蟹。
  严毅今天提早了时间下班,路过秋秋以前家的那条巷子口的时候,他看见口上围了一大群人,他将车速放慢了点,伸头往外望了一眼,看见了正在和人打架的安雄。
  他把车停下来,拉住了一个大姐,问:“姐,这是怎么了?”
  那大姐正看着热闹,被人一拉还有点烦,正准备回头骂人,就看见严毅穿着西装站在自己后面,脸还挺俊,连着态度也变好了说:“哦,就是那个穿背心的男人带人来看房子,那个穿短袖的男的家里老太婆家里也有房子要租,就等着看房子的人下来了说那个穿背心的家里房子不好,结果被他听见了,他骂了这个老太婆几句,这个老太婆哭起来了还叫了儿子过来,这不就打起来了。”
  旁边有人插话说:“这个老婆子天天占些邻居便宜,上次我晒着的豆角她过来问了半天,害的老子只能给了她一点。”
  那大姐说:“都不是什么好人,狗咬狗。”
  严毅看了一会就开着车离开了,等着他打开钥匙开门,就闻到家里一股香味。秋秋听见声音了还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在家里喊:“柳爸爸,严爸爸回来了。”
  严毅原本不是很好的心情,一进家门就马上多云转晴,换了鞋抱着秋秋狠狠亲了两口说:“儿子哦。”
  “洗脸洗手了没就亲?”柳和悦穿着围裙盛了一碗鱼汤放在一边凉着,叫秋秋待会过来把汤喝了
  严毅看着秋秋手上的那个创口贴,抓着他的手问:“这是怎么搞的了?”
  “他开始看螃蟹的时候被螃蟹夹了一下手,我就给他贴了一个。”柳和悦尝了口汤觉得味道还行,叫着秋秋洗手了喝汤。
  而严毅则在旁边说:“哪里来的臭螃蟹啊,还夹我们秋秋。”
  柳和悦背对着他,学着他说臭螃蟹,还夹我们秋秋。心里想着这个男人真肉麻。
  秋秋还把手指举到严毅面前说:“没事的哦严爸爸。”
  “我们秋秋真厉害。”
  妈的听不下去了。
  柳和悦把自己身上的围裙摘了下来,扔给严毅叫他看着汤,自己出去把开始晒着的被子收进来。
  晒了一天的被子又蓬又软,还带着太阳的温度,导致严毅晚上开着空调,一左一右睡了两个冰块,盖着被子还是热。
  柳和悦第二天醒的时候就看见被子被蹬在了床脚,严毅抱着秋秋睡在一边,身上还一缩着像是冷。
  伸手给他把被子盖上了,柳和悦下床去给他准备早饭,顺带把柜子里的板蓝根给他冲了一杯,虽然不知道过期没有,但是这玩意应该不存在什么过不过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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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打卡滴滴滴
  新文文案这里放一下:
  费西是个倒霉蛋,大雨天掉进了没有井盖的下水道,一下冲到了西幻名字很复杂大陆。
  结果成为了土元素师,想搓个泥巴人出来给自己帮帮忙
  结果发现泥巴人自带美颜效果,一觉醒来自己多了个古代君王级泥巴人
  突然有一天,他和泥巴人变成了用舌头疯狂甩对方嘴唇的关系
  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泥巴人好像比自己还倒霉,居然是被人害死的
  害死的泥巴人的阴险男和装逼女还很不要脸的来找麻烦
  当然最后肯定是被打死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随便惹泥巴人。
  科科。
  费西:穿越体验太差,很烦
  究极倒血霉被陷害古代君王伊林攻 x 只会搓泥巴球握着魔杖瑟瑟发抖费西受
  * 注意
  费西剁掉泥巴人XX之后,他发现他的泥巴人居然自己动手搓了一个,还进行了全方面强化
  勤劳双手创造美好生活:)


第39章
  严毅起床吃了早饭之后被柳和悦按着灌了一杯板蓝根,奇妙的甜味在嘴巴里打转,需要亲一下秋秋才能好。
  秋秋挥着手说:“严爸爸再见。”
  啊,有儿子真好。严毅开着车想,要是再有个女儿就更好了,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腿上,然后自己就给他们剥桔子吃。
  等到了公司,严毅先把堆积着的事情捡着着急的先处理了,等弄完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打了个电话。
  他叫人帮忙去把安雄的房子租下来,如果能直接买下来是更好的。经过昨天那么一闹,估计来看他房子的租客是不会再准备租他的房子了。但是他是秋秋的父亲,总不能看着不管。
  严毅想着这次之后他就跟秋秋再没什么关系了,但是怎么处理秋秋的骨灰还是一个问题。他知道人不能太贪心,但是如果秋秋也能还阳呢?
  自己和柳和悦不会有孩子,如果有了秋秋,他会送他去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如果他喜欢做生意,自己的一切都是他的。如果不喜欢,那么他喜欢什么自己都会支持。
  严毅这样想着,决定今天晚上要好好和柳和悦说一说。
  安雄昨天一场架一打,现在正躺在家里的那个木板床上,这里也疼那里也不舒服。突然听见自己手机响,他接起来不耐烦地说:“喂?谁啊?”
  听见别人说了租房子几个字,安雄一下坐了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痛,抓起一边的衣服就往自己身上套。
  “现在就在楼下了吗?好的好的,我现在就下来 ……”
  严毅下午接到电话说一切都做好了之后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下只用等着后面房产再移到自己名下就可以了。
  柳和悦晚上听见他说这个事情的时候都有点惊讶,他没有想到严毅会把安雄的房子买下来,他问:“你买那个房子干什么?”
  “他毕竟是秋秋的爸爸。”
  柳和悦还是有点不理解:“所以呢,他那个样子有点当爹的样子?你别提他,提起来我就生气。”
  “这件事之后他就和秋秋没关系了,再说了那片地马上要拆迁,到时候我们也不会亏钱,不说这些了,明天带着秋秋去海洋馆玩?”严毅安慰了柳和悦几句,拿着手机定了去海洋馆的票。
  柳和悦心里想着这次要实现的是秋秋的愿望,要是实现他的愿望之后呢?秋秋会怎么办,如果秋秋许下的愿望是和自己还有严毅一直待在一起呢?
