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势 by Kieren

[车祸受伤后受性格大变遇到渣攻 病好以后发现自己怎么找了个这样的渣渣 然后攻了渣男教他做人]

题外话:木原音濑有cold个系列就是失忆导致攻性格人性变来变去 特别虐受 你们看过没 可以去找找看 恩 应该是这个名字
 《弱势》作者:Kieren


CP:唐榕×苏澄

长佩文案:别担心,这个贱受只是脑子有问题,打一打,就变成正牌攻了。避雷:改造渣男,渣攻变受,贱受顿悟,一秒变攻

晋江文案:别担心,贱受只是脑子有问题,打一打,就变成攻了。
【避雷】渣攻变受,贱受变攻
大学时的车祸让唐榕性情大变,本性非贱但却不断容忍苏澄的精神和肢体暴力,在遭遇第二次事故之后终于成功恢复成出厂设置,一边教育男友一边自我顿悟。



Chapter.00 车祸

唐榕困倦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脚从被窝里伸出,够到地上,脚趾勾起自己的衣服和短裤,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穿上。

床上另一侧的人睁开眼,问道:“要走了吗?”

唐榕:“嗯。”

男人趴在枕头上,有些贪恋地望着唐榕:“不会再见面了吗……”

唐榕穿好衣服,听到这话瞬间翻了个白眼道:“我翘了一个下午的课来和你打分手炮,你别在这儿给我废话。”

“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吧?”

“算了。”

男人撇撇嘴,又重新躺了回去,懒懒道:“拜拜,我会想你的。”

唐榕道:“拜拜。”

他站起来,带好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就走出了小旅馆。

出了旅馆,唐榕也没心情回学校,他在附近的商业街闲逛,生着闷气。

谈了一年的感情吹了,唐榕难免十分低落。没有人出轨,没有人欺骗,可两个人就是觉得不合适了。

唐榕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准备过马路,脑子里还在想着之前的那些破事儿,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兜里的口袋响了,唐榕拿出来一看,是左大佑,从小学到现在大学快毕业,穿一条裤子的好朋友。

唐榕接起,左大佑劈头盖脸就问:“你又翘课了?!”

“嗯,对啊。”

“今天点名了。”

唐榕:“管他的呢。”

“你出去干啥呢?”

“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刚打完分手炮。”

“……你又分了?”

“没办法,感觉不对了。”

“得了吧,分了就分了,赶紧回来吧你,顺便帮我带块煎饼。”

红灯还有几秒就结束了,唐榕正准备答应,一辆货车就从一旁的辅道里迅速地冲了出来。货车歪歪扭扭地失控了,失控地直接冲着路边人行道来了。

唐榕讲着电话,反应没那么快,身边一个女人直接被卷到了车底,唐榕被货车车头直接撞上,砸在身后的电线杆上,身体滚了几圈,一下失去了神智。

货车撞了一路之后终于停下,路人的尖叫此起彼伏,周围的车流乱成了一片。唐榕倒在电线杆边,脑袋后面积了一大片血迹。

救护车很快来了,被卷入车底的女人当场就死亡了。唐榕被抬到担架上时,头上伤口的血根本止不住,像是开了闸似的流个不停,送到医院第一个抢救,还差点没抢救过来。

唐榕的命算是捡回来了,但医生担心头脑的重伤会给他留下巨大的后遗症。

左大佑当天晚上就火速赶来医院看望唐榕,在抢救室外急得要死,唐榕是脱离生命危险了,他倒快被吓得休克了。

唐榕昏迷了一个星期,醒过来后,整个人十分茫然,木木地什么都不知道。

左大佑松了一口气,只要身体没事就行,阿榕是个很聪明的人,智商降低一点也比他高多了。

然而,在和醒来的唐榕待了十几分钟之后,左大佑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唐榕似乎整个人都变了。

Chapter.01 奴隶

唐榕站在家门口,拿着钥匙的手有些微颤。自从两个月前的那天,他推开家门却看见苏澄和另一个男人在沙发上激烈地做着爱的时候,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感到一阵恐慌。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唐榕静静地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滚落在地上的一个啤酒瓶。

茶几上还摆着两三罐空啤酒,翻倒的瓶口流出了一两滴液体。只吃了一半的披萨随意地摆在桌上,唐榕走进来的时候,两只苍蝇惊慌地从上面逃掉。烟灰缸里有几只烟蒂,有的还在冒烟。

苏澄还穿着工作时的衬衫和西裤,领带歪歪斜斜地系在脖子上。他闭着眼躺在沙发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碎发乱乱地搭在前额。

苏澄胃不好,唐榕劝过他很多次,不要喝这么多酒,但苏澄从未在意过。

唐榕只是静静地捡起地上的瓶子,收拾着桌上的狼藉。过程中他一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瓶子,瓶子砸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响,沙发上的苏澄眉头皱了一下。

唐榕愧疚万分地赶紧把东西收拾完,小心翼翼地看着被他吵醒的苏澄,后者完全没有心思收起眼中那显而易见的厌烦,看了唐榕一眼,翻了个身什么也没说。

唐榕看他身上那层薄薄的衬衫,担心道:“苏澄……你到房里去睡吧……”

“……”

“……苏澄?”

苏澄冷冷道:“你能不能闭嘴?”

唐榕瑟缩了一下,心里难受万分,却还是道:“你会着凉的。”

“……”

“苏澄,你明早还要上班呢,要是着凉的话……”

苏澄被唐榕吵得烦躁不堪,最近繁杂的工作让他神经紧绷,今天某个下属又出了个差错害他被上司训了一顿,苏澄的心情可以说是坏到了极点。

回家还要对着唐榕那张总是可怜兮兮的脸,苏澄一点儿好脸色也不想施舍给他。

苏澄憋了一天的怒气全都宣泄了出来:“你是不是闭不上嘴?!”

到唐榕那可怜的表情在苏澄眼里看来酒如同潮湿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恶心,苏澄心里怒火难耐,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一抓唐榕的头发,把他像垃圾一样扯进了卧室里。

唐榕被扔在房间角落,苏澄扯开皮带,烦躁道:“闭不上嘴就来含这个吧。”

唐榕被苏澄粗暴地插进口中,苦涩的味道让他眼里忍不住眼泪打转。苏澄丝毫不在意唐榕有多么痛苦,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发泄自己的不满。

唐榕和苏澄在一起三年了,苏澄脾气不好,对他总是很粗暴,即使在一起了,苏澄也丝毫不介意和别人上床,唐榕已经记不清他到底原谅过他多少次了。

可是唐榕无法和他分开,三年的相处让他彻底依赖着他。

唐榕永远处于弱势的一方,不管苏澄在他脸上扇过多少次巴掌,在他身上落下多少拳印和脚印,不管用多么污秽肮脏的字眼骂他,唐榕还是喜欢他,刻骨铭心地爱他。

唐榕从来不和自己的朋友说起自己和苏澄的事,连最好的朋友也不说,就怕他们认为苏澄不好,劝他分手。

唐榕不想让外人说苏澄的不是,他觉得只要自己爱他就够了。

苏澄虽然私生活十分混乱,但他却对唐榕设下了严格的戒律。

唐榕不被允许和男性友人来往过密,上一次只不过是没有经过苏澄允许和同事出去吃了一顿饭,就被苏澄毫不留情地在床上修理,第二天不得不去医院缝针。

暴力在苏澄的眼里,似乎是最能让唐榕听话的方式。

唐榕身上时常带伤,大部分都是淤青,不严重的时候,那些小伤过不了多久就会愈合。严重的时候,他曾经被苏澄在楼道里打过一次,不小心摔下楼梯,手臂骨折了,打了几个月的石膏。

摔下楼梯的唐榕痛得几乎晕厥,苏澄却不闻不问,转身就走。唐榕爬起来一个人去了医院,医生问他怎么受的伤,唐榕只说自己是不小心掉下楼梯。

包扎的时候医生偶然注意到唐榕身上的淤青,觉得不像是摔下楼梯造成的,反而像是被人打的。

医生也很好心,问唐榕怎么回事,让他别害怕,被人欺负的话就要报警。

唐榕却说,只是摔下楼梯而已。

医生以前也遇到过像他这样被人欺负不敢反抗忍气吞声的人,劝了他一阵。

想不到,唐榕的眼睛慢慢地红了,大晚上的,整个诊室就他一个病人,他佝偻着腰,趴在自己的腿上,失声痛哭着。

苏澄就像一个魔鬼一样控制着他的生活,而他却像一个乞丐,在苏澄的阴影之下拾取刚交往那阵子的一点点关爱,再在无数次被他厌弃和憎恶的眼神中反复地品尝,自我安慰,盲目地度过了三年的时光。

这些苦涩的记忆让唐榕想要哭泣,但他还是忍着眼泪,努力地用嘴侍奉着苏澄。

苏澄从唐榕口中抽出,把他拉起来推在床上,冷眼道:“脱了。”

唐榕为即将到来的事感到恐惧万分,但他还是听话地脱去了自己的裤子。

苏澄没怎么让他习惯就插了进来,这样的做爱让唐榕感觉不到任何快感,他仅仅只是想让苏澄开心而已。

痛苦让唐榕实在忍不住哭了起来,抱住苏澄的脖子不断地抽泣。苏澄讨厌听到他的哭声,拉下他的手臂一巴掌删了过去,打得唐榕脸颊通红。

苏澄不悦道:“烦死了。”

唐榕生生遏制住了哭声,眼睛通红地咬着牙忍耐,刺痛的脸颊让他的心再一次跌落谷底。

唐榕颤抖着道:“你不要再和别人做了……求求你……你怎么对我都可以……”

苏澄:“我工作很累你知道吗?你不在的话我还不能找别人了?”

唐榕眼睛里眼泪打转,祈求道:“我尽量陪着你……可以吗……你想的时候…任何时候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苏澄厌烦道:“给我转过去,我不想看到你的哭脸。”

唐榕转身,一直到半夜让苏澄发泄舒服了,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去浴室。唐榕自己替自己清理——这事苏澄从来没有替他做过。

唐榕趴在浴缸里哭,但他不敢哭得太大声,害怕被苏澄听见。唐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上一片青紫,在哭泣中安慰自己,苏澄一定还是喜欢他的,自己不能放弃。

清理完的唐榕穿上衣服,独自一个人来到客厅,打开电视,把声音开到最小。他发着呆,心里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苏澄是他的初恋,他相信自己可以和苏澄一起走下去的,不管苏澄对他有多么不好,他相信他始终会回头看看自己的。

唐榕的一生总是磕磕绊绊,没什么事情真正顺利。感情上他一心一意地对苏澄付出,换来的也只是对方一个不屑的冷哼。他在工作上也普普通通,到现在也只是公司的一个小职员而已。

苏澄情人无数,长相帅气,家庭背景也很不错,坐着经理的位置,受无数人的羡慕。唐榕一直对他抱着感激之情,因为他从未觉得自己配得上他,既然如此,那自己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唐榕在大学时曾出过一次严重的车祸,那一次事故严重到他昏迷了将近一个星期的,醒过来后对以前的事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家人和几个好朋友。直到现在,七八年过去了,唐榕还是一点没有恢复的迹象。

左大佑是唐榕从小学开始最好的朋友,直到现在两人也一直保持着联系。那一次车祸之后,用左大佑的话来说,唐榕简直和变了个人似的。

左大佑说车祸之前的唐榕完全就是个疯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又阳光又开朗,不管是生活上还是感情上,都果决无比,什么事都敢做。

车祸之后,唐榕竟然变成了一个安静温柔,有些怯弱胆小的大男孩,和原来判若两人。

左大佑一直坚持让唐榕复查,求助医生,但这样的后遗症几乎也没什么恢复的机会,渐渐地,他也只好放弃了,慢慢地接受了新的唐榕。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唐榕一看,是左大佑。看见好友的名字,唐榕吸了吸鼻子,深吸了一口气,接起来道:“喂,大佑。”

“阿榕,还没睡觉哪?”

“嗯。”

左大佑停了几秒,声音有些疑虑:“你嗓子怎么好像有点哑啊?感冒了吗?”

唐榕鼻子一酸:“嗯,昨晚不小心着凉了。”

“你小心着点儿啊,最近流感有些严重呢。”左大佑埋怨道,“你家那位也不照顾着你点?”

唐榕心里一阵刺痛,勉强笑了笑:“有啊,有照顾。”

左大佑:“明天出来聚一聚怎么样?我请你吃饭啊?你最近工作忙我们好久没聚了。”

“嗯……我得告诉苏澄……”

“他管你管的也太紧了。”左大佑叹了口气,“你就跟他说是我,你老哥们儿,他敢有啥意见,我揍他。”

唐榕笑了笑,笑容却一阵落寞。

他真的时常希望,自己可以像左大佑那样率直洒脱。

第二天早上唐榕出门前,苏澄还没醒,唐榕便给他留了张纸条,犹豫了一下,还是提了一下自己想和朋友出去吃饭的事,用了好几个“请”字。

虽然没有收到苏澄的任何消息,那天唐榕和左大佑还是如期见面,左大佑见阿榕的眼睛似乎有些肿,诧异道:“你哭了?眼睛怎么这么肿?”

唐榕遮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昨晚看电影了。”

左大佑无奈道:“真是的,多大的人了,电影都能把你看哭。”

唐榕无奈地笑了笑。

左大佑盯着唐榕,叹了口气。虽然他嘴上是这么说,但其实他老早就怀疑,唐榕和苏澄之间的状况了。

唐榕从来不向自己提起他们之间的事,每当问起,都说一切都好,身为阿榕最好的朋友,左大佑甚至连一次都没听说过他们吵架,即使是正常的感情不错的情侣,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唐榕对苏澄掏心掏肺谁都知道,左大佑有时看着都觉得感动。左大佑保证,要是苏澄敢辜负阿榕,他一定会带一群人打到他半身不遂。

唐榕觉得和左大佑在一起比和苏澄在一起轻松多了,不用在乎对方的脸色,不用小心翼翼,更不用担心被冷眼对待——但是不管怎么样,唐榕依然会选择回到苏澄的身边。

直到八点多唐榕才赶回家,他要是不给苏澄做晚饭的话苏澄又会吃些不健康的食品。唐榕打开家门,客厅里没人,反倒是从虚掩的卧室门里泄出一点光来。

唐榕心想难得这么早苏澄就回房了,正想进厨房开始做饭,却忽然听到,从卧室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唐榕心里一紧,悄悄走到卧室门口,朝着里面看了看。

苏澄和另一个男人在床上驰骋,两人用的骑乘位,男人的臀部不停地上下摇晃,吞吐苏澄的下体。他高昂起下巴,发出阵阵呻吟。

Chapter.02 坏人

苏澄揉着男人的臀部,轻咬着他的肩膀,眼睛一抬,落在门口脸色煞白的唐榕身上。他恍若没有看见,改为普通体位,低头和男人接吻。

湿湿的吻发出的声音让唐榕几乎陷入了一片空白,他麻木地看着他爱的人和别人上床,看着苏澄和别人接吻——这样一件他几乎很少和自己做过的事,心脏在巨大的震惊和锤击下几乎要停止了跳动。

唐榕无法再看下去眼前这个场景,他甚至连冲上去把他俩拉开的勇气都不曾拥有,他从来都是无比卑贱和弱势的一个人。

唐榕把自己锁在客房,即使是紧紧地关着门,那个男人淫乱的叫床声还是隐隐地传了过来。唐榕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浑身颤抖。

终于,那边卧室里的声音停下了。唐榕的汗打湿了被子,他似乎熬过了整整一个世纪。唐榕低声祈祷着那个人赶快走,在死寂的房间里,他只感到一阵让人发疯的寒意。

这时,客房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缓缓地踏了进来。唐榕一下就认出来了,这是苏澄的脚步声。

唐榕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慢慢地回过头,看着苏澄。

苏澄只穿着裤子,他坐在了床边,表情有些冷淡,但又算不上毫无感情。他看着唐榕红着眼睛胆怯的模样,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只需要再适时喂一颗糖就行了。

苏澄拍了拍唐榕的肩膀,故意做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来:“对不起啊,我忍不住了。”

苏澄一道歉,唐榕根本生不起任何气,他觉得让苏澄憋着了的确是自己的不好。他连忙坐起来,道:“没事,我理解……”

苏澄温柔地点点头,转过头,表情却冷了下来。

苏澄站起来:“后天我生日,跟我一起去个地方,我想把你介绍给我几个朋友认识。”

唐榕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苏澄还没有把他介绍给任何人。唐榕欣喜若狂,苏澄愿意让自己认识他的朋友,愿意让自己更加了解他,他太开心了。

唐榕忍不住伸手环住了苏澄的脖子,高兴道:“谢谢你!!”

苏澄没有回抱他,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唐榕想帮苏澄庆祝生日想很久了,特意省了好几个月的工资来买了一块挺贵的手表。之前看到苏澄偶然在看手表杂志,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品牌。

唐榕小心地把手表锁在自己的保险柜里,期待着苏澄能够露出高兴的表情。

后天夜里七点多钟,苏澄把唐榕带到了一个KTV,唐榕很少来这种地方,有些胆怯。苏澄推开一个包间的门,里面有三个男人在喝酒,一个染着棕色的头发,一个留着寸头,另一个身材有些矮小。

苏澄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三个人霎时围了上来,气氛热烈得唐榕几乎无法插足。

三个人把目光放在了唐榕身上,其中一人眯着眼道:“这就是你家那只小白兔啊……”

唐榕心里一紧,对这个称呼感到几分不舒服。但他们是苏澄的朋友,唐榕不想让苏澄不愉快,勉强笑道:“你好,我叫唐……”

苏澄却忽然打断了他:“你先坐会儿,我们有话要聊聊,一会儿我叫你。”

唐榕一愣,略微失望地点点头。

唐榕坐在了包房的角落里,苏澄和三人高兴地喝酒聊天,似乎渐渐忘记了唐榕的存在。那位有些矮小的男生似乎对苏澄特别爱慕,坐得离苏澄很近,胳膊也缠了上去。

唐榕心里抽痛,但他不敢说话。

几分钟后,矮小的大男孩忽然跨坐在了苏澄的腰上,和他接起吻来。唐榕深深地埋着头,把头低到仿佛要沉入地底,彻底地从这个世界消失,包厢里嘈杂的音乐也开始搅动他脆弱的神经。

大男孩跪在地上开始给苏澄口交,另外一人开始从后面操干他的屁股,剩下那人则饥渴难耐地等着。

唐榕知道苏澄又玩弄了他,这样在他的面前羞辱他,让他的心一次一次地被揭开痂。唐榕想要离开,但他的身体麻木,手脚动弹不得。

苏澄忽然喊道:“唐榕。”

唐榕机械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让另外两个男人发出了阵阵嗤笑。苏澄冷笑道:“过来这边。”

唐榕瞪大眼睛,一动不动。

苏澄沉下脸:“我让你过来,听不懂吗?”

唐榕根本无法拒绝苏澄的声音,这三年来他的身体仿佛已经对这个男人的声音形成了条件反射。

他来到苏澄的跟前,每走一步,身体就仿佛被撕下一块肉来。

苏澄:“我早就说过你口的技术不怎么样,坐在这里好好看看。”

唐榕被苏澄按在沙发上,面色煞白地盯着那个年轻男人吞吐苏澄肉棒的场景。男人的技术的确很好,唐榕几乎从未见过苏澄在和自己做时露出如此满足的表情。

苏澄:“好好学。”

就这样,唐榕就仿佛一个木偶般坐在这里,空洞地看着他们四个人的玩乐。中途甚至有人要求唐榕也加入,苏澄却没有允许。

昏暗而闪烁的灯光,还有灯光下耸动的雪白的肉体,让唐榕仿佛坠入了地狱。他慢慢地找不到自我,找不到出路,苏澄就是他的自我,他唯一的出路。

回家之后,苏澄仿佛无事发生过般让唐榕给他做宵夜,唐榕站在灶台前煮着饭,眼泪止不住地流。

在饭桌上,苏澄问:“学得怎么样?”

唐榕沙哑道:“嗯。”

苏澄伸手从包里拿出一个假阳具,扔到唐榕面前,淡淡道:“先用这个练习一下,你下次要是再用牙齿磕到我我非得把你牙齿给拔了。”

唐榕看着那根假阳具,默默地接下,末了抬起头:“苏澄,生日快……”

苏澄仿佛没有听他说话,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晚上,苏澄已经睡了,唐榕则独自一个人在洗手间里,按照苏澄给他的指示,卖力地舔着那根假阳具。唐榕的虎牙很尖,他时常讨厌自己这一点。

如果不是他虎牙太尖,苏澄也不会感到不舒服,他也不会出去找别人。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唐榕舔累了,坐在地上埋着头发呆,沾着津液的假阳具扔在旁边的地上。

为什么他无法反抗苏澄?

因为他是一个弱者。

正因为唐榕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孬种,他才需要苏澄的保护,需要苏澄的爱。苏澄曾经对他说过的,除了他没有人会要他。

唐榕根本不敢想苏澄可能会抛弃自己的事,光是浮现这个念头,就足以让他害怕到浑身颤抖。

唐榕站起来想要回房,路过苏澄房间时,意外地发现里面有些微弱的亮光,苏澄低沉的声音隐隐地传来,他似乎正和谁打着电话。

唐榕羞愧地站住脚忍不住听,苏澄说道:“嗯,我知道……下周二晚上吧,我应该有时间……你说唐榕?他啊,他都听我的……”

唐榕紧紧捏住衣服下摆,手心冒汗。

“他没有我不行的……具体会怎样我就不知道了。”苏澄开玩笑般轻笑了一声,“他要真有那个胆量就好了……不如我和他说分手试试吧,看他会怎么样……”

“分手”两个字让唐榕仿佛遭受了一道雷劈,让他从头冷到脚。

他无法容忍苏澄开这种玩笑。

一想到苏澄离开后毫无依靠的自己,唐榕就感到害怕,害怕极了。他努力地不让自己摔倒,但和苏澄分离的恐惧让他浑身发软,根本站不住。

最后,唐榕逃走了,在极端的恐惧的支配下,他跑出了家门,来到了漆黑的地下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去,忍不住崩溃地嚎啕大哭。

唐榕哭到最后,嗓子已经完全哑掉,他告诉自己,苏澄不会离开自己的,他只是开了个玩笑,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是唐榕太难受了,他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无论他做什么,苏澄都不会正眼看他,他在苏澄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摆件。

那些微不足道的,不值一提的来自苏澄的关心,本来一向是可以充当这个时候的唐榕心里的安慰剂,可是此时此刻,他真的伤心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感到刺骨的寒冷和痛苦。

唐榕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去哪,家里似乎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停车场里空无一人,唐榕哭着哭着有些困了,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口袋里的电话至今为止也一次都没有响过。

唐榕睡到了十一点,被闷醒了,车内气流不通畅,但他又不想回去,只能继续坐着发呆。

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声咔哒咔哒的响声,就像是有人在摆弄什么机械器具一样。唐榕没有开车灯,疑惑地望了一眼,赫然发现,不远处的黑暗中,一个人影佝偻着,似乎是在撬车锁。

唐榕慌了,他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看那人就要撬开了,他轻轻地拉开车门,底气不足地喊了一声:“……你干什么!”

那人一惊,低声骂了一句,似乎被多管闲事的唐榕给惹怒了,没有掉头跑掉,反倒是怒气大增地朝着唐榕冲了过来。

唐榕被吓傻了,恐惧地想要躲进车里,男人一下用撬锁的铁钩打碎了车窗玻璃,暴怒地抓着唐榕的领子把他拖了出来。

唐榕放声呼救,男人把他的头狠狠地往车身上撞了好几下,直到剧烈挣扎的唐榕声音逐渐减弱,最后额角淌着血,昏死在了地上。

Chapter.03 出厂设置

保安闻声赶来,男人拔腿就跑,很快就没了踪影。车边地面上聚了一小滩血迹,晕倒的唐榕面无血色。保安大声地对着对讲机呼救着,赶紧打了120。

经过抢救,唐榕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是没有从昏迷中醒过来。唐榕的头遭受了重击,后续的症状要等醒过来才知道,医生甚至还在检查中发现唐榕以前似乎头也受过重伤,顿时感叹这个年轻人的命大。

医护人员在唐榕的衣服里发现了他的手机,紧急联系人是“苏澄”,然而,医护人员打过去,电话却被挂断了。

医护人员放弃了拨打这个号码,打给了唐榕的父母。两位老人家被吓坏了,连夜赶来了医院,在病房外面哭成了泪人。

唐爸唐妈立刻通知了唐榕的好友左大佑,大佑是他们儿子十多年的好友,他们最放心了。

左大佑火速赶来了医院,安抚了焦急万分的唐爸唐妈,替他们安排了住处,告诉他们别担心,照顾阿榕的任务就交给他。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左大佑将唐爸唐妈送去了酒店,独自留下来照看唐榕。左大佑坐在病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唐榕,心里冒着隐隐的怒火。

这种时候,苏澄又跑到哪里去了?他男朋友被歹徒袭击躺在病房里插着呼吸管,他自己一个人又在哪里逍遥?!!竟然连个电话都不打!!

左大佑越发觉得,什么他俩感情好的都是些屁话。他见过苏澄几面,长得是挺帅的,但是整个人总有种傲慢又冷漠的感觉。

左大佑以前就觉得苏澄不会是什么好鸟,一想到苏澄也许做了些对不起阿榕的事,左大佑就怒从中来。

他从来都是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更何况还是他最好的朋友,想到这里,左大佑便用唐榕的手机给苏澄打了过去。

足足等了十几秒,那边才接起,苏澄操着一口不太耐烦的口气:“你到哪儿去了?还不打算回来?”

左大佑怒道:“你个混蛋!!你他妈有点良心吗?!阿榕他受伤了!!现在在医院!!你到哪去了?!”

苏澄沉默了许久,声音竟然毫无波澜:“你谁?”

左大佑快被苏澄给气晕:“你爷爷!!”

苏澄:“……他在哪儿?”

“人民医院!!624号病房!!”左大佑怒道,“我告诉你,你要是半小时之内不过来,老子让你好看!!”

左大佑暴怒地扔下手机,心想等阿榕康复了,他一定要劝他和这个渣男分手。

半小时后,苏澄到了,左大佑怒视着他,质问他为什么对唐榕不闻不问,苏澄只是说:“他大半夜跑出去我怎么知道他去哪儿了?”

左大佑:“你都不会打电话的吗?!”

苏澄冷冷道:“你应该管不着吧。”

左大佑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要不是现在在医院,他真的想把苏澄揍到也躺到唐榕旁边那个病床上去。

苏澄看着病床上的唐榕,他的脸色依旧很苍白,但这种神态他经常见到,心里不曾泛起什么波澜。

苏澄:“你要留在这儿看着他吗?”

左大佑瞪着他:“难道你不?!”

苏澄:“我明天还要上班。”

左大佑:“躺在这儿的是你男朋友!阿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你就不能请个假?!”

苏澄懒得搭理左大佑,推开病房的门就走了。左大佑站在门边怒吼着苏澄的名字,后者恍若未闻,倒是引起了护士的提醒。

左大佑气疯了,他关上门,坐在床边,看着还在昏睡的唐榕,心里为他感到愤懑和不值得。

左大佑和唐榕的父母轮流守了唐榕两天,这期间苏澄一次也没来,一个电话也没打,唐榕也一直没醒。

第二天夜里快到凌晨四点的时候,床上的唐榕艰难地睁了睁眼,鼻腔里发出几声轻哼。左大佑本来昏昏欲睡,一看到这情景,闪电般站起来,立即狂按呼叫铃把医生找来了。

唐榕彻底醒了,医生做了初步的检查,情况基本稳定了,需要心情平和,好好继续修养。

医生嘱咐左大佑如果可能的话尽量问些简单的问题,如果发现患者记忆紊乱,要立即告诉他们。

唐榕不是第一次头受伤了,不过也许唐榕是真的命大,两次都从鬼门关回来了。

清醒之后的唐榕脑子有些混乱,呆呆地瞪着天花板瞪了半天,才慢慢地想起自己似乎是目击了一场犯罪事件后被歹徒袭击了。

但是,再往前想,唐榕却怎么也想不起了,他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那个时间点待在停车场里,他甚至发现自己记得的最近的一件事居然是去公司面试。

明明自己应该也没有昏迷太久,唐榕却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睡了几年。

左大佑坐在一边,看唐榕呆滞的表情,忍不住担忧起来。之前那一次车祸让阿榕的性格彻底变了,这一次又伤到了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左大佑问:“阿榕,还好吗?知道我是谁吗?”

唐榕微微偏过头,看着紧皱眉头的左大佑,嗓子干干的,说话的声音很沙:“大佑。”

左大佑松了口气:“真是担心死我了。”

唐榕:“……我浑身没劲儿……”

“废话,你可流了不少血呢。”

唐榕想要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些睁不开,好像有些肿。

唐榕:“大佑,拿个镜子给我。”

“干啥?”

“给我嘛。”

左大佑调了个前置摄像头给他,唐榕一看,自己的眼睛是有些肿,但不像是被打肿的,倒像是哭肿的。

唐榕诧异:“我眼睛怎么成这样了?”

“你被人打了啊。”

唐榕:“我看不像是被打的。”

“别想多了,那不然还能怎样?”左大佑把唐榕按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好好休息,你要多休息。”

唐榕迟疑地躺下,身体上的迟钝感还是次要的,就是脑子很混乱。

左大佑叹了口气,坐了下来:“你可真是造孽,老天爷咋就这么喜欢碰你脑袋呢?要我说,你真是命大。”

唐榕撇撇嘴,沉默了一阵,问:“大佑,我问你啊,我去公司面试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左大佑:“三年多前了吧……咋了?”

唐榕心里一惊,他还以为面试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没想到居然已经隔了三年。

唐榕闭眼仔细回想,钝痛的头让他很难理出思路。不过,唐榕还是慢慢地回忆起了一些事情,像是新年和爸妈一起回老家烧香,公司年会,还有……

还有什么?

唐榕的记忆里总是出现那么一个模糊的人影,就好像自己这三年时时刻刻都和他在一起,从未分开过一样。

可是他却记不起那个人的姓名和样貌了。

恋人?女朋友?不对不对……是男朋友?

唐榕把自己都给惊呆了,如果真的是男朋友,那自己怎么连长相名字都记不住了?这个男朋友存在感也太低了吧?

左大佑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皱眉道:“我给苏澄打个电话说你醒了,他也真是……等你彻底康复了,我们得好好说说这件事。”

唐榕:“苏……澄?”

左大佑:“我给他打就行了,你好好躺着。”

唐榕:“苏澄是谁?”

左大佑一愣,拨号的手指停在了某处。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唐榕的反应让他手足无措。

左大佑霎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恐万状:“阿榕!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唐榕被左大佑吓了一大跳,看他那反应,这个苏澄应该是自己认识,而且还很熟悉的人。

唐榕皱眉看着他:“我真不记得了。”

唐榕的表现让左大佑担心得要命,本来已经放下的心,这下又悬起来了:“他是你男朋友啊!你们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唐榕诧异不已,他居然可以和同一个人交往一年以上?

左大佑火急火燎地叫来了医生,医院方面只能给出脑震荡失去部分记忆的说明,这种情况很常见,但恢复起来却很困难,一部分患者也许可以自行恢复,医院方面除了提供唐榕一定程度的神经治疗选项也没有其他办法。

唐榕同意接受定期的治疗,但他更希望能够自己回想起来。他第一次和同一个人一起共度这么长的时间,这份记忆当然弥足珍贵。

而且唐榕是个十分看重时间的人,他一直觉得只有时间才能证明一切,错过哪怕一丁点他都觉得不值得。

医生走后,唐榕问:“他现在在哪?”

左大佑:“他没来。”

“没来?”唐榕皱着眉重复了一遍,声音颇有些不悦,“他干嘛去了?”

“他自己说他挺忙的。”要换在以前,左大佑早就开骂了,可现在阿榕刚醒来,情绪不稳定,劝他分手之类的话还是等他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说,阿榕现在的烦心事够多了。

唐榕:“忙?忙也该来看看我吧,我可是他男朋友。”

左大佑十分诧异,阿榕话里的不满意味清晰可闻,他还是第一次听到阿榕对苏澄发出这种抱怨,这三年他从没听阿榕说过哪怕是一句苏澄的不是。

左大佑盯着唐榕,缓缓道:“阿榕,我觉得你不太对劲……”

唐榕狐疑道:“我哪儿不对劲了?”

左大佑:“就是感觉,说话口气好像不太一样了。”

唐榕瞪着他:“左大佑你是我多少年的朋友了?我说话的口气你难道不知道?我就这口气。”

左大佑惊得面无血色,阿榕对谁都温和得不行,一句重话都没说过——他现在这德性,反而和他大学出车祸之前一模一样了!!

左大佑焦急道:“我去找医生!你别动!”

唐榕一头雾水地看着左大佑飞奔出去,他觉得自己一切正常,除了以前的记忆有些记不清了之外。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看见唐榕醒了,只是顿了顿,什么也没说,神情有些许冷淡。

唐榕盯着他,看这位男士这么轻车熟路,没猜错的话他就是自己的男朋友了。先不说其他的,光论长相,唐榕觉得还是挺帅的。

唐榕觉得要是自己表现出完全不记得他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交往了三年,说忘就忘,那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的事情。

反正他现在也到了,之前唐榕心里的不满也没有那么强烈了,也许对方是真的有急事脱不了身呢。

唐榕:“你来了,工作很忙?”

苏澄面无表情道:“你知道你浪费了我多少时间吗?”

苏澄的语气让人不悦,唐榕不禁觉得他们之前也许吵架了——说不定正是因为吵架他才会大半夜跑到停车场去。

唐榕:“你……指什么?”

“我不知道你大半夜跑出去要干什么,你自己惹的麻烦你自己担着,我一边应付公司的事还要一边来看你?”苏澄冷笑道,“我没那么多精力。”

如果他们真的吵架了,那看来也是一次特别严重的争吵。

唐榕头还很痛,他也不想费神去和还在生气的人争论,只是道:“好,好,你忙你的,我躺我的,等你忙完了我躺完了,再说这件事行吗?”

苏澄神色一滞,他觉得唐榕表现得有些反常。也许是他头受伤了,有点后遗症,反正这一切都和苏澄无关,只要唐榕一天不死,他就一天会像狗一样朝他贴过来。

苏澄:“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唐榕:“我脑震荡了,有些事记不太清。”

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几个医生快步走了进来。

左大佑跟着医生进来,看见苏澄在这儿,顿时没了好脸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悦道:“你来干什么?!你好意思把阿榕丢在这儿不管?!你还敢来?!”

苏澄根本不想搭理左大佑这种粗人,唐榕现在头脑不清醒他也懒得再和他废话,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左大佑生气地拉住他:“你哪儿去?!!”

苏澄:“回家。”

左大佑气炸了:“阿榕刚醒,你不陪陪他?!”

“我和一个疯子怎么说话?”苏澄冷笑道,“你叫他叫得那么亲热,你陪他不就行了?”

左大佑还想骂,唐榕道:“大佑,让他走吧,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Chapter.04 翻天覆地

在医院住的这一个星期,唐榕百无聊赖。他哪儿也不被允许去,就只能坐在床上打游戏。爸妈和大佑交替着过来陪他给他带饭,但苏澄却一次也没有来过。

从左大佑口中唐榕才得知,自己的性格似乎又变了,变回了出车祸之前的样子。听大佑说起自己出车祸之后的变化,唐榕觉得难以置信,他描述的根本就是另一个人,唐榕觉得大佑一定添油加醋了不少。

关于苏澄的事,唐榕也问了他,但意外的是,身为自己无话不谈的好友,左大佑却明显表示他也不太清楚,因为自己根本不会对他说有关他俩感情的话题。

但是,左大佑的有一句话唐榕算是记住了——

“我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球,但你可喜欢这个混球了,喜欢到不可思议。”

唐榕的记忆并不见恢复,医生出于他的健康考虑也不打算给予他长期的神经治疗了,让他定期服用药物和复查。

过了几天观察期之后,唐榕身体恢复得不错,就出院回家继续修养了。唐榕不记得自己住在哪儿了,还是左大佑和他说的,回到家,家里没人。

家里是普通的两室一厅,整洁宽敞,装修风格在唐榕看来有些奇妙的莫名清新感,不像是他的风格。

唐榕环视了一圈,进到卧室,打开衣柜,发现里面装着不止一人的衣物,他顿时就明白了,自己正和苏澄同居。

唐榕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过这么安稳的日子。他这么一个重视个人空间的人,会愿意和另一个人同居,那想必左大佑说的是真的,自己的确很喜欢苏澄了。

那他们二人平时应该也还算恩爱……?

说到恩爱,唐榕没什么实感,不过他还是愿意相信自己和苏澄平时感情不错。

唐榕在客厅茶几的抽屉里翻了翻,翻出来一袋薯片,他撕开来坐在沙发上吃,边吃边看电视。

苏澄是在大概晚上九点的时候回来的,唐榕包着满嘴的薯片,扭头道:“你回来啦。”

苏澄:“做饭去。”

唐榕一愣:“啊?我做?”

唐榕记得自己的厨艺十分垃圾,吃他做的饭还不如吃屎,苏澄居然能吃得下去?而且听这口气他还是经常吃他的饭。

唐榕:“我头上还有纱布呢,你不能做?”

苏澄的语气强硬到仿佛这只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快点。”

唐榕皱着眉,看来车祸后他脾气确实好了不少,一般人哪里敢这么对他说话的。看在对方是自己男朋友的份上,唐榕还是忍了:“做就做呗。”

苏澄:“你的脑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我很正常。”

唐榕站起来走进厨房,看着冰箱里那些陌生的食材,按照自己的直觉挑了几个,拿刀随便切切,也不管长短大小,切开就行。

唐榕倒油进锅,各种调料都加了进去,很快就炒出了几盘菜。唐榕端菜上桌,苏澄坐下来尝了一口,脸色一变,一口就吐了出来。

苏澄一抹自己的嘴,脸色黑了大半,他把筷子扔在桌上,站起来一手就打掉了唐榕端出来的第二道菜,盘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菜肴洒得满地都是。

唐榕被吓了一跳,错愕道:“你……”

苏澄冷冷道:“我真不知道把你留在这儿对我还有什么意义。”

苏澄说完,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唐榕皱着眉看着他走,不悦地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桌上剩下的那盘,夹起一点尝了尝。

唐榕:“……”

唐榕可以理解苏澄无法下咽这比屎还难吃的饭菜,但他就这么糟蹋自己的心意实在是有些过分了,难道他以前不都是这么吃过来的么?

唐榕算是看出来了,苏澄这人太任性了,这公子哥的暴脾气不知道是被谁惯出来的。唐榕是很鄙视这种人的,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和苏澄在一起。

要说自己有多喜欢他,唐榕现在对苏澄的感觉也仅仅只是单纯地觉得他长得不错合自己的胃口,也许可以打上几炮的那种喜欢而已。

但唐榕愿意花点时间来重新了解苏澄,三年的时间对他来说已经很长了,他不会轻易否定一个和自己相处了三年的人,这是对苏澄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苏澄那天晚上没回家,唐榕一觉睡到大天亮,第二天睁眼一看,身边的床铺整整齐齐。

唐榕给苏澄打了好几个电话,后者一次也没接。愣是再有耐心唐榕也有些生气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玩失踪?不接电话?真是他妈的小孩子脾气。

唐榕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下来,消气了。男朋友这种玩意儿,哄哄就行了,床头吵架床尾和。

后来,唐榕接到了一些同事打来的问候电话,没说几句,每个人在电话里都有些支支吾吾,好像对唐榕透露出的变化感到很吃惊。

唐榕就纳闷了,他的变化真就这么大吗?

直到傍晚六点苏澄都没有在露面,左大佑打电话来问唐榕情况,顺便想和他一起出去吃晚饭。

唐榕:“行,我马上到。”

左大佑:“你不问苏澄啦?”

唐榕:“不就吃个饭吗,问他干啥?”

左大佑无奈万分,无话可说。

唐榕正在门口穿鞋,家门就被打开了,苏澄站在门口。看见苏澄回来了,唐榕还来不及高兴,紧接着却看见,他身后还跟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苏澄直接带着男人走了进来,走过地上蹲着的唐榕时,就好像只是路过了一个盆栽。

唐榕皱眉道:“他是谁?”

苏澄带回来的男人道:“你没和我说还有第三个人啊?”

唐榕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在家里这大半天的等着苏澄,苏澄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反倒是找了个炮友回来。

唐榕没法明白苏澄在想些什么,他更不懂为什么有人可以肆无忌惮到当着男友的面带炮友回家。

苏澄和别人上床,唐榕应该感到生气的,但他意外地并没有多少愤怒的感觉,现在苏澄对他来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只知道名字的人,对一个陌生人和别人上床他能有多少意见?

他只是觉得错愕,觉得苏澄不可理喻。

他怎么可能和这种人一起生活三年呢?

唐榕什么也没说,转身准备出门了。唐榕这有些无所谓的反应让苏澄有些诧异,之前那个一见他和别人亲热就害怕到颤抖哭泣,甚至可以跪下来求他的人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澄皱眉道:“你去哪儿?”

唐榕面无表道:“出去吃饭。”

苏澄怒道:“我允许你出去和别人吃饭了?!给我待在这儿!”

唐榕冷冷道:“我他妈真是第一次听说出去吃饭还要你允许了,我想在哪里吃就在哪里吃。而且你都带人回来了,我还留下来干什么?有意思吗?你是想搞3P还是怎样?我对三人行不感兴趣,更不想看你们两个做爱,你自己玩儿吧,完了弄干净就行。”

说完,唐榕留下有些愣神的两人,独自离开了。

唐榕来到和左大佑约好的餐馆,对方已经点好菜等他了,唐榕一看,满桌子的白粥青菜,皱眉道:“你吃这么素啊?”

左大佑:“你刚出院呢,吃清淡点儿。”

而且据左大佑所知,自从车祸之后阿榕就不再吃辣椒了,几乎一点辣油都不沾。

唐榕坐下,拿菜单翻了翻,道:“晚饭不吃点油怎么行?来两斤麻辣小龙虾,再加一个剁椒鱼头吧。”

左大佑震悚地瞪着唐榕:“你什么时候又开始吃辣了?”

“我一直无辣不欢。”

“拉倒吧,这几年你连泡椒凤爪都不吃。”

唐榕狐疑地看他一眼:“别逗我。”

左大佑忧心忡忡,虽然距离那次车祸已经七八年了,但那之前爽快洒脱的阿榕他还清楚记得,他十分确定,阿榕已经彻底变回原样了。

左大佑觉得不可思议,这七八年间的阿榕就是一个任谁都会怜爱的温柔又羸弱的人,左大佑虽然是直的,但身为阿榕最好的朋友,他极其担心单纯的阿榕被人骗,处处护着他。

三年前遇到苏澄的阿榕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那样充满希望,那样焕然一新。左大佑本以为阿榕可以就此安定下来的——谁知苏澄是个骨子里都烂透了的人渣,辜负那么一心一意爱他的阿榕的心。

现在的阿榕不那么在意苏澄了,忘记了这么刻骨铭心的人,左大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替他感到幸运还是惋惜。

小龙虾上来后,唐榕一个人就吃了一斤半,辣得嘴唇通红还面不改色地喝白干。吃完晚饭唐榕又拉着左大佑去唱歌,唱那些摇滚的,苦情的,一直唱到大半夜。

唐榕回到家时已经快两点了,他静静地打开门,苏澄大概正和他的小炮友一起睡着,他就没回房间,而是进了客房。

想不到,刚刚准备去洗个澡的唐榕打开门,却发现脸色阴沉无比的苏澄站在门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似的。

唐榕:“你炮友呢?”

苏澄二话不说一把揪起唐榕的领子,把他摁到墙上,暴怒道:“我同意你这么晚才回家了吗?!!啊?!信不信我揍你揍到你再重新进一次医院!!”

唐榕一愣,随后一把磴开苏澄的手。

自己性格变了,事情也记不得了,唐榕能理解苏澄崩溃的心情。现在苏澄情绪不稳定、易怒,唐榕都尽量体谅,可这不代表苏澄就可以目中无人地骑到他头上了。

唐榕沉声道:“我建议你冷静冷静,接受一下现实,别像个歇斯底里的小男生,行吗?”

听到这话的苏澄,心中真的天翻地覆了。

Chapter.05 或喜或忧

别对他生气,唐榕对自己说。

苏澄从未感到如此愤怒,从胸中涌出的怒火正在逐渐吞噬他的理智,他狠狠地伸出拳头,一拳揍在唐榕的脸上。

唐榕完全没料到苏澄会动手打他,吃痛地痛呼一声,一下跌在床边。苏澄气炸了,他不知道唐榕到底哪根筋搭错了,竟敢这么对他说话。

苏澄想踹他,被唐榕翻身躲开,一脚踹在了床沿上。唐榕骂道:“我操你妈!!你他妈疯了?!!”

苏澄扑过来揪起唐榕的衣服,那架势根本就是要把唐榕往死里打,唐榕也是气得不轻,还手了,苏澄结结实实地挨了唐榕一下,脸火辣辣地痛,整个人都懵了。

唐榕居然会打他。

这个贱货居然敢打他。

唐榕的力气不知何时变得这么大,苏澄半天都缓不过来。唐榕站了起来,捂着被打的脸怒道:“你再动手我不客气了!”

唐榕踢开门,把阴郁的苏澄留在房间里,自己进了浴室。唐榕锁上浴室门,给自己被打的地方拍了点冷水,嘴里忍不住问候苏澄的亲戚。

唐榕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认识一下苏澄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德性。

唐榕拧开花洒洗澡,他越想越觉得奇怪,苏澄自己都到处在外面约炮,他啥都没做,只不过吃了个饭唱了个歌,他怎么就气成这样?

看他那一副要把自己抽筋剥皮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唐榕觉得他刚才是真的想把自己给揍死。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发出了“咚”的一声可怖的巨响,苏澄似乎正在外面用什么东西使劲地砸门。唐榕一愣,关水怒吼道:“你发什么疯啊?!!”

“你给我出来!!”

唐榕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疯狗!!”

浴室的门把手被粗暴地拧动着,苏澄的怒吼不绝于耳,唐榕赶紧穿好衣服抵住门板,崩溃地喊着:“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打炮我屁都没放一个!你还想怎样?!”

苏澄:“出来!!”

门锁被苏澄彻底弄坏了,他踹门进来,和唐榕扭打在一起。浴室地滑,唐榕一不小心跌倒在地,苏澄坐上他的身体,伸手使劲地掐着他的脖子,手指在唐榕的脖子上留下几道印子。

唐榕青筋都憋出来了,他痛苦地推着苏澄的手,感到呼吸困难,可苏澄红着眼睛,根本就没有轻重。

唐榕的手无意间摸到掉在地上的花洒头,他抓起来狠狠地往苏澄的后脑勺上一砸,苏澄一下被砸晕了,总算松了手,晕倒在唐榕身上。

唐榕剧烈地喘着气,脸色发紫,半晌才缓过来。他掀开晕倒的苏澄,抚着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

唐榕盯着地上苏澄的侧脸,弯腰把他抱起来,抱到了床上。唐榕检查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发现苏澄的后脑勺似乎破皮流血了。

唐榕打了120,把苏澄送走之后,他跟着来了医院,检查之后,苏澄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估计很快就可以恢复清醒。

唐榕独自回家了,一个人在家里发呆。

第二天早上,唐榕看到房间镜子里自己脖子上的勒痕,神情复杂。

他在衣柜里找了一件稍高领的衣服,把脖子上的印子遮起来,打了个电话给左大佑:“大佑,见个面呗。”

两人在唐榕家附近的咖啡厅约见,左大佑赶来的时候,唐榕正一个人坐在一个双人包间里喝着饮料,有些出神地盯着某处。

左大佑:“怎么啦?找我啥事儿?”

唐榕让他坐下,神情有些严肃,左大佑一头雾水,愣愣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唐榕沉声道:“大佑,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我和苏澄感情到底好不好?”

左大佑皱着眉盯了唐榕半天,最后反而问道:“实话?”

“实话。”

左大佑无奈道:“具体的我真不太清楚,你真的不说,问你你也不说。而且你出车祸后基本上就是另外一个人,那个时候的你和苏澄感情好不代表现在你俩也过得下去。”

唐榕:“我到底成什么样了我?你说得我就像个外星人似的。”

左大佑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反正现在的你顺眼多了,你可别又突然变回去了,我心脏可受不住。”

唐榕:“我感觉苏澄这人……怎么说呢,有病。”

左大佑讶异道:“啥病?”

“神经病。”

左大佑:“……我就说我的感受吧,你和他呢,在外人看来是挺好的,但就是过分好了你懂吗?感觉你啥都听他的,让人怪不舒服的,我反正觉得苏澄不是什么好东西。”

唐榕:“我也觉得他挺作妖的,搞得像老子多惯着他似的。”

“要换在两周之前我这么说你非得怨死我不可。”左大佑道,“我都不敢在你面前说他不是,你准要生我气。”

“有那么夸张吗?”

“有,他在你心中简直就是个神仙,谁都不能玷污。”

唐榕自己都要吐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唐榕:“算了,管他呢,大不了说拜拜,他不稀罕老子,老子还不稀罕他呢。”

听到唐榕说出这样以前的他绝不可能说出的话来,左大佑沉默了半晌,感叹道:“你真的不喜欢他了?”

“没啥感觉,也许就想和他打一炮。”

左大佑翻了个大白眼:“你这叫性欲!”

“是,不说别的我挺喜欢他长相的。”

左大佑:“我告诉你,阿榕,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只要你自己不后悔就行。”

说实话,唐榕自己也没想清楚,听大佑的意思,他之前特别喜欢苏澄,就差把他捧在手心里养起来了。但现在,他似乎仅仅只是把苏澄当做一个想要上床名单里的对象了。

苏澄是在从一阵钝痛中从医院醒来的,他嘶了一声,伸手摸摸自己的头,似乎贴了一块纱布。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唐榕打晕的了,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唐榕,然后揍他,往死里打。

苏澄找出手机,给唐榕打去电话。

唐榕很快就接了,声音听上去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醒了啊。”

唐榕不听自己的话了,也敢反抗自己了。苏澄不甘心,他想一五一十地算回来。

苏澄沉着脸:“你在哪?”

唐榕:“你好了就自己回来吧,我就不去了,免得你又动手。”

苏澄冷笑:“你难道不该打吗?”

唐榕:“你的嘴真不是一般的贱。”

苏澄告诉自己要忍,他现在无法和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交流,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还回来,道:“那我就清清楚楚地告诉你好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私底下和其他人见面。”

唐榕:“行,大少爷,您高兴活在您那可笑的幻想中就继续活着吧,可惜我过的是现实生活,就这样,再见。”

电话被挂断了,苏澄暴怒地怒吼了一声,把手机往地上一砸,扯下了手背上的针头,把一旁用来挂药水袋的架子给连着摔在了地上,发出一阵可怕的巨响。

同病房的人都被吓傻了,几个护士冲了进来,一下拦住了准备往外走的苏澄。苏澄的手背被针头给刮出了血,但他毫无感觉,不如说,他的思绪已经被唐榕那些叛逆而尖锐的话给占满了。

傍晚的时候,苏澄从医院回来了。

唐榕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回头看他:“冷静下来没?”

苏澄看着他,脸色有些苍白,他现在什么也不想要,他只想要原来那个唐榕回来。苏澄可以不顾一切地和现在这个让人反胃的唐榕耗着,一直耗到他恢复为止。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现在就揍他,把他揍清醒,可惜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唐榕指了指餐桌:“外卖。”

外卖比唐榕那令人难以下咽的饭菜要好得多,但那些干燥的食块却难以从苏澄的喉咙里咽下去。

唐榕:“冷静了我们就谈谈。”

苏澄几乎是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不需要谈,我只需要你恢复正常。”

唐榕:“现在的我是最正常的我。”

苏澄冷冷道:“你不是,你不正常,你让我觉得恶心,反胃。”

唐榕突然站了起来,走过来坐在苏澄对面,和他平视,淡然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或是惊慌。

苏澄:“没有我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是个一事无成的蛀虫!”

唐榕缓缓道:“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想要好好对你的,我不希望我曾经喜欢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我知道我现在变了,你可能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对我动粗,我都可以原谅。但我希望你能表现得有诚意一点,让我知道我不是在浪费时间。”

苏澄低声道:“你就是喜欢我这种人,你就是离不开我这样的人渣。”

“你他妈快用洁厕灵洗洗脑子吧。”唐榕嫌恶道,“不可理喻。”

唐榕站起来,穿上外套,打开门:“蛀虫今晚不回家了,再见。”

苏澄怒吼:“你敢!!”

