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 by 心知杜明

[暗恋者和闷骚]
[现代] 燃 BY 心知杜明

第一回-


许燃浑身湿透的冲进电梯,双手拎着外卖,眼镜上都是水,看不清周围人的表情。不过他们避让的动作,倒是很一致。
“能帮我按下12层吗?”他问站的理他最近的男人,也是他进电梯后唯一没有对他避让的人。
男人瞟了他一眼:“12层按了。”
“谢谢!”许燃抿出一个笑脸。
电梯到了12层,许燃勾着背赶紧先走,怕挡了后面的人。他走到电梯侧面停下,放下外卖摘下眼镜,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擦干眼镜后,重新戴上。他按照外卖上的地址,找到F1201星云创投公司。
前台是个眼尾上挑的年轻女人,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你们的外卖。”许燃把外卖放到前台。
“你们真是够慢的,一个半小时才送来,还怎么吃!”年轻女人很不满。
“对不起,我们也不想这样,下雨天会慢一点。”许燃陪着笑解释。
“这是慢一点吗?这是慢很多!我们叫的别的外卖都到了,半个小时就到了,大家都已经吃饱了!这个外卖我们不要了,我已经点退货了,你拿回去吧!”年轻女人斜斜的看着他,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这,这怎么行……真的是雨太大了,地方又比较远,店里生意太好了做的有点慢,所以才花了那么多时间,你,您就谅解下吧。”许燃急的满脸通红,哀求着对方,希望对方改变心意。
“我谅解你,谁谅解我?你知道因为你这个外卖,我差点被骂?!”年轻女人冷笑。
“那,那,也不能这样啊!”许燃都要急哭了。这一单悔单了,他今天一天都白干了。早知如此,他就不抢这个单子了。
“你自己看着办!”年轻女人坐下来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敲得热闹,嘴里不忘赶人:“你这外卖不能搁这里,赶紧拎走吧。”
许燃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呆呆的盯着前台上挑的眼尾,不知道如何是好。
“赶紧走啊,还赖在这儿干什么,要我找保安赶你吗?”年轻女人嫌弃的让他快走。
许燃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自认倒霉,把外卖拿下来重新拎上转身要走。
“小林,我们刚刚叫的外卖送来了吗?”有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问前台。
“诶,你们不是说——”
“肖总还没吃呢!”
“喂,你的那个外卖不退了,拿回来吧!”叫小林的女人喊道。
许燃回头,讷讷的应了声:“欸?”
“欸什么欸,那个外卖你拿回来,算你走运,今天刚好我们肖总还没吃,便宜你了!”
许燃把外面重新放回前台,小林不耐烦的念个不停。
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倚在旁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
“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就算被数落,许燃还是心存感激。
小林连正眼都不给他,热情的应对着旁边的男人:“肖总还没吃啊,这些估计都凉了,我去微波炉热一热”。男人拒绝了她:“不用了,谢谢。”转身对不停道歉和道谢的许燃轻言细语的说:“是我们麻烦你了,会给你一个五星好评的!”
许燃连人都没仔细看,只知道是个穿白衬衫个子高大的男人,冲人鞠了一大躬:“谢谢,谢谢。”
对方轻声笑开,拍拍他肩膀,拎走了外卖。
许燃又冲小林鞠躬:“谢谢您,谢谢您。”
小林扔给他一个白眼。

许燃走出大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雨下得更大了,没有路灯照到的地方,黑茫茫一片。他拿出手机,算了下今天的收入,一共跑了43单,合计78元。加上底薪,比预想的要好一点。他跨上电动车,毫不犹豫的冲进了滂沱大雨里。

“好好好,是,周末回家吃饭,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我都知道了,我还有事,我先挂了哈,你们好点。”肖欢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头,自从他回国后,家里的两个老人就不消停,一直想让他搬回家里住。他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最终被他否决了。他已经是成年人,要有自己的世界了。

李东耀双手拎着外卖进来,看他揉眉头,关心道:“怎么了?”
“没怎么。”肖欢看着他打开外卖,都是炒菜,鱼香肉丝,锅包肉,地三鲜……十个菜,四盒饭。
“我刚刚都在微波炉里转了一圈,热的。”李东耀招呼他。
肖欢坐过去,打开一盒饭,扒拉了两口。
“你不问我那个外卖员怎么样?”李东耀问他。
刚刚肖欢特意把他支出去,让他去前台拿外卖。明明这外卖是外边行政组那边叫的,听说送来的太迟了,要退。他出去的时候,新来的前台正为难着人家呢。
“嗯,怎么样了?”肖欢随意的问下去。
“新来的前台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啊,小姑娘家家的,说话很不客气,刻薄的很,都差点要把人弄哭了。那个外卖员长得眉清目秀的,看起来很老实,就被一直欺负,只知道说对不起,赔不是,换成别的外卖员,估计都吵起来了!”李东耀描述当时的场景。
“跟人事说一下,让那个小林走人吧。”肖欢一边吃饭一边说。
“我也觉得让她走比较好。”李东耀很赞同,马上就给人事组的主管打电话。打完电话紧挨着做到肖欢身旁,看着他吃完一块锅包肉后一脸八卦的问:“你为什么帮这个外卖员?”
肖欢瞟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回答:“同学。”
“高中同学?”李东耀好奇。
肖欢顿了下:“从小学到高中。”他突然发现,许燃居然一路跟他同校同班,高三还是他一年的同桌。他成绩很烂,听说是花钱进的他们班,三年倒数第一名都被他承包了。很吵,体育很好,有个外号,叫“傻许”!
“哦,难怪。不过他怎么做了外卖员,看起来很辛苦的样子!”李东耀问。
肖欢放下筷子,起身倒了一杯水。
“我出国念书后大家就没联系,不知道他为什么做这个工作。”他记得许燃家里条件还不错的,他妈妈经常去他爸爸的店里上花艺课。
“你这个同学长得挺好看的,这里——”李东耀戳自己的右脸颊:“不笑都有个酒窝。”
肖欢握着水杯看着他没说话。他在电梯里碰到许燃,并且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哪怕他穿着送外卖的蓝T恤,浑身湿透,还戴上了近视眼镜。因为他右脸颊的酒窝,不笑都有的酒窝。他瘦了很多,微微驼背,眉目间的小心和怯懦取代了念书时的开朗和阳光。
“整个人看起来又怂又可怜。”李东耀继续说。
肖欢不置可否,是的,现在的许燃看起来就是又怂又可怜,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他原来念书时就这样吗?”李东耀问他。
“忘记了,跟他不熟。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肖欢反问他。
“你知道的呀,我喜欢有酒窝的男孩子啊!”李东耀冲他暧昧的眨眼。
李东耀是gay,明目张胆的gay。他喜欢长得好看有酒窝的男人,许燃条件符合。
“你要泡一个送外卖的,都这么饥不择食了吗?”肖欢嘲讽他。
“你说这个话,跟那个小林有差别吗?!”李东耀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肖欢懒得看他。
“我决定明天中午点外卖,如果送外卖的还是他,我就要约会他,然后睡了他!”李东耀发誓。
肖欢看着他精虫上脑的样子,心想明天说不定谁送呢。他不希望是许燃,连他自己都意外这个念头。他是讨厌许燃的,小学时两人经常打架,因为许燃喜欢骂他变态,常被他揍。他不喜欢许燃看起来很蠢的样子。所以,李东耀是否要睡许燃,跟他有什么关系。
“祝你成功!”他祝福李东耀。
“谢谢!”李东耀眯眼笑。

许燃回到家,内裤都湿透了。8月中旬的南京,晚上已经开始凉了。他赶紧冲了热水澡,包着被子在床上坐了半个小时才缓过来。他拿出手机,翻阅朋友圈。他自己从来不发朋友圈,都是看别人发的。他好友不多,一百来个,大部分都是一起送外卖的同事,还有很多是微商,只有少数几个是联系不多的同学和朋友。哪怕是微商广告,他都看的仔细。遇到喜欢的,会认真的点赞,很少留言。
高中班长刘一凡下午六点连着发了三条朋友圈,最后一条说:“肖大神回国了,高零四班什么时候约啊?”
配图是他偷拍的肖欢,两人在环境高级的咖啡厅,一身暗色西装的肖欢坐在他对面,正侧身和服务员点单。他的侧脸很好看。
许燃犹豫了下,没敢点赞。他和刘一凡,还有肖欢都是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的同学。他没想过,肖欢居然还和其他人有联系。
他把照片保存到手机,放大了看了很久。肖欢果然一直优秀着,他挺开心的。

临近中午,李东耀又没敲门的冲进来,肖欢很恼火,跟他说过多次也不改,拿他无可奈何。
“你要吃什么,我们准备叫外卖。”李东耀笑嘻嘻的凑到他身边。
“我出去吃。”肖欢合上电脑,滑开椅子,和李东耀拉开距离。
“外面下大雨啊,你还出去吃?”李东耀走到落地窗前,拉起卷帘。
大雨打在玻璃上,瀑布似的往下淌,仅仅隔了一条街的大楼都看不清了,外边已经是汪洋世界。

“都这样了,你还出去吃?”李东耀指着窗外的大雨问他。
“我约了客户。”肖欢不为所动,随便找个理由。
“那好吧,我只能和审计的那帮人一起点咯!”李东耀表现的很失落。
“不知道今天送餐的是不是你那个同学呢?好希望是他啊!酒窝好可爱啊!”下一秒,李东耀又兴奋的开始计划怎么泡到许燃了。
肖欢一言不发的拿起车钥匙,离开办公室。

下电梯的时候,和肖欢同乘电梯的有一个外卖员,穿着红色的外卖服,哪怕套了雨衣,也已经全身湿透,看起来很狼狈,其他人都跟他保持距离。他抬头盯着电梯下降的数字,嘴里小声的念着:“快点,快点。”肖欢用余光打量他,比许燃还要小的年纪,脸上都是等不及的焦急,和昨晚看到的许燃一样。

电梯到达一楼时,那个外卖员几乎是飞奔出去,肖欢扫过外面等电梯的人,有穿着和许燃相同工作服的外卖员,没有许燃。电梯下到负一层,肖欢找到自己的车,刚买的奥迪Q7,他坐进车,没有着急发动,盯着方向盘认真的想了下去哪儿吃,想好了才踩了油门启动车。

顺着星云公司的白屿大厦前的大路一直往前开,经过三个十字路口后有一个金逸商场,地下一层是吃饭的地方,大大小小的店铺分布其中,是这一片有名的美食城。肖欢随便找了一家川菜馆,进去点了三个辣菜。等上菜的过程中,他发现一直有外卖员进来,红衣服蓝衣服的都有,和店家核对好单子后,拿了打包好的饭菜就走,每个人都穿着雨衣淋的透湿,都行色匆匆。

他认真的看了会儿,又觉得自己可笑,因为偶遇许燃,居然开始注意这些东西,以前他是从来不会注意的。他刚准备不看了,一个单薄的身影闪进店里。
“老板,那个回锅肉和酸菜鱼好了没?还有另一个中展大厦的8个菜,都好了没?”许燃穿着透明的雨衣,浑身上下都在滴水。他问完老板后,摘下眼镜擦水。他从旁边闲置的桌子上摸到一个纸巾盒,凑得很近的抽了两张纸巾,又把眼镜拿得离脸很近的擦眼镜。擦好之后,他重新戴上眼镜,转头望了眼店里边。

店里一共四桌客人,其他三桌都坐的很靠里。只有肖欢坐的稍微靠外边。许燃望着他的方向停顿了下,又马上转过头,催着里面的老板:“好了没?客人都催着呢!”
有那么一瞬间,肖欢觉得许燃看到他了。可是他的反应又像是没看到他。他的眼睛不知道怎么近视的,看起来度数很深。肖欢盯着他靠站在前台的侧影,这次是真的五味杂陈。

许燃拎着要送的外卖走出川菜馆时,双腿有点发软。他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他。这是他时隔七年后第一次看到真人的他,他变化不大,还是那副冷清的模样。他应该没有认出他,时隔七年他变化太多了,又戴了眼镜,他肯定认不出他。现在就算迎面走过,他都未必能够认出他。何况只是遥遥一望。许燃在商场门口站了一会儿,平复好心情后,才准备送餐。


第二回-


晚上十一点,许燃送完最后一单。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在晚上停了,他没有着急回家,骑着电动车在空旷的街道里转圈。遇到肖欢对他冲击很大,他需要一些时间消化。

他没有忘记肖欢,但肖欢应该早就忘了他,他本来就不喜欢他,甚至是讨厌他。高中毕业聚会上,喝得微醺的肖欢对全班人都说过了,他讨厌许燃,无比讨厌。

刘一凡说肖欢喝多了,那是醉话你不要当真。酒后的话才是真话呀,虽然他的外号是“傻许”,可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肖欢那么讨厌他,可是他又那么喜欢他。过了这么多年,他的心底始终只有过一个他。

那又怎样呢?一厢情愿的事情,还奢望能有个什么好结果吗?更何况,现在两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许燃迎着风骑着,泪水溢出来,模糊了眼睛。一定是风太大了,才这样的。他想放慢速度,却停不下来。

回到家时已经是十二点。许燃洗澡的时候不断的回想过去的事情,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一直大一的那个暑假,一切都是鲜明的,包括肖欢对他的讨厌。都让人怀念。后面的记忆,就开始灰暗模糊了。他记不清,也不想去记。“放下吧!”许燃用淋浴头冲刷着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他要放下肖欢,这一次下定决心。

他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有两个未读微信,来自刘一凡。他们也快有一年没有联系过了。他点开,有一张做的大红色的海报图片:“高零四班七年之痒同学会,在南京的都要来!班长命令大家都要来!时间:201X年8月28日,地点:牡丹大酒店宴会2厅。”末尾还有一行加粗的大字:“7年没见的肖欢大神会来哦~”。
后面还跟着一条语音:“许燃,你来吗?”
距离聚会还有4天时间,许燃装作没看到,把手机放到一边。说好的,要忘记肖欢了,这时候不适合见他,许燃默默的告诫自己。

会议刚开始,肖欢的手机震动了下,是刘一凡发来了微信:“许燃没回我。”
“打电话问他。”他回复。
“我没他电话。”刘一凡说:“以前有的,原来的电话早就打不通了,他换了号码。”
“你微信找他要个电话。”
“大哥,他都不回我微信,我怎么找他要电话。”刘一凡发了一个无语流汗的表情。
“他微信都不一定在用呢!”刘一凡又说。
肖欢食指点着桌面,脑子里飞速的转着。投资组的负责人汇报完毕,目光望向他:“肖总,你有什么意见没?”
肖欢看向一旁的李东耀,他正拿着手机点个不停。
“这个项目是李总在跟进的,我想他的意见更重要。李东耀,这个方案你怎么看?”球踢过去后,肖欢低头迅速的回复刘一凡:“把他微信推给我,你也跟他说,肖欢在找你。”
刘一凡马上发来许燃的微信名片,他的微信名就叫许燃。他点开加了好友,留言“我是肖欢”。他又点开许燃的微信头像,一片白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圈。

许燃在一家麻辣烫店等餐时,收到刘一凡发来的语音请求,他没接。刘一凡很快发了信息过来:“肖欢回来了,这次同学会是他提议的,他说要见你。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了。看到的话回复下。”
许燃当然不会回复,微信有好友添加记录,他只看到“肖欢”两个字,毫不犹豫的长按住点了“删除”,当做没发生过这件事。三个单子的麻辣烫做好了,他拎走赶着去送了,脑子里不做多想。癞蛤蟆怎么配得上天鹅呢?他要认清现实,这样才会好过。

整个下午,肖欢都在不停的看手机。李东耀发现这一秘密后,故意问他:“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跟别人好了呀?”
肖欢知道他没好话不接他话茬,再次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许燃依旧没有通过他的好友请求。刘一凡说,他可能没有在用这个微信了。但也有一种可能,他在避开刘一凡和他。
李东耀突然凑过身来,看他手机。肖欢坦荡的给他看。李东耀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特别的地方。但还是忍不住猜测:“你是在等什么人给你发消息吗?”
肖欢冷冷的看着他,李东耀挪开身体,一脸探究的打量他。
“肖欢,你不正常!”他总结。
“你才不正常!”肖欢捡起一个文件夹扔向他,砸到他肩膀。李东耀嘻嘻笑着把文件夹从地上捡起放回桌上,揶揄他:“被我说中了吧,恼羞成怒了吧!”
“滚!”肖欢脸沉了。
李东耀当然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赶紧噤声逃遁。逃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转身来:“你有你那个送外卖的同学的电话吗,微信也行,我都点了好几天的外卖了,都不是他,太让人生气了!”
“我也没有。”肖欢回答。
李东耀看着面无表情的他,确认他不是骗他之后才关门离去。
肖欢不懂,李东耀这次这么认真干什么。

高零四班同学聚会的前一天是周五,肖欢和李东耀带着两个投资组的人开了一天会后,晚上加班接着做方案。
晚饭八点才点,李东耀叫的外卖,他一边点一边念念叨叨:“希望这一次是酒窝,这一次是酒窝!”
肖欢在旁边看着刘一凡发来的微信:“大神,我真的尽力了,都去那小子家里看过了,他家那房子早就卖了,现在住着别人。唉,大家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那就算了吧。”肖欢回。真要找到他,其实不难。给他工作的外卖平台打个电话就好了。他不想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他只是想见到他当面问他为什么两次看到他都没认出他,仅此而已。

外卖提前送到了。新来的前台按照李东耀的吩咐,让外卖员把外卖放到里间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的李东耀看到进来的外卖员,眼睛都亮了。

这是许燃第二次给星云送外卖,来的路上他担心迟到,怕又像上次那样,被前台刁难,所以一路骑得飞快。提前十多分钟到达,发现前台不是之前那个了,换了一个说话温柔的女生,友好的让他把外卖放到里面的休息室。
他进到休息室,发现里面坐了人。不过他没仔细看,麻利的放下外卖就走。
“欸,你走那么急干嘛!”里面的人说话。
他已经走到门口,刚收脚就撞上了人。他看都没看对方,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说完侧身往外走,却被拉住了手臂。
“欸——”他疑惑的抬头,撞上一张熟悉的脸,整个人都惊懵了。
肖欢近距离的打量着惊讶的许燃,他的镜片真厚啊,镜片后的眼窝深陷,漆黑的瞳仁里是说不出的愕然与慌张。他右脸的酒窝因为紧张,不受控制的轻微抖动着。

“对,对,对不起。”许燃挣脱肖欢,转身要走。又被拽住了手臂。
“你装什么!”
许燃听到肖欢冷冰冰的说,他回头看他,他眼底尽是寒意,他生气了。
在旁边看了会儿戏的李东耀终于出声:“老同学见面,怎么搞的好像老情人见面似的!”
许燃的脸唰的红透了,他怕被肖欢看见,赶紧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还有肖欢的脚。他穿着脏兮兮的回力鞋,肖欢穿着干净的有着漂亮花纹一看就很贵的系带皮鞋。
“你闭嘴!”肖欢呵斥李东耀。
李东耀一看肖欢就知道他现在很生气,马上闭嘴,并且很有眼力见的拎着所有的外卖离开了休息室,还不忘给两人拉上了门。
肖欢把许燃拽到沙发上坐下。许燃低着头,缩在一边。肖欢盯着他看了很久,才开口:“你眼睛怎么回事?”
许燃没想他会先问这个,偷偷扫了他一眼,小声回答:“近视。”
“怎么近视的?”肖欢记得许燃虽然成绩烂得一塌糊涂,但是高三空招体检分数是全校第一名。
许燃沉默着没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想告诉肖欢真实原因,博取他的同情。
肖欢想追问,可是看着他缩在沙发上的样子,想想又算了。
“你电话多少?”肖欢继续问。
许燃依旧沉默,一副不想告诉他的样子。他直接上前强制的从他腰包里掏手机,许燃反抗,被他压住了。他拿到手机,是支屏幕摔碎的小米手机,他点开屏幕,没有解锁密码。他按下自己的手机号码,直到自己的手机响起才挂掉。又顺便点开他手机里的微信,他用的是那个头像空白的号,微信名叫“许燃”。
和刘一凡的对话在最上面,他都看了,但都没有回复。
“你为什么不回刘一凡?”肖欢没有把手机还给他。
许燃被他按着身体,挣扎着伸手想要抢回手机。
“你为什么不加我好友?”肖欢把他困得死死的,举高了手机继续问。
许燃的眼泪在这瞬间爆发了。
“肖欢,你把手机还我好吗,你让我走好吗,我求你了。”他带着哭腔求他。
肖欢看到他的眼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他为什么要逼问许燃这些问题,他近视跟他有关系吗?他去不去同学会很重要吗?他装作不认识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又为什么要如此的生气!