  有空子可钻,但是柳和悦不知能这个空子能不能钻。
  他擦干手上的水,折了个纸鹤问彭二牛,秋秋能不能和自己永远待在一起。
  彭二牛这次纸鹤飞回来很快,他冷漠地告诉柳和悦不行,并且说这个事情他拖的有点久了,需要快点做了,而且秋秋的骨灰也要尽快下葬,不然要影响他下辈子投胎转世。
  柳和悦将纸鹤捏碎了扔进垃圾桶里,端着菜出去叫两个吃饭。
  晚上等秋秋睡着了,他同严毅说了这个事情。严毅难得抽了两根烟,半天没说话。柳和悦把窗户打开让烟味散一点,倒是也没有说他抽烟。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严毅问。
  柳和悦吸了吸鼻子说没有。
  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严毅咳了两声说:“我舍不得啊。”
  “说得像我就舍得。”柳和悦给他倒了杯水,自己先喝了一口。
  严毅摸了摸脸,说:“先明天带着他出去玩吧,别的再说,过一天是一天。”
  秋秋第二天一早就醒了,严毅和柳和悦两个人愁的几乎天亮才睡着。秋秋推推左边这个,又推推右边这个。
  看着两个都没醒,就自己下床先刷了牙洗脸,又乖乖换了衣服,今天严爸爸要带着自己去海洋馆,要乖乖的。
  严毅醒过来看见秋秋坐在床边,衣服都自己换了。看见自己醒过来还伸手说:“衣服自己换好了哦,今天秋秋很乖。”
  严父亲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抱着秋秋亲了两口,说:“爸爸马上换了衣服就出门。”
  一家三口出了门,今天秋秋特意换的是带着热带鱼的衣服,柳和悦牵着他下车,严毅去换票。
  周末来的人很多,基本上都是拖家带口来的,严毅和柳和悦两个大男人带着孩子的组合有点奇怪,但是也没有什么人注意他们。
  秋秋被严毅抱着坐隧道,指着上面的鱼说好大,还问柳爸爸会不会煮这个鱼啊。
  海洋馆的儿童套餐秋秋一个人吃了两份,今天基本上是秋秋说什么就是什么,柳和悦和严毅什么都顺着他来。
  直到最后快出馆的时候,柳和悦牵着他问晚上要吃什么,但是秋秋却看着一个地方,突然说:“是妈妈。”
  柳和悦还有严毅一下愣住了,朝着他看得那个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两口子抱着一个小女孩子,三个人都在笑。而那个女人就是上次在和林月一起吃饭,遇见的那个砸掉盘子的女人。
  “妈妈有妹妹了。”秋秋转头看着严毅和柳和悦,伸手扯扯他们的衣服说:“爸爸我们回去吧,我要严爸爸抱。”
  “诶,爸爸抱。”严毅把秋秋抱起来,转头看了那家人一眼。柳和悦在后面推了他一下,叫他快点出去。
  等回到了车上,严毅倒车出来又刚刚好看见那家人出来了,柳和悦皱了下眉叫严毅开快一点。
  这时候秋秋出声说:“没关系的。妈妈现在很开心,没关系的。”
  柳和悦抱住秋秋:“说什么呢,我们是要快点去吃饭,不然待会又要等位置了。”
  秋秋转头看着窗户外面,多看了妈妈几眼,然后说:“妹妹真可爱。”
  “没我们秋秋可爱。”严毅在前面开着车说:“在爸爸心里,秋秋最可爱了,最喜欢秋秋了。”
  秋秋坐在柳和悦怀里,蹭蹭他说:“秋秋也最喜欢严爸爸还有柳爸爸了。”
  “爸爸都不会骂我打我,最喜欢你们了。”
  柳和悦听得心里想哭,抱着秋秋拍拍他的背说:“乖秋秋,睡一会我们就到吃饭的地方了。”
  秋秋点头,又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希望妹妹的爸爸不会打妈妈,每次爸爸打妈妈就叫我不准哭,不准说话……”
  话没有说完,秋秋伸手摸摸柳和悦脸上的眼泪问:“柳爸爸你怎么哭了?”
  柳和悦扯了张纸擦擦自己眼泪,亲亲他的脸说:“爸爸饿了,胃里难受。”
  难怪以前秋秋不肯说话,哭也是不肯出声……
  柳和悦把眼上眼泪擦干净,抱着他靠在后面,问他晚上想吃什么,还想去哪里玩,秋秋说玩累了想回家睡觉。
  “吃完饭了我们就回家睡觉。”柳和悦说。
  晚上躺在床上睡觉之前柳和悦问秋秋:“今天玩得开不开心?”
  秋秋点头笑着说:“开心啊,秋秋今天好开心。”
  严毅请了两天假,陪着秋秋还有柳和悦出去玩,连着郊区的一个农家乐也去了一次,等到玩回来的时候,柳和悦又收到了一张彭二牛飞来的纸鹤,催促他动作要快一点。
  柳和悦把纸鹤捏碎了不作理会,继续给秋秋做蛋糕吃。
  过了两天的下午,严毅同柳和悦在家里,刚刚睡了午觉起床。秋秋突然说:“我好开心啊。”
  柳和悦摸摸他的头:“开心就好,待会晚上跟着我们出去散步吗?”
  秋秋摇摇头:“希望爸爸也能这么开心。”
  “乖,爸爸也觉得很开心。”柳和悦笑着亲了他一下。
  严毅在旁边喊了一声乖儿子。
  “那秋秋就满意了。”秋秋说。
  过了一会天突然阴下来,柳和悦看见彭二牛突然出现在了院子里。
  彭二牛穿过落地窗进了屋里,冲着秋秋招招手说:“来了,要走了。”
  “去哪里?”柳和悦抱着秋秋看着他说。
  彭二牛瞪了他一眼:“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
  严毅正准备说话,就看见秋秋挣开柳和悦,跑到彭二牛身边问:“我能成爸爸的孩子吗?”
  “那估计有点困难哦。”彭二牛摸摸他的头:“你会去一个特别爱你的爸爸妈妈家里。”
  秋秋哦了一声,说:“我还是想要爸爸。”
  柳和悦站起来看着彭二牛说:“秋秋的愿望还没有实现,你不可以带他走。”
  “谁说没有实现,刚刚不是实现了吗?”彭二牛一吹自己嘴边的胡子说:“不是愿望实现了我才不会来。”
  严毅皱着眉看着秋秋,想起刚刚秋秋说的话。
  秋秋见严毅看着自己,过去又亲了一下他还有柳和悦的脸,然后回到彭二牛身边说:“爸爸们以后也要开心哦,爸爸们开心,秋秋就满意了。”
  “秋秋最喜欢爸爸了哦。”
  彭二牛拍拍秋秋的头,对严毅说:“你买的坟墓位置不错,秋秋下辈子能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里出生,上面有一个哥哥,他是父母盼来的幺子。一辈子衣食无忧,你们就不要担心了。”
  柳和悦问能不能再多留几天。
  彭二牛冲他们摇头,带着孩子走了。


第40章
  秋秋走了。
  柳和悦和严毅用几天才消化这件事情,柳和悦把秋秋的衣服玩具都收拾在一个柜子里,也没送人的打算。
  严毅看他太难受,安慰了几句自己也难受起来,两个人都沉默,在家里看着电视发呆。
  彭二牛的通知迟迟不来,柳和悦倒也不着急最后一件事情,他在家里呆了几天,有时候会跟着严毅一起去上班,坐在办公室陪他。
  两个人心情稍微好一点了,晚上就出去看个电影吃个饭。就是不时提起秋秋,活得跟失独老人一样。
  今天柳和悦懒床没有起来,在床上赖到下午。
  洗漱之后他起来看着电视吃面包,许久不见的禹元思正在参加节目,他带着一副金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换了个形象,像是摆脱了他以前身上那种游戏世间的味道。
  他变得沉稳,一举一动都像一个学者,而不是之前的花花公子惹人面红。
  主持人问他这段时间在干什么,他垂着眼笑说在看书。
  又问看什么书。
  他回答一些没看过的书。
  柳和悦看着住持人笑了,说禹元思这个回答等于没有回答。而一边的禹元思只是笑着,什么也没有说。