唐榕无视,刚刚关上门,就听见家里传来了可怕的砸东西的声音,玻璃碎片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不知道又是什么东西被苏澄打碎了。

唐榕懒得理他。

唐榕叫左大佑陪着自己去了一趟医院复查,复查结果一切正常,就是记忆紊乱方面,医生也没有太多办法,只能希望唐榕可以自己慢慢恢复。

从医院出来之后,唐榕便琢磨着下周一该去上班了,便提前和自己的部门经理打了个电话。经理很是惊讶,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法习惯唐榕现在这种说话方式。

唐榕那天在酒店住了一晚,关了手机,把苏澄几十通电话给阻挡在外。

说实话,唐榕没觉得苏澄可以跟他和好,但是唐榕做事是个有始有终的人,他不能随随便便抛弃自己那三年。

那可是三年啊,唐榕想想都觉得心悸,他从未和一个人在一起这么久。

先不说苏澄如何,唐榕必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他要把这三年里犯的傻都弥补回来。而且,现在苏澄冷静不下来,唐榕还期待着他能够冷静,能够接受现实,改一改他的脾气。

他还有耐心继续陪苏澄耗。

Chapter.06 强势

星期一一大早,唐榕按时到了公司部门打卡,唐榕虽然一个多月没来上班了,但经理人很宽容,知道小唐受伤了不容易,还帮他准备了一些慰问品。

幸运的是唐榕基本都还记得自己的同事,他一个一个地和他们热情拥抱,说了一番接下来大家再一起加油的鼓舞之语。

唐榕从来不是个会调动气氛的人,同事们个个大惊失色。他们虽然早就听说小唐经过这场事故有些变化,但他们真没想到,变化会如此之大。

唐榕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兴致勃勃地开始处理这几天堆积下来的工作,工作效率之高,连经理都傻了眼。

唐榕:“这一个多月你们肯定帮我担了不少工作吧?我请你们吃一顿?”

小唐以前哪会请他们吃饭?部门聚餐都避之不及,一下班就好像有什么急事儿似的急匆匆地赶回家。

同事们都还有些胆战心惊,小唐胆子不大,工作上兢兢业业,不会犯错也不敢下决定,他们以前甚至连口气重的话都避免和他说。

但是,见现在的唐榕这么问,有人大着胆子道:“真的?那就……大酒楼?”

唐榕笑道:“没问题,下班一起去,把经理也喊上吧。”

办公室安静了,大家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唐榕道:“怎么了?”

同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干人吃到八点多钟才从酒楼出来,唐榕和同事道别,准备打车回家。大酒楼这边打车不太容易,唐榕便打算走到不远处的步行街去打车。

唐榕路过一家咖啡厅,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三个男人,一个人染着棕色的头发,一个留着寸头,剩下那个则很年轻,身材瘦小。

唐榕走过去时,小冉正在无聊地玩手机,偶然抬眼一看,看到唐榕的背影,顿时诧异道:“欸,那不是苏澄的小白兔吗?”

闻言,剩下两人都转头一看,确定是唐榕本人。那一天苏澄带他们在KTV玩得挺刺激的,他们唯一的遗憾就是小白兔没参与,看那西装裤下的屁股就能让他们爽上天。

小冉偷笑:“小白兔居然这么晚都不回家?苏澄不得生气?”

某人提议道:“干脆我们把他带去酒店一起玩吧。”

小冉:“得了吧,那天你也听到苏澄语气多强硬了,你敢惹他?”

对方怂了,撇了撇嘴。

小冉对唐榕颇感兴趣,对两人道:“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

说完,他迅速地跑出咖啡厅,跟在了唐榕后面。小冉快步地追上唐榕的脚步,一拍他的肩膀,笑道:“嗨。”

唐榕转过身,狐疑地盯了小冉半晌:“你谁?”

小冉:“你不记得我啦?”

唐榕:“我们见过吗?”

小冉盯了唐榕一阵,觉得眼前这人的神态和那天在KTV里差距蛮大。

小冉:“你真的不记得了?那天你和苏澄来KTV,我在的啊。”

唐榕一听,就知道大概是自己被打之前的事儿了,道:“不好意思啊,我前阵子出了点事故,以前发生的事很多记不清了,有事?”

小冉:“就看到你想打个招呼。”

唐榕:“你是苏澄的朋友?”

唐榕其实并不瘦弱,倒不如说长得还挺高的,就因为之前总是耷拉着脑袋一副丧样,才给人弱里弱气的错觉。

现在的唐榕表情很镇定,一举一动和之前那副模样判若两人,根本不像是一副会受制于谁的模样。

小冉:“我……不算是苏澄的朋友。”

唐榕面色平静:“哦,那就是炮友咯?”

小冉看他面不改色地说出这话,心中大感讶异:“你难道不生气?”

唐榕觉得自己是该生气,但他着实没什么感觉:“还好。”

小冉突然对唐榕有些心动,他挺喜欢唐榕这种类型的,他眯着眼睛打量着他:“好可惜啊,要是你是1就好了……”

唐榕:“我是。”

小冉瞪大眼睛,震惊道:“怎么可能?”

唐榕:“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看起来不像吗?”

小冉惊恐地瞪着他:“可苏澄也是1啊,两个1怎么能在一起?太浪费了!简直惨无人道!!”

唐榕拧着眉毛,面露奇怪之色:“苏澄是1?那我俩在一起……怎么个搞法?”

小冉顿时就明白了,唐榕真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拉着唐榕就往街对面的公园走,唐榕一头雾水地被他拉着,直到被拉进了男公厕,推进了一间隔间。

唐榕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小冉就蹲了下来,开始拉自己的裤链了。唐榕推开他的脸:“干什么啊?我们才刚见面。”

“我叫小冉。”

小冉甩开唐榕的手,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想摸,唐榕把他的手拽出来,恼火道:“你明知道苏澄是我男朋友还这样?”

小冉就不明白了,他觉得唐榕明明这么强势的,怎么会受得了苏澄那种人呢?

小冉道:“苏澄是渣男你不知道啊?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啊?”

唐榕道:“他是渣男不代表我也是啊,我不会谈着恋爱和别人约炮。”

小冉:“你知道他那天在KTV干了什么吗?”

唐榕:“干了什么?”

“他让你学我的口活。”

唐榕愣了愣,慢慢地,神色沉了下来,眼睛里那阴郁的黑色,有些让人害怕。

小冉:“所以啊,他整个人彻头彻尾就是一混蛋,你还管他干嘛?和我做吧。”

唐榕一点性趣也提不起来,叹气道:“小弟弟,你大学毕业了吗?”

“辍学了。”

唐榕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拉了起来,一副教训十足的口吻:“哥哥告诉你,你以为到处约炮就是混社会了吗?找个工作好好干不行?男同志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群小屁孩搞臭的。”

“可是……”

“别可是了,现在玩多了以后有你后悔的,别跟着那些不三不四的家伙混在一起。”

小冉委屈极了,瘦小的肩膀看起来尤为可怜。

唐榕叹了口气:“行了,你走吧,我没心情。”

小冉不甘心:“苏澄那个渣男哪里值得你对他好了?!”

唐榕:“这是原则问题,跟他无关。”

说完,唐榕打发小冉走,自己从公厕离开,打车回家了,小冉站在路边,依依不舍地看着远去的出租车。

唐榕回到家,开门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打开了。客厅一片狼藉,家里黑漆漆的,地上的玻璃碎片反着光。

地毯上沾着酒精味的深色液体,看来苏澄把家里的酒瓶给砸了。

唐榕喊了几声,家里没人,他郁闷地看着满地的混乱,叹了口气,感觉疲惫万分,心想干脆明天再收拾算了。

就在唐榕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时候,家门却被人打开了。苏澄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门口,脚步虚浮,估计喝了不少酒,家里的酒味更浓了。

唐榕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神情复杂。

苏澄脱下鞋子,外套和包随手扔在沙发上,光着脚在地上走,眼看就要踩在玻璃碎片上了。一双手猛地把他一推,苏澄一个趔趄倒在了沙发上。

唐榕:“有玻璃碎片!长点眼睛!”

苏澄神色茫然地坐在沙发上,唐榕只好拿来扫把,把碎片扫干净,把醉醺醺的苏澄从沙发上拉起来,拽回了卧室。

唐榕把苏澄丢在床上,转身想走,苏澄忽然道:“你就不能变回去吗?”

唐榕一顿:“啊?”

苏澄躺在床上,像是在梦呓般自言自语,神色呆滞地盯着某处:“我不想要……现在这个……”

唐榕被他弄得头大:“接受现实,知道吗?还要我说几遍?”

苏澄猛地抓起床头台灯的灯柱,连着电线一起扯了下来,狠狠地砸向唐榕。唐榕闪身一躲,台灯砸在门上,灯泡直接炸开了。

唐榕怒道:“你别再砸东西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家!”

苏澄:“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唐榕:“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感情不是非要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唯命是从的!”

苏澄站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他揪住唐榕的衣领,但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苏澄低声道:“但我觉得是。”

唐榕:“……”

苏澄:“而且那个唯命是从的人必须是你。”

唐榕拉下苏澄,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离开了。

苏澄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他觉得这至始至终都不是自己的错。当初所有人对他避而远之的时候,只有唐榕靠过来,现在他却又这样讽刺自己——

这难道不是唐榕的错吗?

不管如何,苏澄是不会让唐榕就此离开的,他曾经给他戴上过项圈,即使现在那个项圈被唐榕强制性的摘了下来,但那道属于苏澄的勒痕也永远不会消失。

苏澄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一个多月前的那个时候,那时的唐榕是如此完美的恋人,完美到苏澄可以恃宠而骄,总是以唐榕的崩溃为乐。

没有那时的快乐,苏澄几乎无法在生活的其他地方感受到喜悦的滋味了。

他并不是不知道唐榕忍受着痛苦,但是,他既然那么爱自己,为了自己的快乐而牺牲一下,在那些痛苦里面找些愉悦,难道不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吗?

Chapter.07 落差

唐榕三天没有回家了,苏澄怎么打他电话他都不接。唐榕越不接,苏澄就越想打。因为唐榕的事,苏澄在工作上分心了,上司的批评,工作上的漏洞,让他心情更加糟糕了。

苏澄是公司的部门经理,部门里几乎没有人不怕他。他脾气很差,对下属的态度很蛮横,没有人愿意在苏澄面前出差错。

苏澄这天上午刚刚做完了一个项目的报告,想出去休息休息,路过茶水间,偶然听到里面传来一男一女职员的说话声。

女职员:“最近经理的表情真是太可怕了,像谁欠了他钱一样……我都不敢和他说话……”

男职员:“经理不一直都这样吗?我看你当他的助理也是够呛的,谁能受得了那种自大的人啊?我真的都想调到别的部门去……”

女职员叹了口气:“唉,早知道当初就不进这个部门了……”

男职员埋怨道:“我那天还看到小刘被经理扔文件在脸上呢,本来就是来实习的小姑娘,啥都不太懂,哭了半天。”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苏澄心里不爽,但他根本不想搭理这些地位比别人低下就知道嚼舌根的废物的话,这些话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苏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十几分钟之后,助理进来送一份做好的资料,刚才还在背地里说自己坏话的她此时一脸恭敬。

苏澄接过资料,助理转身想走,苏澄却喊道:“等等。”

“还有事儿吗经理?”

苏澄冷冷道:“我喊你走了吗?站在这里等我看完。”

助理一愣,脸上畏惧的表情一闪而过,她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手紧紧地捏着。

苏澄在文件里发现了一点小错误,这样的错误很常见,无可厚非,但苏澄今天却很想找她麻烦。

苏澄指着那处错误把助理狠狠地骂了一顿,说得她一无是处,无地自容,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

苏澄毫无同情心,只是冷冷道:“你除了说对不起还会干什么?”

助理悻悻地离开了,外面办公室的成员也都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动静,没有人敢抬头,本该是放松的下午茶时间,却一片死气沉沉。

苏澄看了看今天的行程安排,晚上的时候他要和一干公司成员去和另一家合作公司的成员见面,顺便一起在大酒楼参加一个餐会。

傍晚,苏澄驱车来到大酒楼,宴会厅里人头攒动,大部分都是自己公司和合作公司的人。苏澄在社交场合的伪装很完美,很快就用优雅的微笑赢得了合作公司项目负责人的好感。

负责人拍了拍苏澄的肩膀,笑道:“来,介绍一下这次项目我的助手。”他扭头对着一宴会桌前和众人谈笑的男人喊道:“小唐!来!”

唐榕上一次的工作完成得很好,这一次的项目部门经理特意派他去试炼试炼。唐榕很有干劲,漂亮干净地完成了被交给他的所有事。

唐榕正和同事聊得甚欢,听到负责人喊他,回头答应一声,走了过去。

负责人拉过唐榕,对有些愣神地苏澄道:“介绍一下,这是我这次的助手小唐,真的很棒一小伙。小唐,这是合作公司的苏经理。”

唐榕和苏澄一样诧异,他压根儿没想到自己躲了三天的人居然在这里碰上了,顿时翻了个白眼。

而这边的苏澄从未预见到,甚至是想都没想过,唐榕可以独当一面。

他穿着修身的西装,系着整洁简约的蓝色领带。唐榕的身材不错,人长得也挺高,褪去了曾经畏缩的神情之后,完全就是一个自信迷人的男人。

这样的落差,几乎让苏澄浑身僵硬。

唐榕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苏经理您好,我是唐榕。”

苏澄看着那张名片,缓缓地伸手接下,在口袋里用手指撕着。

唐榕没有表现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认识苏澄的样子,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了。苏澄远远地看着唐榕和周围人聊天时露出的爽朗的笑脸,心里的空洞感越发强烈了。

唐榕是那么从容和开朗,周围的人都好像被他的魅力感染了,因为他幽默的言论而忍不住发笑,所有人都是拿那么温和的眼睛看他。

唐榕这样的笑脸连苏澄都没见过,他又凭什么可以在别人面前露出来呢?苏澄觉得自己本该是唐榕世界的唯一,都是那场事故让这一切都变了。

苏澄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窒息感,他的胃开始抽痛了。苏澄本来就胃不好,现在更是感觉难受。

自由进餐时间到了,苏澄坐在角落里独自一个人喝着香槟,看到有人搭上唐榕的肩,亲密地和他说着,唐榕扬着嘴角,眼睛十分明亮。

那股明亮几乎刺伤了苏澄的眼睛,难以忍耐的怒火开始占据他的内心。唐榕和众人分开,到了角落的一张桌子边,拿了一只螃蟹,准备坐下来啃个蟹脚的时候,苏澄走了过来。

苏澄二话不说拽起唐榕的手腕,把他拉进了大厅走廊里,周围人都聚在一起吃着东西,没有人注意这两人。

唐榕讶异道:“你干嘛?”

为什么一面对他又换回了这种表情?苏澄气炸了,他真想打开唐榕的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他踢开工具间的门,把唐榕推了进去。

苏澄把唐榕推在架子上,噼里啪啦掉下来一堆钉子,旁边挂着的清扫用具也被挤得掉了下来。

因为胃痛,苏澄的力气不算很大,但唐榕已经彻底被激怒了:“你他妈给我适可而止!!”

苏澄:“我只是想让你认清自己的位置。”

唐榕推开苏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冷笑道:“看见我和别人说话你生气了?我告诉你,你活该。我就想问问你了,你就不能找找自己身上的原因?”

苏澄吼道:“我没有错!!”

唐榕:“吃屎去吧。”

说完,唐榕转身就走,怒火中烧的苏澄把他拉了回来,拽下他的领口,狠狠地咬了一口唐榕的脖子。唐榕吃痛地大叫了一声,脖子上马上出现了一圈可怕的青紫牙印。

苏澄从唐榕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松开他,走出工具间,从外面把门反锁了起来。唐榕错愕地瞪大眼睛,捶着门暴怒道:“苏澄!!”

看见唐榕气到扭曲的脸,苏澄似乎又找回了当初的那一点快感,他冷笑道:“乖乖呆在这里,餐会结束了我再来。”

说完,苏澄把唐榕的手机关机,扔进了过道边的垃圾桶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唐榕使劲地喊着,狠狠地扭动着门把手:“苏澄!!你给我站住!!”

苏澄走远了,唐榕愤恨地踢了一脚大门,喘了几口气,靠着墙壁站住。他摸了摸自己痛得火辣辣的脖子,刚才苏澄那口简直让他觉得自己会动脉破裂而死了。

工具间里阴阴冷冷的,只有一盏白炽灯泡呲呲地在头顶响。唐榕坐了十分钟,中途也尝试过使劲大叫砸门,外面也一直没人经过。

就在唐榕有些绝望的时候,一个清洁工大爷走了过来,唐榕欣喜若狂,赶紧拍着门:“大爷!大爷!”

大爷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垃圾掉了一地,差点被唐榕给吓跑。唐榕赶紧解释说他是不小心把自己反锁在这里,让大爷赶紧帮他把门打开。

清洁工大爷将信将疑地打开门,唐榕松了一口气,帮大爷把垃圾捡回垃圾袋,又是道谢又是赔礼道歉。

唐榕从垃圾箱里捡回自己的手机,遮好自己脖子上的牙印,迅速地找到自己的负责人,说自己家里突然有点急事要回去一趟,趁着苏澄还没发现自己,提前离开了餐会。

唐榕回到了这三天以来一直住的酒店,刚刚进门,电话就响了,是苏澄打来的。唐榕直接挂了,顺便拉黑。

唐榕给自己的脖子上了点消肿药,痛得他呲牙咧嘴。上药途中,唐榕忽然就觉得这个动作十分熟悉,就好像自己以前经常做似的。

唐榕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其他事,只好作罢。

唐榕躺在床上,心里郁闷万分。老是住酒店也不行,自己经济能力也跟不上,但是唐榕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苏澄永远都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他永远都只觉得别人应该事事顺着他,事事服从他。唐榕觉得,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真的太累了。

他已经想放弃了。

唐榕掏出手机,找到苏澄的微信,打上了短短的两个字,“分手”。

他准备发送的时候,又想了想,觉得分手这句话说出来还是要比写出来更有诚意——就算苏澄这人再渣,唐榕也不是那种连分手这种事都只会在微信上说的人。

他对得起自己和苏澄走过的这三年,这大概也是他对苏澄最后的诚意了。

唐榕暂时把苏澄从黑名单里移出来,打电话过去,对方却不知为何突然关机了。唐榕没法了,只好先算了。

不一会儿,唐榕就接到了经理的电话,说是突然有个很急的报表要做希望他能做一下,正好现在其他人都在餐会。唐榕爽快答应,回到了公司,暂时把和苏澄分手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苏澄没有再打电话过来,唐榕也觉得世界清净。

就这样,唐榕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回过家了。

某天晚上加班时,唐榕在自己的办公桌里找了半天硬盘,却怎么找也找不到。硬盘里有比较重要的资料,唐榕急用。

唐榕觉得自己多半是放在家了,可他也不想打电话给苏澄。一看时间,现在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到家估计十点多,赶快去拿了快走吧。

唐榕开车来到家,转钥匙的声音都使劲放轻。客厅里黑漆漆的,一点儿动静也听不到,不像是有人在。

唐榕悄悄地走过客厅,忽然发现客厅地毯上散着很多啤酒瓶。唐榕眉头一皱,心生厌烦。

唐榕轻轻地扭动卧房的门把手,从门缝当中,他看见苏澄背对着他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估计已经睡着了。

唐榕蹑手蹑脚地走进房内,拉开床头柜第一层的抽屉,扫了一眼没见到,轻轻关上,拉开第二层,果然看到自己的硬盘放在里面。

唐榕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不小心磕到一个钥匙扣,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响。苏澄没什么反应,唐榕才揣着硬盘关上门离开了。

唐榕走过走廊,刚刚准备出去,客厅的灯“啪”的一声被打开了。

唐榕浑身一惊,回头一看,苏澄站在走廊尽头,手按在开关上,神情阴冷。

唐榕解释道:“我是回来找东西的,你继续睡吧。”

苏澄却意外地什么也没说,而是捂着肚子,头上全是冷汗,脸色很差。

唐榕:“怎么了?不舒服?”

苏澄吃力道:“送我去医院。”

苏澄的胃溃疡犯了,喝完那些酒时他就感觉不太对劲了,本想吃点胃药忍一忍,没想到这一次似乎是急性的。刚才唐榕进来时苏澄也发现了,但他实在是痛得说不出话来。

唐榕已经全然不记得苏澄有胃溃疡的事了,心里顿时开始为一个星期前的事生气:“你这是求人的口气吗?想我送你去就客气点。”

苏澄的胃绞痛得他有些站不住了,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他感觉喉咙一阵恶心,忍不住吐了出来。苏澄本来就没吃晚饭,吐的全是酸水。

唐榕一愣,没想到苏澄会这么严重,他扶住苏澄的身体,讶异道:“怎么了你?胃溃疡?”

苏澄没力气和他说话,胃部的剧痛让他连跟上唐榕的脚步都很困难。唐榕架着他出了家门,来到停车场,把苏澄放在后座,飞速地驶去医院。

Chapter.08 说不出的话

送到医院后一查,唐榕才知道,苏澄真的是胃溃疡,而且他的胃病已经很多年了。

苏澄做了个胃镜,吐得稀里哗啦的。医生埋怨苏澄本来就胃不好还喝这么多酒,简直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苏澄做完胃镜,整个人都虚脱了,喉咙麻醉药效还没过,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唐榕问了医生有什么注意事项,酒肯定暂时不能喝了,刺激性大的食物更不能吃,平时也不能过度劳累,心情平和一点。

就这样,唐榕更没法提和苏澄分手的事了。

苏澄现在病了,唐榕甚至都不知道应该找谁来照顾他,苏澄的家人朋友,他是一概不知。最后,唐榕从苏澄的通讯录里找到他上司的电话,打去帮苏澄请假。

唐榕陪了苏澄一晚上,说是陪,其实也只是坐在旁边打瞌睡,偶尔看看他而已,苏澄也不舒服,没和他说话。

第二天早上,苏澄部门的几个下属过来看他,看见唐榕时都特别惊讶,他们都认得唐榕是合作公司的员工。

唐榕只好说他和苏澄其实是好朋友,说出这话时,下属间的气氛顿时有些莫名的微妙。

下属们象征性地带了点礼品,关照了一下苏澄的身体,便离开了。唐榕看得出来他们并不喜欢苏澄这个上司,关心的话看似热情,实则机械而形式。

以苏澄的性格,这么不讨好也只能怪他自己。苏澄对下属们的关心也不为所动,没有说谢谢,甚至也没有从自己手上的书中抬起头来。

唐榕有时真的觉得苏澄有点可怜,但是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同事们离开后,唐榕沉声道:“别喝那么多酒了,再喝下去你的胃都要烂了。”

“……”

唐榕看了看时间:“下午我要去上班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尽量过来。”

苏澄这才把目光从书中移开,盯着唐榕,麻醉过后的喉咙还有些沙哑:“我没有让你走。”

唐榕:“我不是你仆人好吗?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我又不是说再也不来了,下班过后我会来看你的。”

苏澄:“我比你的工作要重要。”

唐榕深深地叹了口气:“你没有权利看不起别人的工作,就是因为你这鼻子看天的样子你的下属才会那么疏离你,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们有多想躲着你吗?”

苏澄的口气冷漠,透着近乎一种理所应当的残忍:“我凭什么要管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听我的安排。”

唐榕:“算了,不想和你废话。”

唐榕起身离开了病房,但在离开医院之前,唐榕找到了负责照顾苏澄的护士,诚恳地希望她能多忍耐一下脾气不好的苏澄。

唐榕开车往公司赶,路上不禁叹气,苏澄生病的时机太不巧了,该说的话也还是没能说出来。

唐榕知道一句话,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一个人的全部,原来的他多多少少是赞同这句话的。但是现在,这句话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可笑最无知的言论。

下午的工作做完之后,唐榕在外面餐厅里打包了一份老鸭汤,买了点水果,开车去了医院。刚刚进入医院大厅,唐榕就和一个急匆匆的矮小男生擦肩而过。

一个诧异的声音响起:“唐哥?”

唐榕回头一看,身后站着的竟然是小冉。

小冉惊喜道:“真的是你呀唐哥!!”

说实话,看到小冉唐榕有些头疼,他无奈道:“我有事儿,改天再联系吧。”

小冉兴奋地靠了上来:“什么事?”

“来医院还能有什么事?”唐榕道,“我看你挺急的,有什么事儿你就先走吧。”

小冉眼睛一转,拿出手机给谁打了个电话,只说了简简单单的一句“突然有事不去了”就挂了。小冉亲昵地抱上唐榕的手臂,笑道:“现在没事儿了,我陪你嘛。”

“开什么玩笑呢?”唐榕皱眉道,“苏澄病了,我要去照顾他。”

小冉一听,不悦地撇了撇嘴,但他坚持道:“那就一起去呗,我给你打下手啊,刚好我也认得他的嘛。”

“你别去帮倒忙了。”唐榕道,“我和他还没分手呢,我带你去他面前作妖?我上个班他都不给我好脸色,你不得气死他?”

“那你快分啊。”

唐榕白了他一眼,走进电梯,小冉跟了上来。

小冉:“唐哥,你看我今天这身打扮怎么样,你喜欢吗?”

唐榕随随便便看了一眼,小冉这次穿得比上次那个混社会的样子正常多了:“比上次顺眼。”

“你喜欢我就这么穿啊。”

唐榕皱皱眉:“别说得像我是你老公行吗?我跟你什么事儿也没有。”

不论唐榕怎么说,小冉就是赖着不走,一直跟着唐榕去了苏澄的病房。苏澄抬头,一眼看到唐榕身后的小冉,脸色都变了。

小冉和苏澄打了个招呼,眼睛闪闪地放在唐榕身上。

苏澄不悦道:“你来干什么?”

唐榕:“他硬要来的。”

唐榕帮苏澄架起桌板,把汤盒放在上面,回头对小冉道:“帮忙把橘子剥一下。”

小冉赶紧答应,从袋子里拿出黄澄澄的橘子,正准备洗个手剥的时候,苏澄冷冷道:“别动。”

小冉不悦道:“苏澄,我帮你剥橘子呢。”

苏澄冷笑:“谁知道你的手摸过什么东西?”

唐榕皱眉:“你过分了啊,别人是来帮忙的。”

唐榕只是出于礼貌帮小冉解一下围,在场的两人都会错了意,床上的苏澄脸黑了大半,眼睛愤怒得像是要喷火;小冉以为唐榕特意帮着自己怼苏澄,爱慕万分地望着唐榕。

病房的气氛降至冰点,只有唐榕一人哗哗地从塑料袋里拿出餐具。唐榕把一次性筷子掰开,放在餐盒上,道:“行了,趁热吃吧,吃完我再陪你会儿我就回去加班了。”

苏澄:“喂我。”

唐榕:“……啊?”

苏澄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喂我。”

唐榕不解道:“干嘛啊?自己吃呗。你只是胃溃疡又不是断手断脚。”

小冉冷哼道:“就是,你多金贵啊?”

苏澄:“我让你说话了吗?给我滚。”

小冉以前多少还是有些怕苏澄的,但现在他有底气多了,生气地把话顶了回去:“唐哥又不是你的仆人!他工作这么忙还要抽空来照顾你,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指使他?!”

苏澄紧紧地捏着拳头,眉间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都敢开口叫唐哥了?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

看两人快要吵架了,唐榕无奈道:“行了行了,这么大声一会儿别人该投诉了。小冉,你先回去。”

小冉委屈地望着他:“唐哥……”

“回去,改天联系你。”

“你连我号码都没有怎么联系啊?”

唐榕:“……下次见面再说吧。”

小冉走后,唐榕坐下来,用勺子舀起一瓢,递到苏澄嘴边,苏澄张嘴含下,问道:“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之前偶然在路上碰到了。”唐榕道,“他说我们一起去过KTV。”

苏澄顿了顿,眼睛一眯:“你还记得KTV的事吗?”

唐榕顿了顿:“不记得了,他也没有和我说,发生了什么?”

苏澄:“没什么。”

唐榕舀饭的手一停,搁下勺子,靠在了椅背上:“你知道你说谎的样子看起来真恶心吗?小冉都告诉我了,说你让我学学他的口活儿。”

苏澄却没有露出一丝惊慌,而是淡然道:“你也说谎了。”

唐榕皱着眉:“你难道不应该和我道歉?”

“我告诉你做什么,你就去做,有什么问题吗?”

苏澄说这句话的表情让唐榕感到深深的厌恶,他因为苏澄生病而做出的忍耐再也无法遏制。

他站起来,沉声道:“你真是烂透了。”

说完,唐榕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怒气冲冲地走到停车场,唐榕才发现自己忘了和他说分手。

唐榕也没那个心情再回去,苏澄几乎已经冲破他的底线了,他也懒得管他什么胃病不胃病的,为了苏澄他也算是破例一次,拿出手机直接微信给他发了个“分手吧垃圾”,太急没发现地下室网络不好,消息旁边是个感叹号,就驾车离开了医院。

苏澄独自一个人坐在病房里,看着有些冷掉的汤,喝了一口,感觉没有一点味道。

苏澄静坐了一阵,忽然抬手暴怒地打翻了桌上的饭菜,愤怒地怒吼出声。赶来的护士被他吓得不轻,呆呆地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唐榕是唯一一个惧怕他但是却爱慕他的人,他就像扑火的飞蛾一样靠近他,进入他的世界。

可是一切都变了,唐榕现在不再害怕他了,苏澄甚至感觉,他不再喜欢他了。唐榕现在看他的眼神只有不理解、不悦和恶心。

如果苏澄有这个选择权,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把唐榕变回两个月前的时候,可是这不现实,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了。

他以前和唐榕的相处,似乎除了时不时的暴力、冷嘲热讽、命令指示,还有那粗暴的性爱之外就没有其他内容了,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显得如此单调。

他甚至不知道唐榕的爱好,他的生日,他的家人。

苏澄从不会带着唐榕出去玩,从来没有在乎过任何一个节日的庆祝;他因为讨厌唐榕那副懦弱的表情而拒绝和他接吻,却宁愿和一个一夜情对象唇齿交缠——

他几乎从未在乎过唐榕的真正感受,唐榕露出越痛苦的表情,他便越有种受到重视和宠爱的满足。

唐榕迷恋苏澄的同时,也在苏澄的心中种植着依赖性,这样扭曲感情的影响是双方的,到现在苏澄才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接受唐榕的离开。

唐榕离去的威胁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随时都有可能坠落下来,让他断气。

Chapter.09 一点一滴

唐榕回到家,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顺便换了件外套,准备走的时候,手往兜里一摸,忽然摸到了一把钥匙。

钥匙看起来有点像保险柜的钥匙,唐榕转念一想,难道他还在家里放了私房钱?

唐榕觉得既然这个钥匙在自己衣服口袋里,那就代表那保险柜应该也是他的,反正他也要分手了,属于他的钱带走也是应该的。

唐榕在客房衣柜里找到了保险柜,不仅要钥匙而且要密码。唐榕输入了几次自己一般会选择的密码,居然都显示错误。

唐榕于是开始在苏澄房间里翻找起来,最后在床头柜里找到了苏澄以前的一本病历,看到了他的生日,试了试输入,居然对了。

唐榕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在表明,他曾经真的很爱他。

保险柜里有几份文件,现金没多少。除了这些,还有一个精致的盒子。唐榕把盒子取了出来,打开来一看,里面装着一只一看就十分昂贵的手表,下面还垫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他自己的字迹:“苏澄,生日快乐!之前看到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品牌,就买了一块,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颜色,希望你可以试着戴一戴——唐榕。”

唐榕读完字条,半天都没说话。他在地上蹲了半天,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要是可以的话,唐榕想抓住两个月前的自己的衣领,质问他究竟喜欢苏澄哪一点,说出来让他也喜欢喜欢。

唐榕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澄的聊天页面,自从给他发了消息之后他还没有回复。然而,打开之后唐榕才发现,上一条分手的消息居然发送失败了。

唐榕犹豫了半天,手指在重发选项上停了半天。

唐榕其实不是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理智告诉他这段没有感情的感情该结束了——可是,唐榕也有着大于常人的执着,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有可能去做出某些改变的。

最终,唐榕叹了口气,删除了那条消息。

一个星期之后,苏澄出院了。唐榕接他回家,苏澄打开冰箱一看,发现以前那几听啤酒居然都被换成了加多宝。

唐榕简单收拾着一周没人住的家里,道:“别喝酒了。”

苏澄关上冰箱门,沉声道:“谁允许你擅自决定了?”

唐榕:“这也是我的家,我有权利决定,我就是把冰箱整个从楼上扔下去你也拦不住我。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做事不需要你允许。”

苏澄似乎是费了很大的劲才忍住不对唐榕发火,他质问道:“你那几天到哪儿去了?”

“哪几天?”

“不在家住的那几天。”

“酒店啊。”

“为什么?”

唐榕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回头睨了他一眼,朝着卧室走去:“你说呢?”

唐榕来到卧室,撤掉原来的床单和枕套,从衣柜里拿了一套新的出来。苏澄走进来:“你干什么?”

“我今晚要在这儿睡。”

苏澄道:“你干嘛不睡客房?”

唐榕:“你也知道那叫客房?我是主人我干嘛睡客房?”

苏澄:“我不想和你一起睡。”

“那你去睡客房啊?”

唐榕没管苏澄的意见,到浴室洗了个澡,进来就躺下了。睡客房苏澄是万万不愿意的,只好躺在了床的另一侧。

苏澄翻过身,看见唐榕的睡脸,觉得浑身不舒服。他基本上不和唐榕睡在一起,现在真让他睡,他着实睡不着。

最后,苏澄实在是受不了这样逼仄的感觉,直接站起来,打开卧室的门,狠狠地砸上。唐榕什么也不说,他甚至连眼睛也没睁开。

苏澄打开客房的门,来到这张他以前几乎没睡过的床上。被子和枕头都透着冰冷和潮湿的气息,还有一种沉闷的奇怪的味道。

唐榕以前一直睡在这里,忍受着这种瑟缩和气味。

第二天是周日,苏澄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好在今天不用上班,他拖着昏沉沉的头起床,没有看到唐榕的身影。

苏澄在家里无所事事,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他昨晚只吃了白粥,很快就感觉饿了。他正想喊唐榕给他弄吃的来,忽然才想起来唐榕不在。

苏澄打电话给唐榕,对方接了之后,苏澄道:“回来接我去吃饭。”

唐榕:“自己去。”

说完唐榕就挂了。

几分钟后,唐榕又打回来了,这次他说:“要接可以,语气客气点。”

这次挂电话的是苏澄。

半个多小时后,苏澄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只好叫了个外卖。外卖送到之后,苏澄吃完,把餐盒留在了桌上,等着唐榕回来收拾。

唐榕是在下午两点多时回来的,回来之后,他看到餐桌上的剩菜剩饭还有餐盒,皱眉道:“自己吃自己收拾。”

苏澄坐在沙发上不为所动,似乎在无声地抗议着唐榕不来接自己吃饭的事。

唐榕:“随便你咯,反正我是不会收的,你就放那儿留着长蛆吧。”

唐榕说完就回房了,几分钟后,他听到餐厅传来塑料袋哗啦哗啦的响声,他都完全可以想象苏澄暴怒地把垃圾往袋子里塞的场景。

唐榕忍不住打开门朝餐厅偷偷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苏澄在和垃圾较劲。苏澄似乎完全没有生活常识,把剩汤剩饭和餐盒一起一股脑塞进袋子里。

虽然苏澄愿意动动他金贵的手是好事,但唐榕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拉住他的手臂,道:“你懂不懂什么叫垃圾分类啊?”

苏澄:“那你怎么不来?”

唐榕蹲下来,从湿湿的垃圾袋里用手指拈起一个塑料餐盒,丢到了另一个袋子里:“不就动动手的事吗?”

苏澄站在一边,一脸的不耐烦。

唐榕装完垃圾,站起身,扫了一眼被残羹溅上的餐桌:“你不会连擦个桌子都不自己动手吧?”

苏澄冷冷地望着他。

唐榕懒得同他废话,从厨房拿来抹布,沾湿水,贴在桌上,把苏澄拉了过来。唐榕使劲地把苏澄的手按在抹布上,开始擦起桌子来。

苏澄想反手给唐榕一拳,唐榕却钳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桌子面前,另一只手不死心地擦着桌子。

唐榕看着他:“你不能总是这么自私。”

苏澄始终不愿意,他觉得这完全颠倒了身份,他和唐榕的感情本来就不是对等的,也不该是对等的,这些事应该是属于下等的唐榕来做才对。

苏澄不停地挣扎着,臀部无意间摩擦着身后站着的唐榕的胯。唐榕很久没有做过了,容易摩擦起火。

唐榕忽然想起了之前小冉偶然提到的他和苏澄都是1的事,他突然就有些好奇他以前和苏澄的性生活来了,虽然他现在对苏澄无感,但生理需求还是可以互相满足。

苏澄的身材不错,长相也是唐榕喜欢的类型,按理说这方面的事应该和唐榕很合拍。唐榕突然搂紧了苏澄的腰,道:“要做吗?”

出乎意料的是,苏澄抬手就给了唐榕腹部一肘,唐榕没料到他这一出,硬生生地挨了一下,痛得他直抽气。

苏澄似乎打了才知道自己动手了,他愣了几秒,神情出现了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一瞬间的慌神。

但那眨眼间的神色消失了,苏澄恢复了他一贯的冷漠和憎恶的眼神,甚至比平时还要更让人感到心寒。

苏澄转身进了房间,锁上了门。

唐榕捂着肚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澄离去的方向,怒道:“神经病啊你?!不做就不做!!”

只有苏澄自己知道自己不对劲,他竟然会因为唐榕的一个动作而失去控制。

他发现,现在的唐榕正用一种让人煎熬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原本既定的一切,他的生活,他的情感。

苏澄是矛盾的,他既不想和唐榕分开,但他也不想被唐榕靠得太近。他不知道被现在这个唐榕入侵的结果会是如何,反正一定会是不好的结局。

唐榕的靠近让苏澄感到烦躁和不安,他不知该如何描述这种仿佛被人踏入禁区的不适感。

外面的唐榕揉着自己的肚子坐在沙发上,呆坐了一阵,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只当初未能送出的手表,盯着它发呆。

唐榕在给自己一个机会,他也在给苏澄机会。

自己曾经软弱到连一个普通的礼物都无法送出的地步,就因为如此,现在退出的话,似乎无法向那时的自己做出任何交代。

黑色表盘上的秒针静静地往前摆动,似乎在为某一重要的时刻开始倒计时。

Chapter.10 独占欲

那天晚上苏澄把门锁了,无论唐榕在外面怎么骂怎么吼,他都不开门,唐榕没办法,只好睡了客房。今天夜里温度挺低的,唐榕在客房睡了一晚,感冒了。

唐榕本来就患有鼻炎,一感冒就鼻塞流鼻涕,眼睛还止不住地流眼泪。苏澄起来后,唐榕忍不住骂道:“都是你害得我感冒了。”

苏澄仿佛未闻,神情冷漠地打着领带,唐榕觉得他说不定看一条狗都比看自己要热情。

唐榕脸色阴沉得可怕:“听见没?”

苏澄冷冷道:“所以呢?”

“是谁昨天把我关在外面的?”

即使是现在,苏澄回想起昨天那场景,都感觉心里毛毛地不对劲。那股不舒服的劲就好像被一条满身是冰凉鳞片的蛇给缠了一番似的,让苏澄难以忍受。

但苏澄没有表现在脸上:“要住就给我忍着。”

唐榕:“你这是在逼我搬出去吗?”

苏澄:“……”

唐榕一会儿还要上班,没有太多时间陪着苏澄在这耗。他笑了,但笑容里却透着隐隐的愤怒,和极力的忍耐。

唐榕:“你没意见?那好啊,看来我昨天就不该退房的。”

唐榕也并没有真的想要反悔,既然做了要继续和苏澄过下去的决定,他就不会轻易食言。说实话,他真他妈佩服自己的忍耐力。

唐榕打开门准备走,前脚迈出去,后脚还没跟上,苏澄就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把他拖了回来。

苏澄把唐榕摁在门板上,怒不可遏:“你敢!!”

唐榕扯开他抓着自己领子的手,声音丝毫没有透出哪怕是一点点的示弱:“刚才那么拽的又是谁啊?一个劲地逼我又死抓着我不放,我真的搞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说完,他便甩开了苏澄的手。

唐榕来到公司,今天的他本来被安排在上午要帮忙做个营销展示的,但经理看他感冒太重,说不了几句话就要流鼻涕,只好先找了个人代替他。

经理劝他中午就别加班了,找个药房先拿点药。唐榕坐在办公桌上敲着键盘,心里纳闷自己以前明明抵抗力那么强的,就这几年身体怎么变得这么差。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唐榕正准备出门去买个药,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前台打来的。前台接待告诉他:“唐先生,有位姓苏的先生找你。”

唐榕一下懵了,他认识的姓苏的除了苏澄还有谁呢?苏澄找他准没什么好事,唐榕又怕他在公司闹腾,只能火急火燎地赶下去。

来到大厅,唐榕远远地便看见苏澄坐在访客区里,周围人太多唐榕不好冲他大声吼,跑过去低声喊道:“你来干嘛?”

迎接他的是迎面抛过来的一个塑料袋,唐榕接住一看,袋子上写着“同仁堂”。

唐榕一时还有些不敢相信苏澄这人会专程跑过来给自己送药,愣了半天。苏澄什么都没说,站起来就走了。

唐榕皱着眉看着他离开,最后叹了口气,回办公室了。

苏澄不是专门来的,他才没那个闲情跑来关心唐榕这么点小病小痛。他是跟着上司到位于这附近的公司旗舰店来视察的,正好这里离唐榕所在的公司很近,期间又有同事去了药店。

苏澄走出唐榕所在的公司时,在从街边驶过的公交车的窗玻璃上,看到唐榕往回走的背影,模模糊糊的并不真实。

苏澄突然感觉心中一空,仿佛自己错失了什么东西。

以前的苏澄从未感受过这般空荡,他从不认为自己会是个患得患失的人——但是,刚才唐榕的背影,却让他有了一种怅然若失的错觉。

苏澄把这种感觉从心中排除,沿着步行街,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苏澄下班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独自一个人待在了办公室里抽烟。家里的啤酒都被唐榕给换掉了,他便从公司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几瓶。

苏澄不太想回家,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但他又觉得在办公室待着太累,正寻思着到哪里去放松放松,电话就响了。

打电话来的是几个月不见的某位炮友,上一次和他见面还是在苏澄生日的时候。对方的意图也很清楚,开门见山地说想见面。

苏澄反正也无事可做,就答应了。

对方问:“去哪儿?酒店还是你家?”

“酒店吧。”

对方笑了笑,说了些淫荡的情话。苏澄听着,心里却毫无任何波动。

这天唐榕下班之后便主动和经理说自己想去招标那家酒店看看,公司是做大型装修外包的,这家酒店明年要进行翻新,是重要的客户。

唐榕跟着酒店负责人在某个住户层实地看了看,研究了一下酒店所需的风格特点,在心里做着初步的考量。

负责人道:“我们这边是打算改一下现有的风格,改得更加温馨一点,能让客人有宾至如归的舒服的感觉。”

唐榕:“那您的意思是减少使用现在这些硬朗的元素吗?”

“对,但是需要保留一些……”

两人走到电梯门口,打算乘电梯下去。电梯打开,里面和外面的人一抬头,对上了眼,双双愣住了。

苏澄身边还站着一个对唐榕来说陌生的男人,虽然是陌生,但唐榕却觉得有些眼熟。唐榕眼中的惊讶逐渐被一股寒意所替代,苏澄全然没有想到唐榕会在这里,一时连做出反应都忘了。

负责人没有发现异样,走进电梯,唐榕却忽然道:“陈经理,您先下去吧,我想再在这层转转,一会儿下去找您。”

“好的,辛苦你了。”

电梯关上后,唐榕望着脸色并不好的苏澄,甚至懒得扯动自己的嘴角给他一个冷笑。唐榕觉得自己真是太天真了,以为苏澄帮他买个药就能改掉吃屎了。

苏澄的男伴问道:“你们认识?”

唐榕目光沉沉地放在苏澄身上,嘴里却回答着那个他甚至不想正眼去看的男人的话:“何止认识,我是他男朋友。”

男伴吃了一惊,反倒是笑了,对苏澄道:“原来你有男朋友啊?”

苏澄:“闭嘴。”

男伴耸耸肩,望向唐榕:“那就不好意思了,你的男朋友我先借一晚上,明天还给你。”

说完,男伴拉着苏澄朝着走廊里走,唐榕一言不发,苏澄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地燃起了几分报复似的快感。

但是,这份快感并未持续多久。

唐榕伸出了手,朝着两人伸过来,苏澄以为他要抓住自己,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然而,那只手却绕过他,抓住了身旁的男伴。

男人惊讶地抬起头望着唐榕,后者转过身,表情笑盈盈的,扬起的嘴角甚是迷人。唐榕笑道:“别跟他开房了,跟我吧。”

男伴呆呆地愣住了,半天都说不出话。

苏澄心里一抽,他抓紧了男伴的手臂,看似和唐榕争得不相上下,但他眼睛里却没有这个人,只有唐榕,只有让他火冒三丈的唐榕。

唐榕走近,低头磁磁地笑着:“怎么样?我可是一个好男人啊?”

男伴真的对唐榕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我们三个人一起玩吧?”

唐榕摇摇头:“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多人行。”

唐榕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在便签上写下一串号码,撕下来“啪”一声贴在了男伴的屁股上,笑道:“记得联系我哦。”

说完,唐榕转身走了。

男伴:“你男朋友可真……”

然而,苏澄阴沉的表情却让他霎时噤声,极端的嫉妒和近乎疯狂的愤怒占据着他的眼眸。

唐榕那么无视他,那么挑衅他。

苏澄拉起男伴的手臂,粗暴地把他往房间拖动。后者被扔在床上,身上地衣服被暴力地扯开。

男伴惊恐地看着苏澄,他完全没感觉到苏澄有任何想要上床的欲望,自己仿佛已经变成了他用来发泄怒气的工具。

男伴怒道:“你干嘛?!轻点行不行?!”

失去理智的苏澄却迎头给了他一巴掌,把地方给打得懵懵的。苏澄揪紧他的衣服,草草地润滑,直接捅了进去。

身下这人再怎么身经百战也受不了苏澄这么粗暴,抓着苏澄的领子痛得大叫。苏澄不想管他,他甚至没觉得自己在做爱,他只是想发泄一下。

毫无任何快感可言的性爱结束了,男人被苏澄折磨得痛苦不堪,他踢开苏澄,趴在床上喘气。

半晌,男人穿好衣服站起,不可置信地瞪着苏澄:“我要是再找你我就有病!!”

男人气冲冲地打开门想走,苏澄忽然按住他开门的手,脸上布满了沉闷的阴影。苏澄命令道:“把刚才唐榕给你的电话给我。”

“凭什么?”

苏澄捏着男人的手指用力:“给我。”

苏澄的语气和脸色让男人感到了几分恐惧,他当苏澄床伴挺久了,从来都没见过苏澄这副模样。他觉得自己要是不给他,也许会被苏澄打死在这里。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便签,扔在苏澄身上,顺手还了他一巴掌,憎恨道:“我真替他感到可怜!!”

说完,伴随着房门的巨响,房间里只剩下了苏澄一人。

苏澄捡起那张便签条,左脸火辣的痛感似乎也变得不是那样的难以忍受。他打开手机的通讯录,找到唐榕的号码,忽然发现,两个号码根本对不上。

苏澄按照便签条上的号码打了过去,结果是空号。

苏澄放下手机,早上那种空荡的感觉再次浮现在他的心里,而这一次,还有别的东西。苏澄以前从未体会过这些情感,不知名状,也无法言说。

他开车回到家,打开门的时候,洗完澡的唐榕正从浴室里出来。

唐榕看到苏澄似乎被打了的左脸,挑了挑眉。

苏澄沉声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唐榕擦着头上的水,打着哈欠,道:“因为我对他感兴趣啊。”

苏澄举着那张便签,冷笑:“但似乎你给错号码了。”

唐榕的嘴角一沉,他扯下头上的毛巾,一直走到苏澄的面前,直到两人的距离几乎快变为零:“你是不是当我不存在?”

苏澄:“我暂时不想和你做。”

“这就是你出去乱搞的理由?”唐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的脑子里有男朋友这个概念吗?我不是你的炮友,我是你的男、朋、友!是你一旦有了就不能再找别人的人!”

“……”

唐榕:“我直接把话说清楚了,你要是还出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勾搭,你就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唐榕说完便回房了,意外地,苏澄没有发火,没有生气,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Chapter.11 不喜欢

唐榕第二天就重新住回酒店了,那一天苏澄就给他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消息也一连串的炮轰下来,唐榕一个也没接,但是消息都看了。

唐榕约左大佑出来喝酒,喝到有点醉了,趴在桌子上说胡话。

左大佑:“哎哟你看看你喝的,我送你回去吧。”

唐榕醉醺醺地哼着:“别……我不回家……”

“怎么了又?”

“我不想看到苏澄的脸……”唐榕眼神木木地看着火锅里翻滚的油,突然怒从中来,跟发酒疯似的拿筷子敲着桌上的啤酒瓶,“那个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混球!!操他妈!!”

左大佑惊恐地看着唐榕,小心翼翼地问:“到底怎么了?”

“他就是个人渣……我当初怎么会喜欢上他这种人……究竟是为什么……”唐榕打着酒嗝,看着不知道该说啥好的左大佑,抓着他的肩膀不满地抱怨,“你告诉我为什么……”

左大佑没法和喝醉的人交流:“我怎么知道啊……”

唐榕激动了,抓着左大佑的领子使劲摇:“你告诉我!!你说啊!!”

左大佑赶紧把唐榕按住,幸好他们坐的是包间,不然他还真的丢不起这个人。

左大佑低声吼道:“行了行了!”

唐榕抱住左大佑的肩膀,破罐子破摔:“这恋爱老子谈不下去了!!大佑!你来跟我试试吧!!”

左大佑崩溃了:“你饶了我吧!!我叫你一声爸爸了!!”

左大佑待不下去了,赶紧结账走人。他把唐榕塞进车里,问了好久才问出唐榕现在住的酒店位置。

到了酒店门口,左大佑把唐榕架下车,走进酒店大厅,跟前台解释了一番,报了唐榕的号码,查到了他的房号。

酒店一层有个西餐厅,此时正好有个服务员走出来倒垃圾,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唐榕几星期不见的小冉。

小冉一眼就看到了被人架着走进来的唐榕,一愣,扔下垃圾就跑上前,抱住唐榕的手臂,喊道:“唐哥!!”

左大佑一看来了个没见过的楞头小青年,疑惑道:“你是……”

小冉:“大哥你好,我是唐哥的朋友,他住这儿吗?”

左大佑还有些担心小冉是骗子,拍了拍唐榕问他,唐榕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小冉,眨了眨眼睛,总算是认出来了,咕哝了一声他的名字。

小冉高兴道:“唐哥!”

左大佑看确实是唐榕认识的人,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我对这儿不熟,你能不能帮我把他送回房间啊?”

小冉连忙点头,左大佑告诉他房间号,再次道了声谢,挥挥手走了。

小冉架着唐榕进了电梯,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气,反而觉得心里有些痒痒的。

小冉在这家酒店的餐厅找了个兼职,不为别的,就因为唐榕上次对他说,希望他安定一点。小冉本来以为一直游手好闲的自己会干不了多久的,结果没想到,有份工作做感觉也还是不错。

小冉来到唐榕的房间门前,轻声问唐榕房卡在哪儿,唐榕醉了听不明白,没理他。小冉只好自己找,最后从唐榕兜里翻了出来。

小冉打开房门,把唐榕放在床上,看他头上出汗,便脱掉了他的上衣。

小冉看着唐榕赤裸的上身,心里煎熬得不得了,要不是他一会儿还有工作要做,他现在铁定已经骑上去了。

唐榕睡得死死的,小冉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偷偷地弯下腰吻了吻唐榕的胸膛,再吻了吻他的嘴唇,笑了。

小冉必须要赶下去工作了,他心想自己也不能一点证据也不留,至少日后得告诉唐榕他欠了自己这一次人情。

于是,小冉躺在床边,和睡着的唐榕自拍了一张,还比了个剪刀手。

随后,小冉悄悄地离开了房间,关上了灯。

电梯里的小冉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偷笑,唐榕会住酒店那就代表他和苏澄的感情多半是出问题了,小冉觉得他俩分手的日子不远了,自己的机会越来越大了。

唐榕是小冉第一个想要认真对待的男人,他可以为了他改变自己,他才不会像苏澄那般残忍地,固执地,毫无爱情可言地对他。

苏澄那种总是高高在上,看不起别人的人,是该被好好地杀一杀锐气。

于是,小冉把刚才拍的那张照片给苏澄发过去了。很快,苏澄就打来了电话,小冉直接挂掉,拉黑。

这边的唐榕在半夜两点多钟的时候被电话铃吵醒了,他酒醒了大半,就是头昏沉沉的,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

唐榕坐起,发现自己光着上半身,他更不记得自己的衣服是怎么脱的了。

唐榕忍着睡意看了看手机屏幕,一看是苏澄,感觉头更痛了。

电话铃声无休止地响着,最后,唐榕忍无可忍地接了起来:“给你三十秒你他妈要说什么赶紧说,我头晕得很要睡觉,要是是骂人的话我直接给你挂了。”

苏澄的声音听上去很不妙,仿佛是火山即将爆发之前的沉寂:“你在哪儿?”