他松开许燃,把手机还给他。许燃抹完眼泪,把手机装回腰包。
“明天的同学会,我会去的。”他盯着肖欢的鞋面说。
“随你。”肖欢坐回沙发,看着眼前这个连跟他对视都不敢的人。以前他哪会这样!
许燃默默的往外走,刚走到前台处,就被李东耀追上。
“你电话多少,你微信加我好友吧!”李东耀笑眯眯的。
许燃不懂他的意图,一抬眼看到他身后的肖欢正冷眼看向此处,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快速的逃了。
剩下李东耀看着他逃离的背影发出遗憾的“诶”。

吃饭的时候李东耀一直盯着肖欢,像要看穿他似的。
肖欢已经习惯他的神经病行为,不为所动的自然吃饭。
“你和你那个同学之间不简单啊!看起来不像是不熟的关系!”李东耀非常肯定的说。
“你不是要他电话吗?我有,你要吗?”肖欢看着他。
李东耀挑眉:“你舍得?”
“特意帮你要的!”肖欢撇嘴角。
“果然是好兄弟!”李东耀已经拿出手机:“电话多少?”
“你让我安静的吃完饭,我就给你。”肖欢也是临时变了想法,李东耀想要泡许燃,那就让他泡吧,看他泡不泡得上。
李东耀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静静的看着肖欢吃完。肖欢刚放碗,他就谄媚的凑过去:“我又发现你一个优点,就是吃饭特别优雅迷人,我差点都要爱上你了!”
“那电话不要了?”肖欢斜眼看他。
“像你这样的神,我这等凡人是无福消受的。我还是找酒窝比较好!”李东耀油嘴滑舌的功力一流:“亲爱的神,快给我酒窝的电话吧!”
“他不叫酒窝,他叫许燃,燃烧的燃。”肖欢告诉他许燃的本名。
“这名字跟人不像啊!”李东耀感叹。
肖欢想到以前跟在他屁股后面的爽朗少年,带着一股头脑简单的燃,做什么都是不管不顾,冲动好战,勇往直前。
“电话多少?”李东耀打断肖欢的回忆。
肖欢把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号码告诉他,又把号码存进了手机,名字打出一个“燃”字后,又在前面加上“许”。然后打开微信,重新加许燃好友,留言:“肖欢”。
“微信有吗?”李东耀看到他打开微信,顺便问一句。
“你自己找他要!”对于他得寸进尺的行为,肖欢终于表现出不耐烦。
李东耀趁他爆发之前,送给他几个飞吻:“多谢!”
肖欢扬手让他快滚。

许燃收到肖欢的好友请求,犹豫了很久之后,才点了通过。他想,只是加个微信好友而已,没什么。就像他和刘一凡,一年到头都说不上几句话。他和肖欢只怕更说不上什么话。这样想过,倒也释然了。他没有翻看肖欢的朋友圈,虽然他很想,但克制住了。只是把肖欢的微信名“Denis H”改成了肖欢。

可是明天的同学聚会,该怎么办?许燃依旧发愁。

第三回-


听说肖欢回来了,高零四班的这次同学聚会人到得很齐,很热闹。
肖欢进入包厢时,里面人已经到了一大半。肖欢扫了一圈,熟悉的面孔有几张,不熟悉的占多数,没有看到许燃。
发胖的刘一凡迎上来,亲热的揽住他肩膀:“大神,可算是等到你了!”
肖欢忍下心中的不适,挤出笑脸:“就差我一个了吗?”
“你可是今天的主角啊!”刘一凡兴奋的拍他后背,完全没有听出他话里别的意思。
其他同学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的一边寒暄叙旧一边旁敲侧击的打听肖欢近况。
肖欢倒是不掩饰,之前在哪里工作,现在在哪里工作,买了车,也买了房,一一坦诚告知。对于这些东西,他一向觉得没有谦虚和低调的必要。

大家听说他是星云的一把手,对他更加殷勤,好几个开公司的和想创业的,都交换了联系方式,要跟他私下再约。肖欢不抗拒这样带着目的性的热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复杂,想要从另一方获取利益是本性。这也是他组织这次同学会的主要目的,他刚回国,需要迅速的建立有用的关系网,以便于以后工作的展开。

话题渐渐由工作转向生活。
男同学跟他聊车聊房,女同学则打听他的婚姻状况。有单身的漂亮女同学故意贴近了问道:“大神的女朋友一定也很漂亮吧!”
肖欢看着这个女同学的脸,完全陌生,想了半天也没记起她是谁。他不着痕迹拉开和她的距离,面上还是带着客气的笑脸:“或许你是对的!”一句回答答非所问,含含混混,大家也摸不清他到底是有女朋友还是没有。有人还想继续试探,肖欢却主动岔开了话题。他一边和众人聊着,一边有意没意的注意着门口进来的每一个人。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女同学,都是盛装出席,刻意打扮过的脸散发着光芒。每一个都要过来跟他叙旧一番,每一个看起来都很陌生,肖欢漫不经心的应付着她们,同时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和许燃的对话一片空白。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你人呢?”
许燃回的很快:“到门口了。”
肖欢放下手机,盯住门口。第三个进来的人是许燃,微微勾着背,头发剪短了,戴着送外卖时的那副大黑框眼镜,挡住了半张脸,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白球鞋,像个刚毕业的青涩学生,和其他盛装出席的男女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他局促地站在门口,小声地跟人打招呼:“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哪怕刘一凡也是打量了他半天,才认出他是谁,更别说其他人了。如果说高零四班里谁的变化最大,毫无疑问是许燃。
“许燃,傻许?”幸好还有热情的刘一凡上前拉他坐下,才让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你怎么戴上眼镜了!你以前那可是5.3的空军视力啊!”刘一凡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的眼镜看。
许燃不好意思的垂着脸:“摔了个跟头,就这样了。”
刘一凡没有问上几句,其他同学就凑过去了,围上了许燃叙旧寒暄,旁敲侧击的打听。
许燃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了,但第一个话题就击碎了他的防线。
“你爸爸是做生意的吧,看你这样子肯定过得比我们好,应该坐上小老板了吧!”
“没有,没有。”许燃支吾着应付着,一抬头看到人群之外的肖欢,坐在一侧冷眼的看着他。他急忙移开目光。
旧同学们的话题越聊越多,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抛过来。
“你现在在哪儿混啊?”“你家那个房子现在应该几千万了吧!”“一看你这样子肯定女朋友特别多!”……
许燃接不上话,被问的面红耳赤。刘一凡看出他的窘迫,出言帮他:“人差不多齐了哈,准备开饭啦!”
围着许燃的人这才散去,看许燃的反应,大部分人也都猜到,他混的不好。大家也不想为难他,毕竟念书时,许燃虽然成绩一塌糊涂,但人傻开朗,家里有钱又大方,总被有心的同学哄着吃吃喝喝,买单的都是他。

但人总是势利的,不为难他也意味着不再搭理他。混的不好,又没有嘲讽的价值,许燃彻头彻尾的成了同学会的透明人。不过这也是许燃期待的,他坐在角落里,安静的吃饭,偶尔和身旁同样找不到存在感的同学聊上两句。肖欢坐在主座,同学们挨个给他敬酒。许燃看着受欢迎的他,心里虽然波澜依旧,但已经没有过去的汹涌。现在的肖欢与他而言,就是一处遥不可及的风景,知道他好就够了。

轮到许燃敬酒,他满了一杯啤酒,隔着半个桌子举杯:“欢迎你回来。”
说完仰头先干为敬。对面的肖欢却是无动于衷。
念书时,许燃喜欢缠着肖欢但是肖欢不喜欢许燃缠着他的事全班人人皆知。其实一开始许燃的外号是“傻子”和“白痴”,都是肖欢喊出来的。后来才渐渐被其他人演变成了委婉的“傻许”。
看着面无表情的肖欢,许燃不知所措。还是刘一凡见状不对,出来圆场:“傻许,那会儿你没少给我们大神添麻烦吧,现在赶紧给人多陪几个不是!”
许燃赶紧又满了一杯,望着肖欢真诚的说:“那会儿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说完一口喝完。
肖欢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也不全是麻烦。”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说,心里想这么讲,就这么讲了。
许燃知道他是客套,抿嘴歉疚的笑。刘一凡喊:“下一个谁啊,还有谁没和大神喝的?”
饭桌上重新热闹起来。许燃坐下来,自顾自的又喝了两杯啤酒。他默默喝酒的样子,都落入肖欢眼中。

饭吃到后面,场面已经开始混乱。大家彼此乱敬着酒,有不相熟的男同学忽然拉住许燃,非得要跟他喝酒。
“许燃,你那个时候真大方啊,天天给我带早餐,请我们玩游戏,你人真是特别好,特别好!”男同学就是当年经常哄着许燃请客吃饭的人之一。
许燃认出这个同学,好像叫覃浩,他家里条件不好,父母离异,总是喜欢让他给他买早餐,又不给钱。他一次都没找他要过。
“你现在到底在干嘛啊?我记得你爸是开公司啊,家里住很大的房子呢!我还去过你家,你记得吗?”覃浩揽着他说起过去的事情。
许燃想挣开他,却没他力气大。覃浩紧紧抓着他的肩膀:“你小子,肯定是发财了,在这儿跟我们装低调呢,你说是不是!”
“真不是。”许燃被他搞得无可奈何。
“你爸爸那么有钱,你怎么可能没钱,你在这儿跟我装呢!”覃浩很不满,给许燃倒了满杯白酒:“你不老实,不老实的人得喝酒,喝酒!”
覃浩按着许燃,非逼着他喝。许燃抗不过,喝了半杯下肚,整个胃都烧起来了。剩下半杯,他实在喝不下去了,抗拒着不要再喝。
覃浩不依不饶,逼着他喝完:“不喝完,你就是不把我们这些老同学当同学,就是故意在这儿装低调,你就是故意在这儿装呢!”
覃浩把酒杯都按到他嘴边了,他不得不挣扎,撞翻了桌子上的杯碟,掉在地上摔碎的动静终于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覃浩你干嘛呢?”有人上前问。
覃浩依旧按着许燃,硬把酒往他嘴里倒。
“这小子太不给面儿了,在这儿跟我装逼呢,正罚他喝酒呢!”
许燃“呜呜”的反抗着,眼镜也掉了,看起来很可怜。
还是有人看不过去的,拉开覃浩:“你这样过了啊!”
覃浩被人拉开,面子抹不开,把气儿撒到了许燃头上,指着他骂骂咧咧:“你小子装什么装啊,不就是你爸有几个臭钱吗?!一个吃爹妈的富二代,有什么好装的!”
许燃脸上都是酒水,眼前模糊一片。他弯腰在地上摸找眼镜,有人拾了给他。他摸索着戴上,眼前重回清明。周围都是看好戏的脸,包括肖欢。
覃浩还在继续骂:“仗着自己家里有钱跑这儿装逼来了哈,有什么好装的呀,你说你有什么好装的,不久仗着自己爹妈有钱吗,和你喝酒你还不喝,你牛什么牛啊!”
“覃浩,你闭嘴,每次给你喝点酒就来事儿。”刘一凡一边呵斥他,一边让另外两名男同学拉开他。覃浩身材高大又胖,两个男同学根本拉不动他,还被他推开了。
“许燃,你说你是不是富二代,你说你是不是沾你爹妈的光,花你爹妈的钱,你说你是不是装逼,你说!”他都要指到许燃脸上去了。
许燃低着头看着脚边摔碎的碗碟,不明白事情怎么闹成了这样。

“许燃是富二代吗?我看怎么不像!”看了一场好戏的肖欢,终于站出来。
“你什么意思?”覃浩反问他。
许燃抬头对上他扫过来的目光,心里一紧。肖欢并不想帮他,他只会让他变得更糟糕。在这一瞬间,许燃有了定论。
“你见过富二代风里雨里送外卖的吗?”果然,肖欢毫不留情的道出了真相。
许燃看着他脸上的嘲讽和冷漠,突然明白了不合群的他为什么要组这场同学会,以及要邀请他的原因。

他曾经也当着很多人的面,“揭穿”过他,揭穿他的爸爸是同性恋。还带着人一起骂他是有艾滋病的变态,还骂他的两个爸爸也是有艾滋病的变态。那次肖欢很生气,把他的鼻梁骨都揍断了。

那会儿他还小,只有九岁。他并不是真心的想要骂他,他只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他总是独来独往,一副不愿意搭理人的样子。他想要和他做朋友,总找不到好的办法。

肖欢一直记着这些事,他知道的。因为他的公开,很多人都知道了肖欢特殊的家庭,和特别的两个爸爸。肖欢遭受了很多闲话和无端的指责辱骂,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那些嫉妒他的人,也会拿这些来攻击他。他不能释怀,是应该的。那这一次,他该释怀了吧?许燃望着漠然的肖欢想。

“啥?许燃你送外卖?”覃浩不敢置信,倒是不少人一下子懂了肖欢的话。许燃的躲闪和支吾,以及穿着打扮,甚至还有怯懦的气质,都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大部分人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许燃终于松了一口气,坦然的接受来自周围每一个人的探究、怀疑、好奇和同情。
“是啊,我爸爸的生意早就破产了,家里的大房子也卖了,家里欠了很多钱。我大学没能念完,没有文凭我也找不到什么收入高的工作,只能去做外卖员,平时工作有点辛苦,但是收入还可以。”许燃坦诚的告知大家他的真实情况,说完他的头开始发晕,他想可能是酒劲上来了。

肖欢看着脸颊发红的许燃,坦荡的站在那儿,跟所有人交代自己的情况。他淡淡的看向他,嘴角藏有释然的笑意。
“班长,我可以先走吗?晚上还要上班!”许燃想趁着意识清醒的时候,赶紧离开。
场面被搞得如此尴尬,作为班长的刘一凡觉得他再待下去也没意思,还不如爽快让他走人。他点头应了。许燃跟其他同学点头致歉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一走,热闹的场面重新恢复,覃浩没有离开,碎碗片被服务员扫走,大家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吃继续喝。覃浩找到肖欢敬酒,肖欢喝了他的敬酒,也加了他的微信,他约肖欢下次一起吃饭。
肖欢笑笑:“再说吧!”
覃浩很开心,他最近找到一个好项目准备拉投资开公司,肖欢的星云创投听说有创业的优质扶持项目,他得好好抱紧了他的大腿。

酒足饭饱,一帮人又约着要去酒吧再喝。肖欢站出来说:“我就不去了!”
“大神不去还有什么意思啊!”有人表示不满。
肖欢淡淡一个眼神扫过去:“我明天有个收购案要谈,今天到此为止。”
“人家真有事,要谅解要谅解,改天再约。今天还要去喝的跟我走!”依旧是刘一凡出来圆场。

外面已经黑天了,一帮人终于散了,回家的回家,去酒吧的去酒吧。肖欢的车因为酒店车库满了,不得不停在了街边的停车点。他步行过去,经过一个公交站。公交站的条形座椅上躺着一人,蜷缩着身体,地上有呕吐物。三个等车的路人躲他很远。

肖欢经过时多看了一眼,发现椅子上躺着的是已经醉得人事不省的许燃。


第四回-


中午,肖欢赶到宁海路32号时,小院子的葡萄藤架下,饭菜刚好上桌。
二爸田园正举着相机站在板凳上拍照。他喊了声“爸”,专心拍照的田园头回头看了他眼,略带埋怨的问他:“怎么这个点才到?”
“昨天高中同学聚会,喝多了。”肖欢往里走,老人的唠叨在身后:“年轻人,少喝点酒,伤身!”
肖欢想起昨晚吐到全身抽搐的许燃,差点送他去医院。幸好他吐完了,也消停了。半夜一直说胡话,喊妈妈。他被吵得一夜未能安眠。早上许燃走后,他补了一觉。