  想起了他家里那满墙的书柜,里面的书应该都是禹元思给李文成准备的,的确是一些没看过的新书。
  是李文成没有看过的书。
  关了电视柳和悦看着外面的天气,昨天晚上下过了一场雨,温度降了不少。他想出门买点菜,带着钱包帽子就出了门,临着出门的时候才想着给严毅发了个短信,说自己出门买菜了。
  接了严毅打过来的电话,柳和悦就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他站在树下等着对面的红灯变绿,刚刚变绿他就准备走过去,走到中间的时候面前的景色突然变得模糊,像是平静的水面上扔入了一块石子,泛起了涟漪。
  柳和悦觉得脑袋晕了一瞬间,但是马上就就好了,他看着前面的绿灯赶快走过了街,就发现这两边的街道有一点不一样了。
  早上特别热闹的那家早餐店没有了,而是一家卖水果的铺子,而另外一边的门面都是紧闭着,上面的卷闸门写着大大的拆字。
  柳和悦一脸懵的站在街边,这里是自己常走的街口,但是也不是那个街口。
  他掏出手机发现上面的时间已经停住了,试着给严毅打电话也没有信号。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听见了熟悉的,纸鹤扑棱翅膀的声音。
  纸鹤带来了第五件事,这次实现愿望的人,是严毅。
  柳和悦要实现严毅的愿望,而纸鹤告诉柳和悦,现在严毅是在第一中学里。而且除了严毅,这里谁也看不见自己。
  柳和悦摸了自己口袋里的折纸,发现自己的纸鹤送不到彭二牛那里。在原地站了一会,柳和悦觉得要先去找严毅最好。
  他挤上了一辆公共汽车,反正别人看不见他,他也逃票逃得理直气壮。
  但是公共汽车开的速度特别慢,等自己到以前读的高中门口的时候,学生已经放学了。
  他站在学校对面的街道,有点着急这么多学生他会找不到严毅,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是他想多了,严毅正在街对面。
  但是柳和悦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严毅穿着高中的那套丑得天怒人怨的校服,一手扶着单车,另外一只手搭在怎么看都是高中的自己身上。
  将帽子压低了一点,柳和悦往树荫下躲了躲,看着严毅搭着自己的肩从自己身边走过。
  “诶,和悦明天我们两个去看电影啊?”高中时候的严毅比现在要嫩,脸上还有一点胡茬。
  小柳和悦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身上甩下来,说:“不去,热死了我不想出门。”
  “那你不出门我去找你行不行,你一个人……”严毅被小和悦瞪了一眼,后面的话变成了干笑。
  看着严毅在那里赔笑,柳和悦站在一边忍不住想笑。
  这应该是高三的夏天了,再过一个月就要开始高考,这个时候柳和悦对未来一片茫然,父母早逝,身边也没有什么别的亲人,有个监护人舅舅也是常年不见人。
  想起那个舅舅,柳和悦才想起来上一次和他联系还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之前和严毅的事情他在电话里和舅舅提了一下,从那以后联系就没了。
  柳和悦跟在高中时候的严毅还有自己后面,听着他们之间说话,不外乎是作业好多晚自习好烦,又是哪个老师特别烦人,说话一套一套的还喜欢拖堂。
  小和悦当时说话尖酸刻薄,要不不说话要不一张嘴巴要呛的人心痛,身边到后面也就严毅一个朋友了,关键这唯一一个朋友也不是省油的灯,心里希望的也不是当柳和悦的单纯朋友。
  “那明天我去找你,你别又一觉睡到中午不吃饭。”严毅开始数落柳和悦。
  小和悦回他一句关你屁事,快滚。
  诶,真的是不可爱。柳和悦身边带着秋秋那么久,现在乍一看见高中时候的自己,还有点不适应。
  摸了摸下巴,柳和悦想起自己在读大学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说过话了,除了对着严毅的面,能作妖能把人气上天。对着别人都是冷漠有礼貌。
  跟着他们两个走了一路,柳和悦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看着那栋单元楼柳和悦有点怀念,毕业之后自己就把这里的房子卖了出去,搬到了和严毅一起买的房子里。
  严毅招手冲柳和悦说再见,骑着单车回家了。
  小和悦上楼没理他,但是等进了楼梯间就开始往上跑,跑到四楼的时候站在窗户前往外看,等看见严毅骑着单车的身影消失在街那头才继续往楼上走。
  柳和悦看着严毅这个样子好笑,天天送自己回家,像是追女生一样,
  跟在严毅骑车的后面,柳和悦也不着急,反正严毅家的地址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等到了他家楼下,柳和悦站在那栋楼下也不着急进去。
  严毅看得见自己,自己不能在他房子里乱逛。
  柳和悦在他家楼下站了一阵,心里想着今天晚上要去哪里住,还有严毅知道了自己不会家又不知道会紧张成什么样子。
  这时候严毅突然从楼上下来了,柳和悦正站在那里发着呆,一下没有找到藏身的地方,而严毅就跟没看见他一样,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诶,好像严毅也不怎么能看见自己?
  柳和悦试着喊了严毅一声,他看见严毅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不过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嘴巴里嘟囔了一声听错了,就继续走了。
  原来是看不见的啊,柳和悦心中安定下来,看起来今天能住在严毅家里了。
  柳和悦也奇怪这天快黑了严毅突然出门去哪里。跟在他后面左拐右拐,柳和悦看见他到了一间便利店里面。
  站在外面等着严毅出来,柳和悦看见他买了一份便当还有两杯牛奶就结账了。
  严毅回家进门之后就把便当放在微波炉里面热了一热,又顺带把洗碗池里面的碗收拾了一下。等洗完两个碗,微波炉里面的便当也好了。
  严毅把电视打开,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东西,而柳和悦就站在一边黑着脸。
  原来高中时候严毅每次都说家里有小时工阿姨过来做饭都是骗他的,就说怎么每次来的时候感觉不到有阿姨的感觉,搞了半天严毅一直都是在骗自己。
  严毅吃饭吃了一半就给拿出手机给小和悦发扣扣消息,问他吃饭了吗。
  小和悦的消息回得很快:吃了。
  严毅正准备说什么,就看见下面很快又弹出来了一条:你吃了吗?
  吃了,今天阿姨做的菜不错。
  柳和悦站在旁边当时看着就笑了,狗屁阿姨,哪里有阿姨?怕是只有鬼在这里。
  同小和悦说了几句没有营养的话,严毅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先把自己垃圾收拾了一下,又拿着干净衣服准备去洗澡。
  柳和悦趁着他洗澡的时候把冰箱柜子什么都打开看了一遍,然后在房子里走了一圈,确认了这个房里除了严毅没有别的人在住。
  按照严毅给自己的说法,是他的父母这个时间段都在国外做生意,就他一个人在国内,而且有阿姨过来给他做饭和打扫卫生,但是阿姨柳和悦已经知道是严毅撒谎骗自己的了,那父母在国外做声音又到底是真的假的?