“酒店。”

“哪家酒店?”

“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是不是和冉亦涵在一起?”

唐榕反应了半天才发觉这可能是小冉的全名,他是有点模模糊糊的自己似乎遇到了小冉的印象:“没有。”

“你骗我。”

“骗你干什么?我现在就一个人。”

苏澄在那头冷笑了一声,笑声有些颤抖。他似乎正在经历着崩溃,或者是崩溃之后的死寂。

唐榕眉头一皱:“我不像你那样成天都给我戴绿帽子。”

苏澄:“你真的特别恶心。”

“好吧,我恶心,拜拜。”

“你在哪儿?”

“拜拜。”

“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就报警了。”

“……你这是在给别人添麻烦你知道吗?”

“我报了。”

唐榕真的快被苏澄给活活气死,生气地说了酒店名和房号。

唐榕说完就挂了电话,倒头就睡。半个多小时后,砸门声响了起来。唐榕一看钟都快三点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苏澄会这个时候跑来找他。

唐榕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果真是苏澄。

苏澄看到裸着上身的唐榕时,脸色更阴冷了。他一进屋就环视了一圈,甚至打开洗手间的门看了看,没看到小冉人,冷笑道:“走得很快嘛。”

唐榕:“我说了我没和他在一块儿。”

苏澄似乎闻到了一点唐榕身上的酒味,眯起了眼睛,声音低沉而透着危险:“你喝酒了?”

“嗯。”

“和谁?”

“关你什么事儿啊?”

苏澄突然把自己的手机扔了过来,唐榕接住一看,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的居然是自己和小冉。那时的唐榕已经睡着了,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唐榕翻了个白眼,肯定是小冉偷偷拍了照片发去给苏澄了。

唐榕:“这不关我的事,我和他什么都没干。”

苏澄:“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看,床单是干净的,套也没……”

唐榕解释到一半,忽然停下了。

他感到一阵无趣,他为什么要费心思解释给苏澄听呢?苏澄都从未想过要和他解释什么,他干嘛作践自己?

唐榕:“算了,随便你怎么想。”

唐榕穿上衣服,倒回床上。苏澄也不说话,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唐榕皱眉道:“你要走就走,要睡就睡,我明早还要上班。”

苏澄:“你不给我一个解释,我是不会走的。”

唐榕叹了口气,坐了起来,严肃道:“来,坐下,我俩谈谈。”

苏澄:“谈什么?”

唐榕:“苏澄,我首先告诉你,我没有和小冉上床,我没有和其他任何人上床。不过,我倒要问问你了,你一个到处睡的人有什么资格来问我?”

“……”

“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唐榕冷冷道,“你根本不需要一个恋人,我看你只需要一个仆人,这种根本不对等的关系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苏澄:“我和你之间本来就不对等。”

“我不管之前的我和你说过什么屁话,但我现在告诉你,感情里根本没有谁是强势谁是弱势。”唐榕沉声道,“我还没有和你分手完全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有救,但如果你不配合,我就只是个跳梁小丑。”

苏澄冷笑:“我没有看出来你认真在哪里。”

“前提是你也要认真。”唐榕沉沉地盯着他,“你能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吗?你能体会一下别人的心情吗?你就他妈只会在别人身上找问题,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累!”

苏澄:“你喜欢我,就该忍受我的一切。”

唐榕冷笑道:“别抬举你自己了,我不喜欢你。”

苏澄第一次从唐榕口中听到这句话,和唐榕交往三年多了,他从来都不知道,这种以前在他看来就是不痛不痒的句子,被现在的他说出来竟然是如此的让人疼痛不堪。

当唐榕开始折磨他,轻视他,用那种厌烦的眼神来看他的时候,他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顺从他的奴隶了。他开始在苏澄的心里占据着一席之地,开始充斥他的脑海。

苏澄从不想承认自己会喜欢一个孬种,他和唐榕在一起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他不顾一切地贴上来而已。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唐榕在逐渐地离他远去。

苏澄永远不会同意,他绝对不会让唐榕有机会离开。

唐榕就是想要报复他而已,他也就是想尝尝那种压制别人的快感罢了。

苏澄声音沙哑,甚至还带着些许嘲讽:“你只是想要报复我。”

唐榕快抓狂了:“我没有想要报复你!!你为什么就不明白?!”

苏澄神情灰暗,沉默着。

唐榕也无话可说了:“你走吧,我要睡了。”

苏澄突然走了过来,拽住唐榕的衣领,狠狠地吻上了他的脖子。他用舌头、用嘴唇去感受唐榕脖子动脉的震动,血液的流动,用牙齿去摩擦他的皮肤,直到让唐榕感到刺痛。

唐榕皮肤很白,很容易留下吻痕,苏澄又用了很大的力,很快就沿着脖子留下了一串红色痕迹。

唐榕愣了一愣,抓着苏澄:“你干嘛?”

苏澄看着那些吻痕,心里多了几分安心感。苏澄无法再从唐榕的行为里找到他爱他的证明,似乎只能靠这种方式来让他打上自己的烙印。

苏澄转身走了,只留下唐榕一个人在房里,诧异地看着他的背影。

Chapter.12 偏激

唐榕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苏澄是何等的居心叵测。他的脖子上印着一串草莓,衬衫的领口根本遮不住,贴创口贴也不是不行,但是要贴这么一串,就差戴个项链了。

唐榕没办法,只好围了个围巾,八九月份的天气,还很热,唐榕还没到公司脖子就热得全是汗。

唐榕一路上把苏澄骂了几百遍,来到办公室,一吹空调,舒服多了。邻桌的同事看到唐榕大热天的裹围巾,疑惑道:“你干嘛穿这么多?”

唐榕:“我感冒了。”

“这天是风热感冒吧?你不得捂出痱子来啊?”

唐榕尴尬地笑了笑,开始着手手里的工作,没过多久,就有同事来找他,说经理喊他有事。

唐榕来到经理办公室,经理让他坐,抬头一看穿着衬衫的唐榕脖子上却围了个围巾,诧异道:“小唐,大热天的还戴围脖啊?”

唐榕:“嗯……女朋友送的,非让我今天戴不可……”

经理顿时一副“我懂我懂”的模样点点头,回归正题:“小唐,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个事儿,下个月我们部门有个项目,我会找一些人组成项目小组,这一次,我想让你来当项目负责人,你觉得怎么样?”

唐榕有些受宠若惊:“谢谢经理!”

经理笑道:“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唐榕:“那当然,有机会我肯定得好好把握。”

经理点点头:“你这两个月表现很好,好好干,我看好你。”

唐榕点点头,心情颇好地回到办公室,打起精神开始干活。

唐榕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不错,身体健康,工作也很顺利,同事关系也很融洽,什么都好——除了苏澄。

自己要是没有和苏澄在一起,那不知道比自己现在要开心多少倍。仔细一想,自己的烦恼似乎都和苏澄有关。

时常听到有人说恋爱是让人烦恼的,但是也不是这种烦恼法吧。

今天唐榕没有加班,下班后就直接回了酒店。他刚刚整理完那个项目的初步策划,一身疲惫,但也挺满足,打着哈欠想回房早点洗洗睡个好觉。

然而,他走过走廊,就看见一个人影靠在门边。

苏澄提着公文包,一副也是刚下班的样子。看见唐榕来了,他扭过头,淡淡地往外边踏出一步,似乎在等着唐榕来开门。

唐榕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脸色沉了下来:“你在这儿干嘛?”

“等你。”

唐榕翻了个白眼:“等我干嘛?”

“你昨天的话还没有说完。”苏澄的表情甚是冷淡,“继续。”

“我现在没心情。”

唐榕打开门走进去,苏澄紧随其后,关上门,扔下公文包,拽住唐榕的手臂,似乎他不说他是不会放手了。

唐榕烦躁不已,一遇到苏澄他的心情就会被彻底糟蹋:“你能不能别来烦我?我俩一见面就吵有意思吗?”

苏澄抓着唐榕手臂的手逐渐捏紧,渐渐地让唐榕感受到愈发明显的疼痛,苏澄沉声道:“我不会分手。”

唐榕笑了一声,扯下脖子上的围巾:“你想聊是吧?那好啊,我真是谢谢你昨天给我种的草莓了,你知道我大热天戴这个东西有多难受吗?”

苏澄看着唐榕脖子上的那一串红痕,什么都没说。

唐榕盯着他,沉声道:“你到底想证明什么?还是说这只是你的自我安慰?你觉得在我身上留几个东西就能说明你对我的控制了吗?”

苏澄的眼睛眯起来,愤怒像浓雾一样开始在他的眼里弥漫,他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唐榕冷笑道:“也许你才是希望被我控制的那个人。”

苏澄突然伸手狠推了唐榕一把,唐榕跌在床上,苏澄抓起他的领子,看着他薄薄的嘴唇,几乎是撕咬着吻了上去。

苏澄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和唐榕接吻是在什么时候了,以前的唐榕对他的吻就像是沙漠里将死之人对待一处甘泉一般,渴求,但是却又抱着害怕它是海市蜃楼的胆怯。

唐榕觉得苏澄就像一只发疯的野兽一样要从嘴唇开始把他吃了,他骂了一声,推开苏澄:“你给我适可而止!!”

苏澄完全不听他的话,扯上唐榕的领子继续这个吻。唐榕觉得自己的嘴唇开始痛了,苏澄这个疯子肯定把自己的嘴唇给弄破了。

接吻在唐榕看来不是为了表达爱意就是为了表达情欲,或者两个都表达——但苏澄这个吻,他既没感觉到情欲更没感觉到爱意,唯一感受到的就只有他的疯癫。

半晌,苏澄才松开他,粘稠的口水从两双嘴唇之间拉出透明的丝来,舌头前端晶莹得仿佛凝结了一颗露珠。

唐榕吞下口中被苏澄搅出来的口水,皱着眉看着他。

苏澄伸手解唐榕的衬衫纽扣,唐榕打掉他的手,沉声道:“别碰我。”

要换在以前,苏澄绝对马上就是一巴掌下去。但是现在,他忍住了。

苏澄的手重新捏上唐榕衬衫的扣子,他把那颗圆圆的扣子紧紧地捏在指腹间,然后再狠狠地解开。

唐榕:“怎么了?不是不想和我做吗?”

苏澄:“让你做的时候你就做。”

唐榕是完全可以接受无爱之性的,所以,即使他对现在的苏澄没甚感觉,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也不是不可以。

唐榕突然坐起,伸手搂住了苏澄的腰,沉声道:“那好吧。”

唐榕无端的抚摸让苏澄心里一惊,和上次一模一样,苏澄根本无法习惯唐榕主动的触碰。他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唐榕很少敢主动触碰自己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他很不适。

唐榕的手抚过的腰部传来让人酥麻的麻醉感,苏澄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莫名的燥热,就在唐榕的手即将穿过他的衣服时,他抓住了他的手腕。

苏澄:“算了。”

唐榕:“……啊?”

苏澄从床上站起身,想要摆脱掉这种让人不安的感觉。他受不了现在这个唐榕的触碰,那双手一旦伸上来,他的精神、脑海、整个世界,都好像被抓住了。

苏澄为这种自己仿佛会被掌控的感觉感到耻辱,他不想和唐榕之间是这样的关系,他们之间应该有适当的距离,能让唐榕仰视自己的距离。

唐榕怒道:“我上次就已经忍你一次了!你不想做就别摆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

苏澄脚步一停,他回过头阴沉沉地看了唐榕一眼。他走了回来,扯下脖子上的领带,摁下唐榕的手臂,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用力地把他的手给捆在了床头的壁灯上。

唐榕大惊失色。

苏澄报复般地冷冷道:“别用你的手碰我。”

苏澄拉下拉链,掏出硬硬的阴茎,把那泛着肉色水光的龟头靠近唐榕的脸,命令道:“张嘴。”

唐榕记忆中自己还没有如此近距离的看过谁的老二,这种东西突然充盈视线带给人的震动还是太大了。唐榕嫌恶万分地偏过头,那厌恶是实打实地写在他的脸上。

唐榕是不当0的,对这东西没有什么其他爱好。

苏澄:“张、嘴。”

唐榕冷笑道:“你大可以捅进来试试,看老子不一片一片地把你这玩意儿咬下来。”

唐榕的虎牙似乎比一般人都要尖,他以前帮自己口交的时候苏澄就已经感受到了。苏澄确实难保现在的唐榕不会干出这种事来,权衡了一下利弊,苏澄还是远离了唐榕的嘴。

苏澄的手开始用力摩擦自己的阴茎,一直到整个柱体泛红,血管全都突了出来。最后,苏澄的精液全部射在了唐榕胸前的衬衫上,脖子上也溅上了一点。

苏澄低低地喘了几口,拿纸巾草草地擦了擦,便从床上翻身下来。唐榕冷眼瞪着他,胸前传来的味道简直让他作呕。

苏澄漠然的脸仿佛刚才那一刻的情欲完全不曾存在,身体上的高潮让他的精神有了一瞬间的放空,让他忘记了这些日子的煎熬。

唐榕:“你只会越来越让我感到作呕!!”

但是,唐榕厌恶的表情却在苏澄的心中挥之不去,那让苏澄的心感到了尖锐的刺痛。他不想看到他那样的表情,他想用自己的精液把那张脸给抹掉。

殊不知越这样做,唐榕的脸便越加地让他感到寒冷。苏澄别无他法,要他离开唐榕,他死也做不到,只能不断地麻痹自己的神经。

苏澄走了,唐榕后来还是想办法自己挣脱出来了。

唐榕换了衣服,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突然心血来潮抽了根烟,感觉自己好像跟几年没抽过了似的,都有些不会抽了。

第二天,唐榕一个人去了医院做常规复查,医生问他有没有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唐榕说没有,问道:“我还有机会想起来吗?”

医生:“顺其自然吧。”

看到唐榕的神色有些苦恼,医生似乎也是见过很多个他这样的病人了,安慰道:“这事儿也急不了,保持心情平和就好。有些病人可能今后一辈子也不会恢复记忆,但我还没见过有哪一个因为恢复不了记忆生活从此停滞不前了的,这事儿也没那么重要。”

唐榕点头道谢,离开了医院,约了左大佑出来坐坐。

左大佑听说唐榕去复查了,问他情况怎么样,唐榕答道:“一切都好,就是我的记忆恢复只能靠缘分。”

左大佑撇撇嘴:“说真的,我倒不希望你恢复了,这几年你也没有特别高兴的时候,恢复过来干啥?不如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唐榕:“真的一点高兴的时候都没有?”

左大佑一脸迟疑:“也不是……你刚和苏澄在一起那阵子你确实挺高兴的,应该说我还没见过你这么高兴的时候。但是后来,你就……我也说不清,感觉笑容很少。”

唐榕搅着酒杯里的冰块,侧脸在灯光里雾蒙蒙的,看起来有些落寞。

半晌,唐榕道:“我觉得我应该想起来。”

“为啥?”

“我觉得我忘了很重要的事。”唐榕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说实话,我和苏澄现在太僵了,我根本无法忍受他。我偶尔觉得他还有拯救的必要,大部分时候我觉得他无药可救了。如果我能想起从前的事的话,我可以更加理智。”

左大佑觉得阿榕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太理智,太过于执拗了:“你觉得他的过去有那么重要么?”

“那不仅仅是他的过去,那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唐榕道,“过去他对我到底什么样儿当然很重要。”

他看出来苏澄的偏激和疯狂,他就像一个患得患失的小孩,恨不得把他最爱的玩具锁在床底的箱子里。

那天晚上,唐榕偷偷回了一趟家,主要是为了拿点换洗的衣服和现金。

唐榕悄悄打开苏澄卧室的房门,冷气从房间里泄了出来。苏澄侧躺在床上,衣服下摆皱着,露着后腰,被子也滑到了另一侧。

苏澄似乎有开很低的冷气的习惯,唐榕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轻轻进屋,扯起一侧被角,把苏澄的后腰搭上。

苏澄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亮了,大概是谁给他发了微信,唐榕草草瞟了一眼,苏澄没有关闭消息预览,几个暧昧的字眼进入他的视线。

唐榕的心里并没有起多大波澜,这对于苏澄来说已经是常事了,他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就在唐榕准备走的时候,床上的苏澄却动了动身体,扭过头,茫然地看着他,半晌嘴里才缓缓蠕出两个字:“唐榕……”

唐榕没有理他,走到门口,正准备打开门,一个空调遥控器从后面砸了上来,直直地擦过唐榕的耳朵砸在门板上,掉在地上,砰咚一声。

唐榕已经心力交瘁了,他甚至懒得回头去看苏澄的表情:“我马上走。”

苏澄:“回来。”

唐榕一转身,苏澄又丢了个枕头过来,被唐榕接住。

苏澄看上去十分困倦,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颇像在说梦话:“别走。”

Chapter.13 药

唐榕:“说不想和我一起睡的人是你吧。”

也不知道苏澄是不是真的在做梦,他的语气十分暴躁与不耐,又朝着唐榕扔了好几个东西过来,甚至还有他自己的手机:“过来!!”

唐榕不耐烦地一一接住:“别扔了!我来了!”

唐榕走近,一股淡淡的酒味飘进他的鼻子里,仔细看的话,苏澄的脸确实有点红。唐榕皱眉道:“你又喝酒了?”

苏澄没有搭理唐榕,而是翻身给唐榕留了一个位置,直接倒头就睡。唐榕坐下,他觉得等苏澄清醒了多半会把自己赶走。

唐榕本想等到苏澄睡着了再走,坐着坐着困意却袭了上来,他躺在了床的一侧,慢慢地闭上眼睛睡了。

唐榕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自己还是昨晚入睡的姿势没变,身边已经没人了。唐榕打着哈欠坐起来,讶异苏澄居然没有把自己给赶走。

唐榕打开卧室的门,听到厨房传来灶台的声音。要说苏澄会亲自下厨唐榕是绝对不会信的,他走到厨房门边偷偷地朝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没人,但灶台燃着火,一个小锅放在上面,盖着锅盖,似乎在煮什么东西。

苏澄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传来:“让开。”

唐榕回头,苏澄站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似乎并没有对他的留宿有更多的想法。唐榕让开一步,苏澄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只碗,扔在灶台上。

苏澄关火,掀开锅盖,从锅里捞出两个白煮蛋,扔进碗里。

唐榕:“不是我要留宿的,是你要我留下来的,虽然你喝醉了可能不记得。”

苏澄把锅里的水倒掉,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放在了一边,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唐榕:“我劝你还是别再喝酒了,死了也没人知道。”

苏澄转身朝外走,唐榕退了两步,前者把碗往餐桌上一磕,沉声道:“吃。”

虽然只是两个白煮蛋,但苏澄能想起来给自己做个早饭唐榕已经没别的意见了。他坐下来剥鸡蛋,咬了一口,居然还是半熟的,蛋黄里面还是流体。

这点唐榕也忍了:“我劝你半生不熟的鸡蛋少吃点。”

吃完两个鸡蛋,唐榕收拾了一下东西打算去上班,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回家的本来目的,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昨晚那事儿只是个意外,他还是打算继续回酒店待着。

苏澄看见唐榕手里的袋子,表情冷峻:“那是什么?”

唐榕:“衣服,我回来本来就是来拿衣服的。”

苏澄眯着眼睛看唐榕换鞋,淡淡道:“你打算回哪儿去?”

“酒店。”唐榕道,“在你冷静下来之前我不会住这儿。”

“我很冷静。”

唐榕:“你是很冷静,冷静到把我绑在床上对我打飞机。”

苏澄却冷冷地一笑,笑容有些尖锐:“我已经把你的房退了。”

唐榕一愣,往上衣口袋里一摸,果然,房卡和押金单都不见了,苏澄不知什么时候把它们从自己的口袋里拿走了。

苏澄:“你的东西我全部拿回来了,放在客房里的。”

唐榕沉沉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不会去开新的吗?”

苏澄淡淡道:“我拿了你的身份证。”

唐榕呆呆地望着苏澄,一瞬间填满他心头的怒气太过浓厚,以至于让他感到了压抑和窒息。

唐榕气得浑身发抖,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怎么会有人可以做出这种事来?

唐榕想骂他,破口大骂,用尽浑身力气来让他付出代价。但紧接着,一种无力感却向他袭来,使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苏澄对他模糊不清的感情让他感到沉重万分,唐榕甚至开始怀疑苏澄是否真的是喜欢自己才会这么偏激,还是说自己其实只是他的仇人,什么男朋友什么交往都是假的,苏澄只是想要报复自己而已。

唐榕觉得这个世上已经没有药可以拯救苏澄了,他却还在这里徒劳地苦苦坚持。

唐榕冷笑:“怎么?你打算把我关在家里?像个宠物一样把我养起来?”

苏澄没有回答,而是就此离开了。唐榕走到门边,试着开了开门,门并没有被反锁,家里的锁没有换过,外面暂时还反锁不了。

唐榕离开家,先去了派出所补办身份证。

唐榕不想把和苏澄之间的不愉快带到工作上来,上班的时候他还是尽力可以做到把苏澄这个人从脑子里抹去。

下班的时候,唐榕最不想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苏澄来接他了。苏澄就那样站在门口,淡漠的神情在告诉他,此时此刻除了跟他走别无选择。

唐榕无视他,径直走到停车场,打算开自己的车。苏澄不出所料的跟了上来,眼里的怒意显而易见。他粗暴地拉住唐榕的手臂,吼道:“上车!!”

唐榕回敬了他一个更加粗暴的推却,冷笑道:“我的身份证在你那儿,我还能去哪儿?”

“你补办了。”

唐榕盯着他:“你跟踪我?”

“如果你不自己告诉我你要去哪儿,我只能跟着你。”

愤怒和鄙夷让唐榕黑色的眼睛看上去更加阴郁,他道:“你让我觉得可怕。”

唐榕甩开苏澄的手,坐上自己的车,驶离了。从后视镜当中,唐榕看见苏澄在跟着他,他不想花更多的关注在他身上,自己去了附近的超市。

唐榕买了一点日用品,从商场当中出来,朝着停车场走。苏澄始终和他保持着几米的距离,望着他背影的眼神满是隐忍和焦虑。

他解锁了自己的车,正准备坐上去的时候,手机响了,唐榕拿出来一看,是小冉。唐榕直接接起,小冉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轻快:“唐哥,你猜我在哪儿?”

唐榕:“哪儿?”

“你回头呀。”

唐榕扭头一看,冉亦涵站在十米开外,冲着他挥了挥手。小冉快步地朝着唐榕走来,正想扑上去抱抱他,手臂却被人一抓。

小冉诧异地一愣,只见苏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唐榕身后,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一副绝不会让他过去的模样。

小冉眉头一皱,挣脱开自己的手,没好气道:“苏澄,晚上好啊。”

苏澄:“滚。”

小冉丝毫不为所动:“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唐哥的。”

苏澄:“谁允许你找他了?”

“谁要你的允许了?”小冉冷哼一声,鄙夷地嗤笑了一声,“苏澄,你以为唐哥真的把你多当回事儿吗?他就是可怜你是个疯子而已。”

小冉的话里带着尖刺,唐榕沉着脸站着,没有反驳。看见唐榕没有说什么,小冉说得更带劲了。

小冉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印在了苏澄的脑子里,他的大脑越发地难以集中注意力了,他只看到小冉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唐榕冷漠的脸在他眼里好像变成了光怪陆离的怪兽,让他感到寒冷和恐惧。

苏澄突然伸手抓住小冉的衣领,把他重重地砸在一旁的地上,在小冉的惊声尖叫中狠狠地揍了他一拳,来发泄心中逐渐失去唐榕的痛苦和崩溃。

唐榕猛地从后面抱住苏澄,吼道:“苏澄!!你给我住手!!”

小冉鼻子和嘴角都流着血,失了魂魄似的往旁边挪动。唐榕反手给了苏澄一拳,唐榕把小冉从地上扶了起来:“没事吧?快去医院。”

苏澄撞在一旁的车上,红肿的脸有些呆然。

唐榕帮小冉叫了一辆出租车,多给了司机几百块钱,让他帮忙带小冉去医院。他又给左大佑打了电话,让他赶紧到医院去照顾一下小冉。

小冉被送走之后,唐榕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着坐在地上的苏澄。他的嘴角也出血了,表情却有些空洞。

唐榕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苏澄也没有半点反应,身体软软的任凭唐榕架着他走。唐榕把他丢进后座,把车开回了家。

苏澄少见地这么安静过,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唐榕找来医药箱,坐在沙发边,伸手掰过苏澄的脸,帮他上药。

唐榕沉声道:“下次我会报警的。”

苏澄的眼睛动了动,他似乎这才有了聚焦。

苏澄淡淡道:“你在可怜我吗?你觉得我是个疯子?”

唐榕:“觉得,但我不是可怜你。”

苏澄突然笑了,“啪”地一声打掉了唐榕上药的手,把他的手背都打红了:“你怎么不去管冉亦涵?”

“我会的。”

唐榕帮苏澄上完药,站起来道:“我去看看他,你好好待着,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唐榕站起来走到门口,手刚刚握上门把手,身后便响起一阵脚步声,苏澄的手从后面伸了出来,死死地拉住了唐榕的手臂。

苏澄:“你给我哪儿也别去。”

“那不行。”唐榕又道:“你这不是会说话吗?干嘛动手?想干什么就用嘴说出来,别动手。”

苏澄:“但是你不听我的。”

“说出来的话是要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是要让人按你说的做。”唐榕没有挣脱开苏澄的手,“凭什么事事都要顺着你来?你以为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事吗?”

苏澄沉默着,抓着唐榕的手却越发地绷紧。

唐榕:“你要是喜欢我,不想让我走,好好说话不行吗?你收我的东西、关着我,可以啊,没问题,但你做的这一切都只会让我更加讨厌你。”

苏澄始终不说话,木然的神情也让人难以知晓他是否真的把唐榕的话听进去了。

唐榕叹了口气,他转过身,给了苏澄一个简单的吻。这个吻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次嘴唇的相碰,淡得几乎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感情,反而像是一次诚恳的劝告。

唐榕离开了,苏澄没有再阻拦他。说是同意他的行为,倒不如说是苏澄因为唐榕的吻而僵硬了,一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苏澄突然觉得喉咙一阵发堵,这种感受是如此前所未有的汹涌,似要把他整个人给吞没进去,让他尸骨无存。

Chapter.14 谎言

唐榕回来的时候,看到苏澄侧身躺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唐榕拍拍他,问道:“你的脸不是肿了吗?压着睡不疼啊?”

苏澄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看到唐榕,忽地想到了几个月前的某一天。那天晚上自己喝醉了躺在沙发上,那时的唐榕也是像现在这样叫自己起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苏澄记不太清了,也许教训了唐榕一顿,也许打了他、骂了他。

苏澄下意识地拽住唐榕的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唐榕干脆把苏澄从沙发上拉起来,把他拉进了卧室。

苏澄摇摇晃晃地跟着唐榕走,倒在卧室的床上。唐榕帮他把被子扯过来,转身准备走。苏澄嗓子沙沙地说:“你去哪儿?”

“看电视。”

唐榕简单丢下一句,关上门来到了客厅。他往沙发上一坐,打开了电视。电视里的人声嘈杂,唐榕也没有心思去看,只是开着电视发呆。

唐榕觉得自己真是有些累了,他又不是什么情场老手,不懂怎么在自己和苏澄都不受委屈的情况下处理好他们的关系。

刚才和小冉见面的时候,唐榕告诉他了,在他和苏澄彻底玩完之前,别再来找他。对付苏澄已经够呛了,唐榕不想再多一个小冉。

唐榕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了一整晚。

第二天,苏澄醒来,看见唐榕躺在沙发上,呼吸平稳。苏澄站在走廊边,靠在墙上,安静地看着他。

苏澄其实一直是个挺患得患失的人,所以才会把唐榕看得如此紧密,以前的唐榕对他死心塌地,几乎快要让苏澄忘记了这件事。

睡着的唐榕看上去好像可以任他摆布,不会再用那种让人刺痛的眼神看他,不会再可怜他。

苏澄不想接受唐榕的施舍,但他更无法承受失去唐榕的痛苦。那种痛苦可以像一把火一样,把他烧成灰烬。

唐榕随身的包就放在沙发边的地上,苏澄蹲下身,开始翻找起来。

唐榕的身份证和护照都在他这里,包里只装着一些银行卡,发票和现金,还有一些驾照之类的证件。苏澄拉开他的背包夹层的拉链,发现里面装着一个不大的盒子。

苏澄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知名的手表品牌的包装盒,盒子里装着一枚精致昂贵的手表。

唐榕的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你找什么?”

苏澄回头看他,唐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看着他,表情甚是冷淡。

苏澄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尴尬或是羞愧之处,冷冷地问:“谁给你的?”

唐榕看着那个盒子,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苏澄:“冉亦涵?他真有钱买这种东西?”

唐榕:“还给我。”

苏澄:“我要扔了。”

说完,苏澄转身走到垃圾桶边,唐榕望着他,没有阻止。苏澄踩下垃圾桶的踏板,手松开盒子的前一秒,唐榕平静道:“这本来是我送给你的东西,你扔吧。”

苏澄一愣,手立即停住了。

唐榕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抓过那个盒子,踹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道:“准确的来说是我准备在你生日的时候送给你的。”

苏澄那天带他去KTV了,没有想到唐榕会为自己准备了东西——实际上那个时候苏澄并不在意唐榕会送自己什么,他需要的只是让他一直听自己的话。

苏澄记得这个牌子是自己喜欢的,他喝道:“既然是送给我的那就给我。”

苏澄想把盒子从唐榕口袋里抢过来,唐榕往后一躲,道:“等你学会了怎样尊重我,我再给你。”

苏澄恼怒地看着他,声音满是不耐烦:“你想怎么样?”

唐榕便趁着这个机会把想说的话说清楚:“首先,你不能随便翻我的东西,更不要说收我的东西了,我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容忍你这一点。”

苏澄:“我要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这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唐榕沉声道,“我要干什么,我要去哪儿,是我的自由,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要不要让你知道我也有自己的分寸。我需要个人空间,明白吗?”

苏澄的眉头紧蹙,唐榕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认同。但是,他忍下了,他没有反驳,而是继续等待他的下文。

“既然要和我在一起,你就应该把我当成你的恋人来看待。”唐榕道,“感情双方是平等的,如果你无法明白这一点,那我也没办法继续和你在一起。”

苏澄:“……”

唐榕:“不要给我戴绿帽子,也不要动不动就在我身上撒气。”

苏澄始终不说话,似乎正在很艰难地消化着唐榕说的话。

唐榕:“我也不要求你一夜之间变成好人,你只要能让我看到你哪怕是一点点变化,我都可以继续回这个家。”

话语之后的沉默让屋子变得压抑,苏澄略微焦虑的眼睛让空气都仿佛充满了苦涩和挣扎的味道。

唐榕沉默了一阵,突然问道:“我问你,你以前有没有打过我?”

苏澄的眼睛闪了闪,他抬头,定定地望着唐榕。

唐榕的神情严肃到近乎可怕的地步,他的声音步步紧逼:“有没有?”

苏澄:“没有。”

唐榕:“一次也没有?”

苏澄平静道:“没有。”

“但是我刚回来那天你就打了我。”

苏澄的拳头紧捏起来,他沉着声音道:“和我在一起三年的人突然变成另一个人,是你你能接受吗?”

唐榕皱着眉望着他,他希望苏澄说的是真的,那是他一时接受不了自己性格改变,冲动之下做出的错事。

唐榕根本无法忍受和一个会对自己的爱人拳脚相加的人在一起,这件事是他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要妄想试探。

唐榕:“我姑且相信你。”

说完,唐榕便进屋换衣服准备上班。苏澄不着急去公司,而是站在客厅里,静静地看着唐榕出门,眼睛里似有些隐隐的阴沉。

苏澄回到卧室,拉开衣柜,拉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的一个好几年前的医院检查报告。报告上写的是唐榕的名字,这是他那次从楼梯上摔下去后骨折留下的。

苏澄回想起往日里对唐榕的暴力和残忍,他曾在很多个夜晚因为工作的不顺心而狠狠地打着他,操干他,直到他求饶到嗓子沙哑为止。

唐榕每次都会咽下这种疼痛,自己买药膏,自己去医院,然后重复着这些伤疤。

苏澄把检查报告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再下楼把垃圾倒了。那张被揉碎的纸片,是唐榕以前日夜受过的痛苦,苏澄就这样简单地将它们抹去了。

说一次谎对苏澄来说并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唐榕不会发现。

唐榕晚上下班时接到了苏澄的电话,苏澄让他在一家餐厅和他见面。

唐榕问:“怎么了?”

苏澄:“吃晚饭。”

“干嘛突然在外面吃?”

“因为没人煮饭。”

唐榕:“我不煮你就不会煮吗?”

“不会。”

唐榕:“那你是打算以后每天都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澄就把电话挂了。唐榕来到那家餐厅,苏澄已经把菜点好了。整个过程并没有太多言语,仿佛就只是独自进餐的两个人。

唐榕道:“把我的身份证还给我。”

“干什么?”

唐榕:“你忘了我昨天说的话吗?”

苏澄抬眼看着他,半晌,从包里拿出他的身份证和护照,扔在了他面前。

晚饭之后,两人各自开着自己的车回到家。唐榕第一次在有苏澄的情况下经历如此普通的一天,和平得简直不可思议。

苏澄似乎默认了唐榕和自己一起睡了,但他依然在床上和唐榕保持了一段距离,两人分开在床的两侧。

唐榕睡觉喜欢翻身,偶然翻身过来,位置不够,手松松地搭在苏澄的腰上。

苏澄或许根本就没有睡着,立即道:“别碰我。”

唐榕就不明白了,苏澄为什么总是连这种简单的接触都很抗拒?

要说原因,苏澄自己的脑子也很混乱,他觉得自己和唐榕之间总有一条他永远也不能跨过的界限,一旦跨过,他将失去控制与主动权。

苏澄腰上那只手最后还是收回去了,唐榕重新翻身,一道空白再次在两个身体之间拉开。

Chapter.15 禁果

唐榕和苏澄过了一个星期和平的日子,苏澄没有擅自动他的东西,那些歇斯底里的话也少了许多。但他看向唐榕的那种监视般,禁锢般的眼神依旧让后者感到不舒服。

唐榕负责的项目圆满完成了,这个项目和苏澄所在的公司有些上下游的交叉。项目多方举行了餐会,唐榕来到会场之后,远远地便看到西装革履的苏澄。

苏澄表面上是如此的亮丽光鲜,他出众的容貌和气场足以让他吸引每一个走过他的人视线。唐榕是唯一一个从他身边走过但是没有多看他一眼的人。

唐榕来到自己公司的圈子里,正好听到有女同事在谈论苏澄,有人道:“那是对方公司的经理吧?好年轻啊……”

唐榕默默地发了一句牢骚:“斯文败类……”

那场酒会上苏澄喝了很多酒,他知道自己胃不好,不应该喝这么多,但是他却控制不住。每次看到唐榕和其他人从容地说笑,他都会想要把他拉过来,锁在一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地方。

酒会快结束的时候,苏澄喝醉了,坐在角落阴影的沙发里,昏昏欲睡。

就在公司众人商量着谁把苏澄送走的时候,唐榕来了,上次在医院见过他的苏澄的同事都知道他是苏经理的朋友。看到唐榕主动提出把他带走,众同事都松了口气。

唐榕把苏澄塞进自己的车,放下了外人面前的微笑,沉声道:“你下次胃病犯了我可不会管了。”

两人回到家,苏澄果然没过多久就开始胃痛了,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唐榕在床头柜里找到了苏澄上次的胃药,放在茶几上。

唐榕:“把药吃了。”

说完,唐榕便回房洗澡,洗完澡出来,看见胃药还是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唐榕皱了皱眉,心想这人是不是不被伺候就不会做事了?

唐榕不耐烦地拉起苏澄的上半身,把药递到他的嘴边,喝道:“快吃。”

苏澄含住药片,唐榕端起水杯,靠上苏澄的嘴唇往里倒。蔓延在苏澄嘴里苦涩的味道让他咳了一声,伸手一推,把水洒在了唐榕身上。

唐榕“操”了一声,沉沉地瞪了苏澄几秒,放下水杯,双手一抱他的脸,靠近他,凑近那双有些茫然地眼睛,道:“不要任性,好吗?”

苏澄垂下眼神,身体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唐榕重新端起水杯:“来,喝。”

然而,苏澄却突然来了力气,狠狠一扯唐榕的衣领,贴上了他的嘴唇。这个吻几乎以及脱离了吻的程度,简直就像是要撕咬他的血肉。

唐榕手里的水杯翻了,里面的水全洒了出来,洒在两人紧紧贴着的胸膛上,温水浸湿了衣服,让薄薄的布料紧贴在他们的皮肤上,湿意和温度不断地蔓延。

唐榕嘴唇紧抿,光是这个动作就已经让苏澄火冒三丈。苏澄暴躁地吼着:“张嘴!”

“你又怎么了?”唐榕沉沉道,“我睡觉的时候搭你一下你都要躲,你现在又是干什么?”

苏澄揪紧了唐榕的衣领,有些苍白的脸上既有强忍胃痛的痛苦,又有得不出答案的苦闷和揪心:“我不想你主动碰我。”

唐榕诧异道:“为什么?”

苏澄却没有回答,而是猛地一翻身,把唐榕摁在了沙发上,低头咬着唐榕的脖子,一阵亲吻啃噬后,扯开了唐榕的上衣。

唐榕没有一点兴趣,苏澄满足了足以引发他性欲的所有条件,帅气的脸,修长的腿和手臂,完美的身材——但此时此刻的唐榕,真的提不起任何兴趣来。

苏澄准备解开唐榕拉链的时候,胃部痉挛了一下,那尖锐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停下,半弯起腰,忍痛捂住了胃部。

唐榕沉声道:“算了吧你,我也没那兴趣。”

苏澄不听,颤抖地吐出一口气,继续拆唐榕的皮带。唐榕叹了口气,把苏澄往后一推,苏澄跌在沙发边,唐榕俯身靠近他,表情冷静地解开他的皮带。

唐榕:“我就帮你撸一把?行吧?”

唐榕拉下苏澄的内裤,握住他坚硬的阴茎,单手套弄起来,另一只手则扭着苏澄的下巴,低头吻着他。

苏澄紧紧皱着眉,表情抗拒万分,但胃痛让他丧失了大部分的力气,挣扎也显得无济于事。唐榕的手指抚过龟头,和上面的血管,沾着顶端渗出的体液,涂在他的睾丸和会阴周围。

苏澄的阴茎不住地在唐榕手里涨大,苏澄揪紧了唐榕肩膀的衣服,赤裸的脚踩在唐榕的腿上,脚趾忍不住痉挛起来。

苏澄觉得自己应该讨厌唐榕主动的触摸,这种感觉是让人前所未有的焦躁和不安。唐榕的手指仿佛沾着一种让人泄去力气和防备心的毒物,让苏澄神色恍惚。

苏澄死守的那最后的主导权,此时也好像正渐渐地风化。全新的唐榕以另一种方式入侵他的身心,让他变得好像不再是自己。

以前唐榕在苏澄打骂他时用来保护自己的那只手,此时此刻正在抚摸苏澄的身体。这样违背原本路线的刺激感正在像蠕虫一样浸食苏澄的大脑,他感到了极度的快感。

唐榕松开苏澄的嘴唇,手继续运动着,睁开眼睛,看到呼吸急促,汗流浃背的苏澄。身体上的痛感和快感交织在苏澄的脸上,这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一种近乎非人的性感。

苏澄射了,大把的粘稠的精液溅在唐榕的手上。苏澄还停留在高潮的快感中,紧抓着唐榕,汗水向着他起伏不定的胸膛流去。

唐榕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去洗手了。

苏澄后来在沙发上睡着了,就连身上的狼藉都是唐榕帮他清理的。苏澄起来之后,觉得胃痛好多了,只是脑袋有些迷糊。

唐榕从房里走出来,顺手帮他接了杯水,递到他面前。苏澄接下,仰头喝下。

唐榕坐在了茶几上,看着他:“好点了吗?”

苏澄沉静地望着他,看上去像是忘记了昨晚的事。但其实他心底里没忘,不但没忘,反而不断地回想起来。

苏澄沉声道:“我去上班了。”

整整一个上午,苏澄都想让昨晚那件事从自己的脑海里消失,可不管他怎么努力,那个时候唐榕的吻,唐榕的手心,都好像一块红热的烙铁,把记忆和痕迹都烙印在他的头脑里。

苏澄知道也许是因为自己昨晚身体不舒服才会一不小心被唐榕牵着鼻子走,但他真的无法集中精神想别的事。

苏澄的助理已经喊了苏澄两声了,然而他却始终出神地望着某处,丝毫没有注意到他。

助理提高声音:“经理?”

苏澄这才回神,望了望她,沉声道:“什么事?”

“资料送来了,您需要先看一下。”

“放那儿吧。”

助理放下资料后便离开了,苏澄拿起文件,打开来看了看,那些枯燥的商业用语在他的脑海里一扫而过,没有留下任何印象,他满脑子里都是唐榕,唐榕。

苏澄揉了揉发晕的太阳穴,扔下文件,仰头靠在了椅背上。

这件事就像是一颗禁果,已经在苏澄的心里埋下了一粒种子。这颗种子到底会长出怎样邪恶的东西来,苏澄不得而知。

下午的时候,苏澄主持了一场会议,把心里憋的那股气撒在了自己的下属身上,整个会议室只有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和苏澄愤怒的骂声。

就在会议室的众人都在期待着赶快结束的时候,苏澄的手机发出了震动的声音。众人对虽然命令他们关掉手机经理自己却依然接听电话这种事也不敢多言。

电话是唐榕打来的,苏澄犹豫了一下,离开众人来到走廊上,接听了。

唐榕:“我的车送去保养了,一会儿下班了来接我一下吧,我要去趟公司的旗舰店。”

苏澄:“……哦。”

苏澄回到会议室,在台前站了一会儿,突然觉得骂这群外强中干的人也没什么意思,草草地散会了。

下班之后,苏澄驱车来到唐榕的公司,停在了大门外。苏澄来的似乎有些早,唐榕半天也没有出来,苏澄也不想打电话给他。

就在苏澄昏昏欲睡的时候,驾驶座的窗玻璃被人敲了敲,苏澄惊醒,唐榕弯腰站在外面看着他。

唐榕绕到副驾驶上,系上安全带:“不好意思啊,临时有点事。”

苏澄沉默地发动引擎,二十多分钟之后,停在了唐榕公司的旗舰店门前。

唐榕指指对面的街道:“可能会有点久,要不你先到对面奶茶店坐坐。”他走了几步,又回头道:“顺便帮我点一杯奶茶吧,原味的。”

苏澄停好车,来到那间奶茶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听唐榕的话,他大可以直接开车走人,唐榕又不是非要坐他的车不可。

店员微笑着走了过来:“先生,需要点什么?”

苏澄特别讨厌喝这玩意儿,店里浓郁的奶味也让他有点想吐。

苏澄的表情有些许阴郁:“原味的奶茶。”

“好的,还需要点别的吗?”

“不要。”

苏澄希望这让他不安的一切可以结束,他想要回到从前那样的日子,他对唐榕无须任何担忧的时候——

不过,即使是现在的苏澄也明白,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Chapter.16 本末倒置

半个小时过了,唐榕还没出来,苏澄看手机新闻都看得心烦意乱,不停地看时间。

奶茶店的开门铃一响,一个个子高挑的男人走了进来,寻找座位似的四处望了望,目光唰地停在了苏澄身上。

男人喊道:“苏澄?”

苏澄回头,盯了男人一阵。苏澄对这人有些模糊的印象,也许是很久之前在酒吧认识的谁,没给他留下太深的印象。

男人擅自坐在了苏澄的对面,笑道:“我之前给你发的消息你怎么没回?”

苏澄:“我不记得你是谁。”

男人也无所谓,苏澄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可以分享性乐趣的人罢了,记不记得名字都不重要。

男人的手臂压上桌面,低声笑道:“我就是想约你出来,还有两个0,最近有时间吗?”

苏澄犹豫了一下,因为唐榕脑子的问题他确实有一阵子没有做过爱了,他也的确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来把昨晚的事赶出脑海。

男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听说你有个固定的男朋友啊?把他也带来?”

他们这些时常在一起玩的人都没有恋人,得知苏澄有男朋友时,他们都吃了一惊。

想不到,听了这句话的苏澄脸色阴沉大半,声音冷得仿佛掉下冰碴:“我不会带他来。”

男人耸耸肩:“问问而已,如果你要来的话到时候你就直接……”

男人突然噤声,眼睛望向苏澄的背后。

唐榕对男人笑了笑:“嗨,你好。”

苏澄一愣,回头看着唐榕。

男人也一直很好奇苏澄这种人的男朋友会是什么人,见到唐榕本人,他还挺惊讶的。苏澄很强势,他本以为他男朋友会是……怎么说……至少看起来弱势一点,不过,唐榕的笑容却游刃有余。

男人还是多少不想招人嫌:“你好,我是苏澄的朋……”

唐榕讽刺道:“没事没事,你不用隐瞒,我知道的,你也不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了。”

男人有些诧异地看了苏澄一眼,后者坐在原地,看得出来,他对现在这个情况有些不耐和厌烦。

男人咳了一声:“我还是先走……”

唐榕大方地搬了个凳子来,一拦准备起身的男人,温和地笑道:“别拘谨嘛,坐,喝点什么?我请你啊?”

男人这下觉得有些紧张了,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唐榕这是笑里藏刀了,表情僵硬道:“谢谢你啊……我还有事……”

唐榕:“别急啊?都是自己人嘛,四舍五入我俩也算亲密无间了。”

男人干笑。

唐榕道:“你们刚刚聊啥呢?”

“没什么,就是偶然遇见苏澄,叙叙旧而已。”

唐榕点点头:“哦,这样啊,那你们继续吧。”

“……”

“没事,我不打扰,你们继续啊?”

男人满头冷汗,站了起来,推脱道:“我真的还有事,不多待了,再见。”

唐榕热情地站了起来,送男人到门口,后者在心底里骂了一声娘,觉得自己简直是惹了个煞星,急急忙忙地往外走。

唐榕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沉声道:“别再让我看到你第二次。”

男人打了个寒颤,扯起嘴角笑了笑,匆忙离开了。唐榕放下笑容,坐下来,端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

唐榕什么也没问,他既没有问苏澄刚才那人到底是谁,也没有问他来是因为什么——不问也知道。

唐榕越不问,苏澄心里反而更烦躁:“我没有和他睡过。”

唐榕:“我不是很生气。”

苏澄:“我没有。”

唐榕:“我不在乎你和他睡没睡过。”

唐榕放下喝了一半的奶茶,起身离开了。苏澄心中燃起无名的怒火,他快步地跟了上去,抓住他的手:“你什么意思?”

唐榕:“字面意思。”

两人间的火药味一直持续到家中,唐榕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又要被苏澄莫名其妙的脾气给搅黄了。

苏澄有什么资格生气?他都还没怎么生气不是吗?

唐榕也被苏澄不反省反而生气的态度弄得火冒三丈:“我老早就和你说过既然和我在一起了就不要成天乱搞,你以为我没听见刚才那个男的和你说什么吗?”

苏澄:“我没有答应!”

“你只是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而已。”唐榕冷冷地盯着他。

唐榕转身走了几步,忽地听见苏澄沙哑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澄:“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唐榕一愣:“什么?”

苏澄有些激动,他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大到让人害怕:“因为你以前什么都听我的!你对我低声下气!言听计从!纵容我的人就是你!!”

苏澄的眼睛里满是偏执,唐榕皱着眉盯着他,拳头逐渐捏紧。

唐榕:“照你这么说,我和你分手只能怪你自己贱了。”

分手这两个字始终是苏澄的禁忌,他紧紧地攥住唐榕的手臂,力气大到让唐榕感觉手臂抽筋。

唐榕:“这件事到此为止,接下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唐榕回了卧室,苏澄站在原地,眼睛有些空洞。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惊慌,仿佛眼前所有的景色都逐渐褪去了应有的色彩——最后唐榕也会离自己而去。

晚上,苏澄侧身躺在床上,另一侧的唐榕开着床头灯,还在阅读。片刻后,唐榕放下书本,掀开被子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

苏澄:“你去哪儿?”

唐榕:“上厕所。”

几分钟后,唐榕回来了,关上了灯。苏澄感到身侧压下来的凹陷,头脑中的困意才慢慢袭来。

第二天早上苏澄起来的时候唐榕已经离开了,苏澄给自己做了早餐,吃起来却也十分乏味。苏澄离开家,开车去公司的路上,他买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苏澄把新的电话卡换上,旧的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做完这些之后,苏澄拨通了唐榕的号码。

对于陌生的号码唐榕接得很快,声音听上去十分礼貌:“喂,您好。”

苏澄止不住地有些生气,对一个陌生人都如此温和,对他为什么就那么恶语相向?

苏澄:“是我。”

那边寂静了几秒,果不其然,唐榕的声音一下变得沉了下来:“你用谁的手机呢?”

“这是我的新号码。”

“你没事换什么号码?”

苏澄:“除非你还想让以前那些人联系上我。”

唐榕:“我才不信你再也不和你那些可爱的炮友们联系了。”

苏澄恼火极了:“我都已经这么做了,你还不相信我,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谁嘴上说得不好听啊?”唐榕道,“我在上班呢,不说了。”

唐榕说完便挂断了电话,苏澄气愤不已,把手机扔在桌上,把进来的助理吓了一大跳。助理深知经理生气的时候是不能惹的,小心翼翼地一点也不想让苏澄觉得不顺眼。

今天苏澄加班了,空着肚子一直工作到八点多才回家。回到家发现唐榕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电视,似乎已经吃饱喝足了。

苏澄问:“晚饭呢?”

唐榕:“有我吃剩的。”

苏澄没有摆出好脸色,冷冷地瞪了唐榕一眼。唐榕头也不抬地说:“当初甘愿做这些是喜欢你体贴你,你倒还把它当成我的义务了?”

苏澄:“那你想怎么样?”

“别老是问我我想怎么样,重点是你到底知不知道该怎么做。”唐榕站起来,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先就做饭这个问题,我的建议是咱俩轮流,一周七天,你单我双,如何?”

苏澄抱起手臂:“为什么不是你单我双?”

“因为我以前做的够多了。”

“我不同意。”

唐榕翻了个白眼,妥协道:“好吧,那这样吧,你一三五我二四六,星期天出去吃,可以吧?”

苏澄:“……”

唐榕:“今天是星期五,所以饿了就别找我了。”

苏澄气不过,但又找不到理由来反驳,他是没心情做饭的,直接叫了外卖。

送外卖的有些迟了,苏澄等得不耐烦,对方到了之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说话特别难听,把送外卖的年轻小哥骂得一愣一愣的。

唐榕在屋里听到了,微怒地喝道:“苏澄!行了!有必要说那么难听吗?”

苏澄拆开外卖,烦躁万分地扯开筷子,反驳了回去:“我说错了吗?就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唐榕对脸涨得通红的外卖小哥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他心情不好,你千万别介意,辛苦你了,保证好评,路上小心。”

外卖小哥走之后,唐榕沉声道:“损别人对你来说有意思吗?你就不能体谅下?”

苏澄冷冷道:“我是付钱的人,我该享受这个待遇。”

唐榕懒得说他什么了,苏澄这种永远不在乎别人痛苦的心理,估计是无药可救了。唐榕一不说话,苏澄就恼火。

苏澄怒道:“你想说什么你就说!”

唐榕:“我没有说过吗?你摸着你的良心说我跟你说过要尊重别人没有?我不管说多少,你都当做耳边风,谁那么傻会不停地做无用功?”

苏澄戏谑万分:“那你觉得沉默能解决什么问题?”

唐榕知道只要一和苏澄对话超过三分钟必定会朝着争吵的方向发展,他没有那个心情也没有那个精力:“那你觉得对牛弹琴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两人之间僵持的沉默一直持续到晚上,每晚一成不变的隔开几十厘米上床睡觉好像变成了一种例行的仪式,一张双人床也被他们睡成了两个并在一起的单人床。

自从和唐榕一起睡之后,苏澄晚上几乎没有翻过身,僵硬的身体让他很少睡个好觉。

这天晚上一直过了一点,苏澄也迷迷糊糊地没有睡着,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的身体很不舒服,他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手臂往前一搭。

苏澄微微屈起的手指搭在了唐榕的枕头上,后者微微吐出的呼吸扫在苏澄的手指上,就这么一点细微的动静,苏澄就清醒了。

苏澄第一次这么安静地看唐榕睡着的模样,所有的一切都如此平静,与难以入睡的自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苏澄心有不甘,唐榕不在乎是面对自己还是背对自己睡,他一个人如此在意倒还显得他有些退缩了。

苏澄静静地看着他,好像要把唐榕的模样深深地刻入他的心里。苏澄不想错过唐榕每一秒每一帧的表情,悲痛的也好喜悦的也好,他都希望这是因自己而起。

要换在从前,苏澄会全无耐性地抓着唐榕的领子,大声地质问他到底希望自己怎么做,怎样才能让他不再想着离开的可能。

苏澄就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他丝毫不觉得把唐榕留在身边有什么错,即使唐榕会觉得痛苦,会觉得生气,觉得和他一起生活简直苦不堪言——

苏澄都不在乎这些,他只想要唐榕。

苏澄渐渐地有了睡意,他第一次面对着唐榕睡着了。

Chapter.17 可能性?