大爸肖以默端着菜从侧边的厨房出来,看到肖欢很是开心。
“快洗手,准备吃饭!”
“菜都好了?”他问。
“都好了都好了,你就快点洗手吃饭!”肖以默催促他。
他进屋换了身衣服出来,二爸田园还在拍照,大爸肖以默乐呵呵的等在一旁:“你这个菜拍了吗?赶紧来我这边拍一下。我觉得今天这鱼不该用这个盘子装,拍出来可能不好看!”
“你们到底是拍照,还是吃饭?”肖欢坐定,看着两个玩的不亦乐乎的老人表达不满。
“吃饭吃饭!”肖以默给肖欢盛了一碗米饭。
田园终于放下相机,坐到桌子旁。一家三口开始吃饭。
“你最近怎么样啊?”二爸田园先问,十多年如一日的老词儿。
“就那样。”肖欢也是十多年如一日的回答。
“你为什么不搬回来住?”田园问。
肖欢叹气,又开始这个问题。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回避,而是抬头认真的看向他二爸田园:“我想过自己的生活,总不能一直待在你们身边。”
他的这个回答田园不买账:“之前你非得出国念书也是说了差不多的话!”
“这都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想要一个人住,并且我住的也不远,开车过来看你们,哪怕天天跟你们一起吃饭,都很方便。”肖欢换了个说法。
“真不知道你这孩子像谁。”田园摇头,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那你每天都回来吃晚饭吧!”大爸肖以默成功抓住重点。
肖欢觉得大爸在的时候最好不要乱讲话,很容易被抓住把柄。他看着乐呵呵的大爸说:“你们都知道我工作很忙,经常加班。我尽量。”
“早下班就回来吃。”肖以默给他夹了一块鱼,又给田园夹上一块。
“你也不讲讲他,每次都在旁边不是和稀泥就是说些有的没的。”田园把他夹来的鱼又还给他,生气他刚刚讲肖欢时他没有出言帮忙。
“你对我有气就有气嘛,干嘛不吃东西啊。这个鱼是好东西啊,你多吃点。”肖以默又把鱼夹回去。
田园又气呼呼的夹回来,几个来回后,肖欢忍不住了:“你们怎么可以做到,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幼稚的?!”
“你看,被看笑话了,我说不吃就是不吃呀,你这人怎么这样!”田园最后还是把那块鱼夹回了肖以默碗里。
肖以默这次没有再夹回去,乐呵呵的一口吃掉。完了又给他夹上另外一道菜:“吃吧,吃吧,别生气了!”
“你这个老家伙!”田园骂他。

肖欢已经看了二十多年这种戏码了,但不管什么时候,都觉得幼稚又低级。可是两位爸爸还是照玩不误。他知道这是两人感情好的证明,可是他就是看不惯,发自内心的看不惯,找不到原因。

刚消停没一分钟,二爸田园又找上他:“你什么时候带个朋友回家给你爸看看啊?”
“不着急。”不管他问多少遍,肖欢都是这个回答。男女之事,他没想法,也不热衷。李东耀说他不正常,他认为这世界应该允许多样化的存在,从不觉得自己奇怪。

“什么叫不着急?就算不结婚,谈也是要谈一两个的啊。”田园急了。肖欢长这么大,没交过女朋友,男朋友也没有。他和肖以默一直怀疑他是不是哪方面有问题。
“你就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吗?”这个问题大爸肖以默也要插话了。
“没有。”肖欢回答的干脆。
“怎么会没有呢?就没有人让你动过心吗?”两老追着问他。

肖欢回想起今早在他家醒来的许燃惊慌失措的模样,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兽,语无伦次的一会儿跟他说对不起,一会儿跟他说谢谢。离开的时候也是慌慌张张的,在门口还摔了一跤。他看到他的手肘磕在玄关的柜子角,流血了。他一声不吭的走了。

许燃喜欢他,准确的说是曾经喜欢过他。高考前他跟他告白,很认真的说喜欢他很久了,从小学就开始了。他只要看到他就很开心,他跟他说话他更开心。他还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那也没有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当时他是怎么回他的?
“哦,原来你也是个变态啊!”他说。

他看到许燃受伤的眼神,以及眼睛里迅速聚集的泪水。他有快感,是报复的快感,还是单纯欺负他的快感,他分不清。反正很兴奋!
昨天他没有找回这种快感,因为许燃对他笑了。他不再是当年被他一句话就说哭的哭鼻子少年,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对他说“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的”痴情少年。
突然一下子就变得没有意思了,肖欢想。
“那喜欢你的人总有吧?”大爸的追问打断他的回忆。
“鬼知道。”肖欢也很少在意这种事情。
“你说这孩子到底像谁啊!”
最终又是以二爸这样一句反问总结结束谈话。

吃完饭,肖欢帮着收拾完碗筷和厨房,和大爸在院子里下了一局围棋。他这几年棋力退步很多,大爸则进步不少,两人对战一个小时,旗鼓相当,两父子谁也不想先认输,变成僵持局面。
好在二爸田园及时过来,拉走两人帮忙整理从醒默搬回来的杂物。最近两个爸爸的咖啡书店重新整修,田园念旧,旧东西一个都不舍得扔,全部搬回来,准备整理下等装修好后重新放回去。

田园和肖欢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整理三个纸箱的旧照片,都是以前店里做活动时客人们留下来的。他们需要把照片放进订做的防水影集,田园负责进行照片分类,肖欢负责把照片塞进影集。

田园一边分类,一边回忆。这张照片的主角是谁,在店里做过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很多人他都记得清楚,肖欢虽然觉得这种记忆毫无意义,但还是很佩服。

整理到一半时,田园递给肖欢一张照片:“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肖欢接过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白色长裙的中年女人,站在醒默以前的大书架前,微笑着看向镜头。
“不记得。”肖欢瞄了一眼,把照片塞进防水夹层。
“你再仔细看看嘛!”
肖欢又多看了几眼,这才从女人的眉目间看出点眼熟来。
“有点儿眼熟。”
“你那个同学的妈妈呀!”听他说眼熟,田园很来劲儿。
“哪个同学?”肖欢记得的同学不多。
“你带去过醒默的。”田园提示,肖欢主动带回家的同学不多,就那么一个,加上又认识那同学的妈妈,所以印象深刻。
“那不是我带去的。”肖欢想起来了,照片上的女人是许燃的妈妈,眉目的感觉很相似。高中时,许燃确实去过醒默几次,都不是他带去的,是许燃死皮赖脸跟过去的,甩都甩不掉。
“你们昨天同学会,那个同学去了吗?”田园问他。
“去了。”
“他还好吗?”田园追问。
“不怎么好。”肖欢如实回答。
“也是,他家里发生那么大变故,怎么会好。”田园又说。
“变故?什么变故,他爸生意破产?”肖欢又想起昨天许燃说完那些话的样子,带着一点笑的看着他。
田园又从防水夹层里取出许燃妈妈的照片,将她的照片放在地上展平。
“虽然我不喜欢这个人,但她也没犯什么大错,就是有时候不太会讲话,坏心倒是没有的。”
“她老公啊,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在外边养了个小三,听说还是什么国家单位的,家里有权有势。她老公狠心啊,也不知道弄了什么手段,离婚前将公司的债务都转到了她的头上。前脚刚离婚,后脚讨债的就来了,拿走了房子,拿走了车,拿走了她老公好心给她母子留下的一切东西。”
“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租车带着你同学去山上自杀,听说你同学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从几百米的山崖上翻下来,还上了新闻的。她死了,你同学被救下来了。你同学现在看起来怎么样?不知道那场车祸有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后遗症。”
“眼睛摔坏了。”肖欢盯着照片上许燃妈妈的眼睛说,他和他妈妈眼睛相似,秀气的单眼皮,眼睛轮廓很漂亮。眼瞳大且黑,显得有神。现在已经变成了朦胧一片,黑框眼镜挡住了一切。

“是看不到了吗?”田园担心的追问。
“不是,是眼神不好,摘了眼镜看不到东西。”肖欢回忆着许燃以前的样子,总是咋咋呼呼,看起来很无脑的样子,看来是遗传。要笨成什么样的女人,才会被男人算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他并不同情许燃妈妈的遭遇,认为她想死也不该拉着许燃。她有放弃自己生命的权力,但没有剥夺许燃生命的权力。这已经不是自私,而是蠢。
“那还好,还能看得见东西。要是看不到或者断胳膊少腿,那才可怜呢。”田园摇头叹息。
肖欢拿回许燃妈妈的照片,重新塞回防水夹层。

第五回-


这是许燃送漏的第二份外卖了,客人点了五个菜,他只拿了三个菜。幸运的是,客人很善良,看到他手肘上的伤以为他摔跟头了,体谅的跟他说没关系,不止给了五星好评,还送给他一瓶水。

昨天从肖欢家出来后,他整个人都是恍然的。离开同学会后的一切他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到肖欢家的。肖欢家很大,装修得很有格调,跟他的人一样。他却一刻都不敢多待。
肖欢说:“喝不了就不要喝,你是傻子吗?”
他知道自己给肖欢添麻烦了,又是道歉又是道谢,也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肖欢看起来不那么生气。走的时候很匆忙,在门口摔了,想必又给他看了笑话。肖欢怎么看他早就不重要了,他只是觉得给人添了麻烦。这不是他想要的。

下午许燃继续请假,负责人表示不满:“你都请了两天假了,你知道我们这一块很忙的,你这老是请假,大家都忙不过来啊!”
“我摔跟头了,右手摔伤了。”许燃做外卖员半年,工作认真拼命,很少休息。如果不是接连送错,他不想请假。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负责人不爽的扔了一句,挂了电话。
负责人很少管下面外卖员的死活,出了事或者不能干了,直接走人。反正想要进来做的人很多,不差那几个。请完假的许燃坐在地铁出口的台阶上,有少许冷气从地铁里蹿出来,带点凉意。他看着对面高到云里的写字楼,遥不可及,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要把脑子里没用的东西全部请出去,肖欢、同学会、债务、过去的一切……他需要休息来说服自己,不然真的很难撑下去。

肖欢和秘书聊完,打开刚收到的李东耀发来的微信消息,是一张照片,他点开,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许燃坐在地铁出口的角落里,缩着身体不知道在做什么,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肘伤口很明显。
“好不容易坐次地铁,出来居然看到你同学,你说这是不是缘分?!”李东耀的语音很兴奋。
肖欢把手机扔到一边,站到窗前,看向附近地铁出口的方向。

“嗨,你好!”
许燃被突然蹲到自己身前的男人吓了一跳。
“还记得我吗?”对方穿着高级西装,打着领带,头发一丝不苟,像是附近写字楼里常见的高管模样。
许燃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整个人往后挪了半步。
“你居然忘记我了?!”李东耀看着许燃防备的动作,失望的要哭了。
“肖欢的同事,你送过外卖的,记得吗?”他提示。
听到肖欢,许燃整个人愣了半秒。李东耀注意到,挑了挑眉毛。
他认出李东耀,问:“你有事吗?”
“我想请你喝东西!”李东耀露出人畜无害真诚的笑。
“我还要送外卖。”许燃不想和肖欢有关的人扯上关系,他也觉得李东耀的邀请很奇怪。堂堂的公司高管,请一个外卖员喝东西,怎么看怎么诡异。
李东耀抬起手看时间:“下午3点43,不是外卖高峰期,我看你也在这里休息,还不如找个舒服的地方,好好坐一会儿。”
“不用了,我现在就得去工作了。”许燃双手撑地起身。
李东耀注意到他右手肘上的伤口,很大一块淤青,还有未结痂的破口。
“你摔跟头了,所以在这里休息吗?”他抓住许燃手臂,翻过手肘看他的伤口。
许燃挣脱开:“没有关系。”说完往旁边走,又被李东耀拽住了:“我看挺严重的,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了,谢谢。”许燃想要甩开他,被他抓的很紧。
李东耀不由分说的拽着他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把反抗的许燃强制的先塞进去,然后自己坐进去。
“最近的医院!”李东耀跟司机说。
“我不去医院,我要下车。司机你停车!”许燃急得拍司机座背。
司机从后视镜打量两人,一人西装革履精英派头,一人外卖员打扮,完全不搭嘎的两人,不懂两人要干嘛。
“你们是要去医院,还是不去?”司机问。
“去。”“不去!”
两人同时说,司机回头看两人。
“我开车撞了他,送他医院检查身体。”李东耀抓起许燃的手给司机看。
司机一看,那伤口不小,马上转身,踩油门朝最近的医院开。
“师傅,不是这样的,是我——”许燃话没说完,就被李东耀捂住嘴:“没看出来,你这么倔啊!”
许燃呜咽着挣扎。
“你不动了我就放开你!”李东耀盯着他的眼睛说。
许燃犹豫着点头,他一松开,他又喊:“师傅你——”结果被人拉到怀里,重新捂住了嘴。
“我就知道会这样!”李东耀把人揽到怀里,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托起他的右手肘,防止碰到伤口。
“你这么倔,难怪肖欢不喜欢你!”李东耀随口一说,怀里的人却突然僵硬了不再挣扎。他低头看他,发现他闭上了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肖欢又收到李东耀微信发来的照片,主角还是许燃,被两个护士围着清洗手肘伤口,疼得眉头皱起。
“你这同学身体不咋地啊,随便抽点血一验,就是贫血。”
“还有轻微的营养不良,难怪那么瘦。”
“这样虚的身板,难怪送个外卖都能摔!”
“还有他那个眼睛才叫夸张咧,眼镜摘了跟瞎了一样!”
李东耀的语音微信,一条接一条,后面还有好几条,肖欢都不想听了。
“下午五点和审计的开会。”他回李东耀。
李东耀回了个“你好冷漠”的表情,接下来又是几张许燃被护士围着包扎手臂的照片。
肖欢把手机扔到一边,对着电脑看财务报告,一串串数据跳出来拼凑成许燃的脸,过去的跟他屁股后面笑的没心没肺的脸,眼睛弯眯着,右脸颊的酒窝很明显。他合上电脑,放倒椅背想要缓一缓,眼睛一闭,又是许燃的脸,现在的带着大黑框眼镜总是很畏缩的脸,眼睛被黑框遮住了,右脸颊的酒窝很浅。
肖欢睁开眼,望向天花板,他觉得自己有点魔障了,因为李东耀那个无聊的混蛋。


许燃包扎完伤口要回去之前待的地铁口,因为电动车停在附近。
出了医院大门,许燃往左边走:“我去地铁站,今天谢谢你。”
李东耀跟着走左边,许燃指右边:“出租那边比较好坐。”
“我也去地铁站。”李东耀双手插兜,走到许燃前面。
许燃完全摸不透他的意图,从被他强制拉到医院开始,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只能边走边看了。


第六回-


两人一起进入地铁。六点半的地铁,正是人流高峰期。李东耀护着许燃进入车厢,半拥着他站到角落里。许燃整个背都倚在他怀里,很不自在。想转动身体,却左右都是人。
有人挤过来,不小心撞到两人。李东耀指着许燃的伤口提醒:“不好意思,他受伤了,小心点。”
他们这对奇异的组合很快引起车厢其他人的注意,许燃听到挨着他的年轻女孩小声问旁边另一个年轻女孩:“你猜他们两人什么关系?”
女孩不知回答了什么,两个人低声的笑开。
许燃把头埋到胸口,尽力前倾身体,跟李东耀保持距离。身后的李东耀却收紧双臂把他揽得更紧。

下午五点和审计的会议李东耀果然没回来参加,肖欢整场会议都特别低气压,审计组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踩雷。
一直到下班,李东耀都没有回来,在微信上给他发了很多照片。
许燃过马路的样子,许燃下楼梯的样子,许燃站在人群里等地铁的样子,许燃在地铁里被他揽在怀里的样子……
肖欢不懂这个无聊的神经病到底要干什么!