  而且从刚刚转了一圈柳和悦就发现这个房子里没有照片,没有严毅的照片,也没有严毅和他父母的照片。
  还想继续看一下的时候严毅洗完澡出来了,他把洗澡时候顺便洗了的衣服挂在阳台上,然后拿着手机又和柳和悦说了几句,就坐在书桌前面开始做题目了。
  柳和悦记得自己那个时候几乎是和严毅在学校天天见面,就算在家里也是聊天消息不断。看着严毅在台灯下认真做题的脸,柳和悦觉得自己应该是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这个蠢蛋了。
  严毅一直做题到深夜,等拿着手机跟小和悦说了句晚安之后,就倒在了床上。躺了一会还是爬起来去洗漱,等他彻底收拾完的时候柳和悦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一点了。
  而严毅开着床头的小台灯,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张照片看了会,说了声晚安就闭上眼睛睡了。
  柳和悦看着那张从校刊上剪下来的自己和他合影,对着床上的大男孩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


第41章
  第二天是周日,晚上还要上晚自习,一般的高三生都会选择在家里好好睡上一觉,接下来才好应付新一周的学习。
  柳和悦在严毅床边上睡了一会,早上八点就感觉身边睡着的人醒了,收拾洗漱带着校服还有书包准备出门。
  这架势是要去自己家,拉着周末喜欢赖床还不吃早饭的柳同学起来,跟着自己一起学习。
  柳和悦在旁边看着严毅收拾,觉得自己当时成绩那比较拔尖,自己聪明是一回事,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严毅这个人逼出来的。
  柳和悦拿出手机看了眼,发现时间还是卡在自己来到这天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动过。他皱着眉将手机塞回口袋,估计是坏了,看样子回去的时候又要换个手机了。
  跟严毅爬楼不同,柳和悦直接乘风而起,飘进了自己许久不曾来过的家。
  小和悦正睡在床上,整个人都窝在被子里,一边的桌子上还摊开着昨天做过的题目。柳和悦走过去看了眼。
  啊,看不懂了。
  严毅有柳和悦家的钥匙,是他有一次来柳和悦家里,敲门敲了半天柳和悦也不没过来开门,还是后来自己打电话才把人叫醒。
  柳和悦骂他敲门影响自己睡觉,严毅那时候就说你把钥匙给我啊,我不就吵不到你了。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气糊涂了还是睡糊涂了,直接把备用钥匙扔到了严毅的身上。
  严毅拿钥匙开了柳和悦家的门,小和悦躺在床上像是听见动静了,喊了一声严毅的名字,得到回应之后又窝回去睡了。
  走到卧室门口看了眼睡得正好的柳和悦,严毅放轻了手脚把刚刚买的早饭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坐到了柳和悦的书桌边上,看了看他昨天做的题目。
  柳和悦在床上翻了个身,又咪了一会就睡不着了,但是也不想起来,就窝在被子里玩手机。空调的温度开的很低,裹着被子睡觉是很舒服了。
  “起来了,洗洗吃东西准备做题了。”严毅转过椅子来拍拍柳和悦的被子。
  小和悦翻了个身,拿背对着他继续玩自己的手机:“再睡会,反正我也不想做题,起来那么早干什么。”
  “不想做题我们就出去走走,闷在家里也没意思。”严毅伸手把他空调关了。又拍拍他的被子喊他起来。
  但是柳和悦猛地把被子一掀, 穿着个T恤裤衩瞪了严毅一眼:“谁叫你关空调了啊,热。”
  “刚刚关,热什么?”严毅一巴掌拍柳和悦大腿上叫他起来。
  小和悦瞪着他一会,老不情愿的把手机扔在一边起来去洗脸刷牙。
  柳和悦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不情愿的起来去洗脸刷牙,忍不住想笑,但是看见严毅这个时候突然去拿自己手机,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不过严毅拿起手机也没看,只是给他拿到桌子上面了。
  小和悦擦着脸走进房里,看着自己手机被放到桌上了,就问严毅说:“你看我手机了?”
  “没看。你手机别放在床上,脏的很。”
  小和悦没说话,不过柳和悦知道他是没有相信严毅的话,肯定还是觉得他看了自己手机。
  “就你手机不脏。”柳和悦拿了条睡裤穿上,把毛巾挂回去,把严毅买过来的早饭拿进房间吃。
  糖包子和加了糖的豆浆,柳和悦早上就喜欢吃这种甜食,严毅之前买过别的,但是看到他早上低血糖嘴唇发白的样子,就再也没买过别的什么。
  咬着豆浆吸管,柳和悦看着他在算自己昨天做的题目忍不住说:“别算了,我昨天算了三遍,这个题目我做对了,答案都还在旁边啊。”
  “但是我刚刚算错了,我再算一遍。”严毅摸了一把他的头发叫他坐过去吃完东西再看。
  柳和悦站在后面看着严毅认真做题的样子,想起那句认真的男人最迷人。虽然现在严毅才刚刚成年,但是认真的样子还是很帅的。
  又想起家里那个天天早上赖在床上喊着不想去上班,还有发福趋势的严毅。柳和悦就皱眉想,这个人是怎么变成那个样子的。
  “下午干什么去?出去看电影?”严毅问。
  柳和悦摇头说:“热死了,再说也没有好看的电影。”
  “你就是想懒在家里。”严毅看了他一眼。
  柳和悦喝光塑料杯里的豆浆,抬手丢进垃圾桶里,靠在桌面上说:“我就想等下吃了中饭之后,再回床上睡个午觉。最好一下睡过晚自习,就懒得去了。”
  “就最后三个星期了,坚持住暑假睡到你不想睡都可以。大后天还有模拟考,倒数第二次了,你稍微认真点。”严毅看着柳和悦说。
  小和悦嘴一撇,觉得严毅太啰嗦了,啰嗦得想打他。
  “就你啰嗦。”
  柳和悦就坐在床上看着他们两个做题,心里想着这个时候的严毅想要什么。
  现在他们是高三,马上就要高考了……
  是想要知道高考的题目吗?柳和悦想着然后开始回想当年自己高考时候的题目,想了好一会发现自己一个都不记得了。
  妈的,难道老子要去给这个混账偷题目吗?柳和悦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这个事情好像是可行的,但是按照严毅的个性他会看吗?
  柳和悦回过神来,笑了一声,这个人肯定是不会愿意看的。是自己糊涂了,但是如果是自己那个时候应该最想要的就是高考的答案。
  严毅比自己成绩好,如果自己能够分数够高,到时候填志愿,严毅填哪里自己也能跟着填。柳和悦看着高中时候的自己,现在也是正在看着认真算题的严毅。
  再看就要被他发现了哦,柳和悦提醒说。
  果然严毅回头看着柳和悦,伸手在他脸上又摸了一把问:“看着我发呆干什么?”
  看吧,被发现了哦。
  小和悦打开他的手,起身说:“谁看你了,我就是发呆,给你倒水去了。”
  看着柳和悦出了房门,严毅一下撑着头笑了,小声说了句什么柳和悦在后面没听清楚。但是这些都是自己以前不知道的,他站在后面问:“现在就开始喜欢他了?”
  严毅听不到自然不会回应,但是脸上的笑,答案已经是昭然若揭。
  小和悦端着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严毅还在认真算题目,给他把水放在前面,他也开始认真做题。而柳和悦就坐在后面认真思考着这个严毅现在是想要什么。
  两个孩子一直写题目到中午,柳和悦直接点了外卖送到家里。吃完午饭柳和悦就开始犯困,看着书就感觉自己眼睛前面模糊了,写字也一抖一抖。
  “去床上睡觉。”严毅拿他没办法,给他开了空调又调了温度,看着他裤子一脱就上了床。下意识转过去不看。
  柳和悦躺在床上问:“你就不困吗?”