唐榕第二天一早睁开眼之后愣了半天,因为他看到的居然不是苏澄的后背,而是正脸。苏澄睡得可安稳了,手还搭在他枕头上。

唐榕蹭地一下坐了起来,就这个动静把苏澄弄醒了。

苏澄迷迷糊糊地躺着,这才慢慢地清醒过来。他看着唐榕,一下子坐了起来。说实话苏澄自己也想不起来昨晚是何时翻身的了,但他现在觉得特别难堪,就好像对着唐榕睡觉是一件特别丢脸的事情一样。

唐榕从鼻子里轻轻地“嗬”了一声,道:“醒了就起吧,我要出去了。”

“去哪儿?”

“超市,今天该我煮饭了。”唐榕道,“你要一起来吗?”

苏澄:“……”

“不要到时候我买了你不喜欢吃的菜你又怪我。”

苏澄:“你开车。”

两人来到超市,这个点超市人并不多。唐榕先自己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本书,书名是《100天学会100道家常菜》。

苏澄满脸不屑:“你会看吗?”

“这不是买给我的,这是买给我俩的。”唐榕把书塞到苏澄手中,“你先照着上面的菜谱买几道,我去买点调料。”

苏澄不懂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杂事,居然会拿着菜谱在超市闲逛。

苏澄推着购物车慢慢地往前走,一只手翻着菜谱。

生姜十克……

苏澄低头看着货架上已经用保鲜膜分好的生姜,有小黄姜和南姜,他根本就不知道二者有何区别。

苏澄干脆两种都拿了一盒,扔进购物车,偶然抬头一看,赫然在称量区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冉亦涵提着几袋水果在称重,暂时还没注意到苏澄。

一看到冉亦涵,苏澄心里就冒出火来,他根本难以忍住这种想要把冉亦涵狠狠揍一顿的冲动。

唐榕这时正好过来,手里拿着好几瓶酱油醋之类的调味品。苏澄几步上来,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臂就往别的地方拖。

唐榕诧异道:“干嘛?”

苏澄一点也不想唐榕被冉亦涵看见,谁知道到时候冉亦涵那个混蛋又会不会像令人厌恶的胶水一样朝着唐榕黏过去。

苏澄一直把唐榕带到距离冉亦涵远远的地方,回过神来时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零食区。

唐榕才不信苏澄会吃这些油炸膨化食品:“到底怎么了?”

苏澄冷冷道:“我看到冉亦涵了。”

“……哦。”唐榕的反应还挺平淡,“你告诉我一声就行,不用把我拖走,我已经和他说了暂时别来找我了。”

苏澄冷笑一声:“暂时?”

“你不要总是钻这些牛角尖。”唐榕道,“我说了不见他我就不会见他,不像有些人。”

“我又怎么了?”

唐榕把东西放进购物车里:“你好得很,你没问题,你是天底下最守信用的人。”

唐榕带刺的话让苏澄心里发堵,他不明白到底什么时候唐榕才不会用这种语气来和他说话。

采购完毕之后,两人回到家。唐榕准备按照顺序来做菜谱上的菜,直到把它全部学会为止。

他把买来的食材和调味品放进厨房——

“苏澄,你买这么多姜干嘛?你喜欢吃姜吗?”

苏澄:“我不知道哪种姜。”

唐榕翻了个白眼,按照菜谱的步骤做了两道菜,他做的时候又感觉有些熟悉感,仿佛自己以前的确是会做的。

虽然如此,唐榕还是烧焦了几块豆腐。菜端上桌之后,唐榕自己先夹了一块糊掉的豆腐尝尝,味道还挺好,糊都糊出了艺术。

唐榕:“其实还挺好吃的。”

苏澄:“看起来很难吃。”

唐榕:“你尝一下就知道。”

苏澄拿着筷子不愿意夹,唐榕干脆夹起一块朝着苏澄的嘴伸进去,苏澄嫌恶地躲了一下,但唐榕的手比他快一步,豆腐块直接被戳进他的嘴里。

唐榕:“好吃吧?”

苏澄僵硬地嚼了嚼:“比上次好点。”

两人第一次一起在家里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没有争吵也没有白眼。唐榕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可能性——和苏澄继续这样生活下去的可能性。

明明是如此简单的事情,放在他们身上却显得弥足珍贵,唐榕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感到感动还是惋惜。

晚饭之后,唐榕打开电视点播电影看,苏澄则坐在一旁看自己的手机。

为了不让气氛尴尬唐榕特意选了个科幻片,没想到男女主角没多久就开始干柴烈火地滚到了床上,尺度还挺大。

唐榕第一次觉得电影里的床戏如此的长,苏澄什么反应也没有,仿佛根本不在意,唐榕自己倒是觉得有些尴尬。

要换在从前,唐榕和自己的男朋友像这样坐在沙发上看到激情戏的话,气氛上来了肯定就地就来一炮了。

唐榕撑着脑袋看电影中两个人耸动的身影,再想想自己,不由得有些惆怅。

反正苏澄也没在看,唐榕打算不经意地换一个片子,手刚刚朝着遥控器伸过去,想不到苏澄先他一步抓住遥控器,“啪”地一声把电视都给关了。

苏澄把遥控器扔在茶几上,表情表面上看有些冷淡。

唐榕:“干嘛?”

苏澄:“不想看。”

“你有在看吗?”

“声音很烦。”

“你不看我要看啊。”唐榕斜睨着他,“大不了声音调小一点,你给我关了干嘛?”

苏澄放下手机,盯着唐榕,后者也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廊灯亮着,暗淡的灯光中,气氛微妙地沉淀下来,弥漫出一丝一丝的沉闷却略显暧昧的气息。

苏澄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似乎是打算回房了。唐榕的腿搭在茶几上,苏澄要过路的时候他一动不动,没有要让的意思。

苏澄皱眉道:“脚。”

唐榕这才慢吞吞地放下来,苏澄走过时他却故意抬起绊了他一下,苏澄往沙发一倒,唐榕一按他的腰,抬头就和他吻在了一起。

要说这是个意外,苏澄是不信的,因为唐榕的动作太流畅了。

唐榕的两个拇指轻轻地按着苏澄唇角和脸颊之间的那一块软软的肌肉,舌头窜进去裹住苏澄的就是一阵吮吸。

虽说有了上次的经验,但苏澄依旧无法不抵触唐榕主动的抚摸。身体内部酥麻的感觉席卷上来,苏澄开始有了一股冲动,久违的冲动。

唐榕站起来一边和苏澄接吻一边朝着卧室挪动,苏澄则粗暴地扯开了唐榕的上衣纽扣。两人齐齐倒在床上,撕下对方的衣物。

先不论这是否即将是一场饱含感情的性爱,但他们两人都太需要身体上的安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疯癫的、狂乱的渴求着对方的身体。

唐榕翻身胯在苏澄身上,习惯性地朝着身下的人的臀部摸去,苏澄却突然一翻身又骑到了他身上,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唐榕强硬地制止了苏澄:“等等,你要干我吗?”

苏澄:“你不就是想让我干你吗?”

唐榕道:“我想干你来着。”

苏澄俯下身:“你已经被我干了三年了。”

虽然说唐榕听小冉提起过苏澄是1的事,但唐榕下意识地觉得他既然和自己在一起了那就要做好当0的觉悟。

可听苏澄这意思,自己一直在下面?怎么可能呢?唐榕记忆中自己根本没有当0的经验,而且他也没有兴趣当0。

他和苏澄之间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唐榕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些画面,那些断裂的影像仿佛一片片记忆的残片,漆黑的、可怖的、每一片都似乎可以看到苏澄逼近的身影。

唐榕打了一个寒颤,他觉得自己仿佛记得这种感受。

唐榕道:“我不可能被你干的。”

苏澄心生难以抑制的兴奋,他道:“这是事实。”

唐榕紧紧地盯着他,最后缓缓地摇头。

苏澄冷冷笑道:“信不信由你好了,等我插进去之后你的身体就会有反应的。”

苏澄有些粗暴的话语让某些东西猛地朝着唐榕的头脑里猛灌下来,让他感到一阵头疼。

唐榕突然感到一阵恶心的反胃,他一把推开苏澄,下床进浴室呕吐了一番。唐榕趴在马桶边看着里面那些污秽的呕吐物,头皮一阵发麻。

半晌,唐榕冷静了下来。

唐榕的声音从厕所里传了出来:“算了。”

苏澄:“为什么?”

“我不愿意,就这么简单。”唐榕冷冷道,“我也不会强迫你。”

苏澄仿佛听了一句天大的笑话,坐在床上佝偻着腰笑,笑得整个人似都有些恍惚和摇摇晃晃起来。

唐榕不为所动:“我以前出过车祸。”

苏澄弯着腰撑在膝盖上,头也不抬:“那又怎样?”

唐榕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字都要让苏澄知道他现在有多么斩钉截铁:“那次车祸之后我变得不再是自己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原来的我,你应该把我当成一个全新的人来看待。”

苏澄:“你还是唐榕。”

唐榕眯起眼睛道:“那你究竟是喜欢真正的唐榕呢?还是有病的唐榕?”

“那都是你。”

“你对我这么执着……”唐榕淡淡道,“可惜我一点也不感动。”

苏澄的眼睛越发地深沉阴暗,渐渐地他有些歇斯底里起来:“我不稀罕你的感动,我根本不在乎你怎么看我,我也不管你现在到底是谁!”

“你要是对以前的我念念不忘。”唐榕现在已然对苏澄的歇斯底里泰然处之,“那你现在缠着我有什么意思?”

“我已经做出很大让步了!!”苏澄愤怒地吼叫着,“你还有什么离开的理由?!!”

“那好,那我问你,我俩之间还发生过什么,你还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

苏澄的眼睛微微一睁,他想起自己曾经把唐榕打到晕厥,眼睁睁地看着他从楼梯上摔下去也不为所动,家里垃圾箱里经常出现的带血的创口贴和绷带——

每一次伤害他时,唐榕害怕和绝望的眼神,苏澄都记得一清二楚。以往的苏澄会不以为然,但现在的他,却只希望自己忘掉,忘得一干二净。

苏澄沙哑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全部。”

苏澄沉默了半天,淡淡道:“没有什么好说的。”

唐榕:“任何事都可以。”

苏澄沉声道:“没有,很多事我也记不得了。”

唐榕叹了口气,转身就走,苏澄怒道:“你去哪儿?!”

“洗澡!”

唐榕洗完了澡,回到卧室,苏澄已经穿上了衣服,但估计是硬生生地把刚才的兴奋压下去的缘故,脸色很差。

苏澄冷笑道:“你就打算这样下去吗?不和我上床?最后逼得我去找其他人?”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现在的唐榕不管是出于心理原因还是生理原因都暂时没法和苏澄上床,这样下去,他俩当中总有一个人会先出轨的——

当然苏澄是最有可能的。

唐榕:“你没有手吗?”

苏澄:“你会答应的,你早就已经习惯我了。”

唐榕扯了扯嘴角,捡起地上自己的衣服:“那你怎么不试试?你会找到别样的乐趣也说不定。”

苏澄:“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唐榕一直尝试着和苏澄好好沟通,听到这句话后,他难以忍受地把手里的衣服砸在了床上,转头怒视着苏澄,眼睛满是愤怒。

半晌,唐榕的表情却慢慢放松了下来,因愤怒而揪在一起的五官渐渐地变得淡漠而面无表情。

他冷冷地说:“晚安。”

Chapter.18 刺激

星期天晚上唐榕所在的部门给员工发了点小福利,每人发了两张最近刚上映的电影的电影票。

这部电影唐榕是挺期待的,但他不指望苏澄和他一块儿去,更不想被苏澄破坏了看电影的气氛。

但他们原本约定的是星期天晚上在外面吃饭,唐榕要是吃完饭一个人走了,苏澄不知道又要怀疑些什么。

下班之后,两人在餐厅见面了,经历了一个小时沉闷的晚饭之后,唐榕道:“一会儿要看电影吗?我有两张票。”

苏澄:“随便。”

两人到了电影院之后,还有差不多半小时才开场。今天是首映,电影院人很多,每个柜台前都排起了长龙,唐榕本来还想买个爆米花,只能算了。

两人好不容易在角落的四人桌找了两个位置,另外一个位置上还摆着饮料。

不一会儿,一个男人走过来坐在了对面,吸了一口饮料,把快要见底的饮料瓶吸得直响。

唐榕有点嫌弃这个声音,抬眼看了他一眼,想不到对方也正好抬起头看自己,眼神一交汇,男人的表情一凝,一下坐直了身体,不确定道:“……唐榕?”

唐榕诧异地一顿:“我们认识吗?”

苏澄皱着眉盯着他。

男人:“你不记得我了?”

男人的脸在唐榕脑子里一闪而过,唤起了一点模糊的记忆,但唐榕始终无法想起这人是谁:“……谁?”

对方撇撇嘴:“不怪你,我们几年没见了?七年?八年?”

唐榕:“不好意思啊,我七八年前出了场车祸,有些事记不清了。”

“你出车祸了?”他恍然大悟,“哦,八年前那次货车失控开上人行道的事故吧?我后来在新闻上看到了,发生时间就差不多你从宾馆离开之后没多久。”

听他这么一说,唐榕突然就想起来了:“等等,你是……”

他的前男友?

唐榕不确定地说了一个名字,对方点点头。

唐榕:“……那是好久不见了,你…在这儿定居吗?”

“不是,我最近出差。”他答道,“今天比较闲,就来看看电影。”

唐榕那时还在上学,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确实年轻气盛。

“你一个人?”

“我和同事一起的,他们去厕所了。”

唐榕:“那你现在是……”

就在这时,苏澄猛地把手里的手机往桌面上一拍,发出了可怖的一声响,把剩下两人都吓了一跳。唐榕差点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个煞神,叹了口气。

前男友看着苏澄,再看看唐榕:“不介绍一下?”

唐榕简短道:“苏澄,男朋友。”

前男友一点也不惊讶,他对苏澄点点头:“你好。”

苏澄沉默地望着他,丝毫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唐榕早料到会是这个情况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会遇到这些七七八八的和自己有点关系的人,一个二个都来破坏他和苏澄本来就脆弱的关系。

前男友的同事来了,电影也差不多要开场了。唐榕站起来排队检票,另一行人则刚好站在他们的后面。

唐榕向后看了看,发现前任也在看自己,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身旁苏澄的脸色一直很难看,就仿佛身后的男人是随时都可能形成威胁的敌人一样。唐榕低声道:“怎么?你炮友无数还不允许我有个前男友吗?”

“……”

唐榕沉声道:“在外人面前至少给我点面子吧?”

苏澄不为所动,唐榕轻叹一声,也准备当自己的话就是苏澄的耳边风了。苏澄却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唐榕的手腕,把他的手揣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唐榕狐疑地看着他。

苏澄:“你不是让我给你点面子吗?”

唐榕想抽回自己的手,苏澄暗暗使力,紧紧攥住。表面上两人表情如常,谁都不知道他们暗地里在苏澄的口袋里对抗,一个极力地想抽出去,另一个使劲地拉着不让走。

最后,唐榕妥协道:“好,你牵着我我没意见,但你袋子里的钥匙太尖了。”

说完,唐榕把手连着苏澄的手一起抽了出来,转而揣进了他的口袋里。

苏澄以前连和唐榕出来约会的时间都屈指可数,更不要说还会做出这种年轻情侣般的举动了。

没有约会,没有亲昵的动作,甚至没有亲昵的话语——有谁会相信他们曾经在一起过呢?

影片似乎没有宣传中说得那样精彩,苏澄半途就睡着了,唐榕也只是坐在一边索然无味地看着。

好不容易等到了电影结束,唐榕把苏澄叫醒,两人走出放映厅,前任一行人也正好从对面放映厅出来。

他迎上来道:“好看吗?”

唐榕:“一般般吧。”

苏澄一见到唐榕前任就清醒了,他丝毫不收敛眼睛里赤裸裸的敌意。苏澄这次二话不说直接抓起了唐榕的手,紧紧地握住,好像自己一松开唐榕就会被别人给拐走似的。

别人当然也不是瞎的,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唐榕看了苏澄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迈步往前走,不料苏澄一把把他拽了回来,手指捏得唐榕的手直泛白。

苏澄冷冷道:“你该不会是故意找他来刺激我吧?”

唐榕仿佛听了一句天大的笑话:“谁那么无聊?”

“我们来看电影的时候正好遇到他?有这么巧的事吗?”

唐榕甩开苏澄:“就有这么巧的事。”

周围的人有的驻足指指点点,苏澄也全然不在意,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唐榕的背影,紧紧捏着发麻的手指。

苏澄慢慢地往前走去,他的双腿仿佛被铐上两个沉重的大铁球,让他寸步难行,难以追上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

苏澄花了很长的时间找到车的位置,唐榕正坐在驾驶座上等他。

苏澄坐上来,唐榕却迟迟没有开车,苏澄也没有说话。最后,唐榕长出了一口气,发动引擎,开离了地下车库。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刷懒懒地在车窗上刮来刮去。雨声和马路上嘈杂的声音被隔离在玻璃外,车内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和压抑。

唐榕忽然道:“我和他没有联系了。”

苏澄:“证明给我看。”

唐榕把手机往他腿上一扔,撂下狠话:“你有本事就把每一条号码都播一遍,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他!”

苏澄拽起唐榕的手指,似乎是想把他的手机给用指纹解锁了。

“你还真打啊?我都说没有了!”

苏澄:“我不打,我怎么知道?”

“你敢把你的手机给我打吗?我他妈随便打十个就有九个是和你搞过的男的。”

苏澄不悦道:“我已经换过号码了。”

回到家也十点多了,唐榕已经困了,洗洗就直接上床睡觉。本来都已经快睡着了,苏澄却忽然把他一把拍醒。

唐榕瞪着他:“干嘛?”

苏澄:“你睡那边。”

“有区别吗?”

苏澄一字一句道:“我想睡这边。”

唐榕只好翻了个身挪到另一边去,碎碎念道:“真是的……我马上就要睡着了……”

苏澄躺在了原来唐榕睡的地方,被窝里还暖乎乎的带着温度,枕头上也蹭着一点唐榕刚才洗完头发的气味。

苏澄最近发现自己早上醒来基本上都面朝着唐榕,他心想自己也许比较喜欢朝着那边睡。

然而事不如人愿,第二天醒过来的苏澄,却发现自己竟然还是朝着唐榕。唐榕此时还未醒过来,平躺在床上睡得颇为安稳。

苏澄静静地躺着盯了他一阵,慢慢俯身,吻上唐榕的唇。苏澄伸出舌头,缓缓勾着唐榕的唇线,再把嘴唇贴上去,舔着他的唇角,把柔软的唇瓣压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

唐榕被苏澄亲醒了,迷迷糊糊地睁眼看着他,抿起嘴唇推开他,困倦道:“你干什么啊……”

苏澄今天休假,不需要起得太早,但他还是翻身起来了。他从冰箱里把昨晚打包回来的锅贴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下,放在桌上,放上一个碗,磕上筷子。

做完这些,唐榕也伸着懒腰从卧室出来了。

唐榕一愣:“你不吃吗?”

“我今天不上班。”

说完,苏澄回了卧室,继续睡觉。唐榕撇撇嘴,看到餐桌上摆着的简单早饭,虽然严格上来说这根本不能算是苏澄“做”的,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

唐榕走之后,苏澄翻来覆去的也没有睡着,只好又起来了。一个人在家他也无所事事,看了看前几天留下的文件,打开电视,心不在焉地随意换台。

某个卫视播着无聊的肥皂剧,看到恋人双方开心地喂对方吃早饭,出门时那些琐碎的“开车慢点”“路上小心”之类的话,苏澄觉得十分做作——他根本无法体会到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

谁会那么无聊去在乎这些事情呢?

公司午休时,唐榕伸了个懒腰,趴在办公桌上,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有同事帮他带了一杯奶茶上来,坐在了他的旁边,问:“小唐,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唐榕:“你怎么知道?”

“去年大伙儿不都报过自己生日日期吗?”

去年的事唐榕当然不记得了,他道:“有这回事?”

同事:“有啊,你上次事故后遗症还没好呢?”

“一时半会儿估计好不了了。”

同事:“那也甭担心了,我看你挺有精神的。你生日不请我们几个搓一顿?”

唐榕:“请请请,哪能不请呢?”

同事顿了顿,突然神秘地笑了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唐榕:“啊?没有。”

“别装了。”同事笑道,“我看你每天下午下班都和谁打电话呢。”

唐榕:“你怎么这么八卦……”

同事站起身,拍拍唐榕的肩笑道:“记得介绍给我们啊。”

唐榕笑了笑,回头时却微微叹了口气。

下班后,唐榕顺路买了菜回来,打开家门时,首先听到的是两个人的吵架声。唐榕吓了一跳,以为苏澄又把人带回家了,怒气腾腾地进来一看,发现这声音居然是从电视里发出来的。

苏澄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剧中的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唐榕心中讶异万分,关上门,坐在沙发边脱鞋。苏澄忽然醒了,看见唐榕,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唐榕:“我还以为你想通过睡觉逃过做饭呢。”他顿了顿,“你居然会看这种东西。”

“我没有看。”苏澄坐起来,“我不觉得这种无聊又烦躁的东西拍出来有什么意义。”

唐榕:“哪里无聊又烦躁了?就是这些小事偶尔才会让人心情舒畅。”

苏澄盯着他:“那你会觉得吗?”

唐榕沉默了一阵:“会啊。”

苏澄突然伸手拽过唐榕的衣领,吻向了他的嘴唇,唐榕皱着眉一躲:“你从今天早上开始都在干嘛啊?前阵子不让我摸,现在二话不说就凑过来亲我,我真的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

苏澄却没有回答,站起来走进厨房。唐榕叹了口气,坐下来换了个台。苏澄把唐榕买回来的食材随意组合成两道菜,炒出来味道也还算好。

吃饭的时候苏澄也没怎么动筷子,而是看着唐榕吃,那眼神让唐榕觉得颇不自在,他觉得苏澄就好像在看一个随时都可能逃跑的囚犯。

吃完后,唐榕接到了上司的电话,对方希望他能现在到公司旗舰店去一趟,说是分店店长有急事,自己又抽不开身。

挂了电话,唐榕说:“我出去一趟。”

苏澄慢慢地吃着盘子里的菜,淡淡道:“路上小心。”

唐榕身形一滞,他回头看着他,半晌才道:“你知道自己很刻意吗?”

苏澄望着他,沉声道:“你难道不希望?”

唐榕实在是没法了,和苏澄相处他几乎已经耗费了所有精力。他很想让苏澄明白,重点不是他希不希望,应该是苏澄自己愿不愿意。

他要是不愿意,唐榕也不会强迫他做,这些小事难道不是你情我愿才有为之开心的意义吗?

唐榕知道自己没法说动苏澄,他也渐渐地学会了不要去过多的期待与妄想,答道:“我会小心的。”

Chapter.19 纵容

唐榕生日那天,他邀请了部门同事和几个朋友,到酒楼开了一间大房间,分了两桌,和自己比较熟的人坐在了一起。

左大佑早早地就来了,送了唐榕一瓶好酒。他回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苏澄,问唐榕道:“你俩最近怎么样了?”

“怎么样?老样子。”

左大佑:“过不下去你就分了呗,你以前都不这么扭扭捏捏的,这次咋这么不干脆呢?”

唐榕:“让他听见了他回头就得揍你。”

左大佑揪着眉毛,一脸不屑:“我还怕他不成?”

唐榕靠在窗台栏杆上,轻叹一声:“他过他的我过我的,我俩井水不犯河水,那倒也还好。”

“你就打算跟这么个人耗一辈子了?”

唐榕:“有些事儿我要是不弄明白,心里不舒服,在那之前,我就先耗着吧。”

左大佑拍拍唐榕的肩:“算了,寿星,今天就别说这事儿了,咱哥俩好好聊聊。”

唐榕笑了:“也对。”

客人都陆续到了,上菜后按惯例说了几句祝酒词,上次那位八卦的同事眼尖地发现唐榕左右手都没女性,笑道:“欸,小唐,不厚道啊,说好的带女朋友给大伙儿认识认识呢?”

唐榕右手边的苏澄抬眼望了说话人一眼,神色有些冷淡。

同桌的人随声附和,唐榕巧妙地直接转移话题:“带兄弟来不是一样的?来介绍一下,这是左大佑,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儿。”

简单问候之后,有人问道:“没听说原来你和苏经理是朋友啊?”

唐榕笑了笑,拍了拍苏澄的肩:“我俩认识也有好几年了。”

苏澄突然道:“我不是他朋友。”

这一句话,让本来热烈的餐桌气氛忽地冷了下来,大家都愣愣地看着说话的苏澄,尴尬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唐榕圆场:“我俩认识这么久了,感情深着呢,哪能算朋友,就是好兄弟!你们别看苏澄挺正经的,其实这人闷骚得不得了,他开的玩笑一般人都听不懂,你们别介意。”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地释然,齐齐笑了。唐榕回头,脸色沉了下来,低声对苏澄道:“你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苏澄:“我说错了吗?”

唐榕:“我没事干嘛要在同事面前出柜?”

苏澄冷笑道:“那你是还想给别人留什么想象?让他们觉得你单身,然后呢?以后还有机会?”

唐榕:“你干嘛总把我想得这么贱,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什么见过我和别人眉来眼去?”

苏澄:“你在办公室里的事,谁知道?”

唐榕:“你闭嘴行不行?算我求你了,我一年就这一次生日,你就让我安静一晚上吧。”

唐榕说完便不再搭理苏澄,而是扭头和左大佑说话。苏澄眼睛一黯,他仰头往喉咙里倒了一口酒,微辣的感觉让他有些迷恋。

会餐很热烈,唐榕非常会带动气氛,大家都乐于和他开玩笑和找话题。苏澄没怎么吃饭,只是不停地往杯子里倒酒,对好意搭话的唐榕的同事也十分冷淡。

苏澄渐渐地觉得胃有些痛了,但他却十分淡然麻木地继续喝着酒,完全不在意。就在苏澄又倒满了酒准备喝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盖住了他的杯口。

唐榕拿走了苏澄的杯子:“别喝了,吃点菜,我不想一会儿还要送你去医院。”

苏澄不为所动,唐榕翻了个白眼,拿过苏澄的碗,往他碗里夹了一堆菜,再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看苏澄还不动,唐榕道:“还要我把菜捅进你的嗓子眼儿么?”

苏澄这才慢慢地动起了筷子。

最后冰淇淋蛋糕上来了,唐榕帮着切了分给大家,最后给苏澄端来一盘水果,道:“你吃点水果吧,蛋糕太冰了。”

苏澄却拽住了唐榕的领子,吻住了他。唐榕一惊,急急地推开他,好在同事们都在聊着天吃蛋糕,没人注意他们。

唐榕低声吼道:“干嘛?!”

苏澄:“我想他们看到我到底是谁。”

唐榕皱着眉望着他,最后把水果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直到晚上九点,餐会才结束,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左大佑一直送唐榕到停车场,最后才走。

唐榕开车回家,中途绕去了某条商业街。他把车停在一家成人用品店门口,苏澄注意到了,问:“你买什么?”

“一点东西。”

唐榕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盒子,他打开门坐进来,把东西放在苏澄腿上。苏澄低头一看,两个飞机杯。

苏澄:“你买这个干什么?”

唐榕:“买来当然是用的,还有一个是给你买的。”

苏澄沉声道:“有必要吗?你可以直接和我上床。”

“我们上次不是已经试过了吗?”唐榕答道,“既然不行那就先用着这个吧,用这个总比用手好吧。”

回家之后,唐榕洗了个澡,坐在床上把两个包装盒都拆了,问道:“你要哪个?蓝色的还是黄色的?”

苏澄站在门边,神情很是嫌弃:“我不要。”

唐榕耸耸肩:“随便你咯。”

唐榕拿着那个蓝色的飞机杯向浴室走去,苏澄道:“去哪儿?”

“我难道还要当着你的面?”

唐榕瞪了他一眼,走到浴室门口,脚步又停住了,缓缓道:“不过要是你愿意帮我一个忙,我倒是会很高兴。”

苏澄觉得唐榕并没有安好心,但他姑且还是打算听:“你想干嘛?”

唐榕:“确定要我说?你今天连生日快乐都没有和我说一句,你还能愿意为我做其他事?”

苏澄:“生日快乐。”

苏澄这种蛤蟆似的戳一次跳一下的行为唐榕已经见怪不怪,他走过来,伸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苏澄的上衣纽扣,盯着苏澄缓缓露出的胸膛:“说实话,其实我被人打刚醒来还不认识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和你上床了。”

苏澄却忽然抓住了唐榕的手,语气厉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质问:“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

唐榕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再解释就是掩饰了,只好承认道:“对,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你是谁。”

苏澄怒吼道:“你和我在一起了三年!!你凭什么会不记得我是谁?!”

苏澄的声音暴怒无比,他可怕得就好像一只发怒的野兽。唐榕完全没想到苏澄会发这么大火,沉声道:“我的头受伤了。”

“但是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我最重要的人?”唐榕笑道,“你有什么底气说这句话?”

苏澄眼睛里的火越烧越旺,紧捏的拳头不断颤抖,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打在唐榕的脸上。唐榕低头看到苏澄的手,再抬头看着他,不动,他偏要看看,苏澄能干出什么事。

出乎意料的是,苏澄的手慢慢放松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抓住唐榕的领子,打架似的将他翻到床上,双腿一跪,压着唐榕身体:“那你从现在开始到死也把我记住。”

唐榕把苏澄按在床上,自己翻身坐起,拆开苏澄的皮带,嘴唇亲吻着苏澄脖子,锁骨和肩膀。

苏澄条件反射般地想要推开唐榕,可那一点点落在自己唇角、喉结、骨头上的吻实在是太过诱惑,太过让人的心感到瘙痒了。

苏澄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部分开始沦陷到不知何处去了,他知道在这段自己单方面疯狂的感情里,他再也无法占据上风了。

原本在苏澄眼里看来,两个人的感情,总会有人处于弱势地位的——这个人永远不会是他。

可是现在又如何呢?

苏澄的心已经有一部分被啃食掉了,啃食他的不是什么洪荒猛兽,只是眼前这个普通但却有着无穷魔力的男人。

现在的苏澄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唐榕任何的一举一动都可以轻易地刺激他。苏澄有时也开始不太能理解自己的想法了,他甚至不在意别人到底怎么看他。

或许他只是在催眠自己,所谓的唐榕的“恋人”,一切都是那么虚幻。

唐榕扯掉苏澄的裤子,随手扔在床下,苏澄裸露的腿很修长,很漂亮。唐榕忍不住吻在他的膝盖上,手指沿着他的皮肤纹路,扫过小腿,停在脚踝骨上。

唐榕:“你的腿很好看。”

苏澄看着他:“所以呢?”

“借你的腿一用,可以吗?”唐榕道,“你这方面经验比我丰富得多,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苏澄冷笑道:“我的腿对你来说和飞机杯没区别是吗?”

唐榕:“我一点没有把你当摆件的意思,你成天想东想西不觉得很累吗?”

苏澄简直想大声地笑出来,他居然也会有质问唐榕这种事的一天。

唐榕拿起飞机杯:“你帮我夹着这个,我不贴着你的腿,行吧?免得你又说我恶心。”

苏澄:“……”

唐榕将杯子塞进苏澄大腿之间的缝隙里,有些粗的杯身让苏澄十分难受。唐榕拉下拉链,把已经坚硬的地方放出来,手指往杯子里柔软的凹陷捅了捅,把阴茎塞了进去。

苏澄皱着眉躺在床上,唐榕抽插的动作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虽然不是真正地碰到了他,但这种感觉却不自在极了,就好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和他做爱一样。

唐榕吐出一口热气,腰往前一顶,飞机杯从苏澄双腿间滑了出去,唐榕道:“扶一下好不好?”

苏澄面色不算太好看,微皱的眉毛和紧抿的嘴角都体现出他特别难受。苏澄伸手抓住飞机杯的底部,好让它不再从后面掉出去了。

飞机杯虽然比不上真人,但也还算有用,更何况还有底下的苏澄给他有个遐想。唐榕挺来劲的,手不自觉地抚过苏澄的大腿。

唐榕压下苏澄的腿,让他蜷在床上,不停地插着那个飞机杯,润滑液从杯中挤了出来,噗嗤噗嗤地响着,甚至还流到了苏澄的腿上。

苏澄默默地忍着,但忍耐并不能熄灭他心里逐渐燃烧的火焰。他的内裤也早被撑了起来,阴茎把内裤顶开,露出一点深红的肉色。

唐榕突然拉下苏澄的内裤,握住他的阴茎上下揉搓起来。苏澄的脑子一片混乱,手松松地握住唐榕的手腕,似乎并没有真正抵触的意思。

唐榕拿出另一个飞机杯,直接套在了苏澄的肉棒上。苏澄身体一颤,面庞发热地喘出热气,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唐榕侧身躺在床上,手臂搂紧苏澄的腰,一边继续抽插苏澄腿间的那个飞机杯,一边把另一个飞机杯在苏澄阴茎上套弄。

唐榕虽不能看到苏澄的脸,但他微汗的后颈和紧致的大腿根部都很性感,唐榕忍不住起身轻轻舔了一口苏澄的耳廓,那只耳朵上的软骨就像一个受到刺激的花苞一样,慢慢染上溢满情欲的红色。

苏澄的喘气声很低哑,气声覆盖了大部分他原本的声音。被那样的喘息扫过的嘴唇一定变得十分干裂了,唐榕如此想着,掰过他的下巴用自己的嘴唇试了试,果然很干。

唐榕再一次想问问以前的自己究竟是如何做到不把苏澄身上撂下去转而开始操他的?要真是他正常的时候,苏澄屁股上的小洞早就姓唐了。

几分钟后,唐榕射在了飞机杯里,苏澄也很快高潮了。唐榕舒爽地长出一口气,静静地在苏澄身后躺了一会儿,脑子渐渐地冷却了下来。

唐榕起来去了浴室,苏澄则一动不动地在床上躺着。他把飞机杯从自己两腿之间丢开,手无意中往腿上一搭,却摸到了一点黏黏的精液。

苏澄呆呆地看着手上的东西,突然有些生起气来,他走下床,把那个飞机杯狠狠地砸在了浴室门上。

唐榕:“你他妈又乱扔什么东西?!”

苏澄躺在床上,微微地喘着气,他裹起被子,一遍一遍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苏澄现在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他甚至连自己都不想搭理,总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他第一次这么纵容唐榕,他第一次体会到——

原来纵容是这种滋味,有些令人犹豫和难受,但也有些让人无法自拔的沉醉。

Chapter.20 改变

苏澄第二天是在唐榕怀里醒过来的,那圈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既陌生又熟悉,熟悉的是这是唐榕的手臂没错,陌生的是,唐榕还从来没有这么抱过他。

苏澄也许是和唐榕交往三年多以来第一次睡觉的时候与他靠得如此近,后背贴着胸膛。

苏澄没法再继续睡下去了,他从唐榕的怀里脱身出来,走下了床。唐榕睡得很香,并没有发现苏澄已经走了。

今天不该苏澄做饭,他也没心情等着唐榕起来吃他做的味道很一般的早饭,草草地收拾了一阵便去上班了。

最近公司的业务很忙,苏澄作为部门经理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工作上苏澄给予他人的信任很少,为了不让别人的失误和愚蠢给自己带来麻烦,很多事情他都会花时间检查和核实,这样一来,琐碎的事情就更多了。

再加上最近唐榕越来越猖狂,苏澄心情更是烦躁不堪,面对部下私底下的那些咒骂和面上那些假惺惺的恭敬,苏澄忍不住把心里聚集的怒气撒在他们身上。

苏澄今天召开了部门会议,就几个错误大骂了部员一通,所有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默默地承受着苏澄的训斥。

苏澄发脾气很正常,但他很少发这样大的脾气,眼看就要到中午午休时间了,部员们都在心里偷偷抱怨着。

中途,苏澄的手机响了,是其他哪个部门的人打来的,苏澄直接没好气道:“我现在很忙,晚点再说。”说完便直接撂了对方电话。

然而,苏澄挂了没半分钟,电话又响了,估计还是刚才那位锲而不舍的员工。

会议室里所有人心里都一沉,谁都知道苏澄现在在气头上,谁惹他都没好事,看来这午休是谁也别想休了。

果不其然,苏澄生气极了,接起来怒吼道:“我不是说了让你等会儿吗?!”

“什么?”

一听电话的声音,苏澄一愣,拿下手机一看屏幕,才发现这通电话是唐榕打来的。

苏澄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什么事?”

唐榕道:“怎么了你又这么大火气。”

苏澄转身背对着一干部员,低声道:“没事。”

“我还有两个红绿灯就到你公司了,我刚在附近办点事,中午一起吃饭吗?”

苏澄:“我在开会。”

“哦,那我自己吃咯?”

苏澄回头看了看,浅浅地叹了口气:“差不多开完了,我等会儿给你电话。”

苏澄挂了电话,转身在会议桌边站了一阵,刚才脑子里充斥的那些愤怒的话语竟然消失无踪了。

底下部员更是讶异万分,经理态度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简直是判若两人。

苏澄感觉一阵疲倦,说多了他反倒觉得没有意义,他沉声道:“自己整改,散会。”

说完,他便直接离开了,留给了部员们他们前一分钟还不曾想象会有的午休。

苏澄离开公司,刚刚走出大门,唐榕的车正好到了,两人就在几十米外的红绿灯附近的西餐厅停了车。

唐榕边吃边问:“刚刚怎么了?你之前和谁打电话呢?”

苏澄用刀切着盘子里的肉,沉声道:“我在训人,不想接电话。”

唐榕挑眉,心想苏澄也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了。

“干嘛训人?”

“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些愚蠢的错误,每次还都需要你来指责,你不会生气吗?有些人根本就没有一点头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的公司。”

唐榕可以想象:“会不会是你把他们逼得太紧反而反弹了?”

苏澄:“质疑我的管理方法他们可以走人,想要留下来就要以我说的为准。”

“你也许应该听听他们的意见。”

“我为什么要听一些根本没有能力的人的意见?要是他们的意见能听,还要我这个经理干什么?”

唐榕沉默地喝了一口饮料,问:“你难道不觉得累?”

苏澄怎么可能不累,论谁要做到事无巨细都是不可能的,他也不想让自己的精神一直这么紧绷,但他就是没办法相信其他人可以把事情做好。

唐榕:“既然能在公司里待到现在,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么一无是处?你一个上级想要包揽全部?你觉得可能吗?更多时候你信任别人他们才会愿意为你做事,才会做得更好。”

苏澄:“他们做不好,我要怎么信任他们?”

“那就是个恶性循环了。”唐榕耸耸肩,“总有个人要来打破吧。”

“……”

“你不为你的部下着想也要为自己想想。”唐榕靠在椅背上,无奈地望着他,“我看你迟早都要累出病的。”

苏澄丢下刀叉,抬眼冷冷地看着他:“你有什么资格来这么教育我?我的事就是我的事。”

唐榕坐直,直面苏澄质询的眼神:“我会对你说这些话是因为我是你的男朋友,换做别人,我不在乎,我也不关心。”

苏澄桌面上的手指一颤,心里忽地产生了一些奇怪的情绪,就好像某处裂开了一个豁口,灌进来一股热风。

“至于我刚才说的那些,我希望你好好想想,不仅仅是在工作上。”唐榕轻声道,“要是你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那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苏澄沉默了半晌,最后缓缓地抬起嘴角,声音带着些让人不愉快的讥讽:“你到底想让我变成什么样?”

唐榕:“……”

苏澄:“你说我自私,那你这样千方百计地想把我变成你喜欢、你满意的另一个人,你和我这种人又有什么区别?”

唐榕不明白为什么苏澄可以露出这样让人刺痛的表情来,他也不懂为什么苏澄总是曲解他的好意。

唐榕:“我没有想把你变成任何另外一个人。”

苏澄还想说话的时候,不远处忽地响起了一声呼唤:“经理?”

苏澄抬头,只见他的某个部员正站在前面不远处,看样子是也碰巧来这里吃饭了。苏澄刚才才冲他们发过火,现在他没心情露出任何笑脸。

似乎是不期望经理有所回应,这位部员面对苏澄的冷漠,也甚是无所谓。她形式的微笑和不在乎的神情,都体现出她对这位经理可谓是十分厌恶。

她反倒是走过来对唐榕打招呼:“唐先生,您好啊,和经理吃饭呢?”

唐榕笑着点点头:“你好。”

职员开心地和唐榕聊了起来,似乎是对唐榕颇感兴趣,中途还弯腰低声询问道:“唐先生,刚才经理开会时的那通电话是您打的吧?”

“是我打的,怎么了?”

职员轻轻地叹了口气,苦笑道:“经理恐怕只有对您不会那么刻薄了。”

苏澄是听不清这两人在说些什么,但他十分不悦唐榕和自己的部下靠得这么近。他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对自己部员道:“我交给你的事做完了吗?”

职员为难道:“明天中午之前一定能交给您。”

“我今天下班之前就要看到。”

“可您上次说的期限是明天中午……”

苏澄喝道:“我说今天下班之前就是今天下班之前。”

职员只好答应,回头时厌恶便直接摆在了脸上,打了包就离开了。

唐榕看得是一清二楚,他将目光重新放在苏澄身上:“别把气撒在其他人身上。”

苏澄冷冷道:“那你就让她离你远一点。”

对于苏澄高于常人的占有欲唐榕已经释然了,他知道苏澄为了留住自己也许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唐榕时常就在想,在苏澄眼里自己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是宠物狗?宠物猫?还是不关在笼子里不被人喂食就会死掉的鸟?

唐榕在餐桌上说的那些话,一整个下午都在苏澄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唐榕说他会对他说这些话是因为他在乎自己,可苏澄并不想要这种在乎,他只想要他安安静静的,顺顺从从的。

下班之前,职员交来了那份报表。苏澄仔细浏览了一遍,他总能看到一些常人难以注意到的细节。

苏澄指出了这一点小问题,部员顿时十分懊丧,因为她知道经理一定会拿这些苛刻的小错误来狠狠地批评她,把她说得一无是处,更何况今天上午还心情不好。

苏澄训斥的话已经到嘴边了,他抿着嘴唇,最后关上文件扔在桌上,沉声道:“拿去改。”

职员收起文件,沉重地站在苏澄的办公桌边,等着经理训话。苏澄低头做着其他事情,余光看到她还没走,道:“拿去改啊?站在这儿干嘛?”

职员愣了一愣,意外地发现经理似乎没有再继续数落她的意思了,连忙点头,像捡了个便宜似的赶紧离开了。

苏澄看着她离开,长出了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他发现忍下训斥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以前每一次费掉无数口水,部员们也还是会犯错,这一次不骂他们反而省事。

苏澄不禁开始想,难道他真的有改变的必要?

可是一个人延续了十几年的习惯,能说改就改吗?

晚上苏澄回到家中,唐榕已经做好饭了。

两人轮流做饭这个政策刚刚落实的时候,苏澄总会嫌弃唐榕的厨艺,每一道菜都总要挑一些刺出来,现在也渐渐地不说了。

唐榕显然是对自己进步的厨艺挺满意的,在餐桌上吃得津津有味。他边吃边盯着客厅的窗帘,用筷子指了指:“有空换个窗帘吧?我一直觉得客厅窗帘挺丑的。”

苏澄:“是你选的。”

唐榕:“……真的吗?”

唐榕埋怨自己般地摇着头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正常来讲我不会和男友同居的。”

唐榕和苏澄同居是在他们交往两个月之后,刚搬来这里的唐榕完全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希望,头两个月也是这段感情中他最幸福的两个月。

苏澄抬头:“为什么?”

唐榕心不在焉地耸耸肩:“靠太近了通常会对很多事情失望,我倒是宁愿保持点距离的美感。”

唐榕没有说错,后来的他的确从天堂跌落到了谷底。

唐榕:“对了,后天我们公司要组织员工旅游,我会出去住个五六天。”

苏澄明显对这件事感到十分不满,他从来不会在唐榕面前掩饰他任何不愉快的情绪,无论是紧抿的嘴唇还是紧皱的眉头,都在告诉唐榕他丝毫不想他离开哪怕只是一步。

唐榕扯了扯嘴角:“收起你那副表情来吧。”

对他来说,有几天的时间远离苏澄,远离这个家里的一切,也算得上是一种放松了。

苏澄沉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不需要,我坐公司大巴。”

苏澄一字一句地缓缓开口,好像要让唐榕听清他每一个字,认清他现在有多么认真:“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唐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说了五六天。”

“五天还是六天?几点?”

“这不是我说了算。”

苏澄:“给我电话。”

唐榕无计可施似的轻笑了一声,继续吃饭。

唐榕的无视让苏澄愤怒起来:“给我电话!”

“那么大声干嘛?我又不是聋的。”

如果说以前的苏澄如此紧盯唐榕只是为了一种保险,那么现在的他可以说是草木皆兵了。

苏澄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他对唐榕的一举一动都敏感无比,任何一个有关离开的举动与暗示,就算也许只是一个毫无关联的行为,都让他感到紧张与焦虑。

苏澄就像一壶接近沸点的水,唐榕再提高哪怕只是一点点温度,都能让他彻底沸腾,然后崩溃。

这一点,唐榕也许比苏澄更清楚。

Chapter.21 挣扎

后天中午,唐榕所在的公司提前让员工下班,好让他们各自回家收拾旅行带的行李。唐榕回来的时候,发现苏澄也在,按理说苏澄中午应该没时间回来的。

然而即使苏澄在,他也啥事不做,只是坐在床上看着唐榕收东西。

唐榕边收边道:“你到底回来干嘛?不如回去上班。”

苏澄:“我一会儿送你去。”

“都说了我坐公司大巴。”

“有人送为什么要坐巴士?”

唐榕叹口气道:“别人都好好地坐大巴,我凭什么搞特殊还让人送我?是,你是经理,高人一等,我只是个普通职员,在公司里别总想着要和别人不一样。”

唐榕收拾完后,确认一遍应该没有忘东西,拖着行李箱出门,苏澄站在客厅,一直望着他。

苏澄那仿佛自己一去不回的眼神唐榕实在有些受不了,他说:“别送了,还是说你想要个送别吻?”

苏澄:“到了给我电话。”

说完,他直接关上门,差点把门板呼在唐榕的脸上。

唐榕来到公司,和同事们一起等着公司的大巴。期间有同事道:“小唐,这可是你第一次参加公司旅游呢。”

唐榕:“是吗?”

“以前的公司旅游你可都没去过呢。”同事道,“不是遇上急事儿了就是身体不舒服。”

唐榕觉得自己集体活动这方面还算是挺积极的,要不是真的有事他肯定不会拒绝。

唐榕笑道:“那我这次可就得好好玩了。”

晚上,公司的大巴到了酒店,众人一起到附近的餐馆吃饭。唐榕和同事聊天聊得兴高采烈,一时忘了要和苏澄打电话的事。

吃晚饭的途中,唐榕去上了一趟厕所,手机就摆在桌上,刚刚离开,苏澄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唐榕自然是没看到,手机就那么在桌上一直震动。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之后,没过几秒,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坐在唐榕旁边的同事注意到唐榕的手机一直在亮,屏幕上写着“苏澄”二字。部门的人大部分都因为一些合作项目认识苏经理,上次参加过唐榕生日聚餐的人也都知道苏经理是唐榕的朋友。

很快,屏幕黑了下去,唐榕这才从洗手间出来。

同事提醒道:“刚刚有人一直给你打电话呢,好像是苏经理。”

唐榕这才想起来这茬事,心想苏澄不生气才怪,他现在正旅游,没心情这个时候还要在电话里处理苏澄的情绪。

同事笑道:“你和苏经理关系真的挺好的啊?出来旅游都还打电话来问候。”

唐榕扯起嘴角笑了笑,拿起手机走到了包间的阳台。唐榕正想打回去的时候,苏澄第三个电话又打来了,他立刻接起:“我刚刚在上厕所。”

苏澄的声音听上去着实十分窝火:“你是刚到吗?”

“到了有一阵了,之前我忘了。”

苏澄似乎也只是想确认唐榕到了没有,什么都没说直接挂了电话。唐榕微怒地放下手机,心想他这随便撂人电话的习惯非得改一改不可。

苏澄洗完澡,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之前和唐榕交往的那三年,苏澄很少和他一起睡,即使是当天晚上做了爱,唐榕很累,苏澄都会把他赶到客房去。

后来和唐榕一起睡的时候,苏澄觉得两个人挤得不得了,但也慢慢地习惯了。

而且,每天早上起来后床的另一侧躺过的痕迹也仿佛变成了苏澄用来确认唐榕还在自己身边的证据。

苏澄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重新回到一个人睡双人床的状态,他心里却只有紧迫感。

这张床大概是他和唐榕相处最和平的地方了,睡觉前他们一般不会说太多话,平日里那些吵架和奚落都仿佛没有带到这上面来。

苏澄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慢慢地能接受唐榕睡觉时偶然会把手臂搭在他身上了,他也不太在意第二天早上醒来他们之间距离如何。

他所做出的一切改变,都是为了能够让唐榕继续留在这张床上。

当天晚上苏澄并没有睡好,第二天他醒的比以往都早。今天本该是唐榕做饭的,苏澄没法也只好自己动手,打开冰箱却发现家里没什么食材,便独自开车去了超市。

苏澄昏昏欲睡,提不起任何精神,但真让他回到床上去,他或许也睡不着。

结账时,苏澄拿钱包的时候把钥匙从口袋里带了出来,掉在了地上。苏澄想弯腰去捡,身后一人率先捡了起来,递给他。

苏澄抬眼一看,意外地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竟然是唐榕的朋友,左大佑。

左大佑也吃惊不小,一看是苏澄,顿时没了和气,把钥匙扔在他手里,四处看了看,问:“你在这儿,阿榕呢?”

苏澄:“他参加公司旅游去了。”

左大佑讶异道:“公司旅游?阿榕从来没参加过这种集体活动。”

这一点苏澄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自己以前是绝对不允许唐榕参加这种活动的——和其他人一起旅游?苏澄觉得他最好想都不要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超市,左大佑在后面冲着苏澄吼道:“苏澄!”

苏澄回头看着他。

左大佑气势汹汹:“不要欺负阿榕!别让我逮着揍你的机会!”

苏澄冷冷道:“他跟你说什么了?说我欺负他?”

左大佑:“他什么都没和我说,但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就只会包庇你!阿榕对你死心塌地的,你要是敢辜负他,你真就不是人了!”

苏澄:“……”

左大佑继续道:“你知道吗?阿榕出了那次车祸之后,我就很少看到他有特别开心的时候,但是三年多前你答应和他交往的那天应该是他最高兴的一天了。虽然现在阿榕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那都是他经历过的!他亲自为你做的!他可以忘,你不能忘!”

要是唐榕现在真像左大佑说的那样喜欢他,那样对他死心塌地,那他又何必像现在这样草木皆兵呢?

左大佑说的那一天苏澄不是不记得,他甚至偶尔还会回想起来。

他和唐榕是在二人分别所属的公司第一次合作时认识的,后来的发展也很普通,无非就是私底下的见面和约会。

唐榕对苏澄告白是在两人第一次发生关系之后不久,那天唐榕主动送喝醉的他回家,最后在车里说出了那句话。

苏澄只是把唐榕当成一夜情对象罢了,没有想到他会想要更进一步的关系。当时的他借着醉意二话不说吻了唐榕,后者几乎是受宠若惊。

这个吻也许是唐榕接下来的日子里少有的慰藉,每当他面对苏澄的出轨、语言和身体暴力时,那个吻便成为了他封闭自己的茧,成了沙漠里唯一的水源。

苏澄转身走了,没有得到他的回应的左大佑站在身后怒吼着他的名字,前者置若罔闻。

那天晚上苏澄居然还梦到了那件事情,只是梦里的场景就和现实中不太一样了。

梦里的唐榕停下车,没有告白,也没有说其他任何话,他佝下上身,靠近苏澄,吻了他。

后面的事就更加一发而不可收拾,那双抚摸在苏澄身上的手的触感是如此真实,直接让苏澄枕着一身的汗水惊醒了。

苏澄的衬衫都被汗湿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看时间,夜里三点多钟。

梦里的场景历历在目,苏澄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突然很想和唐榕打电话,想听他的声音。

但苏澄还是没有任何动作,现在打过去,他多半接不到,就算会接,也许只会听到他的抱怨。

苏澄确实感觉累了,他再不想听到那些刺耳的话了。

这几天的旅游唐榕心情不错,和同事相处得很好,睡得很香,但他也不能否认确实还是家里的床比较舒服。

他觉得自己倒是可以一直保持这种心情,如果他没有接到左大佑打来的那通电话。

左大佑劈头盖脸地就在电话里把苏澄骂了一通,骂得可凶狠了,唐榕都还来不及问发生了什么事,左大佑就把苏澄的亲戚问候了个遍。

唐榕好不容易止住左大佑,一问才知道昨天他们在超市发生的事。唐榕反应倒很平常,一点没有生气的意思。

左大佑气愤道:“你难道不生气吗?!”