四站地铁后,到达目的地。下车的人多,上车的人更多。李东耀拉着许燃的手从人群中挤出去。
挤出车厢后,许燃赶紧甩掉李东耀的手,跟着人流乘上上行的扶梯,李东耀紧跟在身后。
出了地铁站,许燃走向停车处,李东耀居然还跟着。
“你,你到底要干嘛?”许燃停下来问他。
“让你请我吃饭呀,我今天帮你那么大的忙。”李东耀指他手肘包扎处。
“又不是我想去的。”许燃小声抗议,但又不可否认,幸好李东耀带他去医院了,他贫血又是疤痕体质,医生都说再不去医院,伤口极有可能感染加剧伤情,到时候只怕有大麻烦。
“我不管,要么你请我吃饭,要么嘛,我请你吃饭!”李东耀笑眯眯的,一副今天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许燃无可奈何,只能往前走先取了车再说。到了停车处,他在下午停车的地方没看到自己的电动车,又四周找了一圈,依旧没有。
李东耀站在外围,看着他转了几圈,问:“找不到车了?”
许燃已经着急了,他再找了几圈还是没有找到。后来的两个取车女人也没有找到自己的电动车。
“是不是被偷了啊!”两个女人惊呼道。
许燃心里咯噔一下,又听过来取自行车的老人说道:“最近这边贼多,专偷电动车,已经被偷好几辆了!”
两个女人已经开始打电话报警了,许燃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木了,他就没听说他有哪个同事电动车被偷了重新找回来过的。这部车是他花了一千五刚换的新的,之前买的二手车常半路没电。
李东耀看着许燃一言不发的样子有点内疚,如果今天他没有拉他去医院,车不会被偷。

肖欢的车开出公司地下车库前,又收到李东耀发来的微信,还是许燃站在两个女人旁边,一脸茫然的样子。
“他车被偷了,是我的错。”李东耀在微信里说,难得的沮丧:“他看起来很难过,我说赔他,他不要。我说送他回家,他也不要。”
“你这个同学,真的很倔啊!”李东耀感慨总结。

“你们在哪?”
李东耀终于收到肖欢的回应,望着不远处和两个同样被偷了车的女人说话的许燃,得意的挑了挑嘴角。
肖欢很快到了,车停在路边,人没有下车。
“你到底要干嘛?”他降下车窗冲李东耀喊。
许燃听到他的声音,回头望过来,整个人瞬间绷紧,他开始自我埋怨,为什么要跟肖欢的同事扯上关系。
李东耀跑过来,把他从车里拉下来:“你这个同学太犟了,今天这个车被偷,我有很大原因,我不该自作主张带他去医院的,他不去医院车就不会被偷。唉,都是我的错。”
“许燃,今天真是我不对,这车就应该我赔你。”李东耀把肖欢拉到许燃面前,又开始说要赔他车。
“肖欢,你赶紧劝劝你这老同学,他真是太倔了!”
“我,我不要。”许燃低着头,不敢看肖欢。
“他说不要。”肖欢冷冷看着李东耀。
“诶——”李东耀看看两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不要就走吧!”肖欢转身走人。
被李东耀追上来拉住:“你这人怎么这样!”
肖欢看着他冷笑:“那要怎么样,你才能结束这场戏?”
“那你为什么要来?”李东耀凑到他脸上反问。
肖欢嘴角抽动。
李东耀勾了勾嘴角:“你看吧,今天这事儿要怎么办,许燃车没了,换辆车对于他来说肯定不是小数目,他看起来很缺钱。今天这事也确实是我做的不好。”
这话他是刻意压低声音凑近肖欢说的。
许燃看着和李东耀起了争执脸色变差的肖欢,心里已经在想怎么逃离这个地方了。
“他要赔你,你就拿着。”肖欢开口跟他说。
“是啊,本来就是我的错。”李东耀附和。
许燃不懂肖欢为何变了说法,但还是坚定的摇头:“不用了,谢谢。”车被偷,他确实难过,但这种事同事之间常发生,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的,他并不觉得是李东耀的错。只是车是新买的,他觉得太可惜了。
“我先走了,谢谢你们。”许燃往一侧的地铁入口走。
又被李东耀拉住:“肖欢说送你回家!”
许燃怎么可能相信!到了这一刻,他突然明白李东耀接近他的目的了,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想看肖欢和他的笑话。
“肖欢,你不是说送他回家吗?”李东耀故意问肖欢。
肖欢看着被他拉住满脸都是抗拒和不情愿的许燃,说:“嗯,走吧!”
许燃惊讶的回头看他,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李东耀拽着他走:“都说了送你回家,走吧!”

许燃被李东耀塞进副驾驶,不忘叮嘱司机肖欢:“要好好把人送到家哦!”
说完关上车门,冲车里的两人挥手:“再见!”
肖欢一言不发,踩下油门上路。
等车走远了,李东耀满意地吹起口哨,伸手拦了一辆出租:“回家!”在车上不忘继续给肖欢发微信:“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啦!”顺带一个“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内涵表情。

车走了一段,肖欢才问许燃:“住哪儿?”
许燃报了地址,是市里出了名的外来人口聚集的边缘小区,又脏又乱,是新闻里刑事案件频发的地方。
“租房?”
“嗯。”
肖欢用余光观察着旁边的许燃,低着头,身体侧向车门,双手交握着搭在膝盖上。他在紧张。
“打算怎么办?”他问许燃。
“嗯?”许燃没想过他会跟自己说话,也没反应过来他问什么。
“车。”肖欢提醒。
“再买一辆。”许燃停顿了半秒:“真不用你同事赔,我们车被偷很常见的,大家都有心理准备。其实一般时候也很少被偷,我的车是新买的,比较容易招小偷。”
“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问出口了,肖欢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许燃反应了下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目前只能这样了。”以后他还没想过呢。
“你欠很多钱吗?”肖欢想了想,还是问了。
许燃果然露出震惊和疑惑的表情,他欠了很多钱的事没有几个人知道。那些欠债都是当年他那狠心的爸爸故意转到他和妈妈头上的,幸好他没有拿走房子和车,抵押掉一些,还剩一些。他这些年陆陆续续还掉了大部分,还欠银行七万多,许燃计算过,差一年就要还清了。
“快还完了。”
他看起来还挺轻松的,这种遗传的“傻”怎么可能会变呢?肖欢想。
“你爸呢?”他继续问。
许燃没想到肖欢居然知道这么多。
“你妈以前常去我爸店里,我爸认识她。你家的事都上了报纸,他们都知道。”肖欢顺便多解释了几句,他不想被他误会,好像他刻意调查过他一样。
许燃当然不会这么想,他只是震惊他家的事被肖欢知道。
“我不知道。”他爸爸抛弃他母子后,就失去联系了。
“恨他吗?”
“以前会,现在没什么感觉了。”许燃说的是实话,尤其是他躺在医院里的那段时间,每天都在想,要怎么找到他,怎么跟他同归于尽。那会儿都恨死他了!可是时间久了,现实的艰难和希望慢慢取代了那些恨。
“没有他,我也过得挺好的。”
肖欢突然很想骂人。

一个小时候,车到了许燃住的小区路边,他让肖欢停车:“我在这边下就好!”
肖欢看着没有任何大门也没有任何保安设置的小区门口,转动方向盘,将车开进小区。
“左还是右?”车进去后,肖欢问。
“右,不,左。”许燃举手比划。
“搞清楚!”
“左。”
肖欢左拐进去,再左拐一个弯后,到了许燃住的3单元,沿途的路灯会亮的只有一个。他下车,肖欢跟着下车。
“几楼?”
“3楼。”
肖欢拿出手机,开了手电筒往楼道里走。许燃默默的跟上。一直送到三楼右侧门口,许燃拿出钥匙开门,肖欢在旁边举着手机给他照明。
门打开,许燃进去,肖欢跟着进去。
很旧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卧室和客厅之间的隔断是一排玻璃门,以前厂房宿舍的布局和陈设。东西不多,收拾的简单干净。客厅靠窗的地方,放着三盆植物,有一盆长得高大茂盛。
许燃看着肖欢,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喊他坐一会儿再走。
肖欢自己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沙发有点坏了,人坐下去陷得很深,还有咯吱的响动。
“我渴了。”他看向许燃。
许燃赶紧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递给他。他看着他一口喝完。
“我走了。”肖欢放下杯子起身。
“哦,好,我送你。”许燃跟着起身。
“不用了。”肖欢走到门口,拦下要跟出来的他。
肖欢重新打开手机手电筒,独自下楼。许燃站在门口,一直听到汽车发动声后才关上门,整个人好像做梦一样,瘫坐在门口。

肖欢回到家,看到李东耀发来的“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微信以及很贱的表情。他知道今天的这一切都是自以为是的李东耀导演的圈套,可是他没忍住,最终还是跳进去了。

第七回-


早上开完会,李东耀顺道溜进肖欢办公室:“昨晚怎么样?”探听八卦的表情。
“如你所愿。”肖欢面无表情。
“睡了?”李东耀故意猜测。
肖欢瞪眼过来,他马上闭嘴。
“以后不要搞这种把戏了,你不觉得无聊吗?”肖欢盯住李东耀。
李东耀看到他眼底压抑的情绪,那是两把不注意就能伤人的火。他举起双手:“我认错,我不该拿这个试探你的。”
肖欢敛去眼底的阴云:“你知道就好。”
“可是——”李东耀还有未完的话:“你真不觉得自己不正常吗,肖欢?”
他是在美国认识的肖欢,大家都是留学生,几次聚会就认识了。留学生们的集体活动肖欢虽然一场不落,但始终有一种融入不了大家的游离感。每一个因为他的才华和外貌靠近他的人,最后都是落败而归。没有人打破过他的壁垒。他能作为朋友待在肖欢身边这么多年,靠的是不要脸。肖欢对死缠烂打没招,这是他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你待人冷淡,不谈恋爱,无欲无求,每一个靠近你身边的人,讨厌的你毫不犹豫的伤害,还行的你也是不给希望的推开。”反正每隔一段时间,李东耀都要如此对肖欢掏心挖肺一番,企图唤醒真正的他:“你开心吗,肖欢,我都没见你真正的笑过。”
“难道只有笑,才是衡量开心的唯一标准吗?难道必须要谈个恋爱,才能证明我是正常的吗?”肖欢反问。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东耀很认真。
肖欢不喜欢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他不喜欢跟任何人讨论关于自己的问题,他从不觉得自己有任何不正常过,和常人比起来,他可能确实少了些什么,但那些缺少的东西并不是必要的,没有它们他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生活上的不便。他不懂,为何从两个爸爸到李东耀,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他强调,你和别人不一样,你需要改变。他转头看向落地窗外,今天阳光很好,街边的梧桐树开始叶黄。对面大楼里有两个女孩在玻璃窗前跳舞,身体舒展好看。街道上有骑着电动车在车流里呈S型迅速穿行的外卖员,另一面的街边十字路口,四面都有等待穿越马路的人群。两个交警在指挥交通。他所谓的“不正常”,并没有影响到这个世界的一分一毫,那又有什么不好呢?

他看外面,李东耀看他。站在李东耀的角度而言,肖欢比一般人优秀太多,念书时不管做什么都能名列前茅,工作后也是所向披靡,他就像斩断了七情六欲遥不可及的神,但又少了那么点神的温度,总是冰冷强硬,坚不可摧。如果不是许燃,他可能真的以为肖欢天生如此,无可改变。
许燃是他目前所见的唯一能让肖欢有所起伏的人,他的出现,让肖欢终于有了点人该有的温度。

“唉,肖欢你啊,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吧!”李东耀长叹一口气。
肖欢看着窗外,不为所动。
李东耀看着封闭的他,知道再谈下去也没多大意思,转身走到门口,在关门之前想了想是问肖欢:“那个许燃的车钱,要不要我给你,然后你在给他?”
“自己的屁股自己擦。”
意料之中的回答,李东耀其实知道这个时候把许燃搬出来都没用,但还是想试一下。
“那好吧,我自己去找他咯!”李东耀终于关门离开。
肖欢收回视线,半躺在座椅上望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连李东耀都已经注意到,许燃对他的吸引和威胁,他想自己可能真的如他们所言,是个变态。

当负责人打电话给许燃说“有人给你送了台车”时,他正在去二手电动车市场的公交上。
“你赶紧过来吧,那人说是你朋友,在等你呢。”负责人催完,又小声的多问了一句:“许燃,你没在外面得罪什么人吧?”
许燃不懂他问话的意思。
“算了算了,你先回来再说。”负责人挂了电话。
许燃赶紧换了公交车往联络点赶,往回赶的途中,他猜想送车的人是李东耀还是肖欢。

李东耀今天一身咖色西装,翘着二郎腿坐在略显拥挤的办公室内,对面坐着据说是许燃领导的中年男人,问了他三遍“你抽烟吗”。外边坐了几个等着开工的外卖员,毫不掩饰的打量他,讨论他和许燃的关系。
“许燃在你们这里表现怎么样?”李东耀问负责人。
负责人犹疑了半秒才说:“还行还行,他做的挺好的!”一边说一边观察李东耀的反应。
“我看你们工作也挺辛苦。”李东耀指指坐在外面的外卖员们,有老有少,每个人的脸都黑得发亮。
“还好还好。”负责人看着李东耀左手腕上的银色手表,试探的反问:“你是许燃的——”
“好——朋友!”李东耀强调了“好”字。
“哦哦,都没听他提起过。”负责人讪笑,他手下管理着十几个外卖员,许燃跟他做的时间最长,他对他有些了解。许燃个性孤僻,不爱扎其他外卖员的堆,总是独来独往。他跟他说过他父母都不在了,死前留给他几十万的债。他想做外卖员的原因,就是挣钱多,他每个月都要还债。

两人没聊上几句,许燃赶回来了。他看到李东耀,又失望又庆幸。他一路上还假想过,如果是肖欢的话,他要怎么应对。
“我给你买了辆新车,就在外边!”李东耀看到他很开心,上前揽着他带他去看新买的电动车。
是辆黑色的电动车,看起来旧旧的,后座已经装上装外卖的保温箱。
“我本来想买个黄色或者红色的,可是那样太扎眼了,容易遭贼惦记。所以我拿了个黑色的,还专门到修车店弄了做旧,贼应该不喜欢旧车。”李东耀跟他说明车看起来很旧的原因。
许燃没想到李东耀不止给他买了车,还替他想的这么周全。他本想推辞不要,看到车后又无法说出那样的话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真心待过了。
“谢谢!”他真心跟他道谢。
李东耀伸手戳他右脸的酒窝:“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得走了,改天找你玩儿!”说完真的爽快的走了。

他一走,负责人就凑上来问许燃:“你什么时候有的这种朋友?”
许燃也不知从何说起,他仍旧想不明白李东耀为何要对他这样好。
“我还以为他是向你追债的,什么都不敢说!”
许燃知道负责人是怕他会给他惹麻烦,低头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一晃到了九月中旬,南京开始真正的染上秋色,路旁的梧桐都黄了,早晚也得加衣服了。
醒默的装修完成,周末有重新开张的聚会,田园喊肖欢回去帮忙,顺便让他叫上李东耀一起来玩。
肖欢跟李东耀说了,想不到一向爱凑热闹的他居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我有事!”李东耀搞得神秘兮兮的。他以为肖欢会稍微好奇的问一下,想不到他简单的应了下,没了下文。
“你不好奇我什么事吗?”李东耀主动问他。
“不好奇。”肖欢冷淡的回答:“反正我不好奇,你还不是一样会跟我说。”
李东耀不服气的哼了两声,还真的没说是什么事就走了。肖欢也没有放在心上。

周五加完班后,肖欢开车回家。路上遇到一场车祸,一辆本田撞了一个电动车。本田前盖都撞出一个大坑,电动车的司机被撞出十几米远,地上都是飞溅的血迹。警察还没来,只有几个围观的人,有人在打电话报警,有人在讨论,说很可怜。本田司机是个中年女人,已经吓摊在地上。
肖欢慢慢的驶过,看到躺在地上的电动车司机穿着熟悉的蓝色制服,是个身材偏胖的外卖员,身体无力的扭成了奇怪的姿势,身下是蔓延开来的大滩血迹,看样子是活不了了。

肖欢无法不想起许燃,在这种时候。那次送他回家后,他没再找过他,而他是肯定不会主动找他的。神奇的是,后来每一个来公司送外卖的都不是他。就连多事的李东耀,也没在他面前再提起过他。
城市这么大,避开一个人何其容易。一个人想要在另一个人的生活里完全消失,也是特别简单的事情。比如,出车祸死去。

接到肖欢电话时,许燃正在一家香锅店等餐。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肖欢”二字,深呼吸后接通。
“你在哪?”肖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许燃回头看香锅店店名:“川味香锅店。”
电话那头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许燃大气不敢出。
店里的店员喊:“小哥,你的三份外卖都好了!”
“你先去忙吧!”肖欢重新开口。
“好。”许燃等了几秒,肖欢挂了电话。他收好手机,进到店里把外卖拎放到电动车上的保温箱。
收到李东耀送给他的的车之后,他跟负责人申请,换了外送的区域,他和肖欢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避开他比较好。他以为肖欢不会再找他了,这个电话让他意外,但也搞不懂他的意思,或许是打错了也说不定。许燃已经习惯了把一切往最糟糕的想。

挂了许燃电话后,肖欢并没有舒展的感觉,内心有一股无法表达的愤怒感。这种愤怒感已经折磨他很久了,自从去过许燃家后。


第八回-


周六醒默的聚会很热闹,来了很多熟人。肖欢熟悉的晓李叔叔一家,笑笑阿姨一家,小时候带过他的小雯阿姨,以及和大爸肖以默关系一直微妙的朱亦文叔叔,他至今单身。

肖欢和一众人打过招呼,就躲进了二楼,窝在有窗的角落里,随便捡了本书,胡乱的看。快要昏昏入睡的时候,有人踩着木质楼梯咯吱咯吱的上来。
是肖欢小时候最喜欢的朱亦文叔叔,他跟大爸年纪一样大,但是神态、气质却相差甚远。大爸早就有了老人的模样,但是这个叔叔不管是身姿还是眼神,都还有年轻人身上才能找到的光。
“想不到有人先我一步。”朱亦文在肖欢身边坐下来,凑过身来看他书的封面:“看什么呢?”
“随便拿了本闲书。”肖欢翻转封面给他看,是一本武侠小说,书已经很破旧。

朱亦文拿过书,随便翻了两页。肖欢盯着他鬓角的白发,问他:“你为什么不结婚?”话问出后,他想想又觉得不对:“为什么,不找个人一起,像我爸爸们那样?”
朱亦文放下书,反问他:“你为什么不谈恋爱,不找对象?”
“我找不到原因,所以才问你。”肖欢目光停在朱亦文眼角的皱纹上。
“因为没有遇到比你二爸更好的人。”朱亦文看着他回答,嘴角含着笑。
大人之间的事,肖欢略有耳闻。朱亦文是二爸曾经喜欢过的人,在遇到大爸之前,这是大爸肖以默告诉他的。
“那为什么当初没有抓紧他?”肖欢问。
朱亦文转头望窗外,初秋的太阳很好,一楼的院子里都是人,田园和肖以默紧挨着坐在秋千上,和晓李他们说着话。
“年轻的时候,太爱自己了,不懂得怎么爱人。等学会爱人的时候,你想要爱的人,已经有了爱他的人。”
肖欢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见肖以默揽着田园,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对看大笑。
“我后来也谈过不少恋爱,可是再也找不到当初的那种感觉了。”
“那你现在看到我二爸是什么感觉?”
朱亦文回头一笑,露出一口完好的白牙:“如果旁边站的是我就好了!”
肖欢哑然,他想象朱亦文是他大爸的样子,好像不会比肖以默更好。
“你这话跟我说说就好,可千万别跟我大爸说,他会砍你的!”肖欢警告朱亦文。
朱亦文轻轻的笑,外边的光打在他脸上,光影层叠,显得人更加年轻了。
“肖欢,你大爸跟我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人,他很担心,又不知道怎么办。”朱亦文和肖欢之间,隔了一道从外面照进来的光。
“那你知道怎么办吗?”肖欢看着他。
“你就真的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吗?”朱亦文问。
肖欢摇头:“没有。”
“那,有人喜欢你吗?”
肖欢想到许燃,以及后来出现的很多跟他说喜欢的人。只有许燃在被他拒绝时,哭了。
“有吧!”
朱亦文笑了:“不是有吧,应该是很多吧。”
“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那就找个喜欢的人。如果有人真的很喜欢你,不要着急推开他。”朱亦文叹了一口气。
“如果他不喜欢我了呢?”肖欢说的是许燃,曾经追在他屁股后面小心翼翼跟他说喜欢你的许燃,以及现在看到他就躲得远远的许燃。
“你可以上前,不用总等着别人靠过来!”朱亦文盯住他。
肖欢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朱亦文拍拍他的肩膀,起身下楼了。他一走,肖欢整个人躺到地板上,看着光束里浮动的尘埃,那压在胸口的情绪,像一头猛兽撕咬着他。