  严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待会我要叫你起来,两个人都睡,睡过头了怎么办。”
  “但是你灯开着我睡不着。”柳和悦说。
  严毅转过来看着柳和悦,想叫他不要这么捣蛋。但是就看见他拍拍自己床边的空处说:“来睡觉啊,起那么早我知道你困了。”
  好嘛,这下不困也要困了。
  严毅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脱了裤子睡在柳和悦床上了。两个人也不是睡在一个被窝里,一人一床被子一个枕头。
  他转头看看睡在身边的柳和悦,男孩子的脸白白的,睫毛又长,头发有点长了。只看了一眼就翻身背对着他,严毅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柳和悦在严毅转过去之后就睁开了眼睛,他看着严毅背一眼,就闭上了眼睛开始睡。柳和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一个装睡,一个真睡的少年。
  吹了声口哨,少年情怀总是诗哦。
  看着严毅也睡着,翻身过来往小和悦那边靠了靠。柳和悦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床上的两个人拍了张照片。
  等回去了要给严毅看看,最好还能洗出来。
  时针从下午三点的位置开始往前面爬,一直爬到下午七点上晚自习了,床上两个人也还没有起来,大有一副要睡到第二天天亮的意思。
  但是班主任的电话打了过来,柳和悦一下被铃声吓醒,他接了电话看了眼时间,跟老师扯了谎,说自己生病了来不了了。
  柳和悦家里的情况班主任是清楚的,加上柳和悦平时成绩又好,也不给他添乱子,自然就是关心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严毅也跟着醒了,一脸你看我就知道会睡过头的样子看着他。
  “看屁,等下你也要接到电话,想想待会怎么说吧。”柳和悦躺下去把被子一卷,他要醒会神再起来。


第42章
  晚上不去上晚自习,柳和悦当然乐得窝在家里。他伸脚踢踢坐在一边正在看手机的严毅说:“晚上你还回去吗?要不在我这里凑合一晚上。”
  以前严毅倒是经常留在柳和悦家里睡觉,柳和悦家里离学校近,上下学也方便。
  “行吧,反正我东西都带过来了。”
  严毅和柳和悦不是一个班,但是在一层楼。但是两个都是等着对方放学了一起出校门,就走上那几百米,倒是执着的很。高中三年都没有例外。
  严毅给班主任发了短信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请假,班主任的电话跟着就过来了,柳和悦在边上笑他压着声音装腔作势。
  “都是谁害的?”严毅按着柳和悦让他看自己,认真问:“都是谁害的?恩?”
  结果他被柳和悦那眼睛抬着往上一看,自己先不自在了。松开按着柳和悦肩膀的手,让自己冷静说:“你肚子不饿?下楼去吃晚饭。”
  吃完饭的两个人上楼继续学习,柳和悦虽然不想复习,但是只剩下这么点时间,之前那么久都过来了,这剩下的时间也是咬咬牙就过了。
  小和悦做着题目没有注意旁边的人,但是在他后面的柳和悦却看得明白,严毅总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看着他,手上做题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严毅看着旁边的人,然后又看回自己面前的题集,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次不能同他这样了,不然自己做题的效率太低了。
  第二天早上几乎是严毅一听见闹钟就弹起来按掉了,然后发现自己是在柳和悦家里,旁边柳和悦还睡着。
  闹钟定早了一会,严毅还能缓一会。夏天的天亮的早,拉了窗帘也挡不住外面的阳光。严毅缓了一会就先起床洗漱,省的待会和柳和悦挤地方。
  而柳和悦睡在外面的沙发上,正看着严毅穿着T恤经过。
  捂着脸柳和悦真的是一点也不想这么早起床,早起实在是太难受了,这个难受的结果一直影响到了上午柳和悦呆在严毅教室的时候,都忍不住坐在后面的空课桌上睡觉。
  等到下课铃打了,学生倒了一片,从后面看都是趴在课桌上补觉的。
  严毅也靠在课桌上正发呆,就看见柳和悦从走廊上过,旁边还有他们班上几个同学,不直到是一起去上厕所还是搬作业。
  小和悦朝严毅教室里看了一眼,看见这个家伙趴在桌子上,正朝自己笑。心里哼了一声,朝他撅了撅嘴巴。
  叫他早上起来那么早,现在困了吧。
  而严毅一直看着柳和悦走到后门看不见,才将头转过来。等过了一会又转过去,看着柳和悦从那边过来,也是看着他走到前门直到不见,才将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开始休息。
  在后面补了一节课觉的柳和悦,抬头刚刚好看见这一幕。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昨天看了一天还没看够,这样困得要死还要看一眼。
  柳和悦晃晃头,不过自己也没有什么资格说他,那时候自己明明可以去更近的一边上厕所,但是还是愿意走到这边,不就是为了趁机望他一眼。
  每次看到一眼就觉得自己赚到一点,没有看到就会不爽。
  诶,两个都是小白痴。
  两天考试之后,又是一天课上下来,柳和悦和严毅都是在外面吃饭,那时候柳和悦问怎么严毅的阿姨不送饭过来,这个人说太麻烦了,就陪着柳和悦在外面吃。
  等到晚自习上完,小和悦脑袋都发痛,掰着手指算这样的日子还有几天,但是算了几天又不想算下去了,简直就是在倒计时自己和严毅还有多少天分开。
  小和悦又愣住了,分开就分开了呗,怎么自己这么不爽,又不是不联系了。
  正在他发愣的时候,严毅拍了他肩膀一下,问他发什么呆。
  两个人回家之前到学校的大操场散步,跑道上有不少散步的学生,基本上都是高三的,情侣也有一两对,趁着老师不在又灯光不好的时候,牵牵手,并排一起走。
  回想那个时候的高三,柳和悦光记得那时候晚自习之后跟着严毅在操场上散步了,别的课本上的题目,同学间的争吵……都被压在记忆的最深处。只剩下晚上严毅被风吹动的头发的画面鲜活。
  柳和悦跟在后面,心里在想自己回去了要找时间叫严毅再来一次,两个人好久没有回学校看过,学校的这些地方看起来又陌生又熟悉。
  踩着红色的塑胶跑道,前面的两个少年走了两圈,然后就准备回家。
  照样严毅先陪柳和悦到家,但是这次柳和悦在楼下陪着他一起打车,等着打车之后才上楼。
  一上车司机就笑着说:“送完女朋友啊。”
  晚上的光线不好,柳和悦家的路灯坏了几年也没有人修,他头发又有点长了,又瘦估计是一下看错了。
  严毅沉默了一会,才说:“是啊,送完他回家。”
  柳和悦坐在后座伸手想打严毅,但是怕被他感觉到。倒是司机继续笑说:“小伙子还挺害羞的。”
  到了家之后严毅先跟柳和悦说了一声到家了,然后去洗澡。洗完澡之后又坐在书桌前,没有看书,也没有做题目,就是在那里发呆。
  过了好一会才拿着手机给柳和悦发了个消息。
  你想考哪个大学啊?
  柳和悦看了第一句就不想看了,因为严毅问了这个问题之后自己回的是能考哪里考哪里,然后两个人就很诡异的吵起来了,冷战了好几天。
  当时自己本来就因为要毕业了,要和严毅不在一个学校烦,脑袋里联想了一箩筐严毅进了大学如鱼得水,左右逢源的样子。
  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但是自己已经和他在一个学校,还是两个人在外面租着房子住的。
  柳和悦看见严毅一脸烦躁的把手机扔到一边,忍不住说:“这集剧情我看过了,后天你们就和好了。”
  第二天两个人课间撞见了,柳和悦就直接跟着旁边的同学说着话走了,连看也没看严毅一眼。严毅也没跟他打招呼,倒是严毅旁边的同学跟柳和悦打了个招呼,然后伸手捅捅严毅问:“怎么了,你们两个怎么吵架了?”