“我生气干嘛?”唐榕无所谓道,“要是我老是因为这种小事生气,那我早就被苏澄给气死了。”

左大佑无话可说,只得叹了口气。

挂了电话,唐榕往酒店床上一躺,长出了一口气。和他同住一个房间的同事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吃宵夜,唐榕婉拒了。

唐榕心血来潮地拨通了苏澄的号码,对方隔了十几秒才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隐隐地能听见嬉笑的人声。

唐榕:“你在哪儿?”

苏澄:“外面。”

“废话,我问你具体在哪儿。”

“餐厅。”

唐榕眯起眼睛:“我听着怎么有点像酒吧呢?”

苏澄不耐烦道:“就是餐厅。”

“我不管你在餐厅还是酒吧,你最好少喝点酒。”

苏澄一顿:“你打来干什么?”

“随便问问不行吗?”唐榕道,“听说你和大佑杠上了。”

苏澄沉声道:“他二话不说上来就找我麻烦,你觉得这到底是谁的错?”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大佑他这个人是比较容易激动。”唐榕道,“后天没有行程安排,自由活动,公司安排了两班车,一班上午的一班下午的,如果你想我早点儿回来,我可以坐上午的车回来。”

苏澄:“……”

唐榕:“想不想?”

苏澄:“随便你。”

唐榕:“随便我?那我就下午咯。”

苏澄似乎有些生气,直接把电话挂了,唐榕懒得管他。

苏澄其实并没有在外面,他正一个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开着电视,电视的声音很大,播放着嘈杂的音乐和嬉笑的声音。

茶几上摆着半打啤酒,其中一罐被打开了,只喝了一半。

苏澄盯着那罐啤酒发呆,不管是不想让唐榕知道自己其实没有任何出去的心情,还是那到嘴边都没有说出口的话,都是因为,他不想在唐榕面前示弱。

苏澄习惯了用强硬的手段让唐榕被迫只能注视他一个人,他到现在依然觉得强硬的方式是最好的方式。

示弱不应该是他会做的事情,他绝对不想变成感情里弱势的那一方,那渴求对方的爱与关注的一方,那卑贱可怜的一方——他不想变成当初唐榕那样。

苏澄努力地拒绝着唐榕带给自己身心的影响,但他却无法抗拒心里最深处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在慢慢改变了,他以前所有原则的根基都被现在这个强势的唐榕所动摇了。这就好像一个原本高高在上的国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城堡的土崩瓦解,让他感到痛苦不堪。

苏澄扔掉了半罐啤酒,回到了房间里。

几分钟后,唐榕收到了一条苏澄发来的消息,消息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上午。

Chapter.22 迷恋

唐榕打开家门,喊道:“苏澄——”

家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开着灯。今天是周末,按理说苏澄应该在家的,谁知道他又跑到哪里去了。

明明是他自己叫他今天上午回来的,回来了人又不在。

唐榕扔下行李箱,坐这么久的大巴车肚子也有点饿了。他打开冰箱,想找点东西热一热,吃的没找着,却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打啤酒。

唐榕心里一下就怒了,趁自己不在,苏澄还敢一打一打的往家里买了。

唐榕好说歹说,苏澄听不进去他也没办法。唐榕拿了一瓶出来,扯开拉环咕噜咕噜喝下,冰啤酒入肚,十分舒服。

唐榕拉着箱子朝卧室走去,推开卧室的门,一股空调的冷气涌了出来。

唐榕被吹得打了个哆嗦,定睛一看,怪不得刚才喊没人答应,苏澄正躺在床上睡得香。

苏澄背对着唐榕侧身躺着,被子都堆在了另一边,衣服滑到肚脐上,露出半个腰来。吹着这么冷的空调,也不知道他到底冷不冷。

唐榕找来遥控器,把空调调高了两度。他弯腰想替苏澄盖个被子,却发现床下的地板上扔着许多揉成团的纸巾,角落里还滚落着一个蓝色的飞机杯。

苏澄的裤子拉链没拉,就这么睡着了。

唐榕对苏澄打飞机一点意见也没有,但他打完也不收拾,还扔得满地是纸——更何况,他还用的自己的飞机杯,这一点唐榕真没法忍。

唐榕:“苏澄。”

苏澄的眼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视线在唐榕的脸上停顿了两秒,嗓子听起来仿佛许久没有被水浸湿过了,有些沙沙的:“你回来了……”

唐榕指着地上地狼藉:“你能把这些收拾了再睡吗?”

苏澄淡淡地看着地上的纸,懒洋洋地坐起来。唐榕还以为苏澄今天突然开窍,竟然开始听他的话了。

苏澄站起来,没有捡地上的东西,而是拿了几件衣服就进了浴室。

唐榕气急败坏道:“我叫你收拾啊!”

苏澄开始洗澡了,浴室里响起了水声。唐榕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捡起地上那些纸扔进垃圾桶里。

收拾完地上的狼藉之后,唐榕冲着浴室道:“你用的是我的飞机杯,你的是黄色的!”

“……”

“用同一个很不卫生好不好?”

苏澄打开浴室的门,头发上还滴着水,径直走进客厅,唐榕看着一路流下的水渍,站在原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苏澄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电视,唐榕站在走廊边,抱着手臂问道:“你又喝酒了?”

苏澄盯着他:“我只喝了半瓶。”

“我可是看见冰箱里有一打呢。”

“那一打是空的吗?”

“谁知道你是不是买了两打?”唐榕转身回了卧室,声音渐渐远去,“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我可不想再送你去一次医院……”

不一会儿,唐榕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他把塑料袋扔在茶几上:“里面是特产,有些麻花什么的,你想吃就拿。”

苏澄:“我想吃饭。”

“去外面吃吧。”

一路上苏澄都似乎没什么精神,靠在车座上也昏昏欲睡。唐榕将车停在餐馆对面,下车等着红绿灯过马路。

苏澄一下车就开始往前走,也不看前面还是红灯,迈步就走到了车流不息的人行道上。唐榕连忙拉住他的手:“你哪儿去?红灯!”

也许是因为唐榕以前出过车祸,他对交通安全特别在意。苏澄被唐榕拉了回来,手还被唐榕牵着。

唐榕的手不温不凉,紧贴的手指和肌肤让苏澄回想起了那天自己做的那个梦,那个荒唐的发生在车里的梦。

苏澄抽回自己的手,神色有些阴沉。

唐榕盯着他,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点精神都没有。”

苏澄:“我吃了感冒药,有点困。”

唐榕:“感冒了?”

苏澄:“……”

唐榕:“那你空调还开到十六度?还不盖被子?”

绿灯到了,苏澄不耐烦地朝着马路对面走去,仿佛是不想听唐榕这些唠叨。但他走了几步,混入了嘈杂的人群中,那些说笑声和喇叭声传入他的耳朵,他却又忽然开始紧张——万一唐榕没有跟上来怎么办?

苏澄回头,唐榕就离他两步的距离,神色平静。

苏澄停下了,等到唐榕走到与他并肩,才开始往前走。唐榕问:“严重吗?严重的话就去打个吊针吧。”

苏澄:“不需要。”

唐榕耸耸肩,继续往前走,沉默在两人之间延续了几分钟,唐榕却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不喜欢我牵着你?”

苏澄:“大街上牵着不恶心吗?”

唐榕:“有你喜欢的事儿吗?”

面对唐榕些许冷漠的神情,苏澄也无动于衷。他并不是不想替自己辩解,而是他觉得辩解也显得十分多余。

说实话,这个问题苏澄早就问过自己了。他讨厌唐榕看他的神情,讨厌唐榕那些啰嗦的话,讨厌唐榕的眼睛,讨厌他的一切——

唐榕身上任何一处地方,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苏澄都可以毫不留情地抛弃和唾弃。

但是当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变成唐榕的时候,苏澄就无端地开始迷恋。

唐榕不需要知道这些,他永远不需要知道。苏澄不想再在唐榕手上留下自己任何一点把柄,任何一点他可以用来削弱自己的东西。

这顿饭吃得十分乏味,整个下午也十分无聊,唐榕觉得自己还不如继续和同事喝酒吃烧烤,即使是和不熟的同事也总比和苏澄一言不发地干坐在家里来得有趣。

晚上睡觉时,苏澄又把空调打开了,温度开得低得吓人。唐榕洗完澡出来,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有那么热吗?”

苏澄:“我很热。”

“我都快冷死了,这都几月份了还开这么低。”

苏澄躺下,自顾自地铺开被子睡了。唐榕最后抱起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朝门外走去。

苏澄皱眉道:“你去哪儿?”

“在这屋里睡一晚上我会被冻死的。”唐榕道,“我今晚睡客房,你自个儿慢慢吹吧。”

床上的抱枕直接飞来砸在唐榕的后脑勺上,枕头软绵绵,即使被苏澄用力地扔,打在头上也一点不痛。

苏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翻身睡了。

唐榕:“……”

能睡这儿唐榕当然不想睡那个阴暗的客房,他把被子枕头扔下,在苏澄身边躺下了。

半夜的时候唐榕醒了,即使空调调高了点他还是觉得冷嗖嗖的。唐榕裹紧了被子,却感觉被角被人压住。

苏澄侧身躺在自己身后,臀腿压着他的被子,靠得离唐榕很近。这样无意识地靠近他,要是放在唐榕以前那些男友身上,他或许还会觉得十分可爱。

但放在苏澄身上,唐榕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理解他这些行为的意思。

第二天,唐榕和左大佑相约出去吃烧烤。两人在大排档一条街找了个露天的烧烤店,开了几瓶啤酒,看着室内墙壁上挂着的电视。

唐榕十分庆幸自己有左大佑这么个可靠的能当一辈子好哥们儿的人,即使自己中途性情变了不少,但左大佑还是和以前一样和自己这么铁。

特别是一想到自己和苏澄之间的那些破事,唐榕就十分感激。

唐榕:“大佑,谢谢你啊。”

左大佑:“谢我什么?”

“谢谢你请我吃烧烤。”

左大佑笑道:“嗨,我当什么事儿呢,咱俩之间有啥可谢的?你就是哪天肾亏我也愿意割一个换给你啊!”

唐榕大笑:“这还是算了,我现在根本没肾亏的机会。”

左大佑一愣,咳了一声:“你和你家暴脾气的那位……这方面有问题?”

唐榕:“我出院之后我们还没上过床。”

左大佑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别憋出内伤了。”

“我看快了。”

两人闲聊了一阵,左大佑道:“阿榕,跟你商量个事。我过几天要和阿欢回趟老家,家里旺旺没人照看了,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看你能不能帮我养几天?”

阿欢是左大佑的老婆,旺旺是他家里养的狗。唐榕见过阿欢几次,她大概是天底下唯一能把左大佑训得服服帖帖又心甘情愿的人,唐榕觉得左大佑能遇见这样一个人是很幸运的——真的很少有人可以找到对的人。

唐榕:“可以啊,没问题。”他以前也养过狗,有些经验。

左大佑:“苏澄得有意见不?”

唐榕:“没事,劝劝就行,他现在也比以前听劝了。”

左大佑道了声谢,唐榕用之前左大佑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回答了他。

室内电视机上播着新闻联播,唐榕无意间看了一眼,此时正说到一个偷车惯犯落网了,这人之前还犯了一次故意伤害罪。

左大佑也看到了,诧异道:“哟,这不就是之前打了你那个吗?终于他妈抓到了,他得赔你点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啥的吧?”

唐榕模模糊糊地有点印象:“哦,再说吧。”

到现在唐榕也不知道那天的自己到底是为什么那个时间点要到地下车库待着,还那么傻兮兮地和犯罪分子硬碰硬。

唐榕回想了一下,脑子里似乎隐隐地出现了一些有些阴暗的画面,有人在逼近他,推搡他,再用拳脚殴打他。

也许这就是当时自己被袭击的场景,说实话,唐榕并不想回想起来,这样可怕而惊险的记忆,恐怕没人想要。

回到家之后,唐榕提到了暂时要养只狗的事。

苏澄毫不迟疑道:“不养。”

“就养几天。”

“我说了不养。”苏澄不悦道,“他就不能放在其他地方?难道他只有你一个朋友?”

“大佑只有我一个他百分之百放心的朋友。”唐榕道,“你不喜欢可以不管它,我来养就行。”

“我不喜欢宠物。”

唐榕:“你之前对我颐指气使命令来命令去的,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养宠物呢。”

苏澄寒声道:“你为什么要把每一件事都扯到这上面?”

唐榕沉默地看着他,半晌才道:“对不起,我的错。”

唐榕的道歉并不能让苏澄感到舒服,反而,他每一个道歉的字眼,都像铁丝一样,一圈一圈捆着苏澄的心,让他的心紧绷而刺痛。

唐榕:“我已经答应大佑了。”

苏澄:“你要养可以,不能让它进卧室。”

唐榕做了个成交的手势,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之前偷的车那个人好像抓到了。”

苏澄一顿:“你还记得他吗?”

唐榕耸耸肩:“不算记得,看到新闻的时候突然有点印象。”

苏澄:“……”

唐榕:“也许我可以慢慢想起之前和你那三年之间的事情,你也不用总是气我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苏澄的神色并不像唐榕想象中那么宽慰,甚至不能算得上是轻松,他紧皱的眉间,仿佛隐藏了一些不愿再提起的过往。

Chapter.23 紧闭

左大佑走的那天,唐榕到他家接了旺旺,放在副驾驶开车回了家。旺旺是只体型不大的蝴蝶狗,很热情好动,很快就接受了新主人。

唐榕打开家门,旺旺立即跑了进去,拖着舌头哈哧哈哧地喘气,使劲地摇着尾巴。唐榕放下手里提着的狗粮和项圈,摸摸狗狗的头,笑道:“真乖。”

唐榕起身进厨房做饭,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开了。旺旺的反应比他快多了,飞跑到门边蹲着。

苏澄打开门,低头看到那只白黄相间的小狗,本来因为工作就焦虑的心情更烦了,无视旺旺的热情,坐下换鞋。

唐榕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招呼道:“旺旺,来这儿,他不会理你的。”

旺旺跑到唐榕的脚边,闻到唐榕手上食物的味道,围着他的腿打转。唐榕被旺旺逗笑了,坐在餐桌边摸着它的下巴,低声和它说话。

苏澄扔下包,沉沉地看了开心地笑着的唐榕一眼,心里没来由地感到生气,回卧室重重地关上门。

对着一只狗就可以笑得那么开心?

旺旺好奇地跟在了苏澄的后面,走到了卧室门前,用爪子挠了挠门。唐榕喊道:“旺旺,千万别进那个门,进去一次估计你就要被煲汤了。”

晚饭的时候苏澄也表露出明显的不悦来,他是不喜欢宠物,但以前也没到讨厌的地步,现在那只狗就在自己脚边绕来绕去,苏澄真是恨不得把它从家里阳台上扔出去。

唐榕不一会儿就喂一口旺旺,被它活泼可爱的样子给逗笑,几分钟之内发出的笑声几乎比苏澄几个月之内听见的都要多。

以前的唐榕在苏澄身边时也不怎么笑,但当时的苏澄却觉得没有任何不妥,唐榕的服从已经体现出他有多爱他了,其他的表现形式都是多余的。

但是现在开怀的他和平日里略显冷淡的那个他,这之间的落差,让苏澄感到痛苦。

唐榕突然道:“你应该没有在和一只狗吃醋吧?”

苏澄抬眼看他:“狗很烦。”

“那你是在和一只狗吃醋了。”

“我觉得它很烦。”

“这不就是在和一只狗吃醋吗?”唐榕道,“说真的,你要是省省你那些无意义又没理由的嫉妒和生气,我俩之间不知道会融洽多少。”

苏澄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冷冷道:“你觉得我想?那我告诉你,我就是控制不住嫉妒,我就是控制不住生气,不管你和人说话还是和狗说话,你满意了?”

唐榕愣愣地看着他,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苏澄亲口承认这件事,他的决绝和他的极端,让唐榕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说出要把自己关起来之类的话。

唐榕:“你难道没有想过,要是我真的完完全全爱着你的话,你根本用不着担心这些吗?”

苏澄一言不发地放下碗筷,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旺旺蹲在脚边望着突然不陪它玩的唐榕,从喉咙里发出疑问的呜呜声。唐榕慢慢摸摸它的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笑容并未持续多久。

晚上的客厅里,电视被调到了电影频道,播放着一个无聊的警匪片。唐榕坐在沙发上,旺旺趴在他的怀里,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昏昏欲睡。

苏澄坐在沙发另一边,脚搭在茶几上,眼睛盯着亮白的手机屏幕。

唐榕也有些困了,歪着头靠在沙发背上。苏澄打算去睡了,扭头看到睡得正好的一人一狗,眉头一皱,自己回了卧室。

苏澄在床上躺下,关了灯,闭上眼睛。他翻了几个身,换了几种姿势。

几分钟后,苏澄坐了起来,他抱起身旁唐榕的被子,走到客厅,铺开草草地扔在唐榕身上,再转身回屋。

苏澄躺下不到十分钟,卧室的门就开了,一床被子被轻轻地放在了床上。浴室的灯随后亮起,水声哗哗响了几分钟,唐榕走出来在床上躺下了。

有人躺在身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唐榕,苏澄很快就睡着了。

既然家里养了狗,那唐榕就有义务早起带旺旺去散步。他常年坐办公室,平时没机会活动筋骨,正好趁这个机会运动运动。

第二天唐榕早早地就起来了,苏澄被他起床的动静给弄醒了,生着起床气,皱眉道:“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唐榕换好衣服:“带旺旺去散步啊,就去公园。你想睡就继续睡,你想来就来。”

苏澄实在搞不懂唐榕干嘛对一只狗这么上心,蒙着被子翻身闭眼。唐榕道:“你多久没运动过了?走走吧。”

苏澄:“……”

唐榕拍拍苏澄的肩膀,手滑过他的手臂,抓住了他的手腕:“起来吧。”

苏澄懒懒地坐起来,看到唐榕打开卧室门,旺旺早就蹲在门外了,兴奋地绕着唐榕打圈。

准备好后,唐榕拿出项圈和链子给旺旺套上,牵着它出了门。人民公园离家很近,走路也不过十几分钟。这个时间点有许多晨练的人,唐榕也穿得一身轻便,感觉自己好久没有呼吸过新鲜空气了。

苏澄隔几步走在唐榕的后面,穿着上班的衬衫和西裤,完全就不像是出来散步的。

旺旺激动地跑着,把唐榕拖着一直往前走,唐榕就像对小孩儿一样和它说话,被它逗得开怀大笑。

晨间的景色不错,周围稀疏的人声也很让人放松,可苏澄却难以在这样的景色里找到什么愉悦。唐榕的身影融进那些景色里,自己却显得格格不入。

苏澄并没有想过要融进那片景色里,他只是想把唐榕带进自己的世界。

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两人几乎没有说话,只是沿着公园的小路一直往前。

唐榕见不远处有个小卖部,道:“我去买水,你牵一下。”

不等苏澄答应,唐榕便把拴着旺旺的绳子塞到苏澄的手里,转身进了小卖部。旺旺倒是很乖地蹲在地上,耷拉着舌头盯着他。

旺旺突然站了起来,往苏澄走了几步,苏澄不想它把狗毛蹭在自己的裤腿上,便远离了一步。旺旺以为苏澄在和它玩什么游戏,又往前靠近一步。

就这样苏澄一直退到长椅边上,旺旺使劲地摇着尾巴,想要苏澄陪它玩。苏澄没心情搭理它,在长椅上坐下等唐榕。

见苏澄没反应,旺旺也渐渐安静下来,趴在了旁边的地上。

公园里人渐渐地多了起来,苏澄呆呆地盯着不远处的假山和喷泉,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和唐榕一起在公园散步,如此简单平常的经历,对于苏澄来说,居然是第一次。这里是每天上班必经的地方,苏澄也从未注意过,那三年就仿佛荒废了,在苏澄的记忆里长满了杂草。

没有约会,没有旅行,没有温馨的日常,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呢?

脚边的旺旺忽然站起来摇起了尾巴,苏澄抬头一看,唐榕拿着两瓶水回来了。

苏澄:“我今天要早点去公司,有会要开。”

“哦,那就回去吧。”

苏澄站起来,不知是忘了还是如何,竟然没有把手里的绳子还给唐榕,而是自己牵着就走了。旺旺似乎也不讨厌苏澄,乖乖地跟着他。

唐榕看着苏澄的背影,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他真的足够了解这个男人吗?

苏澄的公司今天开了一个季度的总结大会,苏澄作为部门经理,业绩自然是要被拿来说话。最近这个季度市场都普遍有些低迷,业绩相比上一个季度下降了一点,但这也比董事会所定的目标要高一些。

没有人来为业绩下降的事责难苏澄,但苏澄自己却感觉十分不愉快,他是对他人都如此严格的一个人,不要说对自己,基本已经到了一种逼迫的地步。

知道经理心情不好,整个部门今天的气氛一直都压抑着,没有人敢说多余的话。

晚上下班之后,苏澄打开家门,旺旺飞快地跑到他的脚边,兴奋地用前爪挠着苏澄的裤腿。

唐榕似乎还没回来,不然早就该给它喂食了。苏澄往它的食盆里倒了一点狗粮,旺旺立即闷头大吃。

苏澄一直等到八点,唐榕都没有回来,这让他心里有些恼火了。他正想打电话问问他到底在忙些什么,刚打开手机却收到了唐榕的消息。

唐榕:来接我一下吧,我在川香楼,陪老板喝酒,开不了车。

苏澄穿上外套出门,开车来到那家市里有名的川菜馆,在车里等了一阵,就见唐榕和一群人一道从大门走了出来。

唐榕和老板道别之后,看到了苏澄的车,拉开车门坐了进来,长出了一口气。唐榕看上去并不算特别醉,顶多有点熏熏的。

唐榕问:“你喂旺旺吃东西没有?”

“喂了。”醉了都还能想着那条狗。

唐榕点点头,把手里提着的几个一次性餐盒放在苏澄腿上:“你没吃晚饭吧?给你打的包。”

苏澄:“我不要吃剩的。”

“是重新点的,不是吃剩的。”

唐榕一回家,先摸摸旺旺的头,打着哈欠昏昏欲睡地看着电视。苏澄坐下之后,唐榕突然说话了,他的声音很懒,这让苏澄觉得他似乎并不在说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唐榕:“你应该多和我说说你自己的事。”

苏澄疑惑道:“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最应该用来了解你的那三年我不记得了,我现在对你所有的印象就是这小半年。”唐榕说,“也许我会误会很多东西。”

苏澄沉默着不说话。

一只手忽地从旁边伸出,握住了苏澄的手。唐榕的手总是带着一点点力气,把苏澄的手轻轻压在他的膝盖上,手指包裹住他。

唐榕:“我只是想了解你,你亲口跟我说一说难道不比我一个人绞尽脑汁地想要好得多吗?”

苏澄:“……”

唐榕此刻是真心诚意的,两个人在一起谁也不是独立封闭的,不交流不分享的感情根本就不能称之为感情。唐榕希望苏澄也可以拿出一点诚意来,他希望他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

唐榕想知道过去那三年自己和苏澄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哪怕只是一点点细节,他也许也可以在这个男人身上找到更多值得他付出这么多时间的地方。

苏澄:“你不知道也无所谓。”

他站起来,手从唐榕的手里抽走,背影消失在走廊。唐榕感到一阵失落,他不明白为什么苏澄总是不愿意跟他多讲讲以前的事。

苏澄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要隐瞒什么?

Chapter.24 无法释怀

旺旺在唐榕家呆了一个多星期了,它的地位已经由除了趴唐榕怀里只能趴在客厅地毯上升到了车上也有一份它的位置。

不过对此苏澄还是有点意见,因为他特别讨厌狗毛黏在自己身上。

这天苏澄早上醒来的时候感觉什么湿湿滑滑的东西在扫自己的手臂,一回头发现居然是耷拉着舌头舔他的旺旺。

苏澄吼道:“唐榕!”

唐榕刷着牙从洗手间出来:“干嘛?”

看到旺旺居然跳上床了,唐榕走过来哄道:“旺旺,下来,有人要揍你了。”

苏澄睡意全无,走进洗手间洗自己刚被舔的手臂,问:“它还要呆多久?”

“大佑回来会通知我的。”唐榕答道,“你不也挺喜欢它的吗?每天早上都陪我遛狗呢。”

苏澄根本不是什么为了遛狗,他是为了和唐榕在一起,时时刻刻盯紧他,他就是遛猪他也会去的。

最近苏澄部门的人都发现了,经理的脾气好像好了很多,虽然偶尔的教训是少不了的,但那些让人难以消化的骂人和羞辱的话已经很少了。

有部员猜想是经理已经彻底对他们失望了,甚至连骂也懒得动嘴皮子。

苏澄倒是轻松了不少,有些实在经不起探讨的小问题他不再浪费自己的口水去提了。

今天是苏澄和唐榕各自所属的公司共同创办的一个大型行业交流平台正式运营的日子,唐榕所在的公司派了很多人员过来参与启动仪式,唐榕自然也来了。

唐榕到了之后,活动还没开始,他就在公司里参观,一直来到了苏澄的部门。

带着唐榕参观的是苏澄的助理,她道:“经理开会去了,可能还有十几分钟才能回来,唐先生您要不先在经理办公室坐会儿等他?”

唐榕:“没事,我不找他。”

助理热情道:“您坐吧,我给您泡茶。”

唐榕点点头,在苏澄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坐下,四处打量了一番。他坐了一阵,看到书柜里放了几排杂志,大部分是财经和新闻杂志,居然还有《读者》,唐榕有些讶异苏澄会看这种杂志,抽了一本出来翻了翻。

助理敲门进来,看到唐榕在看经理的杂志,顿了顿,将茶放在了茶几上,笑道:“唐先生,您和咱经理关系真的很不错吧?”

唐榕关上杂志,放回柜子里,答道:“还行吧。”

他坐下,喝了一口热茶,笑道:“真好喝,谢谢你啊。”

助理苦笑道:“不用谢,说真的,经理平时可严厉了,没什么人敢和他多说话,而且我们都没听说经理有特别好的朋友。”

唐榕:“他一直都这样吗?”

“是啊,不过这阵子说来也怪了,脾气好像好了很多,都没怎么训我们了。”她说起这事儿眼睛里也藏不住高兴,估计平时没少挨训,“我们都猜经理是不是遇上什么特别好的事儿了。”

唐榕挑挑眉:“真的啊?”

正说到这儿,苏澄来了,他推门进来,看到唐榕,对助理道:“你去把活动资料再确认一遍。”

助理答应一声,离开了。

苏澄关上门:“她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唐榕道,“就听说你最近心情好像不错。”

苏澄:“我只是懒得说他们。”

唐榕浅浅地抬起嘴角笑了一笑,苏澄不知那笑容是因为什么,或是隐含着什么深意,他只觉得这样的笑容他少在唐榕的脸上看到,很真切,没有任何糅饰。

苏澄盯着唐榕的脸,目不转睛,此时此刻的唐榕好像与三年多前刚刚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唐榕重合了。

按理说,苏澄的内心深处依旧抱着希望唐榕可以变回以前那样的心理,可那一瞬间,苏澄感到了一点别的什么。

唐榕从沙发上站起:“我先走了,我得去找我经理了。”

苏澄走上前拉住他,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吻了他。这个吻没有其他任何含义,只是单纯地因为苏澄想而已。

唐榕已经有些快要习惯苏澄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了,但这次他却似乎隐隐地感到有哪里不一样。

办公室的空调恰到好处,苏澄的嘴唇也挺舒服,他的舌头伸进唐榕的口中,碰到了他的牙齿。唐榕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上次公司旅游自己吃的某种滑腻腻的海鲜,包裹住苏澄的舌头,发出了吮吸的声音。

唐榕把苏澄的舌头推出自己的口腔,再送回苏澄自己的口中,黏腻的唾液被从苏澄的唇角挤了出来,再被不知是谁的舌尖舔去。

唐榕的手开始在苏澄的背上滑下,他扯出他系进裤腰里的衬衫,从下摆里伸进,摸到了苏澄的皮肤。

苏澄似乎又开始抗拒了,他的理智一直在让他不断重复着抗拒的行为,但本能却让他想要去享受唐榕的抚摸。

就在两人快要擦枪走火时,唐榕手机响了,他一愣,立马收回自己的手,抹了抹自己的嘴唇,接电话道:“喂,经理啊,嗯,我马上来。”

唐榕放下手机,表情有些许尴尬,扭头看着苏澄道:“我……走了。”

苏澄重新把被唐榕扯出来的衬衫塞回去,转过身坐回了办公桌。唐榕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打开门走了。

活动开始之后,苏澄上台简短地发了个言,活动继续了两个多小时,散会后,唐榕的经理直接让他提前下班了。

唐榕在车里等着苏澄出来,苏澄的车开出来之后,按了两次喇叭,唐榕便和他一前一后开上车道往家的方向走。

今天晚饭是苏澄按之前那本菜谱上做的,意外地做出了一道唐榕才发现自己很喜欢吃的菜,唐榕很快就吃了大半盘:“这个很好吃欸,可以经常炒点。”

一盘菜很快见了底,苏澄倒没动几次筷子,唐榕注意到这点:“不好意思啊,一不留神把你的份也吃了。”

苏澄:“我不吃这个,你吃吧。”

唐榕:“你吃这么少不饿吗?胃不好还总吃这么少。”

“不饿。”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唐榕和苏澄的相处已经和平许多了,以前没说几句话就会吵架,现在吵的次数少多了,甚至还能说上几句日常聊天的话。

唐榕在心底里苦笑,这种普通情侣都不屑一谈的小事他居然会觉得难能可贵。

喂完旺旺之后,唐榕接到了左大佑打来的电话,说他后天就回来。挂了电话,唐榕颇为不舍地抱起旺旺,摸摸它的下巴:“你主人后天就要来把你接走啦。”

旺旺自然是不懂唐榕在说什么,在他怀里打了个滚。

苏澄丢下手里的书,回了卧室。唐榕陪着旺旺玩了一阵,把它从怀里放下,走进房里。

苏澄已经洗完澡了,嫌弃道:“把你身上狗毛刮干净。”

唐榕脱衣服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出来。苏澄已经睡了,背对着他躺在床上。唐榕本不想睡这么早的,但苏澄睡了他发出声音又会被骂,也掀开被子进去躺下。

唐榕关上灯,手在被子里伸了伸,偶然碰到苏澄的腿,居然是光的。

唐榕:“你没穿裤子?”

苏澄:“太热了。”

“不是开着空调吗?”

“还是热。”

一摸到苏澄的腿,唐榕就想到了那天的事,心里有些微微地泛痒,虽然不打算现在做什么,但他的手忍不住抚过苏澄的大腿,手指不自觉地带上了轻微的挑逗意味。

苏澄立刻躲开了唐榕的手,已经快要移到了床边上。

唐榕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郁闷。

左大佑和他老婆回来的那天,唐榕去高铁站接他们,先顺路把想回家休息的阿欢送回家,才和左大佑一起去他家接旺旺。

两人走到唐榕家门口,左大佑才突然一拍脑袋:“我买了特产给你,放在后座忘拿了,正好你一会儿吃饭可以吃。”

唐榕:“那你先进去吧,我下去拿。”

唐榕把门打开,让左大佑直接进去,左大佑迟疑道:“你家那位在不?”

“应该在吧。”

“那我还是等着你一起进去吧,我之前才骂过他混蛋,太尴尬了。”

“你想多了。”唐榕把他推了进去,“他不会理你的。”

左大佑只好走了进去,轻轻地关上门。旺旺瞬间就窜了过来,兴奋地围着老主人的腿转,尾巴摇得飞快。

左大佑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肚子,看来唐榕养得真的特别好,半个月不见感觉旺旺都胖了一圈。

家里乍一看没人,但厨房的推拉门半关着,隐约也可以闻到一点饭菜的味道。

左大佑最先以为唐榕请了个煮饭的阿姨,他走到厨房门边一看,却看见苏澄系着一个围裙站在灶台边,似乎正在往锅里倒油。

左大佑愣了,他真是完全没预见到阿榕家这位会有这种时候。他以前那副咄咄逼人混账的模样,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苏澄感觉到有人来了,以为是唐榕,头也不回道:“把桌上那盒肉拿来。”

左大佑知道他可能认错了人,咳了一声,苏澄才发现身后不是唐榕。

苏澄盯了左大佑几秒,面无表情地问:“唐榕呢?”

“下去拿东西了。”

苏澄径直走出厨房,来到餐桌边拿起那盒冻肉,回到厨房继续炒菜,果然像唐榕说的那样没有理他,丝毫没有在意左大佑复杂惊诧的眼神。

唐榕拿着特产上来了,看左大佑站在厨房边上一脸复杂,突然才想起来今天是该苏澄煮饭了。

他走进厨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一点半。”

唐榕用手指捻起一点尚未完工的菜尝了尝:“有点儿淡,加点盐吧。”

“我上次加盐你又说咸。”

看他俩对话如常的样子,左大佑更讶异了,他觉得也许自己该重新审视一下苏澄这个人,他以前对他的认识有偏差也说不定。

唐榕:“大佑,留下来吃晚饭?”

左大佑看了看他俩:“行啊。”

餐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苏澄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他的表情还算温和,至少不会让人感到不爽。唐榕和左大佑聊得甚欢,大部分话题都围绕着在餐桌边乖巧地坐着等着喂食的旺旺。

对于唐榕和其他人任何人的话题都比和自己多这件事,苏澄虽然已经习惯了,但习惯不代表他心里能毫无波澜地淡然置之。

唐榕也挺考虑苏澄的感受的,和左大佑聊天的间歇,偶尔和他说上一两句简单的话,夸夸他的厨艺。

席间左大佑看着两人,突然道:“你俩不吵架了吧?”

闻言,两人都是一愣,一时竟没人说话。左大佑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大概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唐榕道:“不吵了。”

苏澄抬眼看着他。

左大佑点点头,赶紧埋头吃完碗里的饭,抱着旺旺离开了。

送走左大佑之后,唐榕关上门,沉默地站了一阵,转身收拾碗筷,苏澄则简单地擦着桌上滴上的油渍。

家里没有了宠物,感觉又死气沉沉起来,唐榕寻思着说不定他真的该买个宠物。

苏澄突然说话了:“你刚刚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骗他?”

其实他们昨晚才吵过一架,唐榕晚上和同事出去吃宵夜了,上午开了会手机忘了关静音,苏澄打了十几个电话他都没接到,不是什么大事,但足以让苏澄生气。

唐榕:“大佑一直劝我和你分手,你希望他对你的印象继续差下去吗?”

苏澄:“你没有必要听他的。”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意见有考虑的必要。”

“我不会和你分手,永远也不可能。”

“我知道。”

“那你就别提这两个字啊。”

苏澄把抹布甩在唐榕手里,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Chapter.25 孤独

苏澄的公司今天接了个大客户,据说那个客户也是董事长的好朋友,一下班,苏澄他们几个部门经理和其他高管都被喊去陪董事长喜欢喝酒的好朋友拼酒去了。

苏澄知道自己不应该喝这么多酒的,但是董事长和其他上司都在,劝酒他也不得不接下,不知不觉就喝了一个晚上。

应酬结束之后,大部分人喝得面色通红,走路都摇摇晃晃了。苏澄也醉了,胃也难受得不得了,好在董事长叫了几个员工来接他们,不然他自己根本没法回去。

苏澄部门的员工来了之后,把脚步虚浮的苏澄架上,把他放在了车上,问:“经理,你家在哪儿?”

苏澄醉得有些神志不清,靠在窗玻璃上,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员工挺为难的,经理醉成这样,他总不能把他直接丢回公司吧?虽然经理人挺讨厌的,但员工们最近对他意见没以前大了,还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膈应他。

这时,苏澄的手机响了,苏澄醉醺醺的,恍若未闻。员工迟疑了一阵,把苏澄的手机找了出来,屏幕上亮着“唐榕”。

苏澄部门的人都认识唐先生,他俩既然是好朋友,那找唐先生准没错。

员工接听道:“唐先生?我是苏经理部门的,他喝醉了,我打算送他回去,您知道他家住哪儿吗?”

电话那头的唐榕沉默了一阵,声音听上去有些不悦:“喝醉了?他干什么去了?”

“董事长请吃饭,应酬。”

唐榕的语气缓和了些许:“这样啊,你也辛苦了,不麻烦你送了,你们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接他。”

对方说了位置:“那就麻烦您了。”

等了十几分钟,唐榕开着车来了,和等在那儿的苏澄的部下道了声谢,还帮他带了一瓶矿泉水。唐榕把苏澄架起来,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那位员工觉得唐先生人真好,想不通他平时如何和刻薄的经理相处。

苏澄的确是醉得不清了,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倚靠在唐榕身上,糊里糊涂地跟着他走,也许还不知道他是谁。

唐榕不悦道:“你看看你,喝成这样。”

苏澄艰难地睁开眼,也许是因为胃痛,他的脸色有些惨白。

回到家后,唐榕把苏澄放在沙发上,找出他之前吃的胃药,问:“胃痛吗?”

苏澄靠在沙发扶手上不说话,表情看上去恍恍惚惚的,像是基本没听懂唐榕在说什么。唐榕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药片递到他的嘴边,苏澄皱着眉扭头躲开,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吐出了几句唐榕听不懂的醉话。

唐榕:“吃啊,要我喂你吗?”

苏澄没反应,唐榕直接硬塞进他的嘴里,再灌水:“你的胃长在你肚子里真可怜。”

苏澄咳了几声,迷迷糊糊地似乎快要睡着了,唐榕帮他盖了一床被子。

苏澄是在晚上十一点多钟的时候醒来的,他的酒意还没完全消下去,头脑昏昏沉沉地钝痛,胃也是。

苏澄发现自己睡在客厅沙发上,电视还开着,播着新闻联播,只是声音不大。唐榕坐在沙发另一边,似乎正在和谁讲电话。

唐榕的声音挺轻的,大概也是为了不吵醒苏澄睡觉。唐榕说了一阵,咧嘴笑了出来,笑声愉悦而轻松,估计他正和谁说着幽默的话题。

苏澄恍惚地看着他,看到唐榕笑容的一瞬间,他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孤独和落寞的情感从头顶把他吞噬,伴随着醉意,像是要从喉咙中被呕吐出来。

苏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变成现在这样,为这些他以前从不屑于思考的事情而感到痛苦。

唐榕所有的笑容和愉悦的心情似乎都和他无关,他本该是最能让他快乐的那个人,不是吗?

苏澄突然意识到,自己浪费了很多时间。以前的他花了太多无谓的精力,就为了欣赏唐榕因他而产生的痛苦——只是因为他觉得这是印证他爱自己的最好的方式,他竟没有想过,去欣赏他的快乐。

苏澄也突然想明白了,他会觉得唐榕身上任何一处地方都很讨厌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那些元素都从来和他无关。他的眼神不看向他,他的笑容也不是因他而起——

所有的一切才会变得如此让人厌恶。

醉意让苏澄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行动,沙哑道:“别打了。”

讲电话的唐榕一愣,转头看着他:“干嘛?”

苏澄:“很烦。”

唐榕皱着眉道:“你快睡吧,我回房间打。”

唐榕拿着手机站起来,朝着房里走去,苏澄仍然能隐约听到他讲电话的声音。

唐榕:“没事,刚才有人找我,我们继续,你上次说的那个……”

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急促而气势汹汹。唐榕回头一看,苏澄已经来到跟前了,他伸手一抓唐榕的手机,直接给砸在了墙上,手机一下黑屏了,屏幕砸出了几条裂缝。

唐榕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手机已经被苏澄给砸了,他又愤怒又震惊地瞪着他,质问的句子还没来得及从口中说出,苏澄的手猛地一抓他的衣领,把他给摁在了走廊的地上。

唐榕错愕地瞪着他,不悦道:“你到底想干嘛?”

刚才的笑容荡然无存,唐榕面对他时又恢复了这样刺眼的表情,苏澄无法理解,他满是醉意的大脑更让他无法理智。

苏澄此时的神色唐榕从未见过,发红的眼睛和毫无血色的嘴唇,一切都是崩溃的前兆。

苏澄吼道:“我改变了!!为了你!!你为什么不正眼看我?!你为什么还是这样折磨我?!是不是要把我折磨到死你才会甘心!!”

唐榕:“……你他妈在说些什么?我哪儿折磨你了?”

苏澄的眼睛越来越红,他的声音也越来越沙哑:“你就是想让我变成你以前那样……”

唐榕:“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了!”

周遭所有的杂音,那些夜里窸窸窣窣的声响在那一刻都仿佛静止了,唯独只剩下苏澄自言自语般的声音:“我那么爱你……”

后来的唐榕回想起来,也许就是那天晚上苏澄醉着说出的那句话,彻底改变了他既定的路线。

唐榕不知道苏澄以前有没有对自己说过这句话,但他觉得自己是第一次听到。他不得不承认这句告白让他有一瞬间的心动,随之而来的感觉却无比沉重。

唐榕低声道:“你爱我?你明早起来还能记得这句话吗?”

苏澄的眼睛渐渐地模糊起来,也许是思绪彻底不清了,或者是身体支撑不下去了,他昏昏沉沉地倒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唐榕终于能站起来了,他把苏澄搬到卧室,苏澄身上酒味太浓了,躺在他身边自己可能睡不着。唐榕回到了客厅,躺在了刚才苏澄躺过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苏澄几乎没法起床,头痛和胃痛交织在一起,让他一醒来就只能蜷在床上闷哼。

唐榕打开卧室房门,给他递来几粒药丸和一杯水,苏澄仰头喝下,有些呆呆地望着他。

唐榕:“要请假吗?”

苏澄摇摇头,最终还是起来了,他换着身上皱巴巴的衣服,问:“你不去上班?”

“我轮休了。”

苏澄走到客厅,接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皱着眉揉着太阳穴。他偶然看见,客厅垃圾桶里扔着一部屏幕碎掉的手机。

唐榕靠在走廊边上:“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苏澄:“不记得了。”

唐榕:“你砸了我的手机。”

苏澄:“……还有呢?”

唐榕盯着他,眼睛里似有些隐隐的情绪难以表明,最后他还是移开了视线:“没了。”

昨晚的宿醉导致苏澄一上午的工作都没法集中精神,他总是觉得自己昨晚也许对唐榕说了什么话,十分重要的话。

工作间隙,他喊来了部门一个员工,后者战战兢兢地以为又要被经理骂,结果苏澄二话不说就从抽屉里掏出一叠现金,扔在了桌上。

苏澄:“你去下面专卖店里买部手机。”

对方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训人就行:“经理您要什么型号?”

“最新的吧。”

员工拿了钱走了,很快就帮苏澄把包装精致的新手机带了上来。

傍晚的时候苏澄到家了,他打开家门,唐榕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苏澄走过来便把手机包装盒扔在唐榕腿上。

唐榕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部新手机,他盯了苏澄一阵,问:“你买的?”

苏澄:“我叫人买的。”

“直接说你买的不就行了吗?”唐榕道,“我还在想一会儿出去买手机呢。”

唐榕拆开包装盒,发现手机外壳是十分靓丽的粉色。

唐榕:“粉色也太骚了点吧?”

苏澄也没想到会是粉色,估计是那个员工误会什么了,他沉声道:“不要你就自己买。”

唐榕:“不要多浪费?这估计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吧?”

苏澄沉默了一阵,突然问道:“那只手表还在你这儿吗?”

苏澄不说,唐榕几乎都快忘记这事了,手表一直被他放在办公室最底下带锁的抽屉里,他答道:“在啊。”

苏澄:“给我。”

唐榕望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机,缓缓道:“我还是先留着吧。”

苏澄皱着眉:“为什么?”

“难道你帮我买手机就是为了换那块表?”唐榕站起来,“我想给你的时候自然会给你,你要是等不及,自己先买一块来戴着吧。”

那块手表意味着什么,苏澄很清楚,他现在已然沦落到需要靠一个空旷的物质来确认唐榕对自己的感情。

他很想要那只手表,正如他很想要唐榕的感情一样。

Chapter.26 阳光

第二天上班的唐榕拿出那部粉色手机的时候,看见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弄得唐榕无奈万分。

有同事调侃道:“哟,小唐,不会是和你女朋友拿反了吧?”

唐榕尴尬笑道:“一个朋友送的,他故意的。”

没过多久,经理的秘书就进来了,她说部门现在马上要派一个人去和合作公司的人签一个紧急的合同,合同的相关事项还要协商一下。

秘书直接道:“小唐,你认识苏经理,要不你去吧?”

剩下的人都知道苏经理才不是什么特别好说话的人,现在不是自告奋勇的时候。唐榕只能当个出头鸟,说他马上就去。

唐榕来的时候苏澄正在等着他们公司派人来,他抬头一见是唐榕,微微撇了撇嘴,让秘书出去。

唐榕把合同文件放在苏澄办公桌上:“赶紧签了吧。”

苏澄:“他们是故意让你来的吗?”

唐榕耸耸肩:“也许吧,他们都知道你和我关系好。”

苏澄觉得他们要是认为让唐榕来他就可以在工作上的事情让步的话还是太天真了,反而因为唐榕是他男朋友他还不用顾及什么礼节不礼节的。

苏澄果然没有因为唐榕和自己的关系就手下留情,合同每个地方都要挑刺,像是要把唐榕他们公司给压榨到不能再压榨。

唐榕最后和苏澄吵起来了,他们还是第一次不是因为感情上的事情吵架,吵架的声音外面办公室都清晰可闻。

最后,合同还是签了,苏澄放下笔的一刹那,唐榕长出了一口气,收起文件道:“谢谢了,苏经理。”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和苏澄吵完架之后心情没有不愉快,反而还挺舒畅的。

唐榕:“对了,上次那个服务商平台效果不错,注册客户超过预期了,今晚有个庆功宴,你要来吗?”

苏澄:“你在吗?”

“我当然要在啊。”

苏澄点点头,唐榕道:“那你七点的时候到宏星酒店宴会厅就行。”

晚上七点,苏澄如约到了宏星酒店,唐榕的公司包下了宴会大厅,此时庆功宴正要开始。

唐榕似乎正在忙着和几个大老板说话,苏澄坐在了一旁的宾客席上,不远处有个穿着这次活动吉祥物玩偶套装的工作人员在分发餐前零食。

不一会儿唐榕就端着两个酒杯来了,递给苏澄一杯,苏澄喝了一口,发现这并不是酒,而是凉茶。

苏澄皱眉道:“难喝。”

唐榕喝着香槟说:“将就吧,我也喝的茶。”

苏澄:“……”

几分钟之后,大厅灯光暗了下来,这次项目负责人上台了。唐榕把苏澄啦了起来,站在了距离舞台不远的地方。

苏澄没注意身后站了一个打扮成吉祥物的工作人员,舞台上负责人说庆功宴开始,人群鼓掌的同时,身后的吉祥物举起了彩带喷枪,喷出的彩带和光粉哗得一下全掉在苏澄身上。

唐榕被“砰”的一声吓了一跳,扭头却看见苏澄顶着满头彩带,肩上全是亮晶晶的光粉,一脸阴沉地站着。

工作人员这才意识到自己喷到客人了,连忙摘下玩偶头套,一个劲地和苏澄道歉。唐榕是见识过苏澄怎么骂其他人的,正打算帮他解围。

没想到,苏澄虽然面色难看,声音也十分忍怒,但他道:“……没事。”

工作人员立即跑去取毛巾,唐榕若有所思地看着竟然没有发火的苏澄,心里忽然一动。

苏澄摘着自己头上和身上的彩带,那些彩带还黏糊糊的湿湿的,他觉得十分恶心,甩了一下头发。

唐榕走过来帮他清理身上的东西,颇为仔细地把那些夹在苏澄头发中间的小亮片拿出来,看见苏澄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一时有些忍不住笑。

苏澄:“你笑什么?”

唐榕试着抿嘴忍了忍,但最终还是没忍住,笑道:“不好意思,有点好笑。”

苏澄望着唐榕,忽然觉得,唐榕的笑容特别有感染力,就像一道让人放松的阳光,穿透了所有浑浊的迷雾,炽热而迷人。

以前的苏澄从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笑容,那些原本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恐惧的、哭泣的、绝望的脸,在个笑容面前都好像不再重要了。

为什么他以前不曾发现呢?

苏澄已经弄不明白,自己执着的究竟是以前那个唐榕还是现在这个唐榕了。

苏澄花了三年多的时间,才发现这么一个简单的笑容的价值,唐榕对他来说还有那么多谜团,他又要花多少时间呢?

工作人员送来了毛巾,唐榕接过,擦了擦苏澄的头发和衣服,笑道:“你要是受不了这一身亮闪闪的你就先回去吧。”

苏澄下意识道:“不用。”

唐榕:“可你这模样和其他老板一起吃饭也不太好吧?”

苏澄顿了顿:“那我在车里等你。”

唐榕:“好吧。”

苏澄:“车钥匙给我。”

“你不是有车吗?”

“会弄脏车座。”

唐榕翻了个白眼,把自己车的钥匙给了他:“敢情我的车就不是车了?”

苏澄接过车钥匙,转身离开了。

庆功宴开到九点多钟,唐榕才从酒店里出来。他拉开驾驶座的门,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苏澄。

苏澄也没直接坐在座椅上,而是把刚才那条毛巾铺在了下面。

唐榕挑挑眉,微微扯起嘴角,发动了汽车。

唐榕:“你的车怎么办?”

“叫人开回公司了。”

“所以我明早还要送你?”

苏澄默认。

回去的路上,唐榕一边开车一边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地打,偶尔偷偷地看看苏澄。

他倒是期待苏澄可以和他说说话什么的,但是他似乎想多了。

等红灯的时候,唐榕歪着头撑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车偶尔闪动的车灯发呆。突然,他的脑子里倏地闪过了几幅模糊的画面,他仿佛看见自己也是在一个夜晚坐在车里,身边坐着苏澄。

唐榕继续往下想却想不起来了,他知道,这多半是自己以前的记忆。

唐榕:“我们以前是不是在车里发生过什么?”

苏澄不解道:“什么?”

唐榕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苏澄沉默了一阵,说:“你是在车上和我告白的。”

唐榕诧异道:“真的啊?那你当时怎么说的?”

“我喝醉了。”苏澄道,“答应了。”

唐榕“呵”了一声:“所以说你完全就是糊里糊涂地答应我了?”

苏澄不能否认他当时的确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唐榕,他俩没有见过几次面,只上过一次床。他也回忆不起,后来他究竟是如何让唐榕在他心底里扎根的。

那天夜里在车里的场景再次浮现在了苏澄脑海中,车里的冷气和摇摆的雨刷,他都永远不会忘记。

苏澄还想到了某天晚上他做的梦,那个有些荒诞的梦。

唐榕淡淡看着苏澄的侧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澄的脸上似乎少了往日的那些刻薄,多了几分柔和的情绪。

唐榕渐渐地觉得,以前的苏澄也许就是一个总是用背上尖刺对着别人的刺猬,其实要是把他翻过来,肚子也是很软很温暖的——

问题就是,有谁可以不怕被那些尖刺扎破手指。

唐榕觉得或许自己不怕,他伸手一推苏澄的后脑勺,靠近他,嘴唇碰在他的唇上,苏澄的身体明显僵了。

但是,唐榕的触碰的确让他感到迷恋和火热,就像那天在办公室里他伸进自己衬衫的手一样,让人难以拒绝。苏澄紧紧地搂住他,唇舌开始不顾一切地和他纠缠起来。

恍惚间,苏澄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唐榕和他告白的那天晚上,嘴唇最直接的碰撞和舌头湿润的触感是苏澄唯一清醒的证据。

就在这时,后面的车突然按了一下喇叭,唐榕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才发现前面的车已经开出十米了,只好尴尬地启动了引擎。

车流开始畅通了起来,回去的路上车内的气氛却隐约充斥着有些让人躁动不安的暧昧。

到家的时候已经挺晚了,两人直接进了卧室,苏澄准备着换洗衣服,打算把身上那一堆花里胡哨的狼藉给洗一洗。

唐榕坐在床上看着他,突然问:“那天后来我们做了什么?”