晚餐时宾客大多都走了,只剩下几个多年的老友留下来一起吃饭。一帮老年人聚在一起,话题都是围绕子女。晓李叔叔的女儿比肖欢大上两岁,去年结婚,今年怀上了一对双胞胎。笑笑阿姨和高永叔叔的儿子比肖欢小两岁,今年也要准备结婚了。
两个爸爸在旁边露出无比羡慕的表情,肖欢无所触动,安静的吃饭。桌上手机震动时,一旁的二爸探身过来看见屏幕上的“李东耀”后又坐了回去。

肖欢起身接电话。
“肖欢,你要帮我!”李东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帮你什么?”肖欢问。
李东耀却又开始支支吾吾:“我说了你不准生气,不准挂我电话!”
肖欢想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但还是答应下来,说好。
“你帮我劝劝许燃吧,我给他找了份新工作,今天我说有事就是来办这事的。在我朋友店里卖茶叶,底薪不高,但是抽成高。比他现在这个送外卖的要好多了,也安全多了!”
肖欢没做声。李东耀问他:“你看了今天手机头条新闻吗?”
“没有。”
“有个许燃公司的外卖员被撞死了,死得挺惨的。这种新闻挺多的,外卖员是个高危职业,我觉得许燃要挣钱,完全可以换个工种。”李东耀很认真。
“你们常联系?”肖欢问。
李东耀那边停顿了几秒:“也没有常联系,只是偶尔。我想帮帮他!”
肖欢又不说话。
“许燃很抗拒别人的帮助,不,应该是说来自我的帮助。我今天跟了他一天,好说歹说,就是不同意。我是真的想要帮帮他,我知道他欠很多钱,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李东耀从许燃负责人那里打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事,家里父母都不在了,以及欠了很大一笔钱的事。
“你和许燃是同学,你跟他说说,没准他能听你的。”
“嗯。”肖欢应了声。停了几秒后,他又说:“也不一定的。”
“但你说的,总比我说的有用。”李东耀说。
肖欢回头看看室内,两个父亲和老朋友们正说的热闹,一旁的朱亦文叔叔侧身坐着,眼神是落在二爸方向的。
“好。”肖欢答应。
电话里的李东耀轻声笑开:“谢谢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许燃?”肖欢反问他。
“我说我喜欢上他了,你信吗?”李东耀又恢复平时轻佻的语调。
肖欢想挂电话,李东耀接着说:“开玩笑啦,虽然他确实是我的菜,但还没到那个地步。我看他挺苦的,就想拉他一把。哪知他这么难拉!”
李东耀直叹气,他在许燃那里碰了很多钉子。
“你还真是个好人!”肖欢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认识的李东耀总是这样,爱管闲事。
“谢谢夸奖,就这么说好了哈!”李东耀愉快的挂了电话。

肖欢回到桌旁,田园不满的问他:“跟东耀说什么,说那么久。”
“工作上的事。”肖欢随便应付过去。
桌上的话题因此转向他。
“欢欢,你什么时候也给你爸爸们带个对象回家啊?”晓李叔叔先问。
“还早,不着急。”肖欢还是那一套。
田园打他:“死孩子,谁说不着急我们急着呢!”
一桌人大笑,肖欢依旧面无表情。大家看他冷脸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得找一个啦,先谈着呗!”快嘴的笑笑阿姨又说。
肖欢的表情变得沉郁,朱亦文插话:“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这些老人就不用操心了!”这话是他说出来的,效果就很不一样。大家很快换了话题继续聊。
肖欢吃到吃着,突然放下筷子,跟大家说他公司有事,要先走。
田园唠叨:“能有什么事啊,大周末的!”
肖欢已经离席进屋换衣服,田园想要跟过去,被肖以默按下来,他跟着过去了。
“你说这孩子到底像谁啊,从小就古怪!”田园无奈的跟大家诉苦。
“天才都有点毛病,不是吗?”朱亦文安慰他。
其他人也劝慰他,让他不要想太多。肖欢是大家看着出生和长大的。除了性格孤僻,略显冷漠外,没有其他的毛病,并且,他比同龄人优秀很多。

肖欢在换衣服,肖以默进来。
“真工作上有事?”
肖欢看着肖以默脸上的关心,最终还是摇头:“不是。”
“我要去见一个人。”在肖以默发问之前,肖欢先说:“他可能需要我的帮忙。”
“嗯,那就好。”肖以默拍拍他的肩膀。
“爸,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肖欢突然想问这个:“文叔说,喜欢一个人是错过他后以后的每一个都不想将就。”
“这个问题太大了,我也说不好。”肖以默第一次从肖欢眼里看到迷惘:“就拿我和你二爸说吧,我想象不了没有他我会怎么样。”
这个答案还是解答不了肖欢心中的疑惑,他依旧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当年许燃喜欢他的心情究竟是如何,他真的想不到,也无从理解。他只记得他的眼泪了。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很怪?”肖欢看着肖以默。
“偶尔吧!”肖以默笑。
“我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挺不正常的。”肖欢挤出一抹笑,套上风衣外套。
“我要走了,爸爸。”
肖以默送他到院子里的停车处:“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但求一点,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
“嗯。”肖欢淡淡应着,踩下油门将车开出院子。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肖以默,还站在原地目送他。
他的家人们都对他很好,给他的永远是爱和信任。他没有长成别的模样,应该感谢他们。而许燃呢,他要感谢谁,或者怨恨谁,将他变成现在的模样。他该怨恨的人里面,是否有他一个呢?肖欢看着眼前堵成长龙的车流,不耐烦的按着车鸣,他始终愤怒。

第九回-

在送今天最后一单的路上,许燃的微信响个不停,全部来自李东耀。
“你就考虑一下吧!”
“换个工作吧,绝对比现在挣得多!”
“我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帮帮你!”
“送外卖又辛苦又危险,我是真的替你考虑!”
……
上周李东耀问他要不要换工作时,他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周就真的给他找好了工作,听说是在他朋友的店铺卖茶叶,收入比现在送外卖的多。但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李东耀追问他为什么,他没说。结果他就一直打电话和发微信来说服他接受这份工作。

最后一单还没送到客人手中,李东耀又打来电话,许燃按了,对方又打,最后他干脆按了静音。最后一单送完,他又回到联络点,取了点东西,最后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许燃骑车到楼下,发现楼道口旁边停了辆大车,光线昏暗,暗色的车身隐隐透着光泽,看起来挺高级的。大车占了他停电动车的地方,他只能找了侧面的角落将车停好,为了避免车再次被偷,他在做旧的基础上又加了很多刮痕,买了两把大锁。

肖欢靠在车边,手里点着烟,看着角落里蹲在地上专心锁车的许燃。晚上十几度的天,他还穿着蓝色的短袖制服。前面一把锁,后面一把锁,锁完他还不放心的前后检查了一遍。
许燃走到车边时,终于看到靠在车头一侧的肖欢,他穿着一身黑衣,和车身融成一体,他手里的烟闪着光亮,剩下最后一小节。
“你怎么不接电话?”肖欢问他,声音带着一点哑。
许燃赶紧摸出手机,除了李东耀的七个未接电话之外,还有两个未接来自眼前的肖欢。
“静音了。”
“送外卖手机静音,不怕客人投诉?”肖欢掐灭烟,烟头扔到地上。如果路灯没坏,许燃应该能发现更多烟头。
许燃觉得他不管怎么解释,肖欢都不会信。
“你,有事吗?”他主动问起。
“上去说。”肖欢主动伸手,要接许燃手里拎的东西。许燃条件反射的侧身躲,肖欢的手停在半路。
“走,走吧!”许燃上前半步,往楼道里走。
肖欢打开手机手电筒,两人一前一后的上楼。进屋后,肖欢跟上次一样,坐到沙发上。许燃放下手里的东西,给他倒了一杯水。
“你拎的是什么?”肖欢眼神落在一旁许燃放在桌子上的东西。
“熟悉的店家送的一点吃的。”许燃将袋子拎进厨房,确实是熟悉的店家送的吃的,不过都是临近保质期的。
“我有点饿,给我吃吧。”如果不是许燃掩饰的动作太明显,肖欢不会提这种要求。他只是好奇,许燃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果然,许燃露出踟蹰和窘迫的神情。
“那个,其实也不怎么好吃。”许燃看着肖欢,希望他能停止这种试探的游戏。
“那算了。”肖欢的语调突然冷淡了很多。
“如果你真饿了,我给你做碗面吧。”许燃犹犹豫豫的。
肖欢居然没有拒绝:“好。”
许燃站在厨房等着水煮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不知道接下来肖欢还想做什么。

厨房里有东西掉在了地上,似乎是铁盆。肖欢起身,看到许燃蹲在地上,盯着掉在地上的铁盆一动不动。气灶上的铁锅里,面在沸水里翻滚。
“好了吗?”肖欢站在门边问。
许燃的神智被拉回,他慌慌张张的捡了铁盆,准备放回碗架,放到一半又觉得错了,最后扔到了水池里。他重新拿出一个瓷碗,倒面汤,捞面,放两颗烫好的青菜,上面搁两勺肉酱,一点葱花,肖欢的面好了。
“肉酱是我自己做的,要拌一下。”许燃递给肖欢筷子。
肖欢接过筷子,把面和肉酱搅匀了,吃了一口,味道略淡,算不上好吃。
许燃坐在一旁,看着他慢腾腾的吃面。两人都没说话。等到肖欢吃完最后一口,许燃才问:“你找我,是什么事?”
肖欢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许燃:“李东耀给你换工作,你为什么不换?”
“我觉得现在的工作挺好的。”听到他的来意后,许燃松了口气,又补了句:“这个工作比较自由。”
“也比较辛苦。”肖欢盯着许燃。
“也还好。”许燃偏头避开他的眼神。
肖欢不再说话,许燃也静静的坐着。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打在木质的旧格窗上,噼里啪啦。风变大了,吹开了半掩的窗。室内进了风,晾在窗口的衣服被吹到了地上。
许燃起身捡起衣服,将窗户拴好。肖欢的视线跟着他,许燃转身碰上他的目光。
“你还有事吗?”
肖欢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很晚了。
“李东耀的提议,你考虑下。”肖欢起身说。
许燃低着头没说话。肖欢走到他身旁:“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的!”
“我现在也挺好!”许燃抬头看着他。
肖欢看到他眼镜后面的眼睛,黑眼珠带着光,依稀能看到过去的影子。他突然伸手摘掉许燃的眼镜,许燃避闪不及,朦胧中看到肖欢凑近的脸。
当肖欢的唇印上来的时候,许燃整个人“轰”的一下,全身器官的知觉都失灵了,只有唇还有一点感知。肖欢的唇是凉的,跟他的人一样。许燃本能的往后躲,被按住了脑袋。肖欢的温热的舌头进来的时候,许燃才有了活着的感觉。他想推开桎梏他的肖欢,却被他揽的更紧,舌头却始终都是温柔的,轻轻的扫过他的口腔,慢慢的追寻着他的舌头。

窗外的雨变的更大,白光的闪电划破了黑夜,远处开始打雷。
肖欢松开许燃时,发现他哭了,脸上都是泪。那种让人颤栗的兴奋感,又回来了。

李东耀发现他被许燃电话和微信拉黑了。他跑去问肖欢:“你找许燃谈了吗?”
“谈了。”肖欢永远一副扑克脸。
“结果呢?”
“他拒绝了!”
李东耀很沮丧:“你到底跟他谈了什么,他把我拉黑了。”
“我让他考虑下你的提议。”肖欢确实这么说过。
“还有呢?”李东耀看他,他不相信就谈了这些。
“没了。”肖欢面无表情。
李东耀从他脸上找不到端倪。
“他拉黑你了吗?”
“不知道。”那天晚上分开后,肖欢还没有联系过许燃,许燃更不会主动找他。
“你试一下,给他打个电话?”李东耀怂恿。
肖欢冷脸拒绝:“不要。”
“发个微信总行了吧!”李东耀不死心。
肖欢用冰冷的眼神再次拒绝了他。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倔呢!”李东耀无法理解:“他念书时也是这样吗?”
肖欢皱眉思索半晌,点头:“嗯。”不管他怎么表现出对他的嫌恶,他始终都跟着他身边。他骂他,讽刺他,他好像都不会放在心上,永远对他笑嘻嘻的。他在他面前哭的次数不多,可是每一次都让他记忆深刻。肖欢又忆起那晚的情景,他没有过和人接吻的经历,但这种事好像不需要经验,从决定吻许燃开始,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设想过许燃很多反应,推开他,骂他,但唯独没想过他会哭。他的眼泪让他意外,更让他激动。

李东耀看着肖欢突然陷入沉思,手指来回摩挲嘴唇,一副在回味什么的样子。
“你不会把许燃强睡了吧!?”
肖欢被李东耀不知何时凑近的脸吓到,条件反射的抡起旁边的文件夹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呼。李东耀被打到,疼得嗷嗷叫。
“肖欢你有病啊!”
“我看你才有病!”肖欢没好气。
李东耀捂着脸指他:“你刚刚一脸发春的样子!”
“无聊。”肖欢不理他,打电话给助理:“准备十点钟开会。”
助理在电话里反问:“不是十一点才开吗?”
李东耀倚在办公桌,红着半边脸一脸玩味的看着他。
“提前。”肖欢的声音寒成冰了。
助理小声的提醒:“可是亚安的人还没到啊!”
肖欢“啪”的盖上了电话。
“你有问题!”李东耀还在一旁观察,今天的肖欢有点不太一样。他从没在他脸上看过那种沉溺的表情,有点幸福,又有点危险。
“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聊吗?比起研究我,你还不如好好研究下亚安的收购案!”肖欢赶人了。
李东耀笃定他有事后,也不再缠着追究了。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的改变和许燃有关。他果然没看错,对于肖欢而言,许燃是特别的。他虽然没有帮上许燃,但也不是全无收获。他哼着歌走出肖欢办公室。
坐在门口的助理眼神叫住他,比划着手势问他里面的肖欢怎么了。
李东耀用口型告诉她:“谈恋爱了!”
助理捂住嘴巴,不敢置信。肖欢刚来两个月,有身高有颜值,一开始也有不少单身女同事跃跃欲试,甚至很多合作公司的女高管们也有拿下他的意图。可是仅仅半个月后,没有人不是铩羽而归。这个新来的老总,是个油盐不进的冷面神。
“谁啊?”女助理很好奇。
“这是个秘密,我不能说!”李东耀拿手放在脖子前,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第十回-


许燃微信和电话里的李东耀都是肖欢拉黑的,许燃没有拉黑他,但是电话关机,微信不回,去他家也找不到人,快一周了。
周五下班前,肖欢问李东耀:“要不要去我家吃饭,我二爸一直说要见你。”李东耀当然乐意。临走前,肖欢在办公室翻箱倒柜,李东耀问他干什么。
“找一盒茶叶,给我爸带去。”翻了半天没有翻到,肖欢皱眉。
李东耀大手一挥:“别找了,带你去我朋友那里拿两盒,就当我孝敬两个爸爸。”
肖欢说好。到了李东耀朋友的茶叶店,肖欢角角落落都转了一圈,茶叶店不小也不大,一百多平方,色调雅致,很中国风的布局。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是年轻的姑娘。
李东耀看他前前后后的看,凑过来问:“不错吧?”
肖欢点头表示认可。
“如果许燃来这工作就好了!”李东耀遗憾的感叹。
“嗯。”肖欢不动声色。
“我前几天找过许燃一次,没看到人。我想他真的不想换,就算了。”李东耀这一周都没在肖欢面前说起过许燃,也没问过他。他直觉两个人有故事。
“你呢,和他怎么样?”李东耀装得很不经意的问起。
“不联系。”肖欢一张脸冷冰冰的。
李东耀就看不透了。
“我还以为许燃对你起码要稍微特别一点呢!”李东耀也知道自己突然的接近,对许燃来说太突兀了。他会拒绝他的帮助,其实在他意料之中。他也不是全然为了帮许燃。
肖欢的眸色加深,一张面瘫脸提醒李东耀:“我们得走了!”
李东耀可惜的叹气,拿上两盒武夷山的正岩肉桂,跟着去宁海路32号吃饭。

肖欢带人回家吃饭,田园把关心他的问题全都在李东耀身上“关心”了一遍。
“有朋友没?”“谈恋爱没”“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婚后准备要小孩吗?”…… 李东耀不是肖欢,应付自如,把两个老人哄的开心。
肖欢在旁边看着有说有笑的三人,心里想着如果李东耀是两个爸爸的儿子就好了,两位老人或许会少很多烦恼。

吃完饭,田园拉着李东耀洗碗,往常这是肖欢的工作,他到客厅陪肖以默泡李东耀带来的茶。
“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肖以默一边烧水一边问他。
肖欢知道他问什么,上次那样突然的聊天后,老人会担心是必然的。
“我没有跟你二爸说你的事。”肖以默拆开茶包,将茶叶倒进茶碗。
“谢谢。”肖欢不知该说什么。
肖以默往茶碗里注入开水:“你要帮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肖欢沉默半晌,在肖以默分茶时开口:“他,不见了。”
肖以默拿着公道杯分茶的手顿了下,他抬头看肖欢,眉目间是忧郁,烦躁和不安。
“电话也联系不上?”
“嗯。”
“去过他家了?”
“嗯。”晚上去过,白天也去过,半夜也去过,都没人。住在对门的老太太说,看到他往外搬东西了。
“他工作单位呢?”
“不在,说离职了。”肖欢也去过李东耀说的办事处了,也见了那个中年的胖负责人,他说许燃离职了,不干了,不知道去哪里了。其他外卖员也都这么说。他也试探过李东耀了,他也没见过他了。
“先喝茶。”肖以默指指他面前的茶。
肖欢拿起,小啜一口,茶入口微苦。
“他是在躲你?”肖以默问。
肖欢想不到别的原因。
“或许是出了变故。”肖以默安慰。
还能有什么变故?家里人都不在了。肖欢不想说。
“你对人家做了什么,人家要这样?”最终还是问到正题。
肖欢摇头,不知从何说起。