  “没什么,过两天就好了。”严毅说。
  同学怂怂肩,开玩笑说:“反正你们两个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再吵也吵不到哪里去。”
  严毅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但是过了两天柳和悦还是没有和严毅说话,严毅那天上午最后一节的体育课上完,在柳和悦教室外面走廊上等他放学。
  柳和悦前桌看见严毅来了,往后靠着说:“诶,小悦悦,极草又来了。”
  “关我屁事,爱来不来。”柳和悦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还是往外面看了一眼。
  等到下课了,柳和悦磨磨蹭蹭收拾完东西才出去,往严毅旁边一站,冷漠说:“干嘛?”
  “去吃饭。”严毅一伸手就把柳和悦带着走了,留着班上几个女生在后面发出怪声音。
  这两天两个人都没有在一起吃饭,各走各的,今天坐在学校边上的小饭馆里,柳和悦戳戳碗里的炒饭,觉得炒的火太大了,平时还能吃的炒饭,今天吃起来特别难受。
  “还有两个星期,考试前要放假一个星期布置考场,所以真正只有一个星期了。”严毅说。
  柳和悦看他一眼,把手上的调羹放下来,看着他说:“你就不能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么些烦人的东西吗?真的让人感觉很讨厌。”
  严毅没说话,只是把他面前的炒饭和自己前面的凉面换了一下。
  “干什么?”柳和悦问。
  严毅:“我想吃饭。”
  “滚滚滚。”柳和悦拿着筷子吃了口他的凉面,觉得味道比那碗炒饭好多了。
  吃过饭两个人回学校,走路走到一半的时候严毅突然说:“柳和悦,你认真复习,我想和你考一个学校。”
  柳和悦惊讶看他。
  但是严毅自顾自说着:“如果在本市是最好了,不用住寝室也能回家住,吃东西的口味也不会变化。”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柳和悦问。
  严毅同样转过头看他,定定说:“我不说你也不说,不如我来说。”
  柳和悦站在后面看见自己的耳朵有点红了,抿嘴笑了起来,严毅还是最疼他,这个愿望的结果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最后和他考上了本市的B大。
  而自己只要在这里待到高考完,或者是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就可以了,然后就……
  柳和悦看着两个挨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心里在想,如果我告诉他那天不要让自己去超市,是不是就可以避开后面的这么多事情?
  这个念头一冒起来就难以熄灭,柳和悦站在那里想了很久,但是如果他告诉了严毅,会不会改变,而自己会不会消失?
  一直到晚上严毅和柳和悦放学,他还是在想这个事,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时间还是静止着。
  自己有点想严毅了。
  那个长大了的严毅。


第43章
  是柳和喜欢严毅的,但是他那时候还小,喜欢而不自知。一边想和严毅在一起玩,又一边嫌弃自己这种态度。左右摇摆,举棋不定。
  但是却被严毅撕开了那层窗户纸,直接听见他对自己说,他想要两个人读一个学校。
  一个学校啊,柳和悦晚自习脑袋里都在回想那句话,眼睛前面的题目全部看不进去。一边的同学伸手戳了一下柳和悦,小声问他:“你做题笑什么笑,吓死人了。”
  被人发现的柳和悦赶快收敛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拍开同桌的手说:“滚滚滚,老子刚刚做题出来,你别吵我。”
  摇了摇脑袋想让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面前的习题册上面,柳和悦沉下心做了两个题还是忍不下去了,把笔一扔撑着头盯着一边发呆。
  没出息,别人就说一句话你就一直围着想,像什么样子。
  柳和悦在心里这样骂着自己,等过了一会,又自觉拿起笔来继续学。
  脑袋里一会是眼前的题目,一会是开始严毅说话的样子。就这么做一回停一会,一节晚自习下来,自己居然就连两页题目都没有写完。
  柳和悦看着后面还空着的两页题目脸色发黑,就这个样子还要考一个大学,读同一个大专还有可能。
  看见严毅来了,柳和悦将书胡乱塞进书包里就出来了。严毅看他脸拉着,不知道谁惹到他了,便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困,快点回去。”柳和悦说。
  严毅哦了一声,推着单车照样先陪他一起回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倒是柳和悦今天故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比平时走得慢了许多,严毅走着走着,就发现身边没人了,回头一看就发现柳和悦在后面不知道磨蹭什么。
  “你快点,再慢回去就只能上床睡觉了,题目都做不了了。”严毅冲他喊了一声,发现柳和悦突然一下加快了步伐,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走到了他的旁边。
  严毅推着车看着他面色不好,便说:“你是不是今天不舒服?”
  “没有。”柳和悦生硬地回答。
  严毅看他一会,说;“你不舒服就坐上来,我推着你回去。”
  柳和悦跟在他们两个旁边,看着小时候的自己瞪了严毅一眼,然后跳上了他的车后面的那个架子上。
  “你抓紧,别摔下去了。”严毅说着就推着自行车开始往前面走,走到有灯的地方就直接骑上了车,骑车带着小和悦往家走。
  柳和悦看着两个人坐着自行车走远,叹了口气只能跟着晚上刮来的一阵风往前面飘。飘了一段就看见严毅骑着车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这次柳和悦学聪明了,趁着严毅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往单车上一跳,就搭着他的单车跟着他回去。
  坐在严毅的后座上面,柳和悦还伸了伸腿。严毅的自行车后座他有好多年没有坐过了,大学那时候还坐了几次,后来自己常驻的就是严毅车的副驾驶了。
  看着前面少年的后背,柳和悦想着那个时候自己因为他的一句话胡思乱想,整整一个晚自习都心神不定的,后来看见他放学了一脸镇静还生了一会闷气。
  结果这次自己陪在严毅身边,发现他也不是自己想的那么镇静,一边做题目一边傻笑,明明算出来的是正确答案,结果誊写上去写错了两次。
  用涂改带改了又改,也不见他脸上的笑消下去,旁边的同学看的都有点害怕,班主任还在来问他笑什么,生怕他考前压力太大做题目做傻了。
  严毅这个追风少年踩着单车一路飙到自己家里楼下,上楼把衣服甩到一边先给柳和悦发了个到家的短信,等着他回了之后,才进了浴室洗澡。
  柳和悦靠着浴室的门都能听见这个人笑的声音,耸了耸肩就坐回沙发上等着他出来。严毅擦着手机出来的时候,就听见家里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之后听见声音脸上的笑就消了下去,柳和悦看得奇怪,就走过去挨着听。结果就听见严毅他妈的声音,尖尖细细的。
  “我和你爸准备复婚了,你什么时候考试,我们回来陪你考试。这个月你找个阿姨把你现在住的房子收拾收拾,我和你爸下周过来。”
  严毅看了眼一边放着的日历,离高考只有两个星期了,最后临近考试的一个星期他还想叫柳和悦来自己家里,或者自己去他家里,两个人还能好好复习几天。
  他的语气算不上好,冲着电话里说:“你们两个复不复婚,离不离婚关我什么事情。你们就在国外吧,不用回来,麻烦。”
  那边沉默了一会,严毅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不要这个样子,爸爸妈妈也有自己不容易的地方。”
  严毅没心情听下去,他打断他妈的话:“是不容易,一下离婚一下复婚跑的确实累。还有什么事快点说,我要去做题了。”
  那边又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你不想看见我们没关系,但是你这几天要请个阿姨帮你做饭吧,天天在外面吃,又不知道干不干净。”
  严毅皱着眉应和了几句,直到他松口愿意让他爸妈找个阿姨来家里做饭,这才安心把电话挂了。
  柳和悦看他在电话边上站了一会,自言自语了一句:“我有人做饭,那他吃外面的东西又不知道干不干净。”
  严毅回了房里,今天难得没有拿出题目来做,而是一下倒在床上,把床头柜里面的那张裁下来的照片拿出来又看了会。
  柳和悦也不知道那张照片有什么好看的,能让他盯着眼睛也不眨。
  过了一会严毅的眼皮就耷拉了上来,照片倒是被他压在了胸前。柳和悦在旁边站了一会,看着他确实是睡着了,这才上前把灯给关了,顺便给他把被子盖好。
  看着他手压着照片放在自己的胸口,柳和悦想把他的手给抬起来放好,结果刚刚拿起来严毅眼睛就睁开了。
  严毅睁开眼睛什么也没看到,就翻了个身继续睡,嘴里还念叨了一句和悦。
  这个家伙估计是在做梦了,柳和悦笑了一声,给他把被子盖好,自己也躺在了另一边,反正自己不会感冒,盖不盖被子都没有个多大关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严毅发现自己房间的灯也关了,被子也盖在身上,他有点迷糊,昨天好像是看着和悦的照片就睡着了,灯是自己睡着之前关的吗?