苏澄:“做爱。”

唐榕:“……想也是。”

苏澄走进浴室洗澡去了,唐榕仰面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他看到卧室的小窗台上放了一个木质的相框,里面是一张苏澄的照片,大概是在他以前某个发布会上照的。

唐榕盯着那副相框发呆,头忽地就那么钝痛了起来。

相框上本来应该有的玻璃却不见了,不知消失到了哪里去,只有一张照片。唐榕的头脑里出现了一些模糊的闪回,他仿佛看见那副相框被人举起来,然后朝着自己——

就在这时,苏澄的声音从浴室里传了出来,他喊唐榕帮他拿个东西。

唐榕浑身一震,本来还清晰的画面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恍若做了一场梦似的,醒来后便被忘得一干二净。

唐榕揉了揉自己的头,敲敲浴室的门把东西递进去。

苏澄出来后,发现唐榕坐在床上,神色有些疲倦,问:“你怎么了?”

“不知道。”唐榕回答,“有点头晕。”

“要吃药吗?”

唐榕摇头,眼睛盯着窗台上那个相框,突然问:“那个是多久之前的了?”

苏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神色一滞,沉声答道:“一年多前。”

唐榕没有再问了,而是打了个哈欠去浴室了。苏澄盯着那个相框,手指抚上那没有被玻璃隔开的照片,神色有些不安,也有些游丝般的怅然。

那一次他生气了,生气的原因苏澄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当时他随手就抄起了离手边最近的相框,向唐榕砸了过去,玻璃被砸碎了。

最后,他果决地把相框拿起,丢进了抽屉的最底层里。

Chapter.27 安全感

这天早晨,苏澄在床上睁开眼,唐榕不在。他翻身坐起,喊了一声唐榕,也无人应答。

苏澄下床走出卧室,隐约听到客厅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来到客厅,只见唐榕蹲在茶几边的地上,背对着他,不知在做些什么。

苏澄皱眉道:“唐榕?”

想不到,唐榕闻声一愣,有些惊恐地回过头,面前的地上散落着药膏和纱布,垃圾桶里还有创口贴的包装。

苏澄愣愣地望着他,一时间,脸上失去了血色。他往前迈出一步,唐榕顿时浑身一颤,紧紧地缩在沙发边的角落里,双臂颤抖地捂着自己的头,声音恐惧而透着哀求:“对不起……!苏澄……不要打我……对不起……!”

唐榕脸上的表情苏澄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以前日日夜夜缠绕在他的脑海里的影像,是现在绝不会饶恕他的梦魇。

就在这时,床上的苏澄惊醒了,他枕着一头冷汗,低低地在床上喘气。他的思绪僵硬,身体发麻,仿佛经历了一场无法名状的噩梦。

他扭头,发现唐榕就躺在自己身边。

苏澄这才慢慢地平复下心里的慌乱,只是,刚才的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唐榕害怕流泪的脸还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是以前的他,以前那个唯命是从的他。苏澄本该打心底里希望唐榕变回那副模样,可此时此刻,缠绕在他心底的却只有身边的人再次消失的恐惧。

苏澄坐起来,推了唐榕一把,后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并没有睁开眼。苏澄不知自己到底想确认些什么,他锲而不舍地推着唐榕。

唐榕最终还是被他弄醒了,烦躁地回头,睡眼惺忪地望着他:“干嘛啊你?一大早的。”

苏澄心里甚至隐隐地松了一口气,面上却道:“我饿了,今天该你煮饭了。”

唐榕:“你就不能等我……行了行了,马上起来。”

唐榕打着哈欠下床,简单地做了顿早饭,苏澄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唐榕坐在对面盯着他:“你不是饿了吗?还吃得这么有气无力的。”

苏澄撑着脑袋,沉沉地不说话。

唐榕:“马上要过年了,要不我们把家里的窗帘换一下?”

“随便。”

“今天刚好我俩都不上班啊,去家具城逛一下吧。”

吃完饭后,两人开车来到市内的家具城。估计是快到春节了,家具城电梯边等着的顾客还不少。

唐榕和苏澄两人是最后上去的,唐榕刚一踩进去电梯就响了,无奈他只好退了一步,对苏澄道:“你先上去吧。”

电梯门开始关闭了,苏澄看着和自己一门之隔的唐榕,心里忽地产生一抹无尽的恐慌,就好像唐榕永远不会跟上来,会抛下自己一个人似的。

苏澄立即伸出手把电梯门给挡住,拉住唐榕的手,顺手一推身旁哪位顾客的后背,把他挤了出去,转而把唐榕拉进来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了,被无辜挤出的顾客回头愣愣地看了苏澄一眼。

唐榕:“……你有没有素质啊?人家比我先上来。”

苏澄紧紧攥住唐榕的手,不再像之前那样会挣脱开了。唐榕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他的确发现今早起来的苏澄表现得有些奇怪,但他具体也说不上来。

唐榕不希望这是因为苏澄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对自己的占有欲再次提高的表现,他希望苏澄对自己的感情不仅仅只是这样近乎不讲理的占有和有些极端的爱,而是恋人之间独立却又相互的关心和依赖。

出去之后,唐榕便在布艺区闲逛了起来,苏澄松松地牵着他的手,每每唐榕以为他的手指就要松开的时候,苏澄都会再次攥紧。

路过的人偶尔有看到他俩牵手会多看几眼的,唐榕是不太介意的,但他吃惊之前还觉得和他牵手恶心的苏澄居然也不介意。

唐榕:“这次怎么不松手了?”

苏澄:“看你的窗帘。”

“你别抓这么紧行不行?我手指都给你掐在一起了。”

导购员走过来热情地介绍,唐榕挑选得也很认真,偶尔指着一种问苏澄道:“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好看吗?”

苏澄:“随便。”

唐榕显然对苏澄敷衍的态度感到不满:“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家,你也要发表点意见吧。”

“不好看。”

唐榕撇撇嘴:“不好看就继续看啊。”

选好窗帘之后,唐榕拿着票据去付钱,没有和苏澄说。柜台前的苏澄回头发现唐榕不在,有些紧张地四处找了一阵,最后在收银台看见他,心里才放松下来。

苏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精神如此紧绷,仿佛唐榕的身影不在自己视线范围内一秒钟都很可怕。

他心里根本没有任何安全感,唐榕给他的若即若离的感觉就如同走在虚空,好像随时都会掉落。

唐榕付完钱,转过身发现苏澄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自己身后。唐榕沉默着朝着商家走回去,苏澄也立即跟了上来,他的神情在唐榕眼里看来,有些说不出的落寞。

唐榕不希望在苏澄脸上看到那种表情,苏澄自己也许都不知道,那种表情真的很可怜,唐榕不想自己对苏澄的感情变成施舍。

这天工作日傍晚快下班时,唐榕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了,他也懒得充,反正一会儿就回家了。

唐榕正收拾着东西打算下班的时候,经理却走进来,让他现在赶紧去参加一个临时开的会。

唐榕没办法,只好跟着经理走了。

唐榕本以为这个会开不了多久,结果一开开了快三个小时,等他从公司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唐榕赶紧开车回家,心想苏澄肯定又要生气了。这阵子苏澄本来就有些神经质,自己手机还关机,他不怀疑才怪。

然而,更不凑巧的是,唐榕回去的路上遇见了堵车,应该是道路出口出了车祸,整条路堵得是水泄不通,半天都挪不了一步。

唐榕打开车上的广播,地方频道也正在说这件事,这起车祸还挺严重的,好像撞了好几辆,一时半会儿疏通不了。

唐榕也只好硬着头皮等,一直等到快十点钟,车流才慢慢地顺畅起来。到家时已经挺晚了,基本上过了苏澄睡觉的时间。

唐榕停好车等电梯,电梯缓缓下到负层,门“叮咚”一声打开,唐榕一愣,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苏澄。

苏澄显然也愣了一下,他还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

唐榕:“你下来干嘛?这么晚你还要出门吗?”

苏澄整个人似乎都处于放空状态,随即才回神,想是把聚积的情绪都一股脑儿宣泄了出来,用力把唐榕拽进了电梯,愤怒地吼道:“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关机?!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吗?!”

打不通唐榕电话的那一刻,苏澄本就脆弱的神经差点崩溃,他知道也许唐榕只是手机没电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去设想其他,其他更加可怕的事情。

唐榕:“我去开会,回来又遇到堵车,手机没电了,我也不想的嘛。”

苏澄:“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你回来的那条路发生车祸了,你手机又关机,我打算出去找你!!”

苏澄这凶巴巴的样子唐榕本来挺不爽的,可听他这么一说,心又软了下来。他知道苏澄是担心自己了,这么大晚上的还出去找他,他心里可想而知有多焦虑。

唐榕:“回家再说吧。”

苏澄:“就在这儿说!!”

唐榕双手一握苏澄的脖子,拉近他,吻上他的嘴唇,给了他一个缠绵的深吻。等到电梯门打开,两人才分开一道依依不舍的细线。

唐榕把苏澄拉回家,关上家门。

唐榕:“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苏澄站在门边,眼睛看着唐榕,却又仿佛并不放在唐榕身上。半晌,苏澄才缓缓答道:“我不想让你走。”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走了?”

苏澄自嘲般地笑了笑,声音有些处在绝望边缘的冷淡:“你懂我的感受吗?我在你身上体会不到任何安全感,你不管做什么,我都觉得你会离开。”

唐榕深深地望着他:“对不起。”

苏澄再次望向他,这下他的眼睛里只有唐榕了:“你不需要道歉,该道歉的人是我。”

苏澄回房了,唐榕心里某处仿佛被钢丝扯紧,让他感到难以呼吸。

晚上睡觉时,苏澄背对着唐榕躺在一边,一言不发。唐榕掀开被子躺下,也背对着他。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但夜色也不能给唐榕带来任何睡意。

半晌,唐榕轻轻地开口:“苏澄,我哪儿也不会去,我既然认定了要和你在一起你就该相信我。是,你是有很多臭脾气没错,但是我就是能喜欢你,想要珍惜你,别人不知道,我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苏澄:“……”

“苏澄?”

唐榕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然而,没过多久,苏澄便翻过身靠了过来,像是漂泊之人找到一座岛屿,紧紧地靠着他,手臂环着他。

唐榕安心地吐出一口气,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Chapter.28 侵占

接近年末,公司的业务也开始收尾了,正是唐榕和苏澄忙的时候。一忙起来,两人都要加班,在一起吃饭的时间少了许多。

不过苏澄只要一有空就会跑到唐榕公司来接他出去吃饭,也不管他有没有事,把车往门口一停,他不来就不走。

苏澄这之类的霸道行为不胜枚举,唐榕是说了他也不会听。渐渐地,每次前台打电话来说苏澄来了,众人都要调侃唐榕几句。

这天晚饭苏澄按照惯例来接唐榕去吃饭,唐榕上车后发现苏澄西装革履,一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的模样。

唐榕:“你要去哪儿?”

苏澄:“一会儿和总公司老板有个饭局。”

“那你还吃啥饭?”

苏澄自然是不会放过一分一秒和唐榕相处的时间的,答道:“我简单吃点。”

唐榕轻叹一声,苏澄这么想和自己在一起他当然是高兴的,但他觉得苏澄这样未免也太累了点,他都替他感到累。

唐榕:“你今年什么时候放假?”

“22号。”

“你放这么早啊,你放假的时候我还在出差呢。”

苏澄皱着眉头:“你要出差多久?”

“也不完全是出差吧,任务挺轻松的,可以顺便旅游。”唐榕答道,“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嗯。”

唐榕看着他,还真是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晚饭苏澄确实只吃了一点点,唐榕还要加班,他把唐榕送回公司,便直接去了饭局的餐厅。

这个饭局挺重要的,总公司的老板都在,听说是不久之后就要下派新的人事经理,趁这个机会介绍一下。

总公司的老板对苏澄称赞有加,两人正谈话的时候,人事经理到了。

新总监很年轻,身材倾长,西装优雅得体,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苏澄站起来和他握手,抬眼看他,霎时就愣住了。

这个人和唐榕特别像。

眼前的男人的脸很耐看,有着和唐榕如出一辙的魅力,身材也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真正让苏澄觉得相似的不是外表,是气质和举止,是眼神和动作,是带给他的感觉,和唐榕很像。

若不是对方戴了一副眼镜,苏澄差点以为唐榕站在自己面前。

男人握了握苏澄的手,温和地笑道:“苏经理你好,我叫李宪泽,下个月开始就需要你多配合我的工作了。”

苏澄:“……你好,今后麻烦你了。”

整顿饭也就是公式化地进行着,苏澄忍不住偷偷地打量那个叫李宪泽的人,越仔细观察,他便发现他身上越多和唐榕相似的地方。

饭局结束之后,苏澄送总公司一群人到餐馆门口,临走的时候,李宪泽给了他自己的名片。

李宪泽半开玩笑道:“之前听说苏经理你挺严肃的,我倒觉得也不是这样。”

也许是因为李宪泽和唐榕很像,苏澄不自觉地放松了很多。送走李宪泽等人之后,苏澄立刻和唐榕打了电话,问他在哪儿。

唐榕:“我马上就从公司回去了。”

“那我在环城路出口附近等你。”

“你就先回去呗。”

“我还要去事务所取个文件。”

“那我就先回去咯?”

“等我。”

“好,等你等你。”

苏澄开车到环城路出口,在附近停了一会儿,唐榕就开着车到了。到了事务所之后,苏澄让唐榕在车里等他一阵,自己上去了。

唐榕坐在车里玩手机,苏澄半天都不出来,他张嘴打了一个哈欠。这个哈欠还没打完,他的车窗玻璃就被人敲了敲。

唐榕睁眼一看,外面站着的是快半年不见的冉亦涵。

唐榕愣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车窗摇了下来。小冉警惕地四处望了望,看得出来他上次被苏澄揍之后的心理阴影不小。

小冉紧张道:“唐哥,苏澄不在吧?”

“他上去了,应该一会儿就下来。”唐榕道,“我劝你还是有事儿说事儿说完赶紧走吧。”

小冉撇撇嘴,手臂从窗外伸进来,佝身把唐榕脖子紧紧搂住:“唐哥我好想你。”

唐榕:“好了好了。”

小冉松手,撑在车窗上看着他:“你和苏澄还没分呢?”

唐榕就趁这个机会把话挑明了:“我和他挺好的,不会分了。你也别吊死在我这一棵树上,你有这功夫想找个男朋友还不容易吗?”

小冉失望地趴在车窗上,可怜兮兮地望着唐榕:“可我喜欢你啊。”

虽然知道这句话有些俗气,但唐榕也想不到其他可说的了:“你能遇上比我好的。”

小冉:“唐哥,你真的很好,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好,苏澄那人根本不懂得珍惜你。我看他也是知道除了你之外他再也碰不上这么好的人了才这么使劲地缠着你。”

刚开始唐榕也这么想过,可是苏澄的那些脆弱和疯狂,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唐榕花了不少功夫让苏澄明白自己的感情,他不可能再退出了。

唐榕:“小冉,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小冉一愣,眼里满是惊讶,然后被失落填满。他犹豫了半天,最后才缓缓道:“唐哥,我这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我觉得我还是有机会。不过我现在还是希望你高兴,我等着你。”

小冉的执着有些出乎唐榕的意料,他和苏澄是迥然不同的两个人,唐榕觉得自己能被两个人这样惦记着,那也是一种运气了。

这时,唐榕眼尖地看到苏澄的身影出现在了事务所大厅,唐榕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别吊死在一棵树上。苏澄来了,你先走吧。”

小冉只好走了,他前脚刚走没多久,苏澄便来了。苏澄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发现刚才有人来了。

回家途中,唐榕问起了苏澄今天饭局的事,苏澄想到了那个李宪泽,但并没有提起。

到家之后,唐榕坐下换鞋,苏澄站在他身后盯着他,突然沉声道:“你之前和冉亦涵说了什么?”

唐榕顿时浑身僵硬,他本以为苏澄一副淡定的样子应该是没看到小冉的,毕竟他之前不是直接动手揍人就是把他强制性地拉走,这次居然隔了这么久才问,唐榕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唐榕回头:“你看到他了?”

苏澄:“我要是不问,你就不打算和我说?”

“这种小事有什么可说的?他就是偶然看到我了过来打个招呼。”唐榕不以为意,“难不成我在大街上遇到的每个人都要告诉你?”

苏澄沉声道:“冉亦涵不一样,他喜欢你。”

“我知道。”

苏澄冷冷道:“那你还跟他见面?”

唐榕:“我碰见他完全是巧合,而且我也说了我不喜欢他。”

“巧合?哪来那么多的巧合?”苏澄刺刺地冷笑一声,“他之前在酒店碰见你也是巧合?停车场也是巧合?你就他妈继续给我装。”

“谁跟你装了?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唐榕不悦道,“我从来没有和他约过见面,也没有答应过他的任何邀请,你爱信不信。”

苏澄一遇到这种事,就变得有些蛮横了起来:“你有证据吗?我不在的时候谁又知道你到底和谁在一起?”

“你几个星期没吵架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别老是挑起这些矛盾来行不行,这全都是你的想象!”

苏澄沉默了,他很少在吵架的时候沉默,这样反常的举动让唐榕有些紧张起来。

半晌,苏澄才开口,声音沙沙的,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不甘和失落。

苏澄:“和他上床很爽吗?”

唐榕怪异地瞪着他:“你又在说什么傻话,我才没和他上床呢。”

“……”

唐榕从沙发上站起,向卧室走去:“好了好了,别吵了,不会见面了。”

出乎意料的是,苏澄飞快地走了过来,抓住唐榕的手臂,把他拽进了卧室。苏澄强硬地把他推卧在床上,胯坐上他的腰,几下就拆开了唐榕的皮带。

唐榕错愕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苏澄抽出唐榕的皮带,绕在唐榕的手腕上,唐榕对这件事已经有阴影了,立即挣扎起来:“你他妈还来?!”

苏澄:“别动!”

唐榕:“你松开!!”

苏澄是真的生气了,他开始扯着皮带和唐榕在床上撕扯起来。挣扎途中,唐榕的脸一不小心被皮带抽了,他痛得叫得一声,就趁这个空档,苏澄已经把唐榕的手结结实实地捆上了。

唐榕怒道:“你到底要干嘛?!”

苏澄扯下唐榕的裤子,抓着他没啥反应的阴茎,粗鲁地上下撸动,把唐榕都给撸痛了。唐榕越骂苏澄撸得越凶,最后唐榕还是被迫勃起了,阴茎在苏澄的手掌心里变大涨粗。

唐榕痛呼着,但却抵挡不住这种被刺激的原始冲动。苏澄把唐榕撸硬之后,哗哗地解着自己皮带。

苏澄把裤子丢到床下,光着的腿打开往两边一跪,抓着唐榕的阴茎挤进自己的臀缝里,龟头碰到了干燥的穴口。

唐榕大惊失色:“你干什么啊你?!”

苏澄:“你别动!!”

两处干燥的皮肤使劲摩擦,带起了丝丝痛感。苏澄不知道究竟是在生唐榕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把唐榕的阴茎硬塞进自己身体里,好像想用这种痛苦来相互惩罚。

唐榕自己都痛得不行了,更不要说苏澄根本没有润滑的地方了。龟头卡在细窄的穴口,根本无法进入,再往里就扯着苏澄的肠壁,苏澄痛得脸色煞白。

唐榕:“你傻逼吗?!又不润滑又不扩张,身经百战都受不了!你他妈还是第一次!!你是想把我们两个的皮都刮掉一层!!”

苏澄有些自暴自弃地吼道:“别管我!”

唐榕:“你松开我!我来!”

苏澄:“叫你别管我!!”

苏澄粗暴地把龟头塞进去,却被痛得再也挤不进去了。唐榕也痛得直吸凉气,做爱本来是很舒服的一件事,怎么被苏澄搞得像受刑似的。

唐榕才不想自己和苏澄的第一次是这种可怕的回忆,他道:“我俩好好做,行吗?”

苏澄痛得伏在唐榕身上,抬起头,眼角都硬是被挤出点眼泪来。他盯着唐榕盯了半晌,最后把唐榕从自己身体里艰难地拔了出来,解开了唐榕的手。

唐榕揉了揉自己可怜的手腕和老二,翻身把苏澄按到床上,想打开他的腿,苏澄不情愿道:“别看……”

唐榕:“别看什么别看,接下来听我的。”

苏澄那地方都被蹂躏得快肿了,唐榕叹了口气,责备地看了苏澄一眼。苏澄抓着床单不说话,偏头埋在枕头里,耳朵有些泛红。

唐榕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了,苏澄那露骨的火辣辣的诱惑点燃了他的情欲。这三年的空旷和快一年的疯狂,都在此刻井喷而出。

唐榕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阵,只找到半盒套。他把所有的都撕开,把里面的润滑油都挤出来,抹在自己的手指和阴茎上。

唐榕把手指挤进苏澄的穴口里,替他扩张。苏澄的后穴紧紧地缩着,微微地喘着气。

唐榕边扩张边问:“还行吗?”

苏澄:“……别废话了。”

扩张得差不多后,唐榕也不想说什么痛就说之类的废话了,他戴上安全套,一抬苏澄的臀,轻轻磨了磨黏糊糊的穴口,挺身进入最里面。

苏澄闷哼一声,身体被贯穿的感觉尤为刺激,那是不同于抽插别人时的感觉,一阵绵长的,让人眩晕和沉醉的,来自最深处的快感密密麻麻地袭来。

唐榕抽身出来,阴茎上面的经脉刮过柔软的内壁,激起了苏澄一阵战栗。唐榕开始了抽动,毫不留情地冲撞他,像是要把这几年留下的空缺都给填补上。

唐榕的阴茎在苏澄的肠道里进进出出,激烈的水声和断断续续的呻吟声让人血脉喷张。苏澄的穴口被摩擦得通红,白沫亮亮的流在他的臀部上,沾着从唐榕阴茎里分泌出的体液,牵成长长的丝线。

苏澄紧紧搂着唐榕的脖子,声音淹没在喘气声里。肆无忌惮的冲撞让他逐渐体会到难以言喻的快感,但是,他心里的快感却更胜一筹。

唐榕放下他的腿,把他翻了过来,苏澄的身体变得任他摆布。

唐榕抬起他的腰,从后面再次深深地撞了进去。苏澄紧紧地扭着床单,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次一次被撑开。他低头,看见唐榕的阴茎在身体里面进出,思绪迷乱。

唐榕抓住苏澄的手臂,让他往后靠在自己的身上,撞得他几乎离开了床垫。唐榕低喘着,轻啃着苏澄脖颈处的皮肤,听着他沙哑而性感的声音。

唐榕简直没有体会过这么淋漓的做爱,他用力地一撞,苏澄射了。精液喷在床单上。苏澄睁开眼睛,快感让他头脑混乱,嘴里轻轻嗫嚅着唐榕的名字。

唐榕已经不再用大脑去思考任何问题,身体的交合让他深深的体会到,他是有多么渴求这个恶劣到极致的人。

唐榕很快也射了一次,他立即换了个安全套,无休止地索求。唐榕压着苏澄的腿,苏澄的身体一览无遗地暴露在冷冷的空气里。

抽插间苏澄偶然在玻璃窗上看见自己的样子,腿张着,被人干。但他不觉得自己淫乱,他反而觉得有些快意。唐榕正在和自己做爱,他就在自己身体里面进出,他就在自己的身边,永远不会再离开自己。

苏澄感觉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了,他已经溃不成军,放弃了所有矜持的伪装。唐榕紧紧地与他贴合,苏澄的妥协与纵容让他彻底沉迷,他不再疑惑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爱上他,不管是软弱的自己还是强硬的自己,都会用不同的方式爱上他。

他们不知换了多少种姿势,激烈的情事让他们觉得满足,两个人仿佛就是两只野兽,只知道在对方身上寻求快感。

最后,他们两人都做不下去了,和着一身的黏糊糊的体液躺在床上发呆。

半晌,唐榕才坐起来:“还好吧?”

苏澄哑着嗓子道:“有点头晕。”

巨大的快感之后的疲惫让人放空,但苏澄心里却很满足。他知道唐榕是渴求自己的,这就够了。

苏澄昏昏欲睡,唐榕的手忽地覆上他的头发,手指轻轻地在发间摩挲。那大概是苏澄这辈子最安心的时候,那时的他不再惧怕任何未知的事物——

他甚至觉得,即使唐榕未来还是不在他的身边了,凭着那时的安全感与满足,他也可以继续苟活。

Chapter.30 感情

很快,新年就要到了。苏澄放假之后,便陪着唐榕一块儿出差去了。

那座城市唐榕还是很熟悉的,自己在那里上了大学——也是在那儿出的车祸。说起这件事,唐榕十分感慨。

自从上次那事儿之后苏澄的情绪好多了,两人也没少做,事实证明这确实能缓和很多事情。唐榕和苏澄几乎没再吵架,吵也不过是些琐事,做一次第二天就忘了。

行程第一天,唐榕马上去把经理交给他的事情办了,剩下的两天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

第二天唐榕便拉着苏澄去逛街,直接去了唐榕最喜欢的那个品牌,在那儿耗了一个多小时。

苏澄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唐榕在试衣间里进进出出,一脸不耐烦。以前没发现唐榕这么能逛,试衣服试得都不嫌烦。

苏澄:“你还要多久啊?”

唐榕:“你再等等咯,急什么,平时都没时间出来逛,一年逛不了几次当然要买多点。”

苏澄翻了个白眼,坐在沙发上发呆。这个品牌苏澄也知道唐榕很喜欢,他衣柜里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这个牌子。上一次做爱的时候苏澄扯掉了唐榕最喜欢的衬衫的一颗纽扣,被他抱怨了好久,答应这次陪他出来买衣服。

就在这时,唐榕拿着一件衣服搭在了苏澄身上,弯下腰道:“去试试?”

苏澄:“我不买。”

“苏经理,你平时赚那么多钱不花用来干嘛啊?”唐榕把苏澄从沙发上拉起来,推进了试衣间,“试试吧,我专门帮你挑的。”

等到从那家门店出来,两人手上都提了不少袋子。把东西放回酒店后,唐榕又拉着苏澄去买了观光船票,晚上坐在船上沿着穿过城市的河流一路游览。

苏澄打着哈欠看着外面缓缓后移的城市景观,问:“你不是在这儿上的大学吗?干嘛还来玩。”

唐榕:“我当然是坐过很多遍啊,我是为了带你来玩。”

苏澄盯了唐榕一阵,最后扭过头望向外面。彩灯照在苏澄的脸上,一闪一灭,他的神情十分平静,甚至还有一些恬淡的暖意。

唐榕看着苏澄的侧脸,想要凑近吻他,无奈前后都有乘客,还有小朋友,他想想还是算了。

下船之后,两人沿着步行街慢慢散步回去,走到某个路口时,唐榕指着那个红绿灯道:“就是在那儿,一辆货车把我撞了。”

苏澄顺着唐榕的手指望去,那是一个再平淡无奇的路口了。然而就是那个路口,才会改变唐榕的人生轨迹,才会让他遇见他。

唐榕:“当时我刚刚和前男友打完分手炮从宾馆出来,打算回学校的……就是那个宾馆,还开着呢。”

苏澄看了看那个宾馆,冷哼道:“还想着他才会不看路被车撞吧?”

“我他妈好端端地在路边站着,货车司机喝高了一踩油门就把我撞飞,还是我的错了?”

苏澄:“你为什么和你前男友分手?”

“缘分尽了就分手了呗。”

“他没有挽留你吗?”

“那种挽留就是装装样子而已。”唐榕不解道,“你干嘛问这个?”

苏澄沉默一阵:“随便问问。”

两人回了酒店,性趣上来了就滚了一次。正做到舒服的时候,苏澄抱着唐榕的肩,手指扯着他的后衣领,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唐榕衣领上是那个品牌的标志。

唐榕:“轻点轻点,别扯坏了。”

苏澄一听这句话都想萎,冷哼了一声。

做完爱后,唐榕从背后抱着苏澄,突然提议明天要到本市哪个五A级风景区去玩。苏澄本来就不喜欢旅游,大冬天的,穿得不少,还要到处走。

苏澄:“不想去。”

唐榕:“我已经买了票了。”

苏澄回头瞪了唐榕一眼,但也没有再说拒绝的话了。唐榕咧嘴一笑,低头埋在苏澄的后脖颈。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租了辆车开去景点,这个景点是个大峡谷,游客很多,人头攒动。到了景点苏澄才知道,唐榕根本没有买票,昨晚完全是为了骗他答应,当时才去排队买的票。

一月份的天气,峡谷里气温凉凉的。唐榕看苏澄穿得少,就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给他了。结果忘了苏澄根本就不怕冷,反倒是唐榕自己冷得直搓手。

走崖边栈道的时候,唐榕对苏澄道:“你走慢点,牵着我,我有点恐高。”

苏澄讶异道:“你恐高?”

“你没看我每次上飞机都坐过道而且从来不吃饭从头睡到尾吗?”

唐榕这么一说苏澄才有点印象,他发现自己平时根本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唐榕也没有和自己说过。

可感情实际上就是这样一个细腻到极致的物品,需要用时间去慢慢磨合。

苏澄伸出手拉住唐榕,他的手有些许凉意,估计是被冻得。但苏澄却并不想把脖子上唐榕的围巾还给他,这上面的热量和气味他十分贪恋。

但唐榕被冻得又确实有些可怜,苏澄便拉起他的手在唇边哈了口热气。唐榕愣了愣,明明苏澄自己以前亲口说他对这些恋人间的小事不屑一顾,但他却又不自觉地这么对他做着。

这或许就是这个男人身上不为其他任何人所知的可爱之处。

峡谷底部有条湍急的河流穿过,到达崖底后,唐榕便拿出手机咔嚓咔嚓地拍着壮观的风景,偶尔也偷偷地让不喜欢拍照的苏澄入镜。

这地方以前都是唐榕和自己的大学同学一起来玩,心境不一样,眼前一模一样的景色也仿佛变了味道。

唐榕偷偷地走到看风景的苏澄身后,伸手一下抱住他,轻声道:“你脖子后面有颗草莓。”

苏澄捂住自己的脖子,正准备把衣领竖高一点,就听见唐榕在身后道:“没有啦,开玩笑的,你怎么这么好骗。”

苏澄:“……走开啊,无聊。”

就因为这样偶尔的打情骂俏,两人下午从景区回到酒店后又滚上了床。他们都发现,自己对彼此的欲望都有些索求无度,不停地想用当下的时间去填补过去的空缺。

晚上两人都不想出门了,直接叫人把晚饭送上来。正在吃饭的时候,唐榕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是前天见面的那个老板的助理。

因为是工作的电话,唐榕也不想打扰苏澄吃饭,便起身到阳台接。

本以为是简单叮嘱一些合作上的事,然而,助理的谈话目的却出乎了唐榕的意料——这通电话是打来挖角的。

助理道:“唐先生,具体地由我老板来和您说吧。”

唐榕颇为紧张地等着,对方老板接过电话,开门见山地阐明了希望把唐榕挖到自己公司总部的意思。

这位老板和公司合作过不少次,不少业务都是唐榕在负责,唐榕和他也聊得挺合,所以这一次经理才会派他来出这个差。

老板说得也很清楚,提供给唐榕的职位和薪水待遇非常可观。

对方是个拥有很多分支公司的大企业,前景自然十分广阔,但总部离唐榕住的城市很远,唐榕不可能花那么多时间在上班路上,答应意味着与工作稳定的苏澄分居,不管是出于何种考虑,唐榕都该好好思考。

老板也没要求唐榕立刻答复,只是让他好好考虑自己的提议。

进屋后,唐榕觉得自己得找一个好时机和苏澄好好讨论这件事,两个人一起考虑。

度假回来之后很快就是新年了,两人各自抽出时间回家和家人相处,分开的这段时间虽然不长,但双方都没有说自己实际上有些寂寞。

这个新年过得平平淡淡,唐榕整个年假最高兴的时候除了与家人见面之外,就是年假快结束时下飞机看见苏澄在外面等自己的一刻。

回家那天晚上唐榕和苏澄提了被挖角这件事,苏澄沉默了半天,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像无法下定决心似的,没有说出口。

最后,唐榕还是打算寻求一个折中的方案,他当即联系了对方老板,委婉地表达了自己想暂时在分公司历练,先熟悉一下新业务的想法。毕竟分公司距离家没有那么远,当天上下班虽然要累一些,但也可以应付。

老板十分大度,答应了唐榕的提议,但也直接道:“我依然希望你可以来总公司,那个位置我先替你保留着。”

老板这么善解人意,唐榕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连道谢了好久。

苏澄问:“你多久过去?”

唐榕:“我现在手头还有个项目,等这个做完再说吧。”

苏澄的心思唐榕当然知道,要换在从前,他肯定怎么说都不会同意的。苏澄确实已经为他改变了不少,唐榕换个更好的工作也是为了他们两个人着想。

开工之后,苏澄的公司也开始做一些人事调整,上次在饭局介绍认识的李宪泽也正式来公司上班了。

李宪泽每个部门都打了声招呼,来到苏澄的办公室时,苏澄正在打电话。助理问是否要提醒苏经理一声,李宪泽摇头说他等会儿就行。

苏澄站在窗边,对着电话里的唐榕道:“你今天加班吗?”

“应该不吧。”

“那我下班去接你。”

“我来接你吧,之前和同事去了一家新开的餐馆,味道还不错。”

“嗯。”

苏澄挂了电话,回头却发现李宪泽站在自己身后。苏澄一愣,心里总有种看到唐榕的错觉,定定神道:“李经理你好,久等了。”

“叫我名字就行。”李宪泽笑道,“和女朋友打电话吗?”

“嗯,请坐。”苏澄喊了一声自己的助理,“泡茶。”

李宪泽没有拒绝,在沙发上坐下,简单地聊了聊最近人事调整的事。助理端来茶,李宪泽抿了一小口,称赞了一句。

苏澄坐在对面看着他,他觉得连李宪泽喝茶的模样都有唐榕的影子。

要是唐榕真的不在这儿工作了,两人见面的时间肯定会大大缩短,公司里又有这么一个人随时都能让他想着唐榕,苏澄觉得自己今后的生活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习惯。

李宪泽:“苏经理,我就不打扰了,今后多多照应,谢谢你的茶。”

李宪泽走出几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折返回来,从苏澄的办公桌的名片夹里抽出一张他的名片,笑道:“那天你没给我你的名片,我就自己拿了,谢谢。”

Chapter.29 依赖

二月份一过完,唐榕和苏澄交往就差不多满四年了。唐榕为此也还和苏澄两人出去庆祝了一番,但苏澄却并不能高兴起来,因为三月份的时候唐榕就要辞职了。

也许事到如今苏澄才算是彻底清楚,唐榕以前说过的平等和互相依靠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天唐榕下班后打电话问苏澄要不要一起回去,苏澄说公司管理人员在聚餐,让他自己先走。

回家的路上,唐榕一直在想着自己今后要往返两个地方,路上的交通究竟怎么安排才比较又节省时间又划算。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干脆叫苏澄也辞职去那家公司找个工作,苏澄能力这么强怎么说也有个职位给他当着。

但唐榕觉得自己不能太自私了,苏澄现在正是事业有成稳定的时候,这么做太欠考虑。更何况自己是被挖角过去的,倒贴的待遇可能就不一样了。

唐榕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逆向的车道上迎面驶来一辆车开着刺眼的远光,唐榕的视线一下空白。

那道白光仿佛让唐榕的头突然痛了起来,大脑整个变得十分沉重,仿佛什么超负荷的东西被一股脑儿灌进来似的。

唐榕的车在车道上歪了一下,差点擦到邻道的车辆,招来了对方的一声咒骂。唐榕胆战心惊地稳住车,心脏却砰砰直跳。

最近唐榕的头老是痛,他想想自己也很久没有去做过复查了,最近找个时间去复查一下吧。

苏澄公司一干高管去了一家游艇餐厅,吃完饭就在甲板上喝小酒,苏澄则借口身体不舒服一个人坐在船舱里。

不一会儿,李宪泽从甲板上下来了,手机端了两杯香槟。他径直走向苏澄,坐在了他的旁边。

李宪泽递上一杯:“要喝吗?”

苏澄摇摇头:“我胃不好。”

“这样啊,那可要注意饮食了。”

李宪泽不再说话,安静地喝着香槟看着湖面风景。苏澄有些困了,老板他们在上面聊得高兴也不见要下来。游艇在水面上摇摇晃晃,摇得苏澄慢慢睡着了。

苏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总之他是被一群人的脚步和说笑声吵醒的。苏澄还十分困倦,只是隐隐地感觉自己靠在谁的肩上,宽度和温度都让他以为自己旁边的人是唐榕。

苏澄轻轻在那个肩膀上蹭了蹭,慢慢睁眼,却发现身旁的人是李宪泽。

李宪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苏澄立刻抬起头,有些尴尬地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啊。”李宪泽轻快地笑道,“老板他们下来了,我们走吧。”

李宪泽是坐苏澄的车来的,他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苏澄的副驾驶像是经常有人坐的样子,而且座椅的高度和位置他坐都很合适,看来他女朋友应该挺高的。

回公司的路上,李宪泽突然问:“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要说苏澄真有什么心事,那就是关于唐榕调职这件事了。不过苏澄还是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别人可以看出来。

李宪泽:“刚刚吃饭的时候觉得你有些心不在焉。”

苏澄沉默了一阵:“没什么。”

李宪泽出乎意料地微微笑了:“有不开心的事还是找人倾诉比较好,经验之谈。”

苏澄也许是天底下最不会调节自己情绪的人,没有唐榕在他身边,他或许还在那些疯狂的嫉妒和近乎摧残自己的焦虑当中无法自拔。

把李宪泽送回公司之后苏澄便直接回家了,客厅里没人,卧室亮着灯。

苏澄推开卧室门,发现唐榕躺在床上正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皱着眉,脸色看上去有些不舒服。

看到苏澄进来了,唐榕睁开眼,懒懒道:“你回来啦。”

“怎么了?”

“头痛。”唐榕叹了口气,坐起来,“我找个时间去复查一下。”

苏澄心里一紧:“明天请假吧。”

“不用了,我马上要辞职了,再请假说不过去。”

唐榕吃了几颗止痛药便睡下了,苏澄站在床边定定地望着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三月中旬唐榕正式辞职了,来到了新公司熟悉环境。地方一远,唐榕早上基本是苏澄还没醒就要走了,晚上也很晚才到家。

第一个星期苏澄根本习惯不了,隔三四个小时就要打一次电话,唐榕也因为和苏澄相处的时间大大缩短和适应新的工作环境顶着很大焦虑。

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容易意志消沉的人,他觉得只要时间一长,没有什么事是习惯不了的,任何事都抵不过时间的磨合。

不知道是因为苏澄某次应酬喝酒喝多了还是因为唐榕调职的事一直无法释怀,他的胃病又犯了,而且这次很严重,需要动手术了。

苏澄本来没打算告诉唐榕的,这也只是一个小手术,一个人去做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当身边有了可以充分依靠的对象的时候,这种想要寻求支持隔保护的心情根本无法抵抗。

接到苏澄电话后,唐榕立刻请假回来了,陪着苏澄在医院呆了好几天,期间也带着电脑,有空的时候就把工作给补上。

如此一来,苏澄更无法离开唐榕了,这种膨胀的依赖性像是一种疾病,始终缠绕着他。

身体修养好之后,苏澄回到了职位上。这天又有老板约他喝酒,苏澄是不能再喝酒了,转而推荐了老板一家位于酒吧街的很不错的店。

苏澄送老板到了酒吧街那家店,亲自进去帮老板点了那里的招牌。

这条街苏澄以前经常来,因为有间同志吧,是个容易约炮的地方。现在正是酒吧人多的时候,远远地看去,灯光迷华,人头攒动。

苏澄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苏澄找到自己的车,开了锁,准备上车的时候,余光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同志吧门口。

李宪泽和另一个男人并排从酒吧里出来,他们交谈了几句,男人便独自离开了。李宪泽点了根烟,沿着街道往前走。

苏澄有些愣神,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李宪泽偶然抬眼,看见苏澄站在路边,也愣了愣。最后,李宪泽朝着苏澄走了过来。他停在苏澄旁边,平静道:“晚上好。”

苏澄:“……”

李宪泽身上传来的烟味让苏澄有些不舒服,唐榕是从来不抽烟的——不过要是他抽,估计就是李宪泽现在这副样子。

李宪泽最后把烟扔了,苦笑道:“对不起啊,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没事。”苏澄道,“我不介意。”

李宪泽转身靠在路边栏杆上,若有所思道:“我知道,被你看见倒无所谓。”

苏澄顿了顿:“为什么?”

李宪泽看着他,微微挑眉道:“怎么说呢……我在酒吧墙上看到你的照片了,应该是前年周年店庆的时候被拍的。”

苏澄无话可说,既然李宪泽连周年店庆都知道,那他应该也是常客了。

李宪泽笑道:“所以你的副驾驶是你男友而不是女友在坐吗?”

苏澄默认,转而答道:“我先回去了。”

李宪泽:“嗯,再见。”

苏澄回到家,唐榕还没有回来,空荡荡的走廊让他心生恐惧。自己手术过后,唐榕就把家里的不仅仅是啤酒,还有其他所有饮料都扔了。

苏澄只好烧了一壶水来喝,他拿着水杯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发呆,希望手机能够突然响起来,然后听到那个声音。

苏澄回到卧室,深吸口气仰面往床上一躺。他翻了个身,手轻轻搭在唐榕的枕头上。苏澄将头往他枕头里一埋,安静地闭着眼睛,随后,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苏澄上下撸动自己的阴茎,呼出的热气全洒在唐榕的枕头上。苏澄蜷起身体,低低地喘着气,眼睛朦胧地看着卧室的灯。

苏澄也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自从上次之后他就好像有些食髓知味了,总是想去再次尝试,再次去体会那样刺激的感觉,怎么索求都好像不够。

苏澄自慰的动作并不快,好像在体会这种高昂又褪去的感觉。

就在这时,苏澄听见家门来了,一串熟悉的脚步声朝着这边来。唐榕的声音由远及近:“苏澄,我回来了,你在吗?”

唐榕回来的时间比平时早一点,苏澄知道自己也许该停下了,自己一个人抱着他的枕头打飞机这样的事还是太无地自容。

可是苏澄没法停下来,一边听着唐榕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一边抚慰自己,这种感觉几乎是兴奋刺激得有些过分了。

唐榕走到门口,推开门:“你干什么呢……”

苏澄射了,手上和枕头上都溅上了精液,他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神情飘飘忽忽的。唐榕停在床边,抓过自己的枕头,看见苏澄,一愣。

苏澄看着唐榕,渐渐平复下来,但也一句话也没说。

唐榕:“……你这是干什么?”

苏澄又抢过唐榕的枕头,翻身抱住:“就是突然想做了。”

“我今晚还怎么睡?”

“换个枕套就行了。”

唐榕躺下,一下伸手抱住他,笑道:“这种事这么大大方方被我看到?”

苏澄转身抱住唐榕,吻他,唐榕早就被他撩拨起来了,脱了他的衣服,紧紧地拥抱着他。

也许是考虑到苏澄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唐榕的动作挺温柔的,两人一直纠纠缠缠到很晚才睡。

睡觉时苏澄让唐榕换个枕套他不换,非要和苏澄挤在同一个枕头上,紧紧地贴着他睡。三月份的天气还比较冷,苏澄却觉得满头大汗。

今天的天气并不太好,一直要下雨的模样却始终没有下。在这种阴天里人就容易胡思乱想,苏澄的思绪都好像沾了潮气,变得有些迟钝起来。

事到如今,苏澄也不能保证让唐榕调职是否是正确的决定。如果这真的完全正确的话,那他为什么会一直觉得不安?

如果苏澄的不安不来自于这件事,那它又究竟来自哪里?

Chapter.31 暴雨

唐榕找时间去医院做了个复查,结果挺正常的,头痛也许只是因为感冒。但医生还是嘱咐唐榕要注意,后遗症什么的都有可能。

苏澄的生日是四月份,已经快到了。去年苏澄的生日据唐榕所知并没有留下美好的回忆,所以今年唐榕打算不说要给个特别大的惊喜,但至少要有意义。

其中一个礼物唐榕也早就想好了,那就是那只保留了快整整一年的手表。虽然只是一块很普通的手表,但是它却仿佛一种心照不宣的缔结,唐榕把它给了苏澄,他今生也再不会为第二个男人买第二块手表。

新工作唐榕适应得不错,节奏也慢慢步入正轨,他想等他和苏澄再攒钱攒个一两年,就可以换个大一点的房子,说不定还能养只猫或者狗。

这也许就是他比较理想的生活了,两个人过着偶尔吵架但默契十足的和平日子,隔三差五看望一下父母和朋友,没有有钱人那么奢侈但也比一般人挣得多,挣多少花多少。

最近连着一个多星期都是阴天,唐榕希望苏澄生日那天天公可以做做美放晴。

自己的生日苏澄肯定是想单独和唐榕过的,但公司那边他也要表达个人情,于是在前一天中午便请了公司的人吃饭。

李宪泽送了苏澄一条领带,看到苏澄收下领带的表情还算正常,他松了口气笑道:“你不嫌丑就好,这方面我真的是直男审美……虽然不是。”

苏澄:“挺好看的,谢谢。”

李宪泽看着把嘴角扬到礼貌性高度的苏澄,心里若有所思。

主食前上了一碗开胃汤,为了不让汤的热气让眼镜起雾,李宪泽把眼镜摘了。苏澄偶然看到了不戴眼镜的他,心里又是咯噔一声。

不戴眼镜的李宪泽和唐榕越发相似了,这让苏澄更想结束这场饭局,回到家里,见到唐榕。

然而不巧的是,有的工作实在是不能拖,苏澄更不想堆到明天,今天只好加班了,下班的时间晚,一会儿还要送几个老板去某个夜总会。

唐榕今天下班倒挺早的,听苏澄说可能会晚一点回家之后,他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让他先把工作做完,反正十二点后才是正式的生日。

唐榕回来的路上发现天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就快要到家的时候,雨还是变大了。唐榕心情有些郁闷,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随即便给苏澄发了个让他开车注意的消息。

唐榕打开家门,坐下来刚刚准备喝口热水,自己的手机响了。唐榕一看,意外地发现来电人是左大佑。

唐榕立刻接起,说话的人却不是大佑,而是大佑的老婆阿欢。

阿欢的语气很担忧,一说才知道是大佑他去一个工程工地视察,在搭的木板上走过的时候,下雨了木板滑,一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刚刚才去医院。

阿欢:“小唐啊,大佑他腿估计骨折了,我一会儿马上要去接大佑他爸妈来医院,你看你有没有空先来这里替我照顾一下大佑?我很快就回来。”

唐榕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出门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硕大的雨点打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唐榕和苏澄发了消息说左大佑住院他得去看看,驱车赶到医院,来到大佑的病房,左大佑的腿被吊着,看起来还活蹦乱跳。

唐榕:“你这兄弟当得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我去年脑震荡你今年就摔断腿?”

左大佑心态很好,还有精力开玩笑:“那当然了,我就跟阿欢说没必要麻烦你,摔断腿有个啥,哪个大老爷们儿身上没有点疤!”

看他那么精神,唐榕笑道:“行啦,安心养着吧,平时可没使唤我的时候。你这腿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片子还没拿到呢。”左大佑道,“你最近新工作适应得怎么样啊?”

“挺好的。”

“你还和苏澄住一块儿?”

“那不然呢?”

“那你上下班得多麻烦啊。”

“没办法啊。”唐榕道,“不想异地恋还想挣钱就得辛苦点。”

“你和苏澄,彻底没问题了?”

“没有,腻歪着呢。”

两人聊了一阵之后,唐榕帮左大佑去拿片子。左大佑的腿确实骨折了,需要打一个月的石膏。

值班的医生把片子装好递给唐榕,隔着老花镜的眼睛盯了唐榕好几秒,把后者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唐榕疑惑道:“医生,怎么了,”

老医生答道:“小伙子不记得我了吧?”

唐榕一愣:“我应该没见过您吧。”

“你不记得我也正常,毕竟那都两年多了。”

唐榕是听得一头雾水:“不是……医生,我第一次来这个科室,真的没见过您,您认错人了吧?”

医生哈哈一笑:“我对你这个年轻人印象深刻啊,不然我一把年纪了哪能记得住两年多前的事儿?当时都夜里一两点了,你手臂骨折一个人来这儿打石膏,都没人陪着。”

唐榕诧异地望着眼前这位穿白大褂的医生,他说的那段时间自己确实记不得了。唐榕仔细回想了一下,头兀地有些尖锐的疼痛。

医生:“我当时看你身上有其他的伤,怕你是被人打了,还问你来着。你不肯说,在那儿哭,你说这能不让人担心吗?”

唐榕愣愣地望着医生,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是如此陌生,然而,这些本该陌生的字眼竟然在他脑海里形成了影像。唐榕感觉有些眩晕,医生白大褂的惨白色和诊室里的灯一起刺着他的眼睛,逐渐地扭曲融合在一起,最后又重新铺展开,形成了另一个时间点里的同一个场所。

唐榕的左手臂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事情一样隐隐作痛,他觉得浑身发冷,身体摇摇欲坠,唯一兴奋活跃的是他敏感的思维,不断地蹦出新的火花。

他看到两个人在争吵,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其中一个人在逼近压迫另一个人。唐榕看到了自己的脸,自己的脸上挂着淤青和眼泪,还有那种卑微到极致的软弱。

苏澄把唐榕粗暴地推到楼道里,厌恶道:“你给我滚!!我他们看见你就恶心!!”

唐榕的手却颤抖着紧紧拉着苏澄的衣袖,仿佛这才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与归宿,他抽泣着恳求道:“对不起……对不起……”

苏澄怒道:“滚开!!”

唐榕被推到了楼梯边,苏澄狠狠一甩他的手,唐榕踩空了一级楼梯,从楼梯上跌了下去。唐榕的左手臂被台阶给狠狠撞了一下,摔在底层,痛得他根本站不起来。

唐榕下意识地看向苏澄,向他求救。可是苏澄太生气了,他只是“啧”了一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重重地关上了门。

唐榕心中最后一线希望断了,夜里空无一人的楼道只听得到他的抽泣声。

最后,唐榕吃力地站了起来,忍着痛来到停车场,开车去医院。因为只剩一只手操纵方向盘,唐榕出停车场时转弯转得不太及时,差点撞上一对行人。

差点被撞的人破口大骂,唐榕只能一个劲地道歉。那些骂人的话听在他的耳朵里,却不能进入他的心里。他的心里早已只剩下苏澄了,苏澄平时骂他的话不知比这难听多少倍。

那天晚上下着倾盆大雨,唐榕独自来到医院,一检查手臂骨折了。值班的医生责备他受这么严重的伤竟然还在这种暴雨天气一个人来,看他身上还有其他新的淤青,不断询问唐榕却不肯说。

医生最后叹了口气,走出诊室,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却看见这个年轻人在空荡荡的诊室里失声痛哭,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出来。

当时自己的哭声好像传入了此时此刻的唐榕耳朵里,让他从头到脚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连着浑身的骨头都在冷得发抖。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把唐榕的思绪拉了回来。不仅仅是那个令人压抑的夜晚的楼道,还有以前的种种回忆,那些惊恐的眼神和哀求的声音,都开始撕扯他的神经。

那个夜晚苏澄决绝离开的身影在唐榕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那声关门的声响就是把他推入深渊的元凶。

医生看着发呆的唐榕:“小伙子?”

唐榕看着医生的脸,伸手想接他递来的检查结果,抬起的左手却轻微地发着颤。一颗冷汗从唐榕的头发间滑落,他放下左手,用右手接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窗外暴雨如针,天空偶尔被闪电点亮,大片的乌云浓重得仿佛永远也散不开。阿欢已经回来了,正在和左大佑说话,病房门突然被人打开,唐榕走了进来。

唐榕的神情有些呆滞,他机械地把检查结果交给阿欢,看着外面的暴雨发呆。

阿欢:“小唐,太谢谢你了,接下来就不麻烦你了,我来照顾大佑就行,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

唐榕转头望着她,最后才道:“嗯。”

左大佑:“外面下这么大雨你开车小心点啊。”

“好。”

唐榕走出病房,走过有些空旷的走廊,墙壁和天花板朝着他压下来,让他喘不过气。他独自一人来到停车场,雨点砸在他的身上,他都毫无知觉。

唐榕关上车门,雨声变成了沉闷的低响。唐榕轻轻地将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里涌动着浓浓的雾气。

唐榕一个人在停车场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什么也没做,就是看着仪表盘发呆。这期间,越来越多的回忆不断涌现出来。

说实话,他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自己还能做什么。悲伤也好,错愕也罢,甚至是愤怒,唐榕都感觉不到了。他的大脑因为突然的变故而无法思考,他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恳求,恳求那些记忆不要再出现了。

最后,他发动了引擎,开上了公路。雨刷的声音让他逐渐清醒,清醒之后,就是让人的心脏难以承受的巨大痛苦。

唐榕现在才彻底明白苏澄偶尔的那些掩饰和道歉究竟是什么意思,现在的痛苦折磨让这些粉饰和愧疚都一下子变得虚伪起来。

唐榕打开窗户,故意让雨点打进好来让自己更加清醒。

他突然觉得在这条路上真实的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他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一切,殊不知竖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堵透明的墙,他可以看过去,看到未来的希望,却永远无法跨越。

唐榕紧握方向盘的手在轻轻地战栗,被残忍地暴力对待的回忆可怕到事到如今还让他胆战心惊。

副驾驶上放着的手机响了,屏幕上亮着“苏澄”。唐榕扭头看了一眼,继续看着前方灰蒙蒙的路,没有接听。

手机就在寂静的车内不停地响着,亮了一阵又再度黑下去。唐榕没有心思接苏澄的电话,刚刚冷静下来的头脑需要安静的思考。

最后,苏澄不再打电话了,而是改为了发消息。消息内容弹在屏幕上:你从医院回来了吗?