那晚最后他是被许燃用了全身力气推开的。许燃哭着说:“肖欢,你不要这样!”
他没说话,被推开后他也恍然了,他到底在做什么。可是,身体的兴奋又是那样真切,熟悉又陌生的真切。
许燃说:“我曾经确实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但是现在我不喜欢了,你不要对我做这种事情。”
他说话的时候,低着头,双肩微微耸动,有眼泪掉在地上。外边在下雨和打雷,闪电的光印在窗户上。
他答应了,说“好”。他没有立即走,而是删掉了许燃手机里的李东耀,坐下来喝了半杯水,直到许燃的眼泪停止,他才走。
外边已经滂沱大雨,夹着冷风。他坐在车里,看着许燃房间灯光熄灭,身体里的火才跟着熄灭。
他计划一天后再来找他,可是一天后,他就不见了。他那些没想好的话,也没了听的对象。

“有些事不能强求。”肖以默给肖欢倒上第二杯茶。
“爸,在你们眼里,我是不是很怪,又怪又冷漠?”这是肖欢第二次这样问了。
肖以默喝完一杯茶,认真的看着他:“你很特别,出生就很特别,还是小婴儿时就跟一般孩子不一样,不爱哭也不爱笑。你两岁才开口说话,你很会读书,老师说你智商很高,你不爱说话,也不爱和别人一起玩。”
这是肖以默第一次在肖欢面前回忆他小时候的事情。
“我和你二爸都觉得你孤僻是因为我们的缘故,我们都知道学校里有人嘲笑你,排挤你。可是无法帮助你,我们很难过。”
“可是你还是长成了正常的少年,正常的青年,正常的成年。或许在某些方面依旧特别,但你的特别没有伤害别人,不是缺点。这个世界应该允许不同人的存在。”
“如果,伤害了呢?”肖欢看着肖以默。
肖以默伸过手来,按住他肩膀:“那就努力弥补。”
肖欢不知道如何弥补。

田园和李东耀洗完碗,说这话进屋,看到安静喝茶的父子俩,田园忍不住嘲笑:“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喝茶,有什么意思啊!”
李东耀坐到肖欢身边,肖以默给他斟茶。茶香厚重,茶汤入口微苦,但很快转甘。李东耀喝了一口,惊叹:“好茶。”
喝完茶,李东耀回家,肖欢今晚留宿。走前,李东耀凑到肖欢耳边,悄悄的说:“许燃离职了,换工作了,那个负责人告诉我的。如果你想找他,我可以帮你找人问问。”
肖欢还是面无表情,李东耀叹气:“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面部神经有问题!”
“你说要不要我帮忙,一句话?”李东耀戳他。
“不用。”肖欢冷着脸回答。
“死鸭子嘴硬!”李东耀骂。他也是刚刚和田园聊天时,才突然悟到肖欢晚上要拿茶叶的意图。家里不缺茶,找茶是借口。去他朋友的茶店才是目的。许燃不见了,他以为他被他藏起来了,他去茶店找许燃。他刚刚利用上厕所的间隙,给许燃的负责人打电话问了,才知道许燃已经离职了。

李东耀走后,肖欢和两个爸爸坐一起看了会儿电视,就回房间睡觉了。难得看电视的时候,田园没有问东问西。他房门还没关上,田园就已经凑到肖以默边上,一副有秘密要跟他分享的模样。
“东耀说肖欢谈恋爱了!”田园激动的眼角的皱纹都要平了。
“真的假的?”肖以默瞄了眼肖欢门口。
“东耀说不会有假。”
“那是谁啊?”
田园刚刚舒展的眉又皱到一起了:“东耀说他没见过,肖欢也不跟他说。”
“那他怎么知道唤唤恋爱的?”
“朋友的感觉,东耀这么说的。”田园一开始听李东耀这么说的时候也觉得他很扯,可是李东耀说他和肖欢做了那么多年朋友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别人看不到,他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叔叔,你就相信我,绝对没错的!”李东耀是这么拍着胸`脯跟田园保证的。
“这孩子还真有趣。”肖以默被逗笑。
“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啊!”田园虽然非常好奇,但也知道如果肖欢不说,他问了也没用。
“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肖以默看着肖欢的房门。
“真不知道这孩子像谁!”最终还是以相同的感慨结尾。


第十一回-


周末肖欢在醒默帮忙,主要负责煮咖啡。他虹吸壶用得极好,煮出的咖啡有专业水准。
新开张的醒默客人很多,八年老店了,名声在外,老客捧场,新客慕名而来。店里人手严重不足,从早上到晚上,肖欢就没停过。
其他两个店员加上田园肖以默也是累的够呛。
过了八点,人才渐渐少了。田园靠在吧台后面的冰箱上,问肖欢:“东耀说你有个同学最近要换工作,之前送外卖的,说那工作风里来雨里去的又危险又辛苦,你要不问问他,醒默现在可是严重缺人啊!”
肖欢没想到李东耀居然还跟田园说了许燃。
“我问问。”
“嗯,如果他想的话,让他先来店里看看,不止我们选他,他也得选选我们。合得来才能在一起工作。”田园说。醒默现在的两个店员都是待了三年以上的,大家很合得来。
“好。”肖欢从田园的表情里判断李东耀应该没有跟他说很多。让许燃来醒默工作?他陷入了思索。

周一星云晨会,项目组提了几个新投资计划,肖欢在计划书里看到了覃浩的名字。
那天同学会覃浩和他说过他项目的事,事后他也做过一些了解。
“这个项目是谁推荐的?”肖欢问项目组的负责人。
“前阵子市政府组织的创业者大会上认识的,这个覃浩挺有想法的,风险组的评估结果也出来了,有投资潜力。”
“你们不知道百想集团正计划做类似项目吗?”肖欢淡淡一问。
项目组和风险组的两个负责人同时变了脸色:“这,这,我们还没得知消息。”
肖欢放下计划书:“你们再看看吧。”
下午,肖欢就接到覃浩的电话:“今天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没空。”肖欢拒绝干脆。
“那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老同学单独聚一下,班长他们都来。”覃浩表现得很期待。
“最近都没空。”肖欢从不说场面话。
他的直接让覃浩招架不住,讪讪的留了句“那等你有空时再约吧”,先挂了电话。
肖欢冷笑着扔了手机,脑子里又回放了一遍那日同学会的场景,他讨厌覃浩这种人,念书时就爱贪占小便宜,得了便宜还卖乖,欺软怕硬。一旦得势,处处不饶人。也就许燃那样的,才会被他这种人欺负。想到许燃,他又开始不舒服。早上,田园还在微信上问他你那个同学怎么说。他没回复。他是可以找到许燃的,可是费尽心思找到了又怎样呢?
肖欢不喜欢被一个人牵动情绪的感觉,很失控。

临近中午,助理敲门进来:“肖总,中午我们点外卖,你要不要一起?”
肖欢正在看财务报表,头也没抬的问:“美团还是饿了吗?”
助理微愣:“诶——”
肖欢抬头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
“我跟你们一样。”
“饿了吗。”助理反应过来后回:“李总前阵子要求全公司的人点外卖只能叫饿了吗。”
肖欢埋头继续看报表。
“肖总,你是想叫美团吗?”助理问。
“李总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吧。”肖欢冷冷回。
助理退出肖欢办公室,一边点餐一边回想刚才的对话,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办公室里的肖欢合上了电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好像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被那些穿行在车流里的外卖员吸引,他觉得自己真是着了魔。

转眼到了十一黄金周,在黄金周到来的前一周,李东耀和一个知名男艺人搞出了轰动性的娱乐新闻——知名男艺人夜会高管同性恋人。一直低调的他被人肉出了不得的家族背景,对家族企业的股价造成了一点影响。之后,他被家里暂时召回美国。
走前,他惨兮兮的跟肖欢抱怨:“这次我是真他妈的冤,想要做个好事,结果变成一个笑话。”
他不过是路遇喝醉的男艺人,便好心的带人去了宾馆,什么都没做,还被八卦记者拍了。拍了就算了,男艺人酒醒之后愤怒的跟他打了一架,原来他还有个路痴助理去给他买水了结果回来的时候迷路了,导致他看起来好像一个人醉倒在路边。
肖欢不同情他,他一向喜欢多管闲事。
“希望你以后长点记性,不要乱做好人。”肖欢送他上飞机时说。
不过,李东耀显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进安检前塞给他一张名片:“朋友推荐的私家侦探,专职寻人,就没有他们找不到的人,你可以让他们帮你找许燃!”
肖欢没接,李东耀硬塞给他。转手他就扔了垃圾桶。上面的电话号码倒是看了个清楚,他对数字从小敏感,过目不忘。

黄金周头几天,肖欢都在醒默帮忙。店里请了两个学生兼职,正式员工一直没有找好,来面试的人田园都没有看上。
“你那个同学到底还来不来啊?”忙得团团转时,田园想起来就问肖欢。
“他和前公司的合约还没到期。”肖欢说了谎。
“那你让他有空的时候先来看看,合适再说。”田园说。
“嗯。”肖欢盯着虹吸壶的酒精灯火焰,回答得含糊。距离许燃不见已经半个多月了,失控感在慢慢消失,他已经能够控制自己不去关注那些外卖员。寻人侦探所的电话就在他脑海里,他已经决定不打电话。可是他刚刚还是跟田园说谎了,明明可以说他不会来了。

黄金周最后一天,有老客订了店里二十斤咖啡豆,田园让肖欢去送货,顺便做个简单的拜访。送货地址在江宁大学城,肖欢下午出发,货送到后在老客店里聊到傍晚,老客留他吃饭,被他婉拒了。他开车回去时,怕堵车走了导航推荐的绕道路,走到一半时,他发现离许燃的旧小区很近,脑子一热拐进了小区。车到三号楼下时,他发现许燃房间有灯。

整个人血液上头,心跳都快了。肖欢很少这样,他在车里犹豫了一会儿,冷静下来后最终还是下车上楼。敲门的时候,手激动的微抖。
门从里面打开时,肖欢屏住呼吸,故意看向了别处。他要做好被问“你找谁”的准备。

可是门打开后,里面的人没有说话。肖欢转回头,看到了一脸惊讶的许燃举着筷子僵在门口。

“你——”肖欢刚开口。许燃准备关门,肖欢上前半步,手脚被夹在门口,他瞪着许燃:“开门!”
许燃放弃抵抗,开门让他进来。
肖欢寒着脸进去,桌子上放着半碗面,和半瓶老干妈,他在吃饭。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努力的压制住胸中的怒火。他深深明白,那股火不是因为许燃,而是因为自己。许燃在逃避他的同时,他也在逃避许燃,这是事实。

许燃坐回桌前,继续吃面。这半个多月的时间,他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可是看到门口的肖欢后,他发现一切都是自欺欺人。他根本就放不下肖欢,也忘不了那个吻。

“你去哪儿了,我找过你,你不在。你邻居说你搬走了。”肖欢平静下来,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许燃已经吃完面,他端着碗进到厨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怕开口,会泄露此时最真实的自己,软弱的忘不了他的自己。
“李东耀说你辞职了。”肖欢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许燃背对着他站在水池边洗碗,水流声很大。
“为什么辞职?”
客厅的灯光比厨房的亮,肖欢的影子顺着客厅灯光的方向压过来,许燃整个人都被罩在了阴影里。
“不想干了。”许燃闷闷的回。
“为什么不想干了?”肖欢追着问。
“你,不要再问了好吗?我不想说。”许燃只有背对着他,才敢这么说话。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肖欢换了问题继续问。
许燃将洗好的碗放到一边,慢慢的转身直视肖欢:“你到底想干什么,肖欢,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已经受够了,拿不起又放不下的自己。

肖欢看着他,踏进厨房,两个人之间还有半米的距离。
许燃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流失了大半。他看着半米之外的肖欢小声哀求:“你到底想干什么,肖欢,你不要这样好吗……”
下一秒就被肖欢抬起了下巴,眼镜被迅速摘去,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有点粗鲁的吻印了上来。嘴巴是被捏开的,嘴唇被咬得很疼,舌头根本无法躲避。
许燃被吻到快窒息的时候,肖欢松开他。
“以后不准吃老干妈!”肖欢捏着他的嘴巴不满的说。
许燃的眼泪盈满眼眶,他眼前的肖欢模糊的看不清楚五官。在他的眼泪没有掉下之前,肖欢捂住了他的双眼。
“我给你找了份工作,在我家店里。不管你现在在什么,都不准做了。你去醒默工作。”
许燃听到肖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听不出感情。他闭上眼,眼泪打湿了肖欢的手掌。


第十二章-


许燃的眼泪是最好的兴奋剂,肖欢松开他的眼睛,第二次俯身低头。
肖欢的吻再次印上来时,许燃轻轻的抗拒,不过很快就被他桎梏了双手,用一种霸道的力道圈在怀里。
这一次他的吻温柔多了,带着更多侵略的意味。他的舌头躲避着,他的舌头追捕着。舌头被肖欢含在嘴里纠缠的时候,许燃有种自己快被吃掉的感觉。

当肖欢的手从腰间探入,按在腰部皮肤时,许燃混沌的思绪瞬间恢复清醒,他扭动身体挣扎。肖欢抱着他一个转身,把他按到了墙上,手从腰间游走到胸口。
许燃发出难过的呜咽声表示反抗,肖欢的手停在他胸口,没再继续动作。他在许燃的胸口上摸到了一块凸起的疤痕,很长一条。
肖欢主动结束了漫长的吻,许燃的眼睛里都是水雾,嘴巴红艳反射着水光。
“放开我!”许燃扭动身体,用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小声的求着。
肖欢没有松开对他的禁锢,而是单手掀起他的T恤,许燃略显单薄的胸口暴露在灯光下,有两道疤,横亘在胸口。想必是那场要命的车祸留下的。
许燃挣扎的动作更大,新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了。
“不要这样看我,肖欢,求你了,不要这样看我!”许燃带上了哭腔。
衣服被肖欢放了下去,许燃被按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肖欢第一次感受到,单纯的拥抱一个人的感觉。怀里的人很暖,他的脸跟自己的脖颈相贴,脸颊是带着湿意的微凉,呼吸却是温热的,一阵一阵的从领口蹿入,有种陌生的悸动,那是和看到许燃眼泪完全不同的感觉。

“你为什么要这样?”许久之后,许燃埋在肖欢胸口问。
“不知道。”肖欢抱着怀里的人,胸口暖融融的,这种感觉很好,和吻他一样好。
“你这样,我会难过。”听到肖欢的回答,许燃心口一酸,眼泪又要掉。他把脸深深的按在肖欢的肩头。
“你又不喜欢我。”许燃的声音很小。
“嗯。”肖欢不懂喜欢这种东西,就像他不懂当年许燃为什么总是喜欢跟着他,不懂两个爸爸那么多年了还能做那些幼稚的事情说那些幼稚的话。
听到肖欢的肯定回答,许燃的眼泪止不住了。他想推开他,却又舍不得:“你不该对我这样。”
肖欢也知道不该这样,不该来找他,不该再次吻他,不该这样抱着他。可是很舒服啊,他迷恋这种感觉,本能驱使他这样做。
“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许燃说。
“嗯。”他敷衍的应着,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许燃的眼泪决堤了,肖欢能够感受到衣服被打湿了。
“把现在的工作辞了,去醒默工作。”肖欢说。
许燃抬头看他,那么距离这么近,也只能看到模糊的五官,辨不清表情。哪怕戴上眼镜,他都明白,他看不清眼前这个人。
“最好明天就辞了。”肖欢又说。
许燃瞪着眼睛想要看清他,肖欢忍不住在他眼睛上轻啄了下,泪水有点咸。
“乖!”他难得哄人。
瞬间的温柔最易打动人,许燃无法拒绝这一刻的肖欢。

许燃再次踏入醒默时,发现里面已经大变了模样。增加了院子,店也变大了。他站在店门口,稍微犹豫。身后的肖欢推他肩膀:“进去。”
许燃回头看他,肖欢的表情冷淡。
“我——”
“不可以。”肖欢没等许燃把话说完,就予以否定。

许燃的前一份工作,不过是从送外卖变成了送快递。他虽然答应了去醒默,但是却一直没有去。被肖欢强逼着辞掉了送快递的工作,因为他说如果他不辞,他就要去他家天天欺负他。然后又被他强逼着来了醒默。
“我——”许燃停在门口,还想说点什么。
肖欢牵起他手,不顾他的抗拒,将他强拉进店内。

吧台后面的田园和肖以默看到冷着脸的肖欢牵了个人进来时,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互看。
“这是许燃,这是我两个爸爸。”肖欢把人牵到两老面前。
两老的目光同时落在两人紧牵的手上。
许燃从进门开始,就想要挣开了,被两老看着,更是面红耳赤的挣扎,但又不敢动作太大。肖欢倒是一脸坦然的抓着,没有松开的意思。
“叔叔好。”许燃一边跟两老打招呼,一边瞪肖欢:“松,松手。”
肖欢这才松开他,对田园说:“你们聊,我回公司。”然后准备走,一旁的许燃朝他离开的方向移了半步,他转身轻轻握他的手:“不用紧张,不准跑。”
吧台后的两老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又互看了一眼,彼此眼中的惊讶显而易见。