  他挠着脑袋起床等推着自行车出门还想着这个事情,不过昨天睡觉好像梦到和悦了。严毅想到这里又笑了起来。
  真好,晚上睡觉做梦都能见到他。
  两个人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周,一周里严毅家里来了阿姨做饭之后,严毅也不让柳和悦在外面吃饭了,每次都从家里带了两个饭盒,两个人就坐在教室里吃饭。
  柳和悦在一边看着他们两个人度过这段时间,柳和悦从没有发现过,原来自己看着一边发呆的时候严毅就会看着自己发呆,然后再趁自己回头发现之前回头看着前面。
  以前总觉得严毅家里父母都在,家庭条件又好,本该更加顺利的人生,结果却和自己搞在一起。
  柳和悦平日里不说,却也觉得是自己的错。也总觉得严毅有一天会走回那条,他觉得正确的路上去,然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到最后自己也终于又成了孤家寡人,身边再无人相伴。
  但是如今却看来却是自己心里想太多而已。
  天气越来越热,考试也越来越近,等到临考试还要一个星期的时候,学校布置考场开始放假了。学校三令五申不允许学生扔课本撕书狂欢,所有的不要的课本都被集合起来,准备捐给偏远地区的兄弟学校。
  最后一个在学校的下午也没有课,书也被捐了出去,题目不想写。柳和悦就趴在学校走廊的栏杆上,盯着对面的高二楼发呆。
  “干什么呢?”严毅走过来把他头一拍。旁边的人起哄说:“看哪个高二学妹呢?”
  柳和悦白了他们一眼,看见严毅背上的书包,问:“你们放学了?”
  “放学了啊。你们还没放?”严毅问。
  这个时候柳和悦班上的班长喊了一声:“老师开会去了, 可以溜了!”
  “快点,快去拿书包。”严毅推着柳和悦去拿书包。
  柳和悦问他:“催什么催。要死哦。”
  等着柳和悦拿书包出来,几个男孩子就准备去看电影。刚刚准备下楼,就看见高二的孩子一窝蜂涌了出来,柳和悦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抓住严毅的衣服叫住他。
  对面先是吵吵闹闹了一顿,等到这边高三的都出来看热闹了,不知道是哪个班先开始的,一个角上先开始唱起了校歌。
  过了一会声音就大了起来,整个高二楼开始唱那首老掉牙的,据说是有八十年历史的校歌。高三的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对面的小朋友会来这么一出。
  刚进校军训的时候学校歌,柳和悦觉得简直难听的要死,但是又是军训汇演的必须考察项目,硬着头皮把这一首歌学完,等着军训完就再也没有唱过。
  柳和悦看着自己和严毅那张还稚嫩的脸,看着严毅站在那里第一个开口唱起了校歌,一边唱还一边看着站在他身边的自己。
  高中真好啊……柳和悦想着,不管有没有人听到,他张开口合着身边的同学一起唱起来。而严毅身边的自己,则是抓着他的校服,看着旁边的同学都开始唱了,抿着的嘴也跟着合起来。
  严毅的手却在这个时候抓住了那只抓着自己校服的手,握在手心里不让他抽出来。
  校歌唱了两边声音终于停下来了,两边哄闹了一会,对面突然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方浅芊,我喜欢你!”
  “哦~!”高三的这边一下起哄起来,楼下一层有人在喊:“方浅芊牛逼啦,还不快点也吼一声。”
  “叫个屁,我又不是没有听见。”楼下女生一声吼,这边安静了一会,但马上起哄的声音又更大了。柳和悦伸头一看,楼下那个理科班的女孩子抓着栏杆,对着对面大声一吼:“刚刚那个蠢货,好好念书,有本事就高考和我考一个学校来!”
  这下起哄的换成高二楼的了。
  有了开始那个男生做例子,两边楼都开始对喊谁谁谁,我喜欢你。有的是两边楼告白,有的是对着自己年级的人告白。


第44章
  柳和悦听见了严毅的名字,捏了捏被他握着的手说:“诶,听见没有,刚刚是哪个女生喊喜欢你的?”
  严毅挨着他,手腕上挂着的校服刚刚好遮住了两个人握住的手。
  严毅学着刚刚他的样子也捏了捏他的手:“我刚刚什么都没听见,倒是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
  “谁啊,谁叫我名字了?”柳和悦转头问。
  而站在一边看着的柳和悦笑了一声,轻声说:“就是他啊。”
  与此同时他却感觉到了一阵吸力,眼前一阵昏花,等着他面前再次清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穿着校服,而自己的左手也被严毅紧紧抓住。
  自己的嘴唇不受控制的说出了刚刚那句:“谁啊,谁叫我名字。”
  而自己看着的严毅,却凑到自己耳边,一字一顿清晰说:“柳和悦,我喜欢你。”
  “你听见了吗?”严毅说完又问。
  柳和悦有点恍惚,当年他是怎么说的?对了,自己那个时候是说:“哦,谢谢你的喜欢哦。”
  臭屁的不行。
  但是他看着这个样子的严毅,嘴唇几张几合,脑袋里闪过无数的话语,却都只是流光无法抓住。
  柳和悦握紧严毅的手,看着他认真说:“我也喜欢你,那种特别喜欢的喜欢。”
  不管是程度,还是种类,只对你特别的喜欢。
  面前的严毅笑了,一只红色的纸鹤也飞到了柳和悦的肩膀上。眼睛前面的画面模糊了,如同水面上泛起波纹。
  柳和悦听见旁边一声喇叭声响,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要走过的斑马线上,旁边车上的司机伸出头来骂了一句。柳和悦说了声抱歉,赶快从马路上走过去。
  手上握着一只红色的纸鹤,柳和悦听见彭二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五件事做完,你可还阳了。”
  将咽气之后的纸鹤扔进一边的垃圾桶,柳和悦拿出手机,上面的时间又开始走动,而他这些天不过才离开五分钟而已。
  他站在垃圾桶边上一会,突然笑出声来。原来他的愿望是这个,不是什么高考答案,也不是什么两个人大学在一起。
  只是一句喜欢而已。
  将手机拿出来打通了严毅的电话,柳和悦的第一句就是:“严毅,我好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我刚刚趴办公桌上睡着了,还做了个梦,梦见你居然回到了我们高中的时候,但是高中时候的我好像看不见你,我叫你你也不回应,你也看不见我……”
  柳和悦听见他这样说,这才反应过来彭二牛说的只有严毅才能看见自己是什么意思。
  他握着手机,抿了抿嘴说:“严毅,今天晚上就能还阳了,我们……去国外结婚好不好?”