那些字眼让唐榕的心有些刺痛,他想要说服自己,苏澄现在是真心的,苏澄已经变了,可是他却不敢保证,自己的感性是否还能容忍理性。

过去的事过去了,唐榕不应该太拘泥于它,可是,心里的创伤恐怕一辈子也好不了。他恐怕做不到再面对苏澄时不去回想那些事情,还能笑吟吟地若无其事地和他拥抱。

唐榕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想不清楚。他干脆直接开去了酒吧街,手机被他留在了座位上。

唐榕挑了一间安静的酒吧,在吧台边坐下,把点的酒仰头一口灌下。酸甜辛辣的味道划过喉咙,他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唐榕不想回家,不想看见苏澄,不想看见任何人,他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思考,思考他这些年来的软弱和苏澄的残忍,去思考他究竟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事。

讽刺的是若是换在从前,唐榕会果决地就此离开,但是事到如今他却坐在这里喝酒,这么优柔寡断,想着那个他深爱却唾弃的人。

他究竟是怎么了?

他为他付出了这么多,还能再离开他吗?

相比起愤怒,唐榕更想嘲笑自己,他竟然就如此自大地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没有悬念了,以为苏澄已经对自己毫无保留了——

这样措手不及的打击,让他丢失了本来坚定的决心,被伤害得体无全肤。

冉亦涵在这间酒吧做着兼职,他刚刚换好制服出来,看见吧台边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一动。

小冉:“唐哥?!你怎么在这儿?!”

唐榕沉默不语,半晌才问道:“那你呢?”

小冉指指自己身上的制服:“我在这儿上夜班啊。这么晚了还这么大雨,你怎么还不回家?苏澄呢?”

唐榕看着杯子里的冰块,没有回答。光是从他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那些画面都会在眼前闪现出来。

看唐榕有些落寞的神情,小冉眼睛一转:“怎么啦?又吵架了?”

唐榕:“我只是想一个人好好想想。”

小冉:“我早就跟你说过苏澄那种人没法相处的。”

唐榕面无表情地发呆,他竟然已经变得不想再反驳小冉的话了。

唐榕一直在酒吧待到快十一点,才准备离开。他不想逃避,逃避没用,他想要和苏澄谈一谈。

看唐榕要走了,小冉立即拿着把雨伞跟上来:“我送你出去。”

雨还没有减小的迹象,依旧哗啦哗啦地洗涤着城市地面上的污垢。这场大雨过后便会是晴朗的好天气,只是不知道有些心情是否还能保留到那个时候。

唐榕走到车边,对为他撑伞的小冉道:“谢谢,你回去吧。”

小冉:“你喝了酒开车行不行啊?”

唐榕:“没关系。”应该说他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清醒了。

唐榕打开车门,小冉却忽地一扯他的手臂,轻轻踮起脚,抱住他的脖子吻了一口他的嘴唇。唐榕没有任何反应,他已经彻底地疲倦了,没有力气去把他推开。

吻罢,小冉才依依不舍地和他说了再见。

苏澄十点多才把一干老板送到夜总会,返程的路上他给唐榕打了好几个电话,唐榕却没有接。看外面雨下得那么大,苏澄心里特别担心。

苏澄抄近路回家,途中路过了酒吧街。酒吧街相比平时冷清许多,各个门店人都不多。苏澄停下来等红灯,余光看到两个人撑着伞从一家店里出来。

那家店门口停着的车十分眼熟,苏澄正好停在旁边,看到车牌号时,他愣住了。

他抬头,看见车边被雨伞遮住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人,雨伞被移开的一刹那,他屏住了呼吸。

Chapter.32 大火

唐榕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打开门,意外地发现家里黑漆漆的,只有从阳台上透出一点灯光。苏澄坐在沙发上,脸阴沉的埋在黑暗里。

看见苏澄,过往的那些记忆涌现出来,唐榕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那股冲动,沉声道:“你干嘛不开灯?”

唐榕把灯打开,却依旧看不清苏澄的神情。唐榕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辰沉地盯着苏澄,严肃道:“我有话和……”

苏澄沙哑道:“你去哪儿了?”

唐榕:“我不是给你发了消息吗?大佑受伤我去医院看他了。”

苏澄:“你的理由可以再拙劣一点。”

唐榕眉头一皱:“这不是理由,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他。”

苏澄站起来,狠狠推了唐榕一把,怒道:“那我为什么会看见你在酒吧街?!!还和冉亦涵在一起!!我真是信了你上次说的鬼话!!”

唐榕被苏澄推了一个趔趄,苏澄推在他身上的手,让他重新有了被暴力对待的感觉。

唐榕冷笑道:“那好吧,我承认我从医院回来之后确实去了酒吧。”

唐榕的冷笑让苏澄有些失去理智,他本就是一个如此敏感的人,经不起唐榕任何刺激。他不解,他不解唐榕为什么可以笑着承认这件事,他不懂唐榕为什么事到如今还可以这么伤害他。

苏澄猛地扑上来把唐榕按倒在了地上,发红的眼睛死盯住他,极度的愤怒让他的身体擅自行动起来,促使他就这么扬起了拳头——

苏澄并没有想要真的打下去,他只是想让唐榕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生气,可是他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了怎样的错误。

苏澄扬起的手让唐榕愣了一下,那凛厉的拳风带给他的是和以前如出一辙的恐惧,即使现在的唐榕对苏澄丝毫不存在任何恐惧心理,但那一遍又一遍重复的伤害已经让他的身体做出了下意识地反应。

唐榕伸出手臂,就仿佛那个拳头要打在自己身上似的,护住了自己的头。

唐榕这个动作让苏澄彻底呆住了,他全然没有料到唐榕会是这个反应。唐榕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是发现自己做出了不可理喻的行为。

唐榕深深地望着自己的手,痛苦浸食了他的眼睛。

唐榕淡淡凝视着苏澄:“你又要打我吗?”

这句话让苏澄的心脏一颤,他错愕地望着唐榕,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张了张嘴,苍白的话语却哽在了喉咙。

唐榕的情绪已经积攒到了临界点,他再也无法忍耐下去,无法再让步了,这段感情里他总是让步和容忍的一方,而苏澄却永远无止境地消耗着他的耐心。

他本来准备冷静地、长远地讨论这件事,真正到了这个时候,理性已经枯竭殆尽。

绝望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愤怒,愤怒又带来了无情的嘲讽,唐榕已经理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情绪,他只是想要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

“到底谁在骗谁?苏澄?”唐榕盯着他,寒声道,“你究竟是多扭曲才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过下去?”

苏澄浑身僵硬地靠在沙发边,任何话语在此时此刻都显得特别多余。他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他知道这块伤疤总会被揭开。

唐榕一字一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澄的拳头紧紧捏着,他绝望地大吼:“你觉得我说得出口吗?!!我根本就没有其他选择!!”

唐榕愤怒地吼着,粗重的声音让苏澄的神经一根一根绷紧:“我给了你其他选择!我每一次对你的容忍都是你的选择!!”

苏澄崩溃大叫:“你没有!!你一点退路都没有留给我!!你那样步步紧逼!!”

说什么给予他选择权,无法承受的选项根本没有意义。苏澄不能忍受唐榕的离开,或许唐榕觉得那是劝诫,可在苏澄看来,那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折磨,他根本别无选择。

苏澄苍白地笑着:“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唐榕的眼睛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那片大火点燃了他过去和苏澄所有的感情,烧毁了他的所有希望。

激烈的情绪过后,唐榕甚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澄,声音冷静得非同寻常:“你觉得以前我受过的那些痛苦过去了就过去了,在你看来不痛不痒是吗?这些日子你对我说的话还有多少是假的?”

“我从来没有这么以为!!”苏澄被唐榕冷淡的态度弄得眼睛红了,唐榕愤怒都好,这样的冷淡才真正地让人害怕,“我跟你道歉!!对不起!!那么对你是我的错!!”

苏澄任性的时候,唐榕容忍了无数次,苏澄自我的时候,他也让步了无数次,他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看到真正的苏澄,为了让他做出一点点改变。

唐榕的声音淡而轻,遥远到仿佛是他的喃喃自语:“你从来没有变过。”

苏澄一愣,他虽然明白这次吵架不是普普通通就能过去的,但唐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恐惧笼罩了他。

苏澄颤抖道:“我做出的所有改变都是为了你!!你竟然说我……”

唐榕:“那你为什么在最重要的事情上选择逃避?!!如果你和我坦白,说不定我会……”

唐榕说不下去了。

苏澄:“因为我不能离开你!!”

苏澄已经近乎恳求了,唐榕心中开始抽痛。他知道,自己如果再容忍苏澄一次——就最后一次,原谅他,好好地和他不计前嫌地在一起,他们还可以过下去。

唐榕呆呆地盯着空气中的某处,真的还能好好过下去吗?

他真的还能忘记一切拥抱他吗?

唐榕的眼睛开始酸涩了起来,他甚至愚蠢地开始希望自己没有想起来,那他还可以高兴地回家,替苏澄过他的生日,还有数不清的明天等待着他。

可是这太不负责任了,这太残忍了。

唐榕没法再和一个一见到就会唤起痛苦回忆的人在一起,至少现在他已经疲倦了。看着自己以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仿佛是虚假的,是如此难过的一件事。

如果要让他带着假装若无其事背后却伤痕累累的笑容面对苏澄,他宁愿不再面对。这种负面的感情只会变成负担。

唐榕对苏澄付出了真心,他也知道自己一辈子没法忘记他,可是现在,他需要更多的时间独处。

没有什么事情是愈合不了的,也没有谁离不开谁,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其实现在想来,苏澄不论是隐瞒他,等到唐榕自己想起来,还是主动坦白,二者的结局恐怕都是一样的——

唐榕:“再见。”

唐榕朝着里屋走去,留下苏澄一个人空洞的脸。

苏澄转过身猛地抓住唐榕的手,他的手心冰凉,身体也因此变得无力,他觉得即使自己用尽浑身力气,唐榕的手还是在抽离。

苏澄:“你要去哪儿……”

唐榕挣脱他的手,苏澄扯住他的包,把包从唐榕肩上拽了下来。包掉在地上,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滑了出来。

苏澄低头一看,是那只手表。苏澄心中一颤,弯腰想把它捡起来,唐榕却抢先一步拿过。苏澄不甘心地伸手去抢,抓住了盒盖,盒盖打开,手表从里面掉了出来。

银白色的指针好像两把小小的刀,刺伤了两人。

唐榕生气了,他自暴自弃地捡起那块手表,重重地砸在了墙上。表盘被砸裂了,细小的零件也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旋转着停下,指针不再走动。

苏澄心中的某处好像裂开了,再也无法复原了,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心里空空一片。

唐榕把床底的行李箱翻了出来,红着眼睛拼命地往里面塞衣服和证件。他走出来,直接打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澄吼道:“你不能……!”

关门的声音震耳欲聋,把苏澄本就快要崩溃的心彻底击碎。他看着唐榕离开,可他僵硬的身躯和空白的大脑让他双腿沉重,无法追上去。

他甚至觉得,自己也许还在梦中,一觉醒来,他珍视的人还在。

唐榕等着电梯,电梯开门的一刹那,他听到家里传来可怕的碎裂声和崩溃的吼声。唐榕不想再听下去了,他进了电梯,把那些声音隔离在门外。

唐榕把行李扔进车里,靠在方向盘上喘气,平复下心情之后,他发动了汽车。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离的地方,唐榕心里的痛苦才越发明晰。

他忍不住有些想哭,苏澄在他的心里扎根实在太深。

为了不让苏澄联系上自己,唐榕把手机故意留在了家里。他已经决定给他和苏澄各自一点放空的时间,好让双方都不要做出更加错误的决定。

苏澄在家中发了疯似的砸着东西,仿佛这样唐榕就能回到他身边似的。唐榕的离去根本不在他的承受范围内,他几乎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快要停止跳动。

苏澄疯狂地翻找着自己的手机,最后在地上的碎片中间找到,他打着唐榕的号码,可铃声却从卧室里响起。

苏澄打开卧室的门,呆呆地看着床上那个粉色外壳的手机,不断响着的铃声和接通的滴滴声,好像都在嘲笑他有多自作自受。

苏澄挂了电话,蹲在房门口,沙哑地哭了出来。他从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和当年一个人在诊室里哭泣的唐榕的样子有多么像。

那两天苏澄请假了,他没有离开家一步,甚至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沙发上。他花了两天的时间才认清,唐榕是真的离开自己了。

苏澄不知道自己今后该如何,他不知道没有唐榕他还要如何去生活。

痛苦和疯狂已经折磨过他,他现在已经没力气了,只是躺着发呆。实在饿得不行的时候,苏澄才会起来,吃着桌子上放了几天的外卖,偶尔发现里面有蟑螂爬出来,他会直接跑去厕所呕吐。

苏澄尝试着联系唐榕跳槽的那家公司,四处打听好不容易联系上部门负责人,他迫不及待地问出唐榕的名字,对方的回答却给他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

负责人:“唐先生啊,他已经不在这儿工作了,听说是新工作适应得差不多所以就正式在总部就职了……”

后面的话苏澄也听不清了。

第三天,苏澄去上班了,他的外表一切如常,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理智和心已经接近溃烂,快要撑不住了。

也许是因为今早吃了过期的东西,苏澄在洗手间过了一个很难受的中午。出来之后,苏澄却在洗手池旁看到了李宪泽。

苏澄一愣,神情恍惚了一下,如果不是李宪泽还戴着眼镜,他几乎就要以为自己的面前站着唐榕,要冲上去把他死死给抱住。

李宪泽担忧地望着苏澄:“你前两天怎么没来上班?生病了吗?”

李宪泽的声音将苏澄拉回现实,他沉默着没有回答,低着头走过。李宪泽突然伸手拉过了他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

苏澄讶异地抬头,殊不知这暴露了他依旧发红和肿胀的眼眶。

李宪泽愣住了,半晌,他安慰般地低声道:“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有什么事要和别人商量吗?”

苏澄的眼前有些模糊,这几天营养不良也许让他有些低血糖。李宪泽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和他脑海中的那个人影渐渐地重叠了。

苏澄的大脑已经迟钝到无法思考,他突然觉得让他怎样都无所谓了,如果有一个人可以带给他和唐榕类似的依靠,他愿意盲目一点。

苏澄有些无力地靠在了李宪泽肩上,李宪泽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他的手臂便环了上来。

李宪泽似乎隐隐约约能猜到苏澄究竟是为什么变成这样,他其实是个感情方面观察力挺强的人,他看的出来,苏澄在这方面也许比一般人都要深刻与极端。

李宪泽轻轻拍着他的背,苦笑道:“你这么大方,难道已经看出来我对你有好感了吗?”

苏澄恍若未闻,他只是想在李宪泽身上找一个熟悉的味道。

李宪泽:“要我做什么直说。”

苏澄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李宪泽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缓缓道——

“你能把眼镜摘了吗?”

Chapter.33 情人结

即使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苏澄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来。他会想起那个暴雨如注的晚上,那个决绝的背影和那声关门的巨响。

不过时间确实可以抚平很多东西,他当初那么支离破碎的情感最终还是拼凑起来了,苏澄已经有勇气去回忆这些事了——

但这并不代表自己已经忘了唐榕,相反的是,苏澄把他放在心里一处任何人都不可以触碰和窥视的地方,包括他自己。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连苏澄都觉得冷。春节刚刚过去不久,情人节也在即。街道上满满都是节日的气氛,似乎每一个角落里都是笑语。

人们总是太容易忘记一些事情,不论是怎样深刻的事,仿佛只要弹指间就不留下任何痕迹。不过苏澄也许不是这样的人,他依旧清楚记得快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是如何煎熬而痛苦地度过。

唐榕当时对他说的再见,现在还在苏澄耳朵里回响。最开始他也抱着那种幻想,等到唐榕冷静下来之后他就会回来,可是,已经两年了,再真实的幻想也该放下了。

这样的节日氛围里苏澄却几乎没有休息,不同的城市之间来回跑,明天情人节之后他又要到外地出差。

和唐榕分手的低谷过去之后,苏澄也学会了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一年前他成为了总经理,工作更加繁忙,头脑才得已不被那件事占据。

就在苏澄准备洗个澡睡觉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李宪泽打来的。苏澄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起。

李宪泽:“睡了吗?”

“没有。”

“明天是情人节,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苏澄沉默了一阵:“你没有必要送我东西。”

李宪泽苦笑了一声:“作为同事也不行吗?”

“……”

苏澄叹了口气:“别麻烦了,再见。”

苏澄有些后悔,后悔在头昏脑涨的那个中午在洗手间把李宪泽当成了暂时的麻醉剂。

“你可以把眼镜摘了吗?”

李宪泽愣了愣,最后伸手把眼镜摘了下来。苏澄恍惚地看着他,慢慢地靠近他,嘴唇靠近对方的呼吸。

可是,在即将碰到的时候,一股巨大的空虚在苏澄心里划过。他倏地停住,突然想到了唐榕离开时的背影。

他的手颤抖地抓紧李宪泽的衣袖,最后又松开,他低声说一句抱歉,低头离开了。李宪泽回头望着他,神情很是担忧。

李宪泽从那以后不久就开始追求他了,但不管李宪泽做什么,苏澄似乎都觉得无所谓,他不感动,也不会在意,自然是不会接受。

不过李宪泽也是很有恒心的人,两年间苏澄低落的时候他给了他不少鼓励,也一直没有放弃。

李宪泽身上那些原本在苏澄眼里看来与唐榕特别相似的地方似乎也不再明显了,一旦失去了原本的那个人,再相似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宪泽很幸运,他遇见苏澄的时候苏澄已经变了很多了,若是他知道苏澄以前是什么样子,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执着?

其实这两年间,苏澄不是没有见过唐榕。大概是在分开半年之后,苏澄参加了一个业内展览,当时他远远地在舞台上看到唐榕和别人谈话,在原地呆看了他许久。

唐榕看上去轻松愉快,穿着合身的西装,和半年前看上去无异,气场迷人。

唐榕就是比苏澄更懂得调节情绪,他仿佛就像没有受过任何伤。在那一瞬间,苏澄觉得自己特别渺小,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他,没有勇气上前。

但是,苏澄却还是忍不住向活动助手要了一张唐榕的名片,就这样离开了。

现在那张名片还在苏澄钱包的夹层里,上面的号码苏澄一次也没有打过。

第二天晚上,苏澄独自一个人去采购一些东西,和唐榕分开了之后他也搬家了,搬去了离公司更近的地方。苏澄也习惯了自己做饭,自己打扫,自己生活。

总之当时离开唐榕时他觉得自己无法一个人完成的一切,他都做到了。

苏澄驾驶着车开过商业街,突然在街边看到了一家表行,心血来潮,停车了。苏澄进入表店,店员立即迎上来问他需要什么,苏澄道:“可以换表带吗?”

店员:“当然可以,我看看您的表。”

苏澄伸出手腕,店员一看,立即道:“您这个是三年前的款吧?当时很多顾客都喜欢。”

苏澄淡淡笑了笑,笑容有些落寞。黑色的表盘和白色的指针,一切都再简约不过了。当时唐榕摔坏这块表后,苏澄便拿去修好了,一直戴到现在,表带上已经有了很多刻痕。

店员取下苏澄的表,问道:“先生您喜欢钢带还是皮带?”

“钢带。”

店员边换边道:“先生要不要考虑买新的表呢?最近这个牌子出了很多新款哦。”

苏澄摇摇头:“不用了。”

店员笑道:“那您肯定很恋旧吧。”

苏澄心里有些刺痛,本该咽下去的痛苦总是不断被回味。不过,苏澄也学会了面对现实,唐榕这样的人不是以前的他能够占有的,现在也为时已晚。

离开表行之后,苏澄又去了附近的男装店买了几件衣服,他不知不觉买了很多唐榕喜欢的那个品牌,这已经成为他永远也改不掉的习惯了。

回到家后,苏澄收拾着明天出差带的东西,明天他要先到A市去见一个商业伙伴,再到C市去做些实地调研,最后再回到A市,要坐好几趟飞机,行程很紧。

苏澄又接到了李宪泽的电话,他似乎也要去A市办事,要在那里停留几天,问苏澄在A市时有没有空和他一起吃个饭。

苏澄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一个饭也不痛不痒,便答应了。

李宪泽欣然道:“那你下飞机之后给我个电话,我去接你。”

苏澄本想说他自己去,可李宪泽也许是料到了苏澄会拒绝,先他一步将电话挂了。

第二天下午下飞机后,苏澄按照李宪泽说的通知了他,在机场等着他来。没过多久李宪泽便来了,出乎意料的是,苏澄发现,李宪泽不戴眼镜了。

苏澄:“你的眼镜呢?”

李宪泽:“换成隐形的了,刚刚开始戴,还不太习惯。”

苏澄盯了他一阵,最后道:“走吧。”

李宪泽订了一家挺高档的餐厅,菜也都准备好了。快吃完的时候,李宪泽突然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摆在了苏澄的面前。

李宪泽:“情人节快乐。”

苏澄:“……我说了你没必要送我礼物的。”

“可是我想送啊。”李宪泽笑道,“毕竟我在追求你嘛。”

苏澄:“我已经拒绝过了。”

李宪泽沉默了一阵,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苏澄听:“执着总是好的。”他深深地凝视着苏澄,“只是要往对的方向。”

苏澄觉得自己就不应该答应李宪泽出来吃这顿饭,他擦擦自己的嘴:“你拿回去吧。”

李宪泽沉声道:“为什么你要这么执着于一个离开你很久的人?两年对你来说还不够久吗?”

苏澄紧紧地盯着他:“你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

“那你又是为什么一直放不下?”

“可你究竟有什么立场来说这些话?”

李宪泽:“是,我是没有立场,但是我喜欢你,我不想看你跟自己过不去。你可以拒绝我,你可以喜欢上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但是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对抛弃你的人念念不忘。”

抛弃?

苏澄忽地发出了一声有些落寞的自嘲般的轻嗤,喃喃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你有上进心,你努力工作,所有人都尊敬你。”李宪泽道,“你根本不值得和一个看轻你的人在一起。”

苏澄沉声道:“这只是你看到的。”

“那你就告诉我我没有看到的。”

苏澄起身:“我得走了,谢谢你请我吃饭。”

苏澄转身离去,把礼物留在了桌上,李宪泽皱眉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苏澄把和李宪泽的晚饭抛在了脑后,去见了工作上的伙伴,凌晨就搭乘飞机去了C市。C市的调研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比预想之中的时间快了很多。

为了不在C市逗留太久,苏澄改签了航班。昨晚他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今天头昏脑涨,他准备在飞机上好好睡一觉。

登机之后,苏澄找到自己的座位,提前和空乘说了自己不用餐,盖上被子就睡了。虽然头晕,但也许是因为座位还是没床舒服,苏澄一直睡不着。

期间,苏澄听到行李箱滚轮滑过地毯的声音,一串对话从前排位置传到苏澄的耳朵里。

“唐先生是吧?需要喝点什么?”

“喝水就行。”

“起飞后您需要用餐吗?”

“不用,谢谢。”

苏澄睁开了眼。

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像利剑一样刺穿苏澄的耳膜,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苏澄的手心开始冒汗,心脏也立即大力地鼓动了起来。

苏澄有些不敢相信,可唐榕的声音是如此清晰。

苏澄只看到一个侧影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上。一条手臂轻轻地搭住扶手,修长的手指轻扣。

光是这样一个狭窄的影子,苏澄便知道那是谁。

自从一年半以前远远地看过一眼便再也没有见过的人,如今仅仅只凭着一道侧影,便让苏澄手足无措,衬衫被汗水浸湿,呼吸脱离了掌控。

说实话,苏澄本以为自己可以不说做到淡定,但也不会如此地慌张。他自以为把唐榕好好地放在心底,不被阳光照射到,这股冲动就会被抑制——

可他完全想错了,真正见到唐榕的一瞬间,苏澄才发现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对唐榕的感情藏得太深,反而就在心里触手可及的地方,随时都可以爆发出来。

唐榕突然站了起来,似乎是要往行李架上放东西,苏澄把自己紧紧地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但却又忍不住去看他。

唐榕的发型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把他整个人衬得越发干练帅气,但身上穿的衣服苏澄一眼就能看出来,依旧是他最爱的那个品牌。

苏澄潜伏了两年的脆弱又开始抬头了,他感到难以呼吸。

唐榕坐下了,苏澄却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满头大汗。

本来打算好好休息的计划是不可能了,两个小时的旅程苏澄精神紧绷,就连昨晚那好不容易储存的几个小时的睡眠带来的精力都快消耗光了。

下飞机之后,苏澄去了洗手间,用几捧冷水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和唐榕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苏澄说服自己,他也没有在期待什么,即使他还戴着当初那块手表,他还买着和唐榕同一个品牌的衣服,他的钱包里还有他的名片,他的……

苏澄发现他骗不了自己。

苏澄看着镜中的自己,到头来,他还是在期待,他还是忘不了。当时的心碎太深刻,不管经历多少岁月,都无法再忘怀了。

这是他应该遭受的报应。

苏澄打开水龙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只要不再见到唐榕,他的感情或许还可以抑制住,一时见面的激动过后又会是好久的难过——他当时为什么要改签那班飞机呢?

背后一扇隔间的门被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苏澄的背影时,明显愣住了。苏澄也从镜子里看到了他,他的喉咙仿佛一瞬间被死死扼住。

水龙头的水就那么流着,没有一个人打破沉默。

半晌,唐榕才走了过来,他平静地洗手,顺便替苏澄关上了流水的水龙头。他沉默了一会儿,脸埋在黑暗里,不知那上面究竟有何种神情。

当唐榕再抬头时,他表情如常。

唐榕扯下纸擦着手,平静地问:“在出差吗?”

Chapter.34 魔鬼

苏澄早已在脑海里想象过无数次,唐榕如果再见到他时会说些什么,也许什么也不会说,露出厌恶的眼神;或许装作不认识,直接走过;或许会再次用冷冰冰的话语伤害他——

为什么他如此平静?

苏澄想冲上去大声质问他,质问他自己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他也想紧紧地抱住他嚎啕大哭,发泄他两年间受过的痛苦。但实际上,苏澄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苏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说的所有话都在那个夜晚被唐榕关在了门外。光是听见唐榕的声音,苏澄的眼睛就开始酸涩,身体如此不争气的反应,让苏澄感觉羞愧。

唐榕:“好久不见。”

苏澄的手微微颤抖着,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感觉煎熬吗?

苏澄希望唐榕不要再说下去了,越听见他的声音,他心里的冲动就越发明显,那种魔鬼一样的情绪在怂恿着他抛开一切去追寻自己的本能。

就在这时,苏澄放在洗手池边的手机响了,一下子搅散了苏澄脑海里越聚越多的思绪,来电人是李宪泽。

唐榕低头瞥了一眼苏澄的手机,后者无动于衷,任凭手机不停地响。最后,苏澄伸手把电话挂了。

没过多久,李宪泽再次打了过来,苏澄还是选择挂断。唐榕沉默地看着他做这一切,眼睛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唐榕:“干嘛不接?”

苏澄不知道自己接不接这个电话和唐榕又有什么关系,他还会在意吗?

看苏澄始终不说话,唐榕也不再询问了,而是简单地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便转身离开。相隔两年唐榕留给他的依旧是一个背影,苏澄的拳头缓缓捏紧。

苏澄:“你为什么还要和我说话?”

听到苏澄冷冷的话语,唐榕停下了:“说话也不行吗?”

苏澄:“你大可以装作没看见我,反正这也是我自作自受。”

唐榕:“……”

“难道你觉得我还可以普通地和你说话?聊一聊今天的天气如何?”苏澄抬起头,紧紧地凝望着他,“我没法做到。”

没有人知道苏澄费了多大的劲才压下心头的冲动,他还深深地爱着眼前这个人,即使被拒绝一千次一万次苏澄恐怕还是死性不改,他好想拥抱他,重新体会那个唯一能让自己的心炽热的温度。

苏澄沉声道:“你怎么还不走?”

唐榕回头看着苏澄,时隔两年两人第一次目光完全交汇。苏澄一瞬间愣住了,因为唐榕的眼睛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冷静,那么游刃有余——

反而有些隐隐的落寞。

但那股落寞几乎是刹那间就消失了,无影无踪到让苏澄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苏澄是如此敏感心细的一个人,更何况对方是唐榕,他不可能错过他任何情绪波动。

苏澄心里某处冲破了高墙的阻隔,开始肆意蔓延开来。都说冲动是会带来恶果的魔鬼,苏澄却忍不住去尝尝这种恶果的滋味。

唐榕:“再见。”

唐榕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苏澄站在身后,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走,脸色沉寂,眼睛里凝结着复杂而纠葛的情感。

唐榕出去之后,发现外面下雨了,这样灰蒙蒙而潮湿的天气让他觉得很压抑,也总能让人想到两年前的那个晚上。

唐榕的车停在机场,他坐上去,深吸了一口气。

分开以后的那段时间里唐榕很消沉,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没错,可是他却是那么痛苦。

苏澄做过的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唐榕的阴影,他还时常会在梦里惊醒过来,满头冷汗。他拼命地把自己埋在工作里,时间一久,记忆慢慢淡化,可是伤口却不会消失。

他不知道苏澄后来怎样,但他肯定承受着比自己更大的痛苦。

这两年间,唐榕不知道是谁待在苏澄身边,亦或许只有他独身一人。刚刚在洗手间不停地给苏澄打电话的那个人,应该是他的恋人吧?

唐榕发着呆,回忆着刚刚见面的一切。他发现苏澄瘦了,精神状况也不佳,脸色不好,也有黑眼圈。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苏澄的恋人,怎么会容许苏澄变成这样?

他曾经那么珍视的一个人,在别人那里,怎么就受不到应有的疼爱呢?

苏澄犯的错唐榕无法原谅,但他说不清自己心里现在究竟是什么滋味,是失望还是忧伤,还是别的什么。他刚刚甚至想问苏澄最近过得怎么样,为什么看起来很疲惫——

可就像苏澄说的,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问出这些话了,这都应该是那位素未谋面的苏澄的现任恋人该做的。

唐榕希望苏澄能对自己好一点,另一个人也可以对他好一点。

但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说了。

苏澄走到机场大厅,李宪泽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他接起,对方的语气甚是担忧:“你怎么挂了我两次?”

苏澄看着外面阴沉的下着雨的天:“有事吗?”

“外面在下雨,我接你去酒店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我已经在路上了。”

苏澄沉默了一阵,伴随着天空一旦沉闷的雷声,他低声道:“不要再为我做这些了,我永远不可能忘记他……”他顿了顿,似是知道这话很伤人,但他也不得不说出口:“我也不会喜欢你。”

那边半天没有说话,只能听见开车的声音,半晌,李宪泽才道:“我知道。”

“所以……”

“但我上次也已经说了,你这样除了伤害自己什么意义也没有。”

喜欢唐榕这件事本身就是有意义的,他在他的心里占据了六年,怎么可能还能被其他任何人替代?

苏澄:“我只是想把话和你说清楚。李宪泽,最开始那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谢你,但我希望到此为止,你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

李宪泽:“你忘不了他,那你觉得我就能放弃你吗?”

苏澄:“你回去吧,我不会上你的车。”

李宪泽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好吧,那你一个人小心点,至少到酒店之后给我个消息吧。”

挂了电话之后,苏澄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坐在了到达大厅的休息椅上,等着雨停。雨并没有减小的趋势,苏澄也一直安静地等着,脑海里一直在思考。

苏澄出奇地平静,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好像都清晰了不少,和唐榕的见面忽然间让他看清了很多他这两年间一个人看不清的东西。

而且,刚刚唐榕离开前那个眼神,让苏澄觉得,他并不是不在意自己。

在大厅坐了一个多小时后,苏澄从钱包里找出那张放了很久的名片。名片的边角有些被钱包里其他东西压折的痕迹,但名片一直很干净,简洁的设计似乎也让人看得出来名片主人的性子。

苏澄看着上面的号码,拿出手机,慢慢地输进去,可他的大拇指却在拨号键上停住了。

苏澄迟疑着,半天都没有做出决定,手指轻轻地在名片的圆角上拨弄着。他想看看现在的时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表上。

苏澄把它保管得非常好,那块表和当初一样,换了表带之后看起来又崭新了。苏澄看着表盘上默默前进的指针,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做出些改变了。

苏澄还喜欢着唐榕这点毋庸置疑,但是他也做了那么多的错事,这些错事让这两年里的他尝尽了苦头。

苏澄不期望唐榕可以原谅他,他犯的错确实无法原谅,但即使如此他也希望可以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去弥补——那就是时间。

苏澄再次拿起了手机,这一次,他直接拨打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唐榕便接了:“喂,您好。”

听到从电话里传来的唐榕有些变调的声音,苏澄的鼻子有些酸,一时只能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喂?听得见吗?”

苏澄知道自己再不说话唐榕也许就会挂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是我。”

唐榕的声音消失了好一阵:“……苏澄?”

苏澄:“你现在在哪?”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你在哪里?”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有话想说。”

“刚刚干嘛不说……而且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不能。”

唐榕沉声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苏澄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句一直憋在心里的话:“我想见你。”

“……”

苏澄喉咙酸涩,他想象不出唐榕的表情:“让我见你,唐榕。”

唐榕沉默了好久,随即把电话挂断了。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苏澄只是举着手机,手指轻轻地颤抖着,嘴唇紧抿,眼眶一下红了。

然而,苏澄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是唐榕发来的。内容是一个酒店的地址,还有房门号。

苏澄一愣,立即拉起行李箱,跑似的离开了大厅。苏澄招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直接到了唐榕说的那家酒店。

苏澄来到唐榕的房间前,想敲门心里又有点紧张,在门外站了好久。想不到,房门自己开了,唐榕抱着手臂站在里面,表情狐疑地盯着他。

唐榕沉声道:“进来啊?”

苏澄走进,关上门。唐榕住的一个单间,屋子里没太多动过的痕迹。苏澄刚刚淋了点雨,外套湿了,滴了点水在地板上。

唐榕皱着眉看着他外套上的水,开门见山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苏澄没有回答,而是松了松领口,他一路来都很紧张,明明下着大雨,空气凉兮兮的,苏澄却觉得很热。

苏澄脱下湿了的外套,唐榕的视线偶然落在苏澄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那块熟悉的表映入眼帘,他愣住了。

苏澄也注意到唐榕看到了,收了收手腕,放下袖子遮了起来。

唐榕盯着他,眼神像是要把他给看穿:“……那是什么意思?”

苏澄转身走到唐榕的面前,伸手一揪唐榕整洁的衣领,在唐榕错愕的眼神中逼近他,低声道:“因为我忘不了你。”

苏澄不再反抗心中魔鬼一般的冲动,重重吻上唐榕的嘴唇。

那一刻,唐榕才知道,自己心一软告诉了苏澄地址恐怕根本就是错的,大错特错。他早该料到以苏澄疯狂的性格他不会轻易地放过他,可他竟然还是心软了。

唐榕被苏澄推到衣柜上,苏澄紧紧地抱住他,嘴唇在他的唇上碾压出自己的轨迹,舌头也渴求地窜入,搅起湿润的唾液和沉寂多年的热情。

苏澄的吻火热到快要把唐榕灼伤,这个吻里饱含了他这两年间所有的痛苦与寂寞。光是和唐榕再度唇齿触碰,苏澄就已经觉得身体快要融化了,久违的熟悉的感觉让他兴奋到几乎胸腔疼痛。

唐榕费了不少劲才把苏澄推开,他瞪着他,嘴唇被苏澄吮吸得通红。

唐榕有些自责和懊恼,他竟然如此掉以轻心,他竟然会觉得苏澄的吻如此火热撩人,叫人心潮澎湃,根本无法把持。

唐榕憋了半天:“……疯子。”

苏澄回味般的舔过自己的嘴唇,脸上有着有些疯狂的红晕。

唐榕的心脏一震,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我就不该让你来,你赶紧回去吧,被你男朋友知道了,你不好解释吧。”

苏澄:“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唐榕:“……那你也不该呆在这里。”

苏澄没有在乎唐榕的话,他走到床边,有些疲倦地躺了下来,把脸埋在枕头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两天的疲惫涌上来,让他头脑昏沉。而且,在唐榕身边,他觉得很安全。

唐榕:“你躺下干嘛?”

苏澄:“我好困。”

唐榕皱着眉盯了他半天,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

唐榕:“工作很累吗?”

“嗯……”苏澄梦呓般地呢喃道,“你没有和我说分手……你只是说……给彼此一点时间……”

看来苏澄确实是累了,没过多久,他便睡着了,躺在唐榕的床上,轻轻地吐出呼吸。

唐榕不知道自己上一次看着苏澄的睡脸是什么时候。

唐榕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机会,他本以为一切都会在两年前的那个雨夜结束。不过现在细细想来,他当时确实只说了再见——

他为什么没有说分手?

个中原因,也许只有唐榕自己才知道了。

唐榕站起来,拿起苏澄随手放在一边的外套准备帮他挂起来,却发现这件外套竟然是他一直喜欢的那个品牌。

唐榕回头望着睡得沉的苏澄,心里像被针给刺了一下似的,久久都不能缓解过来。

苏澄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第二天早上他自然醒了,睁眼看见静悄悄的酒店房间。

某人像是为了不让他被明亮的阳光弄醒,把窗帘拉上了一半,恰好透出了柔和的适合睡眠的晨光。

苏澄坐起,呆望着自己身上的被子,还有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唐榕……?

苏澄四处搜寻着唐榕的影子,却只看见床头柜的便签本上被人写下了一串字迹:

“我有急事先走了,麻烦你退房,谢谢,再见。”

苏澄捏着那张便条,心里空落落地,很不是滋味。不过,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不管唐榕如何躲避他,他都没法忽视自己真实的想法。

苏澄走进浴室洗漱,忽地发现在一旁的毛巾架上放着一条黑色的西装裤。也许是唐榕走得确实太急,把昨天换洗的衣服给落下了。

苏澄伸手取下,摊开来抖了抖,什么东西从裤兜里掉了出来。苏澄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一张银行卡。

Chapter. 35 坦诚

“唐经理?经理?”

唐榕回神,这才发现是自己的助理在叫自己。面对助理担忧的神情,唐榕尴尬地摸了摸头:“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助理:“经理,您太累了就去休息吧。”

唐榕摆了摆手说没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距离上次在酒店和苏澄见面已经过了三天了,这期间苏澄没有联系他,这一点让唐榕有些意外,毕竟苏澄不是那种听话的性子。

那天凌晨唐榕确实有急事走了,他虽然不想不辞而别,可也没有办法。他觉得这样也好,自己不该再想着他了,想太多也是没用,苏澄放弃他,他也好放下。

助理道:“您两点和黄总有个见面,我已经让人准备资料了。”

“好,辛苦了。”

“还有,有个叫苏澄的先生找您,现在在大堂等着。”

唐榕笔都吓掉了,愣了半天:“苏澄?”

“对,要让他上来吗?”

唐榕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他还在心里想着不要再和苏澄联系了,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

唐榕迟疑了一下:“你跟他说我很忙,没时间。”

“好的。”助理立刻给前台打去电话,“你好,这里是唐经理的办公室,经理很忙,暂时不会客了,你让苏先生改天再来吧。”

唐榕紧张地看着助理,钢笔在手上反复滚来滚去。

助理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诧异起来:“这样啊……嗯……嗯……好的,你稍等。”

她对唐榕道:“经理,苏先生说他是来送东西的,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东西?什么东西?”

“他说是那天您落在酒店的信用卡和裤子。”

助理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略有些尴尬,唐榕这才想起来自己前几天请几个老板吃饭想刷卡的时候没找着,弄得还挺尴尬,后来想去挂失一忙又给忘了。

裤子丢个一条两条的也没什么,但银行卡还是挺重要的,补办也挺麻烦。本来都打算不再和他见面了,现在又是这么一出,唐榕叹了口气。

他道:“那你让他等会儿吧,我马上下去。”

等到唐榕走进电梯他才突然发觉,自己其实可以让助理下去拿啊。他顿时觉得自己就跟个弱智似的,现在这种情况应该竭力避免和苏澄见面才是。

电梯到了大堂,门一开,唐榕一眼就看到坐在接待区的苏澄,他也看到了自己。这个时候掉头就走倒像是在隐瞒些什么,唐榕只好朝着他走了过去。

唐榕忽地回想起了两年多前有阵子苏澄天天在他公司门口堵他的场景——现在他们立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苏澄将手里的袋子交到唐榕手中:“你的裤子和卡都在里面,裤子我替你洗了。”

唐榕有些愣神地接过袋子,裤子被洗好烫平,整齐地折在袋子里。他抬眼看向苏澄,苏澄的精神看上去比三天前好多了,没有黑眼圈,完全是当年那副精英的模样。

唐榕:“谢谢……”

“嗯。”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微有些尴尬,毕竟是唐榕不辞而别在先的。唐榕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也许是多余了,不管怎么说苏澄就算以前再自大再人渣他也是个成熟的人,这么久了,他也该脱离出来了。

唐榕知道他不该把自己对苏澄的重要性看得那么夸张,这两年陪在苏澄身边的人,都比曾经的他做得更好。

可是,唐榕的心却始终无法释怀,最该见证苏澄改变的,难道不应该是他吗?

唐榕道:“那我就先上去了。”

唐榕转身往回走,回头看了看苏澄,后者站在原地,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唐榕不懂,苏澄对自己究竟还有什么期待,他自己又为什么还有留恋。

唐榕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喊了苏澄的名字了,后者定定地望着他,唐榕迟疑了一下,尴尬道:“……你吃午饭了吗?”

“没有。”

“那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替我送东西了。”

“嗯。”

唐榕点点头,却忽然想起自己两点时还有个会,现在和苏澄去吃肯定来不及了,顿时有些懊恼。他在心底里骂了自己一声,自己一下就有些忘形了。

唐榕:“对不起啊,我突然想起我两点还有会要开,还是改天吧。”

苏澄却无所谓道:“可以吃晚饭啊。”

“你在出差?不忙吗?”

“还好。”苏澄道,“那我在这儿等你下班。”

唐榕诧异道:“那得等多久啊。”

“你快上去吧,一点四十了。”苏澄在接待处的沙发上坐下,俨然一副真要等的样子。

“……那我找个人下来接待你?”

苏澄从一旁的架子上抽下一本杂志:“不用,你去忙吧。”

唐榕无话可说,苏澄的性子说不动这一点多半是没改的。

唐榕尽快完成了手头所有的事,把剩下的小事都交给助理,急急地穿着外套出办公室,中途又折回来从那个袋子里把信用卡拿出来。

去往餐厅的路上,车里气氛很沉闷,没有人说话。唐榕实在是憋得不行了,说实话,他一向和平分手,即使分手之后他也还能和前任保持朋友关系,但苏澄这还是头一遭,唐榕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唐榕:“你一个人出差吗?”

“和同事一起。”

“……那家餐厅的牛仔骨挺有名的。”

“嗯。”

唐榕叹了口气,这苍白无力的对话还是打住吧。

到了餐厅,唐榕要了二楼一间双人的包房。饭菜上来之后,二人用餐的气氛也很沉默。唐榕回想起自己刚刚出事故痊愈之后那阵子,也是和苏澄像这样冷战。

苏澄中途接了个电话,大概是熟人朋友打的,苏澄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偶尔还有那么一丝笑意。苏澄的笑容没有他往日的那些锋利,柔和多了,也迷人多了。

唐榕默默地吃着东西,盘子里的牛仔骨有些索然无味。

吃完之后,唐榕叫来服务员:“这里有什么酒……”他顿了顿,看了看苏澄,改口道:“还是来菊花茶吧。”

服务员送来茶,唐榕替苏澄倒了一杯,问:“你胃病还犯吗?”

“基本没有了。”

苏澄性情变好了,身体也好多了,唐榕似乎没有再操心的必要了。

他知道他和苏澄也许都还恋着旧情,不然苏澄也不至于那天在酒店那种反应——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叫停这种行为了。

总是藕断丝连,双方都觉得痛苦。

唐榕沉默良久,最后道:“苏澄。”

苏澄抬头。

“谢谢你这次来……但是以后还是不要再联系了吧。”

苏澄茶杯里的水轻轻荡漾开,他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苏澄只是坐在原地,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说实话,这种分手之类的话说出第二次比第一次还难受,唐榕没法再去看苏澄是什么表情,他甚至觉得连和苏澄共处一室心脏都会疼痛。

唐榕站起来:“那我就先……”

苏澄忽然道:“其实我这次来有话和你说。”

唐榕一顿,诧异地看着他。

苏澄:“我想和你复合。”

唐榕呆呆地盯了他半晌,最后,神色渐渐被一股沉郁所笼罩,他沉声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苏澄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若不是唐榕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的话,他会觉得苏澄看起来还很冷静。

苏澄沙哑道:“为什么不可能?”

唐榕沉默了好一阵,紧绷的神情渐渐松懈,眼里反倒是些惆怅。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我本来永远也不想和你提这些事的,但我还是好好和你说说吧。其实想起以前那些事我第一反应并不是生气,是绝望。”

唐榕的声音很冷静,仿佛只是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苏澄明白,这冷静的声音正在撕裂的是他自己的伤疤。

“因为我喜欢你,我真的太喜欢你了,所以当我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这样对待我的时候,我很绝望,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应该把对你的感情摆在什么位置。”

苏澄的呼吸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说实话我没法接受那样的自己,优柔寡断,而且还始终忘不了一个恶劣的人。”唐榕坦诚道,“但是你变了,就算不是因为我我也很感动,而且我也变了。我现在接受了,不管是我以前的软弱还是对你的不舍,这都是我,我也不会再去否认自己了。”

苏澄的拳头紧紧地捏着,他的眼眶泛起酸涩。

“但是我始终没法原谅你。”唐榕道,“我不想抱着这种心情和你在一起,不管我有多么忘不了你。”

苏澄有些想哭,他发现自己在唐榕面前根本无法控制这些自己平时可以轻易控制的情绪。

唐榕的话并不伤人,只是第一次让苏澄意识到,唐榕至始至终都有在为他考虑。

苏澄声嘶力竭:“所以我才想补偿你……!”

唐榕看见苏澄红红的眼眶,心里一下揪紧,他连忙移开视线,低头苦笑:“你也许从来就没有明白我一直希望你明白的平等的感情是什么意思,以前我的处于弱势地位受尽了苦头,你要是对我的感情只剩下补偿,难道到头来你不会变成弱势的一方吗?你不会变成第二个我吗?”

苏澄愣愣地看着他。

唐榕沉沉道:“我希望你能找到你一个真正可以平等对待的人。”

说完,唐榕像是不想给自己和苏澄留下退路似的,决绝地起身离开了。

此时此刻,李宪泽开车停在了餐厅门外。他这次和苏澄一起来这里出差,老早就听说了这家店的牛仔骨,于是事情办完之后他便想来这里试试。

因为今早苏澄说他有事,李宪泽便没有打电话打扰他。他走进餐厅,想给苏澄发个消息,问一问他想不想吃,自己帮他打个包。

李宪泽刚刚走进,就和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人擦肩而过,他不经意间看了一眼。

李宪泽很快认出了这是谁,他记得自己一年半前和苏澄一起参加过一个发布会,有位经理发了简短的言。当时的苏澄就呆呆地盯着那个人看,脸上是李宪泽从未见过的神情,自那以后,苏澄失落了好久。

李宪泽对那个人的长相印象深刻,因为对方和自己长得有点像。

李宪泽向二楼望去,忽地看见追上来的苏澄。苏澄看见李宪泽,也一下愣住了。

在那短短的一刻,李宪泽心中一直以来的怀疑都坐实了。他倏地转身,追上唐榕,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唐榕诧异地回头,发现是个陌生男人。

李宪泽沉声道:“这位先生,我可以和你谈一谈吗?”

Chapter.36 机会

唐榕:“请问你是……?”

李宪泽:“我是苏澄的朋友。”

说实话,苏澄并不想李宪泽来插一脚把情况弄得更复杂,沉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李宪泽没有在意苏澄说的话,而是对唐榕道:“我有话想和你说。”

看苏澄的反应,唐榕觉得李宪泽不是个善茬:“可是我并不认识你。”

“我叫李宪泽。”他答道,“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李宪泽说完,直接拉着唐榕走出了餐厅,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澄,后者有些不知所措。唐榕一头雾水地被李宪泽拉到停车场,挣脱开来,皱眉道:“有什么话快说吧。”

李宪泽:“你开车来了吗?”

唐榕一脸诧异:“啊?”

“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比较好。”

“李先生,我实在是不懂你到底要干嘛。”唐榕道,“我又不认识你,有什么好说的?”

李宪泽:“你是苏澄的前男友吧?”

唐榕:“……我不觉得你只是苏澄的朋友。”

李宪泽:“我也希望自己不只是他的朋友。”

二人之间沉默的气氛包裹着潜伏的火药味道,任何一举一动都好像棋盘上即将落下的棋子,在思考着对方的意图。

最后,唐榕拿出车钥匙,按下了开锁键,不远处的一辆车清脆的解锁声打破了这样难耐的沉默。

唐榕拉开车门,李宪泽坐在了副驾驶,前者沉默一阵,深深地叹了口气:“你想去哪?”

“这里你比较熟吧。”

唐榕踩下油门,驶离了餐厅。一路上,唐榕开车开得心浮气躁,这突然冒出的李宪泽让他不知怎的有些喘不过气。

苏澄的事已经和他无关了,他干嘛还要在乎这个人想说什么?

唐榕将车停在了公园,这个时间点公园人并不多。他望着一路沉默的李宪泽,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宪泽没回答,而是径直拉开车门下车了。唐榕心里没来由地想发火,他跟着下车,车门被狠狠地砸上。

李宪泽停在公园小河的栏杆边,问:“你以前和苏澄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榕的眼睛深深的,有些说不出的黯淡:“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李宪泽:“因为我喜欢他,我不想看到他总是因为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停滞不前。”

“他伤害我伤得很深。”唐榕道,“过去再久都是一样的。”

李宪泽沉默良久:“难怪他一直那么自责。”

唐榕呆呆地听着桥底下清脆的水流声,心里空空地仿佛失了一块。

李宪泽:“我并不是让你对过去一笔勾销,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大概没有人能够知道,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的李宪泽,前前后后又思考和不甘了多少次。

李宪泽知道自己在苏澄身上再怎么执着也没有用了,苏澄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在一分钟之内变化的神情和感情,是他两年加起来来都不曾见过的。

如果这两年间他有幸走进苏澄的内心,那也仅仅只是在门外徘徊而已。

唐榕诧异地望了他半晌,苦笑道:“为什么说这句话的人是你?”

“我可以继续和苏澄保持朋友和同事的关系。”李宪泽深吸了一口气,“出于这两个立场,我也看不下去。”

“……这两年来是你一直陪着他吧。”唐榕落寞道,“你应该也知道苏澄他情绪比一般人来得激烈,而且也很敏感。你能帮他这么多,我很感谢你。”

李宪泽默不作声。

“说不定你比我更适合他。”唐榕沉声道,“你比我做得好,他已经变了很多了。”

唐榕没想到,李宪泽回应他说的话的方式,是迎面揍来的一个拳头。唐榕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闷哼一声,跌在栏杆铁链上。

唐榕撑在栏杆上,脸色沉沉的,半天没说话。最后,他擦了擦被打破的嘴角,抬头冷冷地盯着李宪泽。

“不要说的像是你准备把他让给我,你以为我不想你和他分开吗?但他忘不了你。”李宪泽沉声道,“而且我看你心里根本没这个打算,我他妈最看不惯你这种假惺惺的人,你明知道他不可能和除了你之外的人在一起。”

“我从没这么说过。”

说实话,就连唐榕自己也弄不清自己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李宪泽:“他就算和我在一起,那也仅仅是因为我和你很相似罢了。”

唐榕没好气道:“谁和你相似了?妈的。”

李宪泽是绝对不想在任何人心里作为代替其他人存在的,他在那天发布会看到唐榕的一刻,就知道苏澄刚刚分手时为什么总是盯着自己发呆。

他不想戳穿苏澄,他也一直在努力着让苏澄意识到纯粹的自己的存在——可是他失败了。

李宪泽:“苏澄承受的煎熬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刚刚和你分手那阵子他都快绝食了,魂不守舍,完全处于崩溃的边缘。”

唐榕:“……你以为是我说的分手,我就不会崩溃吗?”