许燃被田园招呼坐下。在许燃眼里,肖欢的这个爸爸看起来没怎么变,除了头发白了一些,眼神依旧是温柔有力的,和以前一样。
“你是肖欢高中同学?”田园问他。
“嗯。”许燃拘谨的点头。
“只是同学?”田园又问。
许燃脸微红:“嗯。”
田园瞟了眼吧台竖着耳朵偷听的肖以默。
“以前有在我们这样的店里工作过吗?”田园打量着许燃,看着有点眼熟。不过开店久了,经常会有眼熟的人,他已经习惯了。
许燃紧张的摇头。
“那也没关系,可以从头开始学。”田园觉得许燃看起来不够开朗,也没有很聪明的样子。不过模样看起来不错,干干净净的,就是大眼镜碍眼。他又瞟了眼肖以默,肖以默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他觉得满意。
“那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田园看着许燃。
“明天?”许燃推了下鼻梁上的大黑框眼镜:“今天也行。”
“那好,就从今天开始。”田园拍板,肖欢跟他强调过三次,不管他是否合适,都得留下。他带着许燃先认识了一圈店里的人,从肖以默开始。
“这是肖欢大爸!”
“叔叔好。”许燃再次紧张的打招呼,肖欢的这个爸爸他以前也见过,不过样子变了些,胖了,感觉也比以前和善了很多。
“你好,你好!”肖以默乐呵乐呵的,热情的拍他肩膀:“肖欢的同学啊,不错不错!”
再就是其他的工作人员,是西点师到咖啡店烘焙师到厨师,还有两个兼职。田园一一介绍认识了,又带他店内店外楼上楼下转了一圈。
“肖欢跟你讲过我们这边工资的事吗?”介绍院子时,田园问许燃。
“讲过一点。”肖欢跟他说,店内有底薪加奖金,比送快递多,叫他不用担心。
“那我再给你讲细点,我们一个月休息四天,早上10点开门,晚上8点关门。中饭和晚饭跟我们一起吃,下午休息一个小时。底薪三千五,除此之外,每个月还会根据店内销售发放奖金,差不多每个月到手能够六千多一点,有时候会比这个多一些,店里会帮交三险一金。不能无故迟到和早退,请假要提前说。你看呢?”田园说完,又认真的回想了一遍,有没有漏掉什么或者说错什么,肖欢可是很严肃的叮嘱过他,薪资的事要按照他说的来。
其实在醒默,像许燃这种没有技能的员工进来,是没有提成的。当时肖欢说多出的他给时,田园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他真只是你同学?”田园当时还追问他。
肖欢面不改色的回答“嗯”。

眼前的许燃听完,轻轻点头,不疑有他。田园盯着他侧脸看着,越看越眼熟。
就这样,许燃开始了在醒默的工作。

他确实不太聪明,收银机用了三天才学会,田园教他用咖啡机煮咖啡教了很多遍,他才能独自操作,其他事更是不用说,都要教上好几遍,他才能上手。不过好在认真踏实,手脚勤快,又用心,不会的东西爱问,属于勤能补拙型,对待客人也自带一种让人喜欢的热情。店里的其他人都很喜欢他,一些客人对他评价也很高。
背地里肖以默一直笑田园:“你之前还看不上人家孩子。”
确实,如果不是肖欢再三叮嘱,田园是不会要许燃的。
“就脑袋瓜笨了点,人还是不错的。”肖以默从见许燃第一眼起,就很喜欢他。
田园看着在吧台后面,正努力练习如何把水果切的漂亮的许燃,点头认同。
“不过你有没有发现,这孩子来店里工作快半个月了,肖欢都没有回来过诶,打电话叫他回来吃饭,也是说各种忙。”田园看着肖以默。
“有问题!”肖以默得出结论。
田园用身体挤他:“废话!”
两老都不瞎,哪会看不出肖欢对许燃的特别。且不说肖欢从来没主动说要介绍谁来店里工作过,还要自己贴钱发工资,光是那天的牵手就已经足够两老遐想很多天了。
“你说,东耀说的肖欢谈恋爱的那个对象,是不是就是——”田园视线落在吧台后的许燃身上,他自己买来做练习用的木瓜又被他切坏了,他也不燥,扔了重新再来一遍。厨师小谢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做点指导。
“也不一定,哪有恋爱谈成这样的啊!”肖以默摇头,他也这样猜测过,但不敢确定。
田园想想也是,把人扔过来了又不闻不问,他也搞不懂肖欢脑子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十三回-

肖欢最近忙的不可开交,李东耀走后很多事情都落到他的头上。之前谈好的两个收购项目进入尾声,几个新的融资项目又同时进入前期审查,每天除了开会还是开会。进入工作状态的肖欢,脑中毫无杂念眼里别无他物,像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机器人。一起工作的同事私底下都称他“不是人”。
最让人头疼的是,他被覃浩缠上了,因为他拒绝了他的项目。
周五肖欢加完班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他下到地下车库,出了电梯就被人拦住。
“肖欢,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聊聊!”是看起来有点邋遢的覃浩。
肖欢上下打量他,他似乎也察觉到衣着的不妥,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刚从公司过来,我这两天一直都在睡在公司。”
肖欢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覃浩身形矮胖,只到他肩膀。
“我们公司那个项目,你就真的不看好吗?”覃浩这个话已经问了很多遍了。
肖欢不耐烦:“百想会比你们做的更好。”
“那不一样的,我们的目标人群是有区别的。他们瞄准的大众,我们瞄准的从大众里筛选出来的那些人,定位更精准。”覃浩着急的解释。
“哪怕你们做到极致,你们的盈利都有瓶颈。这不符合星云的需求。”肖欢实话实说。
“可是——”覃浩还想说。
肖欢挥手打断他:“我上次已经给你建议过,像你这种情况,找星云不合适,你找其他途径比较合适。”
覃浩的脸色彻底垮塌下来,他愤怒的瞪着肖欢:“你就是要见死不救吗?”
在肖欢的授意下,项目组和融资组对覃浩的公司进行过摸底审查,发现他们公司的资金链早就出现了问题,公司的财务非常混乱,假账很多,有一部分前期资金去向不明。
“覃浩,你要明白,星云不是我个人公司。于公,我表示可惜;于私,我表示无能为力。”肖欢看着求人不成立马翻脸的覃浩,心里冷笑。他抬手看表,已经快十点,他冲覃浩挥手:“太晚了,我要走了。”
肖欢坐进车里,看着外边对他怒目相向的覃浩,嘴角撇过一丝冷笑,将车绕开过他。

出了车库,肖欢才有空看手机里的未读微信,一条来自美国的李东耀:“我这次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果然我哥说得对啊,永远不要跟娱乐圈的人扯上关系。”
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他和那个知名艺人的新闻现在还挂在头条,热度不减。尽管已经查明澄清,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可抗不过人民群众的八卦心,知名艺人和富家公子的绯闻,永远不缺观众。甚至网上都有人写起了两人的狗血恋爱文。最惨的是李东耀了,被家里的长辈骂得狗血淋头,还被禁足三个月。
还有一条来自爸爸田园:“你周末回来吗?”后面还发了张醒默的照片,里面有许燃,正弯腰给客人上咖啡。

工作太忙,他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见到许燃了。他不主动找许燃,许燃好像也不会主动找他。他想过许燃,每天睡觉前,总要脑子里过一遍和他亲吻的记忆,还有他的眼泪,将整个人调到亢奋状态后,慢慢平息后,才能安眠。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拐向了左边,那是去许燃家的方向。他到了许燃家楼下,发现他家一片黑。他站在漆黑的楼道口,刚打开手机手电筒,背后传来许燃不确定的喊声:“肖欢?”
肖欢回头,看到许燃推着一辆摩拜站在昏暗里。他将手机对准他,光亮打在他身上,大黑框眼镜,头发短了,穿着一件有点短的暗红色棒球衫,白色的T恤露出半截在腰间,下`身是洗的发白略宽松的牛仔裤,脚下还是回力鞋。
“冷吗?”他上前摸许燃的脸,很凉。
许燃偏头躲开:“还好。”
“怎么才回来?”肖欢看着他被风吹得发红的脸问。
许燃没回答,反问他:“你怎么来这里?”
“找你。”肖欢挺直接。
许燃心中一动,但尽量没有表现出来。
“上去吧,外边冷。”肖欢催促。
许燃停好摩拜,跟在肖欢后面上楼。开门的时候,肖欢突然来了一句:“你要不要搬家?”
他莫名其妙的瞟他。
“太远了。”肖欢进屋坐下:“你去上班要转地铁和公交,浪费时间。并且这个小区太旧了,没有物业,很不安全。”
许燃没说话,倒了杯热水给他。
“搬家。”肖欢做了肯定决定。
“不要,是我搬家又不是你搬家,为什么要你给我做决定!”许燃拒绝,他觉得肖欢完全不考虑他的感受,霸道武断。
“后天搬吧。”肖欢完全不听他的话。
“肖欢,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你给我找了工作我很谢谢你。但不代表我什么事都要顺从你。”许燃第一次看着肖欢大声说话,他忍很久了。
肖欢盯着生气的许燃看,眼底终于有了点过去的样子,只是被大黑框遮着,看不清楚。
“你那个眼镜后天也一起换掉,碍眼!”
“我不换。”许燃觉得肖欢真是不可理喻极了,气呼呼的坐到一边。
肖欢盯着他一直看,从额头到下颌,他侧脸好看,没有那黑框眼镜会更好看。他白了,脸上也比之前圆润了,看来他在醒默做的不错。
“我不喜欢你带这个眼镜,很丑。”肖欢越看越觉得那个黑框眼镜碍眼。
“我很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带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住哪儿又跟你有什么关系?”许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很想发脾气。凭什么,他就要对肖欢牵肠挂肚,之前吻了他半个月不见,这次又把他扔在醒默后就不管不顾,现在又突然蹿出来,对他住的戴的指手画脚。凭什么他能随便的介入他的生活,随便的打乱他的心,想出现就出现,想不见就不见……每次当他告诉自己不要痴心妄想时,他又蹦出来做一些多余的事,扰乱他的一切。
“肖欢,我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老是多管闲事!”
“说完了吗?”

=肖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许燃抬头看他,又是一瞬间,眼镜被摘走,整个人被肖欢从椅子上捞入怀中。
急躁的唇印了上来,很快攻城略地。当肖欢的舌头滑进来时,许燃眯着看不清的眼睛想,怎么又变成了这样。
许燃的嘴里有好闻的咖啡味道,肖欢很喜欢,他追逐着许燃躲闪的舌头,直到缠上。许燃已经习惯了肖欢突然袭击的吻,甚至开始回应。他试探的回应,很快被肖欢发觉,他吻的更用力,按在许燃的腰侧的手无师自通的钻进他的衣底,顺着腰间的线条一路向上,从胸口的疤痕到背上的肩胛骨。
许燃被吻得晕乎,肖欢的手进来时,他轻轻的反抗,被肖欢惩罚似的咬了下唇。肖欢的手掌心有火,摸到哪里哪里就是滚烫一片,许燃发出动情的呜咽,很快就有一块坚硬的火热抵在了小腹下方。
这是危险的信号!许燃扭动身体躲闪,肖欢按住他腰,贴紧两人的身体。许燃腿间的火热也抵在了他的大腿上,他抬腿稍微用力的蹭过,被吻的人发出一声拉长的“嗯”。

肖欢已经不满足于亲吻,他退出许燃的唇,转向他的脸侧,脖颈,耳朵。他身上都是熟悉的好闻的咖啡气息,让人沉醉。
他的呼吸喷入耳朵时,许燃浑身发软,再无挣扎气力。
“肖欢——”他颤着声音喊。
一直玩弄他耳朵的人,已经解开他的外套,掀起了他的T恤,手掌在他胸口游离。
“不要这样!”许燃身体已经投降,最后一点理智让他发出毫无效用的警告。
肖欢已经根本听不到任何话,耳边是激动的轰鸣,眼前的许燃被吻得红润的嘴唇微张,眼睛里泛着迷离的水光,他的下腹快爆炸了,他拉住许燃的手,本能的放到最硬的地方。许燃被烫到,挪开手,又被他抓住按下去。
“摸摸它。”肖欢在他耳边低声诱惑着,气息蹿进耳朵,许燃腿发软,听话的将手覆上去,隔着裤子都能感受到它的大、硬和烫,他学着肖欢摸他的样子,轻轻的移动手指掌心。
肖欢的喘息加大加深,落在嘴上的吻也加重了,他的手往下隔着裤子握住了许燃的火热,带着一点力道的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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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燃腿彻底软了,往下瘫软时被肖欢搂住了,再下一秒,就被他托着屁股迎面抱了起来,一言不发的走向卧室。
许燃双腿缠着他的腰,整张脸埋在他肩膀上,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接下来的一切,让他紧张。肖欢把他放在了床上,他抬手捂住眼睛。肖欢在他手背轻轻吻过,扯掉他脱了一半的外套,掀起T恤。
肖欢的吻落到他胸口的疤痕上,用舌头慢慢的舔过,他的舌头柔软火热,许燃要咬紧了下唇才不至于发出呻吟。
肖欢最终还是亲上了胸口浅色的两点,他没有做`爱的经验,但是他享受身下的人因为他的举动浑身颤栗的感觉。他咬住一点,往上撕扯。许燃发出一声没忍住的低吟。
“很爽吗?”肖欢松开那一点,拉开他捂住双眼的手问。
许燃紧闭着眼睛。
肖欢咬上另一点,这次力度加大。许燃被咬痛,叫出声来。肖欢换成温柔的吸允,许燃不自觉的挺起胸膛。
肖欢受到鼓励,嘴唇顺着往下,落到下腹,一只手解开许燃的牛仔裤,往下拉。许燃曲腿躲,肖欢直接扯开他的内裤,含住中间挺立的坚硬。
许燃“啊”的一声弹起身体,想要推开腿间模糊的人影,从未被人用过的地方,此刻含在他最喜欢的人的嘴里。
“肖欢——”他抓着他的头,从没想过他会这样做。
他是第一次被人含,肖欢是第一次含别人,不过这种事对于肖欢来说,不需要刻意学习,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许燃很快在肖欢的舔舐下达到高`潮,在射的前一秒他想推开他,最后还是全部射入了他的口中。
肖欢含着他的东西凑上来和他接吻,白浊从两人嘴间溢出。
“有点多,有点腥!”肖欢点评。
许燃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全身上下都透着害羞的粉红色。肖欢拉开他的手,吻了吻他的嘴角,褪掉自己的衬衫长裤,又抓着许燃的手脱掉最后的内裤阻挡。
两具赤`裸的身体贴合到一起,火热的性`器相抵。许燃小心的抱住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小声的呼喊:“肖欢,肖欢……”
肖欢握住两人的性`器抽动,虽然快感很多,但始终找不到那种让人发疯的感觉。
“帮帮我!”肖欢求助许燃。
许燃分出一只手一起握住两人的硬`挺,肖欢的比他粗,他上下撸动。肖欢在他耳边愉悦的低鸣,可是过了很久肖欢都没有射的迹象。两个人都很辛苦。许燃推开肖欢,翻了个身骑在他身上,俯下`身含住肖欢硬的发红的柱体,太粗了,嘴巴要张到最大才能包住半截。他学着刚刚肖欢的样子,舔弄吸允。肖欢抓着他的头,上下抽动。柱体的头抵到喉咙,许燃深吸,浓密的液体终于不断喷射而出,全部射进喉咙。许燃不得不咽下所有液体。
上方的肖欢也发出一声拉长的喘息,他把许燃拉到身侧,两人细细的接吻。没过一会儿,发硬的性`器又磨合到一起。肖欢恢复理智,紧紧的抱着许燃,等待二次激情的褪去。



当身下的火热完全褪去时,肖欢下巴抵着许燃的头顶说:“后天搬家。”还是不容商量的命令语气。
许燃靠在肖欢怀里,两人的腿脚亲密相缠,他却觉得身边的人很遥远。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搬家?这么短的时间我又能搬到哪里去呢?”他把额头靠在肖欢胸口。
“去我那里。”肖欢的手在许燃的背上滑动:“我要天天看到你。”
许燃胸口一热。
“你喜欢我吗?”他问肖欢。
“不知道。”肖欢的手在他背上打圈。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他仰头看着肖欢的下巴。
“不知道。”肖欢的手在他背上弹走。
“你什么都不知道。”许燃整颗心又凉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又要吻我,一起这样,一起那样,还帮我找了工作,还让我住你家……”
“不好吗?”肖欢把脸埋进许燃的头发中,里面也是好闻的咖啡香。他觉得让许燃去醒默工作真是太好了!
许燃缩着身体凑近肖欢怀里,他觉得很好,中了五百万大奖的那种好,可以抵消他以前全部不幸的那种好,可是这种好能维持多久呢?