  严毅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问:“刚刚不是我的梦对不对?你在哪里,我这就过去接你。”
  柳和悦说了地点,站在原地等着他开车过来,像天边顶头的那朵云才被风吹过去,严毅就开着车到了。
  柳和悦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在系安全带之前,先凑过去亲了一下严毅的嘴角。他冲严毅说:“今天在外面吃吧,过了今天我再像现在这么吃东西我就要变胖了。”
  “没关系,你就是一百八十斤,我也爱得动你。”严毅说。
  两个人吃了饭,晚上到家的时候彭二牛已经在等着了。他看着严毅和柳和悦牵着的手轻咳了一声,然后翻开自己面前的书说:“柳和悦,上前来吧。”
  柳和悦松开严毅的手,往前走了一步问:“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彭二牛点点头,冲严毅抬抬下巴说:“你稍微往后面退一点。”
  彭二牛伸手从那本书上撕了下来一张,然后在柳和悦的面前自己燃了起来,落下的灰烬却远远不是一张纸的燃烧可以产生的。
  落下的灰随着夜风在空中盘旋,慢慢在柳和悦的身边形成了一副人体骨架的样子。骨架上面慢慢长出肉来,皮肤毛发渐渐产生,一个和柳和悦一模一样的人形就此出现。
  这时彭二牛的双眼突然冒出金光,伸手在柳和悦身上一拍,怒喝一声:“去!”
  柳和悦就这样被一巴掌拍进了自己的新身体里,也就是进入身体的一瞬间,他一下软了下来,眼看就要倒在地上。
  严毅赶快上前伸手将他接住,看着彭二牛问:“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啊,新身体没用过,走路要从头学哦。”彭二牛说完又上前捏着柳和悦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有缺胳臂少腿,这才放心说:“成了,应该可以了。”
  严毅看着柳和悦对自己眨眨眼睛,又模糊不清喊了声严毅,这才放下心来,连着皱着的眉头也卸了力,一下掉下两滴眼泪来。
  “哭什么啊?”柳和悦说话还有点不清楚。
  严毅把脸上几滴眼泪一擦,骂道:“有脸问,还不是被你刚刚吓的。”
  彭二牛见差不多了,便合上书说:“你们两个放心住,阳间人的记忆都被更改过,别人只记得柳和悦生了一场重病,辞了工作在家里休息。别的事情就只有你们两个知晓了。”
  严毅道了声谢,彭二牛在此时又对柳和悦说:“记得你之前说过的话,该结婚早结婚,别留遗憾。”
  说完这些他才一拍衣服袖子离开。而柳和悦也被严毅抱回了家里。
  严毅先把他抱着放到沙发上,让他靠在上面,自己则去浴室放热水。
  柳和悦喉咙还有点不舒服,没有说什么,但是眼神却随着严毅而活动着。
  热水浸泡着身体,柳和悦舒了一口气。自己好像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严毅也脱了衣服,跨进浴池里,让柳和悦靠在自己的怀里。抱着人亲亲摸摸,再次确认他是真的回来了。
  柳和悦被他摸的心里发痒,伸手按住他的手,但是却没有什么力气。仰着头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喉咙说:“你别闹。”
  “我闹什么了?抱你就叫闹你?”严毅在他的脸侧留下一吻。
  柳和悦侧了侧脸,让两片嘴唇相贴,交换了一个带着严毅薄荷味漱口水的吻。
  “我喜欢柠檬味的,下次换个口味买。”柳和悦靠在严毅的肩上说。
  严毅恩了一声,手却沿着他的腰线下滑,然后握住了还在睡觉的小和悦。听见怀里的人哼了一声,严毅吻着他的耳廓,哑着声音说:“乖,我看看这里是不是也和以前一样,不然以后的生活要……”
  “闭嘴……”柳和悦面色红了,垂着眼睛将脸转向严毅的脖子那边。
  这个样子的姿势,水下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柳和悦实在没有眼看。
  严毅倒是没放在心里,继续帮柳和悦检查身体。在他耳边说着带着颜色的话,连带着感觉到身后戳着自己的东西。
  柳和悦脸红的不像话,他虽然和严毅这么久了,但是之前两个人之间也不会说什么,偶尔严毅说上这么几句,自己也会马上叫他闭嘴。
  但是这次……
  柳和悦听见耳边的呼吸声变得有些粗了,自己也被撩拨的不行,他难耐的扭了扭腰,往后蹭了蹭。
  “严毅。”柳和悦抬头看他。
  “我想要你。”
  柳和悦身上依旧没什么力气,但是这幅身体却软的很,被严毅将腿架在肩上。眼睛里的泪水在脸上胡乱流着,柳和悦手抱着他的脖子,希望他能再贴自己紧一点,再紧一点。
  腿被放下,腰软的不像话。严毅看着自己身下满面潮红的爱人。
  俯下身亲吻他的眉间,亲吻他的鼻尖,最后吻住嘴唇。
  “还好……我运气真好。”
  柳和悦听不得他说这样的话,抬动自己发软的腿勾住他的腰,然后问:“进来……我要……”
  后面的话被细碎的呻吟代替。柳和悦手抱着他,额头抵着他喘息着。
  从一开始,幸运的就是自己。
  第二天柳和悦身上酸的厉害,严毅也干脆请了假在家里陪着他。两个人窝在床上,就算什么也不说,也开心。
  严毅想起了什么,他亲亲柳和悦的脸说:“你知不知道安雄要那笔钱是干什么?”
  “恩?”柳和悦想了一下,然后说:“高利贷?”
  “不是。”严毅说。
  “他给秋秋在公墓买了块墓地。”
  柳和悦沉默了一会,然后说这样啊。然后翻了个身将头埋在严毅的肩窝里。
  “你别想多了,他确实不是一个好父亲,虽然这件事他这样做了,但是也不会抹平他以前做过的那些混账事。”
  柳和悦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秋天的时候两个人去国外结了婚。林月要军训不能跟着过去,柳和悦给她发了几张照片又跟她说会带礼物回来,这样小姑娘才消停了下来。
  看着手上的那个戒指,柳和悦觉得自己还跟做梦一样。从车祸开始,一直到现在,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严毅看他站在窗户前面看着戒指发呆,便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问:“你在想什么?”
  “像做梦一样。”
  严毅的笑声在背后响起,柳和悦听见他说:“那这个梦同你做一辈子好不好?”
  “好的啊。”柳和悦笑了。
  -正文完-



  谢谢一直在看的大家,原先写这个故事,只是因为基友的一句玩笑话
  没有想到写了一个假期
  第一个故事老太太老先生是我爷爷奶奶的故事
  但是最后并没有拍照片
  第二个失恋的故事是我的朋友,但是她并没有看开
  第三个还有第四个,不用多说了,只是我瞎想的
  如果柳和悦没有还阳,严毅和禹元思一样
  最后逼叨两句,珍爱生命,爱你爱的人
  因为现实里没有还阳,柳和悦没有活过来
  好了爱看到现在的你们=3= 求花花求安利收藏求评论
番外会不定期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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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文果然一言难尽阿,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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