“你也不要误会了,他做出的所有改变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碰巧见证了而已,促使他改变的人是你,他值得你再给他一次机会。”李宪泽顿了顿,后半句声音很轻,“你也值得。”

唐榕愣了愣,他低下头,神色有些惆怅。

李宪泽:“我要说的就这些。”

说完,李宪泽便转身走了。唐榕隔了很久才跟上来,他站在车边等待着。

二人开车回到餐厅,远远地就看见苏澄站在餐厅门口等待。看见唐榕的车来了,苏澄快步走上来,隔着窗玻璃,一眼就看见了唐榕嘴角的伤。

李宪泽走下车,唐榕只是深深地看了苏澄一眼,眼神有些迟疑。

苏澄沉声质问道:“那是你打的?”

李宪泽:“是。”

“你为什么……”

李宪泽打断道:“他还喜欢着你。”

苏澄一愣,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这时,车里的唐榕打下挡,驶离了。苏澄看着他的车慢慢远去,眼神一黯。

苏澄回头,却突然被李宪泽伸手抱进了怀里。

李宪泽轻声道:“我还是当你的朋友吧,苏澄。”他最后留恋般地在苏澄的肩上靠了一阵,松开了他。

唐榕在后视镜里看到拥抱的两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他狠狠地踩下油门,把那场景抛在了身后。

回到家的唐榕有些暴躁,他坐在沙发上,思绪一团乱麻。苏澄总是在各种方面,用各种手段扰乱他的心绪,让他整个人都心神不宁。

唐榕一整夜都没睡好,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更没精神了。

唐榕打着哈欠出门,来到停车场,正准备开车锁,定睛一看,赫然发现苏澄靠在门外的花坛边。

苏澄见唐榕来了,立即直起了身子。

唐榕:“……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我问的你的助理。”

唐榕翻了个白眼,昨晚苏澄和那个姓李的拥抱的场景出现在脑海里,他皱眉道:“我要去上班了。”

苏澄看着唐榕嘴角贴的创可贴:“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你赶紧走吧。”

苏澄突然挡住唐榕开车门的手,定定道:“我明天就回去了。”

唐榕一顿:“……嗯。”

“但是我们公司马上要和你们公司合作了,虽然是谈工作但我们还会再见的。”苏澄顿了顿,认真道:“我希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听到苏澄和昨晚那姓李的家伙如出一辙的话,唐榕心里更生气了。他丢下一句“拜拜”,坐上车就离开了。

Chapter.37 往事如烟

唐榕和苏澄再见面已是半个月之后了,苏澄跟着上司过来谈公事,唐榕也不是主角,两人坐在会议桌的对角,心照不宣。

公事谈完了,合同也签了,两家公司老总便要一起去吃饭。餐厅里,唐榕也和苏澄隔得远远的,自从见了面,还未曾说过一句话。

唐榕的上司喜欢劝酒,唐榕也不推脱,劝多少喝多少。这酒当时喝不觉得有什么,就是后劲足。饭局快要结束的时候,唐榕才开始觉得不舒服。

众人在餐厅门口分开,唐榕撑在车边,缓着头脑的晕厥。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唐榕回头,看见苏澄在送自己上司离开,离开之后,他扭头看着唐榕。

苏澄走了过来:“我送你回去吧。”

唐榕:“不用。”

“前面路口好像在查酒驾。”苏澄道,“你一个人回不去的。”

唐榕皱着眉看着他,最后掏出钥匙,扔在了他手里。一路上,唐榕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晕晕的睡着,苏澄时而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又什么都没说。

到家后,苏澄拿唐榕的钥匙开门,唐榕站在他身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张嘴就吐了出来,呕吐物洒了苏澄一背。

苏澄一愣,一摸自己后背全湿了,黏糊糊的算是刚才饭桌上唐榕没消化完的海鲜。苏澄扶住唐榕,把他拖进屋里,扔在床上。

苏澄把过道里唐榕的呕吐物拖干净,进门脱下自己的衣服,颇为嫌弃地扔在一边,心想以后一定借这件事让唐榕陪他逛街。

唐榕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兴许是睡着了。苏澄干脆借他的浴室洗了个澡,没衣服换他就只好裸着上半身。

唐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看到苏澄从浴室出来。他擦着头发上的水,裸露的上半身有些晃眼睛。

唐榕眉头一皱,心里没来由地十分烦躁。他扭头看见房间椅子上搭着一件衣服,他抄起,扔在苏澄的头上,把他的头整个盖住了:“穿上!”

苏澄把头上的衣服扯下来,盯了他一阵,穿上了。

唐榕:“你还在这儿……干嘛?还不走……”

苏澄:“我没有车。”

“你不会打车啊……”

苏澄深深地看着他:“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唐榕的醉意还没过,听见苏澄的声音,头脑更加不清醒了。苏澄的关心让他越陷越深,他明知道这样下去之前所做的所有决定都会白费——但他就是不能不在乎这个曾经如此恶劣的人。

唐榕将头埋在枕头里,声音沉闷而沙哑:“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你知道为什么。”

“我早在两年前就打算和你撇清关系了!”喝醉的唐榕有些自暴自弃,“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我面前!还有那个姓李的家伙!他妈的他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他喜欢你,你就跟他过啊!”

苏澄只是默默地听着。

“你就让我一个人不行吗?让我好好地恢复不行吗?我不要你为我做这些,我也不要你的补偿,我只想你给我个痛快和清净!”唐榕把心中郁积的话都一股脑倾泻出来,“不然,谁能忘得掉你……”

苏澄始终没有说话,他似乎也正在思考着什么。最后,苏澄替唐榕盖上被子,轻轻地掩门离开了。

苏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唐榕家里的一切。他回忆起了自己曾经和唐榕住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他已经搬家了,但是一个人住的时候时常都还会混淆,以为早上醒来时唐榕还睡在自己侧边。

那种错觉太过痛苦,苏澄甚至已经换成了单人床。

不知道唐榕会不会有这种感觉呢?

唐榕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头隐隐作痛,还好今天周末休假了。他还记得是苏澄送自己回来的,但有些记不清自己昨晚说了什么,估计也是些不经过大脑思考的话。

唐榕打开卧室门,忽然听见浴室传来水声,苏澄推开门走了出来。

唐榕一愣:“你怎么还在?”

苏澄:“我吃了早饭就走。”

“……你昨晚在哪儿睡的?”

“沙发。”

唐榕来到客厅,忽然发现餐桌上摆着早饭,虽然算不上精致,但是看得出来是用心做的。唐榕:“你做的?”

“嗯。”苏澄指了指一碗汤,“你先把这个喝了,解酒。”

唐榕迟疑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他吃着苏澄准备的早餐,心里某处却越揪越紧。嘴里的东西越甜,他的心里却越苦。

唐榕:“苏澄……”

苏澄忽然道:“李宪泽让我和你道个歉。”

其实半个月前那天晚上,李宪泽就准备回公司了,他本来就是陪着苏澄来的——既然他已经放弃了苏澄,那也就没这个必要了。

而且公司再过不了多久就要招新人了,李宪泽这个人事处的,自然要忙很多。

离开之前,李宪泽说:“苏澄,代替我和唐榕道个歉,当时我有些激动,一时没控制住打了他。”

苏澄:“好。”

李宪泽苦笑道:“和他的事还是看你自己吧,我没资格让你怎么样。”

听了苏澄的话,唐榕反倒沉默了。

苏澄看向窗外,眼神淡淡的,思绪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半晌,苏澄的眼睛才慢慢恢复神采,他缓缓道:“我妈是个很强势的人。”

唐榕一愣,不知道苏澄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他记忆中苏澄从未和他说起过家里人的事。

“我妈和我爸是私奔的,我外婆外公一直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苏澄嘴角有一抹淡淡的苦笑,“因为我妈是大户人家,我爸当时只是个看门的。”

唐榕:“……然后呢?”

“我爸很软弱,也许是家里条件差太多,他觉得我妈跟了他是委屈了,而且我妈后来确实后悔了,一直拿我爸撒气。”苏澄道,“反正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开始我妈每天都在打骂我爸,说他的不是。”

唐榕噤声看着他,他似乎明白了苏澄话里的意思。

“我妈后来想和他离婚回我外公外婆家。”苏澄道,“那阵子我爸天天都向我妈下跪。不过最后他们还是离婚了,都各自有新家了。他们对我都还是很好,我过年过节都会去看他们。”

说实话,苏澄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他那时每天都从自己房间的门缝里往外看,听到妈妈的怒骂和羞辱,看到爸爸跪在地上哀求的场景。

苏澄当时就觉得,也许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是这样的,也应该是这样的。

所以,他一直觉得,唐榕带给他的不仅仅只是改变,而且是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成长。苏澄小时候的记忆渐渐被唐榕带给他的记忆所取代,让他明白,感情这两个字究竟有什么意义。

不过,回忆起往事来苏澄心里还是很酸,他觉得自己已经比别人少拥有了很多东西,他再不能失去唐榕了。

苏澄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我也没有在辩解,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可能也不会原谅我以前做的事,但还是对不起。”

唐榕:“……”

苏澄:“对不起,让你忍受了那么久。”

房间里的沉默几乎让人窒息,唐榕现在的家和以前那个风格迥异,唐榕故意做出了这么大的改变,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去缅怀和苏澄在一起的过去。

但是,再怎么躲避他也还是会时常想起,觉得家里还有苏澄的影子。

不知道苏澄会不会也这样呢?

苏澄道:“你想要一个人多久都可以,一年,五年,十年都随便你。我只是希望,你最后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唐榕愣愣地看着说出这番话的苏澄,半晌,他问道:“我值得你等这么久吗?”

“要是不值得,我现在也不会在这儿。”

不管问多少次,这个答案也是不会变的。也许从六年前那个嘈杂酒吧的夜晚,苏澄见到唐榕的那一刻,有些事就已经注定了。

苏澄站起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苏澄走到门边,他刚刚握上门把的手却忽然被另一只手给握住。唐榕把他转过来,神情有些迷惑和愤怒。

仿佛是抛开了其他所有,只追随着此刻的感官,唐榕吻了苏澄。唐榕的吻就像二人分开那天的暴雨一样,带着视死如归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苏澄本该是疯狂的那个人,可是和苏澄待在一起久了,唐榕也好像被他传染了,做着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

苏澄热情地回吻他,就算只是发泄两年对对方的思念和欲望也好,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论今后是否还会在一起,此刻最重要的就是眼前的这具身体。

唐榕扯开苏澄身上的衣服,苏澄也粗暴地拉开唐榕的皮带。两人一路拥吻,撞开卧室的门,摔在床上。

两具滚烫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唐榕来不及做太充分的准备工作,直接一抬苏澄的腿,狠狠地插了进去。

不知道苏澄多久没做过了,这一下两人都痛得难受。但苏澄却不让唐榕退出来,此时的痛感都好像是对他的惩罚,他紧紧地箍住唐榕的身体,泛红的脸和肩膀,被汗水湿透的衣服,颤抖痉挛的脚尖,都在告诉唐榕他有多想他。

苏澄沙哑的声音不停地在唐榕的耳边喊他,抓在唐榕肩上的手指也让唐榕感到一些刺痛。他俯下身亲吻苏澄的嘴唇,啃完他的肩膀,占领他从身体深处到心灵深处。

心还没完全敞开但身体却这样紧贴,这样的负罪感让两人尤为疯狂和兴奋。一整个上午像是要填补以前的空白,唐榕无尽地索求他,苏澄也任凭唐榕胡闹。其中一方累了就由对方接着来,就好像是要把对方压榨到心里只装得下彼此。

这个爱做下来,等到唐榕醒来都快傍晚了。

唐榕茫然地坐起来,好久没做一下做太猛,感觉身上有些空。他走下床,却到处都没发现苏澄的影子。

唐榕不禁觉得,这是苏澄在报复他上次不辞而别。

Chapter.38 两个人

唐榕洗了个澡,往家里沙发上一躺,现在已经七点多了,他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说实话他不太清楚上午那个算是什么,自己一时没控制住,苏澄也附和他,现在起来之后人又不见了,这到底算什么?

唐榕想到苏澄之前和自己说的那些话,他觉得不无道理,自己现在这心态和苏澄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出来的。他的心结还未彻底解开,和苏澄的来往也受着过往伤害的影响。

自己确实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就在这时,苏澄的电话打来了。

唐榕:“……喂?”

苏澄的声音有些沙沙的:“起来了?”

“嗯。”

“灶上有东西,你热一下吧。”

“你去哪儿了?”

“我在去机场的路上,最近公司很忙,我得回去,九点的飞机。”

唐榕站起来走到厨房,灶台上确实有一些小菜,被保鲜膜盖着,还是温的,苏澄大概还没有离开多久。

唐榕:“你还能走?”

“……”不知道苏澄在那边是个什么表情,“我说的话你别忘了。”

唐榕:“记着呢。”

挂了电话,苏澄深吸了一口气。给时间这种事说出来容易,可真要做起来,谁知道又有多难。只要最后唐榕会回来,那他等多久都无所谓——

可是,他所要忍受的孤独恐怕难以估量。

不过苏澄不后悔自己的决定,这些都是他应该承受的。

苏澄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时间该去安检了。苏澄现在队伍的末尾,心里却好像还有所希冀一样,总是想回头看看。

今天上午那事留的痕迹苏澄现在还能感觉到,股间还有点隐隐作痛。虽然说这多半只是唐榕的一时兴起,但苏澄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先生?”

安检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澄这才发现自己前面已经没人了。苏澄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陌生的人群让他心里有些难受。

过了安检之后,苏澄在登机口前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外面起起落落的飞机发呆。他不禁在想,唐榕还会需要多少时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远远地传来——

“苏澄!”

苏澄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一看,发现唐榕气喘吁吁地站在人群中,在看到自己之后,他快步走了过来。

苏澄愣住了,他都已经做好了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再见到唐榕的准备了。

唐榕站住脚,声音有些微喘:“苏澄。”

苏澄错愕道:“你怎么进来的?”

“我……随便买了张票。”唐榕道,“我有话和你说。”

身后的登机口已经开始放行了,苏澄却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唐榕。唐榕似乎也发现两人没剩多少时间,道:“我长话短说。”

前一个小时,唐榕独自一人在家中思考着苏澄说的话。时间是一定要有的,但是——

他非得一个人去摸索这些事吗?

唐榕忽然觉得,或许他和苏澄都还需要再经历一次改变,抚平那些伤口,改变一些偏见。事实证明爱确实能够改变一个人,要是两个人能够在今后的道路上一起尝试,那是不是也比一个人自我疗伤要来得快呢?

唐榕突然想清楚了,他宁愿向前迈出一步也不想在原地踏步,那一步究竟对不对,也要迈开了步伐才知道。

唐榕望着苏澄,认真道:“我想好了,我的确需要原谅你的时间。”

苏澄的眸子一黯,虽说早已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但听到唐榕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会难受。

“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度过。”

苏澄呆呆地望着唐榕,似乎不太确定唐榕的话是否是自己所理解的那个意思:“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还是复合吧。”唐榕道,“你也别以为复合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还是有阴影的……不过,我以前帮了你那么多,你也许也可以在这件事上帮帮我,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对吧?”

看着苏澄愣愣的样子,登机口的队伍也快见底了,唐榕推着他过去:“好了,你快走吧,到了再联系我。”

苏澄被唐榕推到登机口,没反应过来手上的机票就被检了,他站在那儿不动,回头看着唐榕,把路给挡着了,引发了后面旅客的几句抱怨。

唐榕:“别在那儿挡着了,下飞机再联系我。”

唐榕为了不让苏澄站在那儿不动,干脆说了再见走了。苏澄这才上了飞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空乘来问苏澄要不要喝水,苏澄半天都没答应,空乘先生先生地叫了好几声,苏澄才抬头,眼睛红红的。

两人再见面就是在端午节了。唐榕有两天的假期,当天下班他就直奔机场了。从出口出来,唐榕远远地看见苏澄等他,这场景如此的熟悉,却也如此的让人感动。

晚上的时候,唐榕意外地说想去酒吧街小喝几杯,苏澄刨根问底,唐榕才无奈地告诉他,其实是小冉想请他们两个喝一杯。

苏澄这才知道原来小冉还在两年前那间酒吧上班,而且还和唐榕保持联系。

苏澄:“他还在追你?”

唐榕:“没有啊,我俩算是朋友。我们复合的事他也知道,说请我们喝一杯。”

苏澄挑眉:“他居然不追了?他以前不是天天盼着我和你分手吗?”

“人不都是会变的吗?”

苏澄觉得冉亦涵请自己喝一杯没安什么好心,不过他也不介意带着唐榕去显摆一下。两人到了酒吧,还在吧台和别人眉开眼笑地聊天的小冉一扭头,看到苏澄,顿时就翻了个白眼。

唐榕和苏澄坐在了吧台边,苏澄上下打量了冉亦涵一眼,小冉变化挺大的,听说还混到了首席。

小冉对苏澄皮笑肉不笑:“好久不见啊,苏澄。”

苏澄:“你好。”

苏澄简单的打招呼方式让小冉有些惊讶,虽然从唐榕口中得知了苏澄的一些改变,但毕竟他对苏澄的认识还停留在很久之前。当他听唐榕说他和苏澄复合的时候,他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冉亦涵帮唐榕调了一杯酒水单上最贵的,给苏澄倒了杯温水,重重地放在他前面:“慢用。”

苏澄没有意见,至少水还是温的。

说话间,苏澄发现唐榕和小冉聊的事情他似乎都不太清楚,这让他心里有点落寞。不过,他和唐榕还有的是时间了解彼此这缺失的两年,一想到这个,苏澄心里就平衡了。

中途,唐榕去了一趟洗手间,苏澄和冉亦涵是无话可说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小冉突然道:“苏澄,你大概不知道唐哥和你分手之后他消沉成什么样子,你可别再让唐哥失望了。”

苏澄:“嗯。”

小冉盯了苏澄一阵,最后叹了口气:“我看你确实变了不少了,唐哥一直惦记你也不是没有道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俩这么纠结的人,在一起了就好好在一起。”

以前的小冉哪是会说出这种话来的人?苏澄道:“以前那些事对不起了,还有也谢谢。”

小冉一点也不习惯苏澄道歉和道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咦,我宁愿你凶一点儿,太不正常了。”

离开酒吧之后,两人回了苏澄住的地方。苏澄一打开门,唐榕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声骚动,一个橘黄色的圆滚滚的东西窜到了苏澄脚边。

唐榕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猫。

苏澄把胖胖的橘猫抱起来,放到沙发上。唐榕诧异地看着他:“你养的?”

“嗯。”

“养了多久了?”

“半年了。”

苏澄这个以前连狗都不让进卧室的人居然开始养宠物了,唐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苏澄把猫粮倒进食盆,唤道:“唐唐,过来。”

唐榕:“……啥?你把它叫啥?”

苏澄瞟了他一眼:“你要是想的话我也可以这么叫你。”

“算了。”

看着苏澄喂猫,唐榕心里一动,他沉默片刻,严肃道:“苏澄,我问你,你究竟有没有抱着补偿我的心理和我复合?”

苏澄半天都没回答。

唐榕:“你要知道,这些事补偿是没用的。”

苏澄:“你想听实话?”

“嗯。”

“我不可能没有这种想法。”苏澄沉声道,“我也知道补偿没用,但我至少也要做点什么。”

回头看见唐榕有些怅然的神色,苏澄又道:“不过,唐榕,最了解你以前的软弱的人是我,你要相信我比你更清楚你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苏澄的确是犯了错,但这不代表他对唐榕的感情从今往后就是卑微的,唐榕受了这么多苦,花了这么多时间,苏澄更应该明白什么样的感情才是平等的。

苏澄摸着猫的头,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上来,唐榕的头往前靠在了苏澄的肩上。苏澄握住他的手,回头吻了吻他的嘴唇。

Chapter.39 真实

唐榕走进苏澄的卧室,发现卧室里居然只有一张单人床。

唐榕:“你这床没法睡两个人吧?”

苏澄:“我平时都是一个人啊。”

唐榕:“……那我们还是去住酒店吧。”

苏澄:“随便。”

苏澄把猫暂时放在也养了宠物的邻居那里,两人最终还是收拾东西去住酒店了,正好也能趁着假期之余换换心情。

洗澡时,唐榕就站在花洒底下想着,他和苏澄今后具体应该怎么办。现在想来,复合的决定还是有些仓促了,感性的成分居多——不过,既然决定了唐榕就不打算放弃了。

首先是他和苏澄平时能见面的机会并不多,这是最主要的问题,本来当下的情况他和苏澄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了。两人工作都这么忙,苏澄现在也是总经理了,更不可能说还跳槽到哪里去。

唐榕关上水,打开淋浴间的门,看见苏澄在洗手池边刷牙。虽然说前前后后两人加起来交往的时间不短,但苏澄这自然的举动还是让唐榕有种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分开过的错觉。

苏澄刷着刷着,唐榕突然从身后抱了上来,把苏澄杯子里的水给洒了。

苏澄:“干嘛?”

唐榕:“没有,我就是在想,以后我们怎么安排时间?”

“假期见面就行了。”

“飞来飞去的好累啊。”

“我们可以轮流去对方那边。”

唐榕沉默不语,手突然伸进苏澄的衣服里,还沾着水的手掌在他的小腹上滑动,苏澄没有什么反应,而是继续刷牙。

唐榕有些郁闷,低头在苏澄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苏澄瑟缩了一下脖子,平时都被西装领子遮住的地方顿时出现了一个红红的小印。

唐榕继续朝着苏澄的裤子里探去,苏澄终于拉住了他的手:“……等我刷完牙。”

唐榕是无所谓了,反正他刚洗完澡,已经全裸了。

苏澄刷完牙,刚刚把嘴里的泡泡冲干净,唐榕就把他转过来,吻了上去。苏澄的嘴里还有牙膏的味道,清清爽爽的令人舒服。唐榕脱掉苏澄上衣,手一托他的臀部,让他坐在了洗手池上。

冰凉的大理石洗手池上还有水,苏澄打了个寒颤,腿上都起了鸡皮疙瘩。唐榕转身进屋了一阵,回来时手上拿着润滑油。唐榕往洗手池边一靠,膝盖分开苏澄的大腿,将润滑油倒在了手上。

苏澄:“……在这儿吗?”

唐榕:“不行吗?”

“屁股好冰……”

“等会儿你就不觉得了。”

唐榕的手指探入苏澄紧闭的入口,渐渐地开拓。苏澄抱住唐榕的肩膀,脚尖轻轻地颤栗。唐榕扶住苏澄的背,偷偷地看着苏澄的侧脸。他不禁在脑子里想,苏澄到底是什么时候习惯这种事的?

等到紧包住自己手指的地方开始缩紧之后,唐榕将手指抽出,准备插进去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忘拿套了。

苏澄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一点,每次这个时候他都还是会有些紧张,正如此刻他偏过头,眉头微皱地闭上眼一样。这种似是而非的邀请让唐榕按捺不住,不想打断这种热情,他便直接插了进去。

苏澄也感觉到这和平时的感觉不同,意识到唐榕没戴套,正想抱怨,唐榕却托起他的臀,紧紧地磨了进去,深深浅浅地抽插起来。这直接接触的感觉自然是让人身心沉醉,苏澄身体里每一处都好像被唐榕撞得有些酥麻了起来,他低声喘气,沙哑地呻吟。

不像上一次做时那样激烈,唐榕这次好像是要仔细品尝苏澄身体里每一处地方似的,很温柔细腻。这样的快感让苏澄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对唐榕的失而复得这件事本就觉得不真实,一个人在沙漠中干渴太久,突然看到水源,谁会不觉得那只是一个海市蜃楼?

可是现在是真实的,苏澄感受得到唐榕滚烫的温度,跳动的经脉,突出的血管,这一切都让他如梦似幻又醉生梦死。

苏澄的头向后仰起,碰到镜子,唐榕伸手捂住他的后脑勺。看苏澄意乱情迷的样子,唐榕又忍不住想要做得激烈起来,他啃着他脖颈处的皮肤,感受到他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

最后,两人几乎是差不多时候高潮,苏澄的身体一颤,精液从自己双腿间流到了洗手池上,有的也顺着大腿流了下去。高潮余韵过去之后,苏澄抱着唐榕轻轻喘气,似乎还在享受刚才那一刻。

身体上的真实触感无非是最直接的,从在机场唐榕说两人要在一起,一直到今天傍晚从机场接到唐榕这期间,苏澄一直如梦似幻,生怕自己就是做了一场梦然后醒了。现在,苏澄也终于再次确定,唐榕确实回来了。

这之后,虽说是节假日才能见面,但也许是以前分开得太久,短暂的分开两人也都能习惯了。在等待一个又一个节日当中,时间也就这么过了。表面上看似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但唐榕和苏澄各自内心中的一些伤痕也在相互的愈合中缓缓淡化了。

中秋节的时候两人再次见面了,上一次苏澄家的猫还很认生,不让唐榕抱,这一次已经好多了,至少不会挥爪子把他抓伤。用唐榕的话来说,唐唐和它主人一个德性,要小心试探才会亲近。

唐榕是上午到的,苏澄最近工作挺多也累了,不打算出去哪里逛,家里的床也换成双人的了,就和唐榕待在家里算了。

只是没想到,唐榕他们公司一个潜在大客户老板正好在市里游玩,想找个熟悉当地的人,上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便让唐榕当一阵子的导游,反正他以前也在这儿工作过。

没办法,唐榕也只好答应了。他很不好意思地和苏澄说这件事,苏澄看上去挺失望的,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好好去接待。

唐榕:“我不回来吃午饭了。”

“嗯。”

唐榕顿了顿:“可能也不会吃晚饭。”

“……嗯。”

唐榕抱起手臂,皱眉道:“我今晚在外面住?”

苏澄半天都没说话,最后道:“知道了。”

“我要是说我还要找个人睡呢?你也没意见?”唐榕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一般人会对自己的恋人夜不归宿没意见吗?苏澄以前那么在意他的行程,现在委屈自己的妥协让唐榕有些担忧,他是不想看到苏澄总是对他妥协的样子——要知道,很多时候妥协都是后患无穷的。

要是自己在苏澄心中的位置越来越大,那他又把自己摆在哪里?当年的自己不正是这样一步一步软弱下去的吗?

唐榕:“你要是不想就直说。”

“只是工作吧,我不介意。”

唐榕撇撇嘴:“我晚饭前会回来的。”

唐榕走后,苏澄独自一人在沙发上呆坐了一阵,他承认自己直到现在也还不太确定究竟该在心中怎么摆正唐榕的位置。以前他的内心自我占的比例太大,唐榕可有可无,可现在他似乎又快要把自己给丢掉了。

唐榕总是能够在适当的时候拉苏澄一把,给他一点提醒,从头到尾都是这样。苏澄觉得自己或许不该这么刻意,本来爱情就是很自由的事,他不用委屈自己,也不要委屈唐榕,拿最自然的答案去面对他是不是要好一点呢?

当天晚上唐榕确实在晚饭前回来了,而且告诉苏澄,今晚约了左大佑吃夜宵。

三人约在一个大排档见面,左大佑来之后,给了唐榕一个热情的拥抱。他看着苏澄,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让他坐。

说实话,和苏澄复合这事儿唐榕也是和左大佑提过的,后者刚开始是怎么说都想劝唐榕别复合的。不过左大佑也看得出来,唐榕对苏澄感情深,他劝也没有用。不过现在看来,是不是正确的决定还是唐榕自己最清楚。

谈话间,左大佑确实感觉到苏澄和以前大不相同了,虽然还是给人有些冷淡的印象,但总归是柔和许多了。

左大佑:“来三瓶雪花!”

唐榕:“两瓶就行,他不喝酒。”

“哦,两瓶雪花!一瓶矿泉水!”

唐榕扭头对苏澄道:“你也少吃点烧烤。”

左大佑抱歉道:“哟,苏澄,你不能吃烧烤啊?要不我们换一家?”

苏澄:“没事,我可以喝点粥。”

“服务员!来一碗红枣小米粥!”

唐榕:“大佑,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左大佑答道,“不过我请了三个月的假。”

“请假?怎么了?”

“我打算和阿欢去国外旅游一趟。”左大佑笑道,“她老早就想到那个什么玻什么亚的去看那个什么天空的镜子了。正好我俩最近都不忙了,而且钱差不多攒够了,就干脆去玩一阵。”

唐榕笑道:“哟,这么逍遥啊,真羡慕你。”

“人啊,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整天赚那么多钱抱在手里不花,有什么道理?”左大佑道,“以前老想着钱没攒够啊,工作放不下啊,把自己委屈着。现在回头看,根本啥事儿也没有,自己吓唬自己。本来人就该过得自由一点,别成天想东想西的,我看你们两个坐办公室拿高薪的,也该出去放松放松。”

唐榕颇有感触道:“也是。”

苏澄一边听着左大佑的话一边喝粥,若有所思。

一聊天时间就过得很快,等到左大佑再看手表,都已经快十一点了。

左大佑:“哟,这么晚了,我差不多得回去了,阿欢一会儿得说我了。”

唐榕:“行,那就改天再聚。”

“来,兄弟几个再干一杯。你俩走到现在也真的不容易,我也没啥别的能说的了,就祝你俩百年好合!早生……”左大佑硬生生地咽下“贵子”两字,尴尬笑道:“不好意思啊,前几天参加了婚礼,说顺溜了。百年好合!长长久久!干!”

“干!”

与左大佑分别,二人回到家,唐榕往床上一趟,打了一个饱嗝。他看着苏澄的背影,突然道:“苏澄,大佑说得没错。”

“什么?”

“确实不应该想那么多。”

也许是因为失而复得这种事太不可思议了,苏澄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依然还有担心再次失去唐榕的心理,这种心理让他身心都被束缚,甚至连平时的快乐都很勉强。

不过,苏澄渐渐地发现了,一味地害怕不能做出任何改变,唐榕希望看到的应该也是自己最本真的样子。

洗完澡后,苏澄在床上躺下,唐榕靠过来,问:“要不我俩也找个时间去旅游?”

“旅游太累了。”

“那我们就在家里睡三天。”

“你说睡觉?还是……”

“肯定都有啦。”

Chapter.40 李宪泽

在渐渐的对感情新的摸索之中,两人的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生活久了唐榕也发现,苏澄也并非是完全改掉了以前有些毛病,毕竟怎么可能有人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唐榕自己也不是圣人。

不过,那些小毛病在唐榕眼里看来都无关紧要了,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意见不合而产生小的争吵——不过苏澄不会只把唐榕的意见摆在第一了。

苏澄公司的人都看得出来总经理的情绪是越来越好了,外人都看得出来的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很了解苏澄的情绪的李宪泽自然也看得出来。

看来他们两个也算是做出正确的选择了,虽然心中是这么想的,但李宪泽偶尔还是会觉得有些寂寞。

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始终没有爱上自己,再怎么样也是让人失落的事情。不过,李宪泽还是十分乐观,至少苏澄安定了。

工作一忙起来李宪泽也无暇去想这些事情了,公司今年新收的简历刚刚过他这关,明天就有过初审的来面试,李宪泽要准备的东西不少,他也要招一个新的助理。

晚上下班之后,李宪泽便去了酒吧。他也很久没有来了,纯粹是想来找个没什么拘束的地方放松一下。而且,他一直有些苦闷的情绪需要找个地方发泄,如果有人来搭讪他肯定不会拒绝。

李宪泽一个人坐在吧台上喝酒,无聊地翻开自己的微信聊天记录。苏澄一直是他的置顶,他的手指停了停,点开来一看,上一次聊天还是在一个月前,内容是工作。其实往上翻翻,绝大部分也都是和工作有关的事。

李宪泽觉得也差不多该取消置顶了,取消之后,心里仿佛又空了一块。

杯里的酒喝完之后,李宪泽正想喊再加一杯,另一杯一模一样的酒被推到他面前,一个人忽然坐在了他的身旁。李宪泽扭头一看,眼前的男人穿着和酒吧有些格格不入的衬衫,看上去颇为年轻。

对方笑着望着李宪泽,看上去很阳光:“一个人吗?”

李宪泽心想这老套的搭讪方式,随口答道:“嗯。”

“那我请你喝一杯吧。”

李宪泽端起那杯酒,正准备喝,又听见对方说:“不过喝了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李宪泽抬眼,对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酒店房卡,在李宪泽面前摇了摇。李宪泽面不改色地仰头把酒喝完,站起来平淡道:“走吧。”

对方忽然一把拉住他:“等等,你、你应该不是、不是0吧……”

“不是。”

对方点点头,欣然和李宪泽一起走了。

在酒店的床上滚了一圈之后,李宪泽洗了个澡。他从浴室出来后,发现对方已经穿好衣服准备走了。对方道:“不好意思啊,我明天还有事,先走了,麻烦你帮我退一下房吧。”

“哦。”

“那就谢谢了,拜拜。”

他走后,李宪泽躺在床上长出了一口气,这样连姓名都不知道的拥抱有时候反而让人轻松。太过于深刻地和另一个人拴在一起,实在是过于沉重了,从苏澄身上他就知道。

第二天,李宪泽来到公司,面试是八点开始,不少人都已经西装革履地等候在休息室内。差不多到了十一点,面试快结束了,还剩下五六个人。李宪泽已经有些累了,虽然说这些人是都挺优秀的,但多少有些千篇一律。

部下送来下一轮面试者的简历,李宪泽对这个简历印象挺深的,这个叫肖睿的虽然没有照片,但李宪泽对他的实习经历挺感兴趣的,从字里行间觉得这个人或许能有些独到的见解。

李宪泽:“让他进来吧。”

部下在门口喊了一声,一个年轻人颇有些紧张地走了进来,刚刚和在座的各位面试官问了声好,抬起头,对上首席面试官李宪泽的眼睛的一刹那,整个人都愣住了。李宪泽也愣了,这不是昨晚和他开房的那个男的吗?

肖睿错愕地盯着李宪泽,难以想象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看肖睿在原地站了半天,有面试官提醒道:“肖先生请坐。”

肖睿这才僵硬地坐了下来,甚至有些不敢看李宪泽的眼睛。李宪泽眯着眼睛望着他,最后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模样,翻开他的简历,平静道:“肖先生本科和研究生都是国内排名第一的大学呢。”

肖睿:“……谢谢经理夸奖。”

肖睿心里已经想走了,现在这个场景太尴尬了,谁能料到昨晚的一夜情对象是来面试的公司的人事经理?虽然说要是自己和自己的上司有床上关系有些不太好,但这个职位薪水待遇挺高的,肖睿还是想争取一下。

这样想着,肖睿也冷静了不少,还算沉着地开始回答面试官的问题。

问题差不多问完之后,李宪泽点头道:“肖先生,辛苦你了,差不多这样吧。”

肖睿手心都汗湿了,一听李宪泽的话,赶紧道声谢离开了。李宪泽靠在椅背上思考着,肖睿确实很有想法,和有些没有社会人际经验的面试者完全不同,感觉让他来当自己的助理有点屈才呢。

终于等到所有人都面试完之后,李宪泽才疲惫地从会议室出来。想不到,肖睿居然还坐在休息室里。看到李宪泽走出来,肖睿立即站了起来,神情有些紧张。

李宪泽:“还有事儿吗?”

肖睿头冒冷汗:“那个……李经理,我事先真的不知道你是面试官,我昨晚约你真的只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我绝对没有任何想潜的意思。”

面对肖睿的实诚李宪泽有些忍俊不禁:“我没有这么想,不过你表现得不错。”

肖睿松了一口气,灿烂地笑道:“那我就先走啦。”

一个星期后,面试的结果出来了,肖睿成了李宪泽的新助理。得到这个消息肖睿当然是高兴的,不过他也同时在心里安慰自己,自己能被选上一定是因为自己的才华不是因为自己……

正式上班那天肖睿还挺紧张的,不过李宪泽对他确实与对其他部下无异,看来的确没有受那天晚上的事情影响。

但是,也许正是因为那一段奇妙的缘分,肖睿觉得李宪泽看上去并没有上司的架子,说话都很亲切,再加上肖睿自己本身就是自来熟的人,一来二去,他对李宪泽的好感越来越多了。

这天,李宪泽偶然问了一下肖睿对新工作适应得如何,后者爽地说挺好。

看肖睿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李宪泽挑了挑眉,他倒是见过不少人为了在试用期给上司留下个好的印象就勉强说好,结果正式合同一签就原形毕露了。

李宪泽:“我看看你刚刚做的那个。”

肖睿把文件递给李宪泽,后者仔细看了看,确实完成得不错,对于刚工作的年轻人来说已经很好了。

李宪泽:“做得不错嘛。”

肖睿得意地一笑:“那当然了经理,我当年高考可是省状元呢。”

刚说完,肖睿就发觉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他紧张地看向李宪泽的表情,后者只是抬了抬嘴角,合上文件放在他桌上,道:“是吗?我也是。”

“……”

肖睿倒不是讶异李宪泽说的话,是李宪泽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是迷人,直撞他的心房。李宪泽没有停留太久便离开了,肖睿看着他的背影,最后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下午有个高层的会议,肖睿跟着李宪泽去参加了,会上总经理做了一次报告。肖睿是第一次看到公司的总经理,总经理也长得挺帅的,但和李宪泽不是一种帅,有些冷淡,给人一种高岭之花的感觉。

肖睿偶然扭头看到李宪泽,他发现李宪泽看总经理的眼神和其他人都有很大不同。

肖睿的观察力挺敏锐的,他觉得李宪泽的眼里有些落寞,而且是已经拾掇很久过后遗留下来的,也许他自己都不曾发觉自己流露出这种感情。

肖睿大概明白了李宪泽对台上那个男人的心思,心里有些失落起来。

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之后,肖睿把会议整理的文件交给李宪泽,犹豫了一阵,迟疑道:“经理,能不能问你个事儿?”

“你说。”

“就是,你……”肖睿憋了半天,最后道:“……看我们今年的绩效管理规则要不要做什么改动?”

“暂时不用吧。”李宪泽笑道,“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肖睿干笑两声,“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下班了……”

“要一起吃晚饭吗?”

肖睿一愣:“……好,谢谢经理。”

虽然知道李宪泽可能只是随口一问,但肖睿还是挺高兴的。不过一想到之前在开会时看到的那个场景,他心里总是堵得慌。有心人都看得出来李宪泽是喜欢总经理,也许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愿望未能实现。

来到餐厅之后,李宪泽刚刚坐下,偶然抬头朝着肖睿身后某处看了一眼,神情似乎停滞了一下。肖睿问:“怎么了?”

李宪泽:“没事,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吧。”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

“你之前不是请我喝了杯酒吗?”

刚才李宪泽目光所聚集的地方,苏澄坐在那儿,他背对着李宪泽的方向,并没有发现他。唐榕坐在苏澄的对面,他是出差路过本市便停留一下和苏澄吃个晚饭。

点菜途中,两人偶然听见餐厅一角传来争吵声,他们闻声看去,似乎是一名服务员上菜的时候不小心溅了点汤汁在客人身上,惹得客人破口大骂。

客人的咒骂声音很大,也很难听,尽管服务员在道歉,但还是十分咄咄逼人。周围顾客都有些不满,有人开口劝着别骂了。

唐榕回头,看到苏澄皱着眉头看着那边:“还别说,你以前就和那个人差不多。”

苏澄反驳道:“我哪有骂那么大声。”

“好好,没有那么大声。”

苏澄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对了,有件事和你说,年底的时候我妈要来这边看我,我希望她能认识你。”

唐榕一愣,虽然他和苏澄在一起这么久了,但见家长的问题从古至今都是个难题:“可以啊,你妈对这个……没意见?”

“没意见。”

“那就行……”

虽然苏澄提过他以前的性格受了他母亲的影响,但看到自己孩子向好的方向转变只要是一位母亲都是开心的吧,苏澄的妈妈肯定也并没有预见自己失败的感情会带给苏澄如此深的伤害。

苏澄的心思唐榕也大概能懂,他也许是想向自己母亲证明一下自己的坚持是对的,做出的改变是必要的。

Chapter.41 未知的未来

元旦节的时候,苏澄和唐榕的公司都放了两天假,那天晚上苏澄便和唐榕一起到机场去接他妈妈了。

两人坐在到达大厅外面等,唐榕有些坐立难安,见家长总还是让人紧张的,更何况,他妈妈还是一个挺强势的人。

苏澄接到了他妈的电话,说飞机刚到。苏澄站起来,对唐榕道:“差不多快来了。”

唐榕深吸了一口气,严肃的神情仿佛不像是见家长,而是上战场。

苏澄:“你放松点。”

“让你突然见我妈你难道不紧张?”

苏澄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还是挺可怕的。

十几分钟之后,苏妈来了,一位看上去让人有些敬畏的中年女人,长相和苏澄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苏澄迎上去,喊了一声“妈”,回头看着唐榕道:“这是我男朋友。”

唐榕赶紧道:“阿姨好。”

苏妈没什么太多表情,只是简单地朝着唐榕点了点头,转而就和苏澄寒暄起来。唐榕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看了看苏妈手上拖的行李箱,连忙道:“阿姨,我帮你拿吧。”

“没事。”她简单答道,“澄澄帮我拿就行。”

唐榕只好略有些尴尬地收回伸出的手。

三人到了一家餐馆吃饭,座位是唐榕提前订的,唐榕也热情地向苏澄妈妈介绍着这里的特色菜,后者的反应很平淡,只是偶尔点点头,并没有接话。一通下来,唐榕有些紧张了,他心想难道是自己哪里不小心给苏澄的妈妈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就在唐榕思考的时候,汤上来了,苏澄看了看唐榕,见他一副深沉的模样似乎是不准备抓住机会表现了,于是自己站起来拿勺舀汤,先给了妈妈,再给了唐榕,最后再是自己。苏妈看着儿子的动作,挑了挑眉,却什么也没说。

终于,苏澄去了一趟洗手间,把唐榕和自己的妈妈单独留在了包房里。

唐榕很是坐立难安,来之前想好的话题他也忘得差不多了,只是维持着难耐的沉默,僵硬地吃着饭。

突然,苏妈却说话了:“你和澄澄在一起多久了?”

唐榕一愣,答道:“快五年了。”

苏妈轻轻地抿了一口杯里的茶,低低地叹了口气,略有些伤感的神色让她看上去老了许多:“澄澄和你提过他小时候的事吗?”

唐榕没有料到苏妈会提到这个,迟疑道:“提过。”

“我一直觉得不是每有人都有资格成为父母。”苏妈惆怅道,“要是澄澄的妈不是我,他也许会少走很多弯路。”

唐榕这才知道,其实苏澄的妈妈也并非是不知道自己的习性给苏澄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她一直都对苏澄抱有愧疚。苏澄和他妈妈真的太像了,就连脸上那愧疚的神色,唐榕都觉得自己曾经在苏澄的脸上见过。

“苏澄已经变了很多了。”唐榕道,“他也从未埋怨过您。”

“我看得出来。”苏妈淡淡微笑道,“也许是因为澄澄遇见了你。”

遇见苏澄曾经是唐榕一生中最美好的事情,虽然后来美梦破碎了,但如果给唐榕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是会选择在那个夜晚和苏澄告白——但不是用那副弱小的灵魂和身躯,而是用真正完整和强大的自己。不管再来多少次,唐榕都会选择用自己去改变他。

“澄澄之前和我说过,他说他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苏妈缓缓道,“但是你最后还是没有抛弃他,孩子,谢谢你,你真的教会了他很多我这人教不了的东西。”

何止是他教苏澄呢?其实反过来,苏澄也让唐榕明白了很多事,哪些是永远无法原谅的事,哪些又是值得做出改变的事。

“不过,孩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苏妈定定地凝视着唐榕,“你真的原谅澄澄了吗?”

唐榕一愣,久久没有回答。

苏妈不再追问了,而是叹了口气:“我也明白的,澄澄他爸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应该说,唐榕决定和苏澄重新在一起,更多的不是出于原谅,而是出于改变。同时对一个人抱有爱和恨并不矛盾,相反的,正是这样复杂的情感才能真正的让一个人扎根在另一个人的心底里,这辈子都无法被连根拔除。唐榕在这个感情的天平上,爱意大于恨意罢了。

唐榕也是一个有私心的人,他想要苏澄,想把他的身心都据为己有,为此,他也愿意做出一些让步和改变,重新回到这段感情里。

也许他和苏澄的心里都有疯狂的一面,只是苏澄的疯狂显而易见,唐榕的疯狂更加隐匿。这段感情至始至终都不曾普通,它也注定了不会普通。这样深刻的缔结,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分开了。

唐榕知道苏澄也明白,他和苏澄都是受过伤的人,连野兽都会相互舔舐伤口,更何况人类呢?

苏妈:“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们能一直在一起。”

唐榕的声音富有穿透力,像是要在谁的耳朵里打下烙印:“会的。”

晚饭之后,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卧室,唐榕便提前在酒店订了一间套房。到了酒店之后,苏妈睡得很早,早早地就回房休息了。唐榕躺在卧室的床上,思考着晚饭时苏妈的话。突然,他感觉自己腿上一沉,低头一看,洗完澡的苏澄趴在了自己腿上。

苏澄:“你之前和我妈说了什么?”

唐榕低头看着苏澄:“没说什么,就随便聊聊。”

苏澄微微撇撇嘴,翻身躺在了一边。唐榕顺手抱过去,靠在苏澄的颈后,轻轻地吐出呼吸。唐榕有时候在想,自己到底有多喜欢苏澄呢?苏澄又有多喜欢自己?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唐榕觉得苏澄对自己的爱是远大于自己对他的。

毕竟爱他大于一切,大于自己的那个唐榕早就已经不在了。

唐榕也想平等地爱他,但恐怕自己这边多一分,现在的苏澄就会用十倍疯狂地爱回来。这种有些让人无奈的落差或许才是对过往那个残忍的苏澄真正的惩罚,苏澄要用一辈子来还了——但是,随他呢,唐榕现在已经看开了。

嗅到苏澄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唐榕将头埋进他的衣领里,张嘴轻轻地在苏澄的皮肤上留下一个牙印。

苏澄:“……我妈在隔壁。”

“我知道,我不干什么。”

唐榕也没说谎,他今晚只想安静地抱着苏澄,和他相拥而眠。

元旦节放假那天李宪泽还加班了,他是不想把工作堆到假期之后的。肖睿自然也是陪着他留了下来,他家就住在这附近,回去只要二十几分钟。

李宪泽的工作告一段落,他一看时间,已经将近八点多钟了,便对隔壁办公室里的肖睿道:“肖睿,你先回去吧。”

“没事,我可以留下来帮你。”

“剩下的我一个人就行。”

“经理,助理不就这个时候管用吗?”

李宪泽哑然失笑,任他去了。

快到九点的时候,李宪泽的工作总算是完成了。他走到肖睿的办公室,看着撑在办公桌上昏昏欲睡的肖睿,笑着敲了敲门,肖睿一下惊醒,抬头对上李宪泽的笑脸:“我请你吃夜宵吧。”

开车去小吃一条街的路上,李宪泽问道:“元旦节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在家睡觉。”

“你家离这里不远是吧?”

“嗯,来回不到一个小时。”

“那我一会儿送你回去吧。”

肖睿看了看李宪泽的侧脸:“嗯……好,谢谢经理。”

“私底下可以不用这么喊我。”

“那我应该叫什么?你比我大,直接叫名字也不好吧……”肖睿摸摸头,“要不……宪泽哥?”

“……你还是叫经理吧。”

肖睿笑了两声,爽朗的笑容之后,神情又有些落寞下来,半晌,他问道:“经理,你是不是喜欢苏经理啊?”

李宪泽沉默片刻,微微叹了口气,苦笑道:“很明显吗?”

“很明显啊,只要苏经理在你就会一直看着他。”肖睿道,“为什么不去试着追他?”

“追过了。”

肖睿惊讶道:“苏经理是直的?”

“那倒不是。”李宪泽道,“只是他身边有比我更适合他的人。”

肖睿惊讶不已,他本以为苏经理那种看上去就是高岭之花的人不是直的就是别想追求到的,想不到他竟然已经有归宿了。

得不到的爱确实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这样默默地注视和远远地守望估计也是无心之举。在这样的心境当中,恐怕来自他人的关注也会被忽略吧。就像李宪泽也许从发未现,他在看苏澄的时候,肖睿也在看着他。

说实话,肖睿不清楚自己是否应该将这感情传达出去。

夜宵过后,李宪泽把肖睿送回了家。车在楼下停好,肖睿却迟迟坐在位置上不动,半晌,突然转过身,轻轻在座位上跪起,抱住了李宪泽的肩膀。肖睿的手臂有些不确定地彷徨,但最后他还是紧紧地抱住了他。

肖睿抬头:“经理,你也多注意一下身边的人吧。”

李宪泽:“……”

肖睿笑道:“经理晚安。”

说完,他便拉开车门离开了。

等到肖睿进了家门,他才拼命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天哪,他居然就直接抱上去了,还说出了那种话,那不就是变相告白了吗?肖睿苦恼了一会儿,也释怀了——无所谓吧,反正总有一天李宪泽也会看出来的。

想起刚才和李宪泽的那一抱,肖睿都还有些脸红心跳。

明明那天晚上和李宪泽开房都大大方方的,到这个时候反倒纯情起来了。

不过,只要李宪泽一天忘不了苏经理,肖睿也没法迈出新的一步,他也不想迈出新的一步,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委屈自己的,就算他再怎么喜欢李宪泽,他也不可能还在李宪泽心里有其他人的时候就用自己的感情去狂轰滥炸。

就在这时,肖睿的口袋忽地振动了一下。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发现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李宪泽:“晚安,假期后再见。”

肖睿的呼吸停滞几秒,最后握着手机长出了一口气,脸庞微微发热,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竟然被李宪泽这短短地不知道究竟暗含什么意思的话给撩到了。

肖睿看着手机,忍不住收藏了那条消息,不管怎么说,未来的时间还很多,不管李宪泽能不能忘记苏澄,他又能不能和李宪泽在一起,都交给未来的时间吧。

假期第二天,唐榕从酒店床上醒来,他偏头看着还在熟睡的苏澄,心里一动,慢慢俯下身,轻轻吻在他的嘴唇上。然而,唐榕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苏澄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偷亲的动作被发现了,唐榕有些窘迫,笑道:“被发现了?”

苏澄舔舔自己的嘴唇,靠在枕头上淡淡看着他:“你觉得我会发现不了吗?”

“那可说不定哦。”

看唐榕笑得有些神秘,苏澄问:“怎么了?”

“没什么。”

唐榕走下床,伸了个懒腰。

唐榕没有告诉他,其实在他们时隔两年第一次见面,苏澄在酒店唐榕的房里过夜的第二天早晨,唐榕走得比较急。当时的唐榕准备离去的时候,回头看见苏澄平静的睡脸,心里像是突然被什么回忆给拉扯,又走回来,轻轻地吻了苏澄。

其实落下那一吻的一刻,唐榕就已经做好了也许今后不会再见面的决定了。那个吻有些留恋,也有些苦涩。

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定自那时起他便已经想要他回到自己身边了,果然人都还是抗拒不了自己的真心。

现在的苏澄是如此让人心痛和怜爱,虽然唐榕竭力地避免让他变成自己以前那样,但是未来的事有谁能说得准呢?或许苏澄会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懂得去摆正他的位置;或许苏澄也会变得越来越弱势。

但不管结果是好是坏,唐榕都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他会和苏澄一起承担。

苏澄的傲慢是他改变的,他相信即使是苏澄变得软弱了,他也能再改变他一次,再改变他无数次,感情本就是一个相互改变的过程。

想到这里,唐榕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


【全文完】

发表留言

秘密留言

好攻好攻

No title

挺治愈的啊,渣攻洗白非常成功。不过现实中家暴是要小心,有这个倾向就要赶紧跑,真的有家暴死人的。

地板!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如果投不好胎,就找一个好攻

橘猫啊……小苏澄会不会穷啊_(:з」∠)_关注点依旧很迷的我…溜了溜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真的不能看外表追人啊qcq

No title

好磨跡的文

很好看啊,渣攻转受,结局很好。

啊啊啊

好好好!我喜欢啊,两个人相互磨合接纳彼此真的很打动人啊orz

No title

好看

啧啧啧很棒的文哦:-!好喜欢好喜欢

No title

苏澄最需要的并不是亲密关系以及”爱的治愈“。
他最需要的是看心理医生。无论是前期还是后期,他的心理始终是不正常的。

贊同必須看心理醫生的意見

好喜欢好喜欢这个人写的所有文。

全部文章的链接

自我介绍

S老大

Author:S老大
有爱小私库
请吐槽
不求最新最全但求好看有爱
Q群:闭关中
有文要分享请发到skdusk@126.com
寻水产大神无法触及的稳定空间
NO生子 NO父子 NO人兽
NO同人 NO悲剧 NO变性
NO女穿男

建议:觉得不错看的文拍个手

日历
09 | 2017/10 | 11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 -
类别
最新文章
传送门
吐槽
最新留言
月份存档
RSS连结
加为好友

和此人成爲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