第十四回-

这一晚肖欢睡的前所未有的好,身边的许燃暖融融的,像个小太阳。他搂着他,一个晚上都没撒手,所以许燃睡得很不好,他不习惯被人搂着睡,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肖欢。

许燃迷迷糊糊睡到早上,发现肖欢从背后搂着自己,一只腿搭在他腰间。两人未着寸缕,肖欢的下边硬硬的顶着他的腰。他稍微一动,搭在胸前的手就收紧。他微微侧头,轻声的喊:“肖欢?”
背后的人没有反应。他等身上的手放松后,轻轻挪开他的手,刚抬头挺身,背后的手又搭上来,把他按回床上。
许燃委屈的喊:“肖欢,你醒了吗?”
“嗯。”身旁的人手脚并用的缠上来,在他耳边含混的应着。
“该起床了。”许燃偏头,看着脸庞肖欢的脸,模糊不清,只有一圈轮廓藏在光影里,毛绒绒的,很好看。
肖欢手臂用力,把他往怀里按,两人变成脸贴脸。
“再睡会儿!”他闭着眼睛说。
许燃的腰侧是肖欢下`身的大东西,粗长滚烫的一支贴着他,他往侧边挪开,那东西又跟着贴上来。
反复几次后,肖欢的呼吸变沉了,手用力的掐他腰侧:“不要乱动。”许燃僵硬着身体,腰侧的肌肤明显能够感受到那东西变大的触感。过了很久,那东西终于小了下去,但软软的一团依旧不小,依旧紧贴着他。
“我想,尿尿!”许燃终于忍不住了。
肖欢把脸埋在他脖侧,深呼吸一口后,松开他。
许燃套了裤子爬下床,发现眼镜不在房间,记起昨晚肖欢摘了后扔在了吃饭的桌上,摸索着往外走,走到玻璃推门时被绊了下,差点摔倒。
床上的肖欢坐起身,用没睡醒的声音命令道:“别动!”
许燃回头看他,看不清的眼睛里都是茫然。
肖欢起来,从背后揽着他走到饭桌前,取了眼镜给他戴上。许燃的世界变得清楚,转身发现肖欢一丝`不挂。
没等他开口,肖欢揉着眼睛转身回了卧室。许燃上完厕所顺便冲了澡,身上的黏腻无时不刻不在提醒他,昨晚他和肖欢做了这个也做了那个,就差最后那个了。他洗完照镜子时,发现右耳侧下方很大两块暧昧的红色痕迹,根本没办法遮的位置。他对着镜子愁眉苦脸,肖欢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进来,依旧一丝`不挂:“完了吗?”
许燃低着头赶紧跑出去。肖欢冲了澡出来,发现门口已经挂上了样式老土的新四角内裤,以及他的长裤。
许燃在厨房里不知做着什么。
他穿好衣服,发现吃饭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水,拿起来是温的。他拿着水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许燃扒拉着冰箱门一脸发愁。
“我要吃煎饼。”肖欢说。
许燃关上冰箱门:“我去外面买,不过你要等会儿。”
肖欢没作答,转身回了卧室,套好了衣服。许燃已经在门口换鞋,他拿上车钥匙,跟在他身后。
“你也去吗?”许燃问他。
“吃完就去醒默。”肖欢伸手拧开`房锁:“一起。”
“不要!”许燃拒绝的声音很大。
肖欢皱眉看他。
“我,我,现在去还太早,我自己过去没问题的。”他不想和肖欢一起去醒默,脖子上的痕迹太明显,他那两个爸爸还有其他同事一定会发现什么。
肖欢的吻又突然印在了嘴角,他一张嘴,对方很快找对地方,舌头伸进来。打开的门被肖欢用身体顶了回去。
许燃用力推开他,擦着嘴瞪肖欢:“你不要总是这样!”突然袭击的吻什么的,感觉还上瘾了。
“你总是废话太多!”肖欢抬手要摘他的眼镜,准备继续刚才那个吻。
许燃退后半步:“那就一起去醒默吧!”他发现肖欢不喜欢他说不,只要他说,对方就会发神经。
“好!”肖欢探身过来,还是摘掉了他的眼镜,嘴也被他堵上了。肖欢舌头追着他的舌头吸允缠绕时,许燃半睁着眼盯着朦胧的门口想,这个人大概有不接吻就会死的病吧!

两人到醒默时,撞见刚到的田园和肖以默。肖欢先下车,田园问他:“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他话音刚落,许燃磨磨蹭蹭的爬下车,跟两人匆忙的问了声好,低着头往屋里走。
田园和肖以默盯着他,很快发现他脖侧可疑的痕迹。
“小燃,你跟肖欢一起来的啊!”田园故意找许燃说话。
“嗯,啊,路上刚到遇到。”许燃说完就逃进了屋里。
两老暧昧的视线落在肖欢身上。
“许燃明天请假!”肖欢无视两人八卦的热切眼神,用通知的语气告知两老。
“请假干嘛?”田园问。
“搬家。”肖欢神色自若。
“搬到哪里去?”肖以默问。
“我家。”肖欢坦坦荡荡。
“你们?”田园用手比划了个两人在一起的动作。
“不行吗?”肖欢面无表情的反问。
“你是大人了,有什么行不行。”田园撇嘴:“只是——”
“嗯,好。”肖欢没等他说完,抬脚走向屋里。
“这——”田园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看着身旁的肖以默。
肖以默倒是比他看起来淡定许多。
“你不是操心他不谈恋爱吗?结果人家不声不响搞定了,你就少问几句吧!”肖以默揽住田园,轻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你说这小子,到底像谁呢!”田园又陷入家里最大之谜当中。

肖欢进到咖啡厅,许燃已经换上工作服,打扫卫生。
“给我来杯美式,热的。”肖欢站在吧台前。
许燃不发一言的放下拖把,回到吧台,洗完手给他煮咖啡。肖欢看着他的动作,一步一步都很小心认真。
“明天搬家。”肖欢又说。
许燃不吭声。
“已经请假。”
许燃把煮好的咖啡放到他面前,转身要走。肖欢抓住他的手:“下班一起走。”
厨师小张刚好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人相牵的手,略微愣了下,很快恢复自然:“咖啡也给我整一杯吧,燃燃。”
许燃一边想要挣开肖欢,一边应着小张:“好。”
肖欢不放手,许燃羞恼道:“你不要发神经!”
肖欢松手,许燃瞪他。
“明天搬家。”肖欢重复:“你的眼镜要换。”
“如果我说不要呢?”许燃故意问。
肖欢眼底的寒光氤氲:“你可以试试!”说完就往吧台里走。
“好!”许燃在他没有进来之前,赶紧改口。肖欢是个疯子,鬼知道他会干什么。
肖欢止住脚步,看着吧台里噘着嘴不满的煮着咖啡的许燃,心口始终有火。他觉得自己可能又病了,那是跟以前截然不同的病,他恨不得把许燃禁锢起来,扒光他,日日对他做那些羞耻的事情。他喜欢和他肌肤相亲的感觉,他渴望占有他!

两老进来,就看到盯着许燃背影眼睛快要喷火的肖欢,肖以默咳嗽了一声,肖欢不慌不忙的收回视线,端起咖啡走到靠窗的桌边坐下。田园想过去跟他聊聊,被肖以默拉住摇头叫他不要去。
田园小声问为什么,肖以默淡定一笑:“他想说,自然都会说的。”
田园压住好奇心,决定不再过问,可是转头看见吧台里的许燃,又来了劲。
不过他来劲也没什么用,不管他如何旁敲侧击,许燃都是一副“你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样子。这可把他憋坏了,只能去跟肖以默吐槽抱怨。

肖欢白天都不在,晚上许燃下班时,他踩着点进来。许燃看到他,干活的速度都慢了,磨磨蹭蹭的进进出出。
肖欢不催他,在角落里坐着,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看。
倒是厨房的小张师傅,在许燃在厨房转第四圈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发话:“你忙完了就先走吧,我看肖欢在等你!”
许燃红着脸反驳:“才不是!”
小张师傅比肖欢许燃年长几岁,早有妻儿,在醒默也工作了整整五年,对于两人的关系丝毫不觉得稀奇,听到许燃“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驳,露出“你们年轻人谈恋爱真麻烦”的鄙视神情。
“你不喜欢肖欢?”他直接问许燃。
许燃被问的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只能逃难似的往外跑。
小张师傅在背后不满的唠叨:“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是说勇敢的爱吗?怎么还有这么磨叽的!”
许燃刚走到外边,肖欢放下书问他:“好了吗?”
许燃装作没听到,在吧台后面东擦擦西抹抹。肖以默走过来说:“这些都擦过了,你回家吧!”
许燃垂着的头恨不得折到胸口里去。
肖欢起身:“走吧!”
肖以默拍拍许燃肩膀:“走吧!”
许燃耷着脸坐上肖欢的车,肖欢忽然探身过来,他立马做出警戒姿势。肖欢瞥他,默不作声的给他绑好了安全带。
“时间还早,我们去换眼镜。”肖欢将车驶出院子。
许燃条件发射的想说不要,肖欢一个眼神扔过来,他赶紧闭紧嘴巴。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眼镜店,并不是那种寻常街边的眼镜店,倒更像是私人诊所的眼镜店。肖欢吩咐工作人员:“给他检查一下眼睛,换副眼镜!”
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领着许燃做了先做了细致的眼部检测,最后才做视力测试。许燃听到医生小声的讨论:“眼睛本身是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的,应该是神经方面的原因。”
许燃突然明白了肖欢要他换眼镜的意图,他是想知道他的眼睛是否还有救。
检测完毕,肖欢已经给他选好眼镜,是金属细圆边框的,许燃试戴发现眼镜轻的好像没戴东西一样,耳朵和鼻梁都没有压迫感。
“舒服吗?”工作人员问他。
许燃点头:“很轻。”
工作人员马上给他介绍,说这是他们的特别合金定制款,号称是羽毛般的眼镜,很受欢迎。
许燃瞄了眼价格,抽了半口气。肖欢揽上他的肩膀,跟工作人员说:“这次就先暂时用这幅,定制的希望下周能给到我们。”
许燃惊讶的看肖欢:“要买两幅?”
“肖先生说了,定制的您戴起来会更舒服!”工作人员笑眯眯的解释。
许燃指着刚刚试戴过的眼镜:“这个已经很舒服了!”
“定制是根据您的具体数据制作的,戴起来会更贴合你的面部,佩戴感更好,您戴过定制的后感受一定不一样。”工作人员继续解释。
“我觉得这个就够了啊!”许燃盯住肖欢。
肖欢不为所动:“好了之后寄到那个地址。”
工作人员笑容满面的说“好的”。
“肖欢——”许燃觉得一副眼镜的价格就已经足够让人头晕了,还要两幅,太奢侈了。
肖欢凑近了看他,许燃看到他眼底的光,本来要说的话通通缩了回去。但肖欢还是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许燃看到一旁的工作人员,一个睁大了眼睛,一个准备拿手机拍照。
“没关系的。”肖欢迅速的结束了吻,在他耳边用可以称得上温柔的声音说。
许燃不敢抬头看人,干脆把头埋进他怀里。
“你以后不要在这样了!”他闷着声音说。
“哪样?”肖欢捏着他的耳朵明知故问。
许燃抬头瞪他,肖欢低头作势又要亲他,被他一把推开,坐的远远的。一直到眼镜弄好,他都没再和肖欢说一句话。

结果换了眼镜的许燃刚出眼镜店,就被肖欢拖到了街边的角落,按到墙上狂吻。
这次肖欢没有摘掉他的眼镜,许燃可以看清肖欢的每一个表情,狂放的、沉沦的、肆意的、霸道的……他无法抗拒。他闭上眼睛,真正的投入到这个吻。
有人路过又怎样,有人看到又怎样,有人拍照又怎样……他都不管了,反正肖欢也不在乎。
肖欢终于肯结束这个吻了,在许燃差点窒息之前。许燃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他又低下头,温柔的啃咬他的嘴角,脸颊,鼻间。他摘掉他的眼镜,湿润的嘴唇落到他的眼睑上、眉骨边。
“肖欢——”许燃软软的喊。
肖欢把人拥进怀里,带着鼻音的“嗯”。
“你喜欢我吗?”许燃仰着头看他,没有戴眼镜的眼睛雾蒙蒙一片。
肖欢低头咬他鼻尖,懒洋洋道:“不知道啊。”
许燃挤出一抹笑,搂紧肖欢的腰,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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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肖欢在许燃家留宿。许燃发现,肖欢真的太喜欢接吻了,洗完澡要亲他,喝水要亲他,玩手机要亲他,只要想起来就要亲他。
许燃被他亲的喘不过气来,气愤的骂他:“变态接吻狂魔!”
肖欢的脸近在咫尺,盯着他被吻红的嘴唇,再次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说的没错。
两人倒到床上的时候,许燃已经被亲得晕头转向了。当肖欢脱下他的裤子时,他还迟钝的想着,为什么要脱我裤子啊。下一秒,脆弱部分就被肖欢含在了口中。
他喊出声来,伸手去推肖欢。肖欢口舌用力,他软了气力。许燃也不知道肖欢是否也对别的人这样过,反正技术很好,没过多久,他就去了。肖欢依旧没有躲开他的东西,用嘴接住后,凑上来跟他接吻。他的东西被他用舌头渡过来,腥的连他自己都受不了。

“你是不是和很多人这样过?”许燃嘴角还挂着自己的白浊,瞪着一双看不清的眼睛看着肖欢问。
肖欢吻着他的嘴角,手在他腰间来回逡巡。
“没有。”他咬上他的耳朵,有点用力。
许燃喊痛,他松口。“惩罚你!”他冲他耳朵吹着气说。许燃全身颤栗,下半身刚刚发泄过的那一根又半站了起来。
许燃听到肖欢轻声的哼笑,站起的那一根落入他的手中。
“我帮你吧!”许燃小声的说。
“嗯?”肖欢好像没听清。
许燃主动吻上他,同时右手伸向他下面,握住那根火热的粗大。他听到肖欢满足的呻吟。他吻他的胸口,吻他的肚脐,吻他的大腿,像朝圣一样,吻上发烫的那根,将之包入口中,也舌头用力舔弄,用牙齿轻轻剐蹭。
肖欢舒服的抚摸他的脖子,嘴里发出让人心动的深喘。
许燃得到鼓励,连下面的囊袋也一一仔细舔过。他虔诚的用嘴伺候着肖欢的巨大,哪怕抵到喉咙想吐也不放弃。在他的第二个深喉下,肖欢在他口中释放。
肖欢从他口中撤出,把他拉到怀里,细细的跟他接吻。
许燃喜欢肖欢温柔吻他,好像他真的是他的挚爱一样!
两人吻完,肖欢没有松开他,而是侧躺着将许燃圈进怀里,许燃平躺着枕着他的手臂,看着天花板,空气里都是情`欲的味道。
“肖欢——”许燃拖着声音喊。
“嗯——”肖欢拖着声音应。
“你还记得念书那会儿吗,我天天缠着你,你快要烦死我了!”许燃慢慢的说。
“嗯。”肖欢简短的肯定。
许燃翻身跟他面对面:“真的很烦我吗?”他眼前的肖欢是模糊的。
肖欢将他额头上的头发向后拨起:“一点点。”
“什么一点点?”许燃凑到他脸前问,想看清楚他的表情。
肖欢捏他有酒窝的右脸颊:“只有你缠着我。”
许燃愣了几秒,肖欢盯着他雾蒙蒙的眼睛,再次忍不住吻了上去。这一次许燃比以往主动多了,他揽住肖欢的脖子,主动仰着脸,伸出舌头跟他纠缠。
“我们做吧!”许燃的手将两人的性`器握到一起。
“嗯?”肖欢舔着他的嘴角。
许燃满足的呻吟:“我们做吧!”
肖欢握住两个人脆弱的手微微用力:“去我家。”
许燃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原来他让我搬去他家是这样啊。
“好!”他主动缠上肖欢。



隔天的搬家基本不需要许燃,肖欢叫了专业的搬家公司,一个小时内就搬完了所有东西,包括许燃放在冰箱里吃剩一半的老干妈。许燃想扔掉,肖欢不让。
“你不是嫌弃它吗?”许燃红着脸。
肖欢不清不楚的“嗯。”
“你又嗯……”许燃表达不满。
“浪费。”肖欢挤出一句。
许燃看着他嘱咐搬家工人,房间里的植物、卧室的旧台灯、衣橱里的破T恤……通通打包,都不能落下。

房东过来交房时还觉得可惜,许燃连租三年了,从不拖欠房租,房间收拾的干净,从不给他找事儿。
许燃站在搬空的房间里,心里跟搬进来时一样,他不知道搬到肖欢那里是对还是不对,就像当初他搬进来时不知道未来会如何,总感觉一直站在虚空中,踩不到实地。

肖欢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他,换了眼镜后的他看起来清爽了很多,也好看了许多,漂亮的眉眼都露出来了,他可以看清楚他的每一个眼神,包括此刻他的不舍,以及其他。
“走吧!”他喊他。
许燃回过头来看他,黑瞳里面的茫然有点刺眼。
“肖欢——”他轻声的唤他。
他走近,拉起他的手,十指相扣:“走吧!”
许燃没动。
“你喜欢我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像当年跟他说他喜欢他一样。
肖欢没回答,而是用力的握着手中的人,将他牵到一楼,外边的阳光满地。
“回家!”肖欢牵着他头也不回的朝前。

肖欢的房子在月牙湖,三室两厅的大户型,黑白灰的性冷淡装修,每个房间都挂着和房间风格冲撞的大红色调抽象画。
尤其是肖欢卧室床头那一副,颜色如火,笔触狂放。许燃站在画前,觉得很刺眼。
肖欢从背后搂住他,在他耳边问:“喜欢吗?”
他摇头:“不喜欢。”
肖欢咬他耳朵,轻声的哼笑:“你会喜欢的。”
他别过头,跟肖欢脸贴脸,他向上盯着肖欢的眼睛,对方浅色的眼瞳里正在酝酿情绪。他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嘴角。
“我饿了!”他委屈巴巴的看着肖欢。
肖欢并没有因此马上放开他,而是贴着他的脸轻轻的蹭着,最后咬了咬他的嘴角才放过他。
“出去吃,还是外卖?”许燃征询肖欢意见,他看过肖欢厨房,里面就是生活杂志上厨房的模样,高级崭新干净。
“你做。”肖欢说。
“诶——”许燃想说什么都没有。
肖欢眼神落在客厅角落里刚搬来的许燃的五大箱,里面有一箱全部都是他厨房的锅碗瓢盆瓶瓶罐罐。
许燃拆了箱子,肖欢上前,帮着一起将东西放进厨房。
“只有面。”许燃翻来捡去,鸡蛋没有,青菜没有。
“好。”肖欢倚在厨房门口。
许燃烧水,下面,捞面,加老干妈,放汤。他不会做饭,煮面也只会煮熟拌老干妈,撑死加个鸡蛋或者两棵青菜而已。他尝试过做复杂的菜,比如番茄炒蛋,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次数多了浪费食材,他就干脆不做了。
他把面端到桌上,肖欢吃了一口,面无表情的继续吃第二口。他跟着吃了一口,着实不怎么好吃,不过他已经习惯了。他看对面的肖欢,一言不发的已经吃掉了大半。他低头,搅动碗里的面。
“吃不下?”肖欢问他。
许燃瘪着嘴看他:“你不觉得难吃吗?”
肖欢挑眉:“嗯。”倒是爽快的做了肯定回答。
“对不起。”许燃道歉,他真心觉得自己很笨,不会念书,做不来复杂的工作,煮咖啡学了半个月还偶尔出错,不会做饭……但凡需要动脑的事情,他都做的不好。现在身体不如以前了,体力上的事也没办法应对自如。在肖欢面前,他更加一无是处了。
“为什么道歉?”肖欢问。
“面做的太难吃了。”许燃压下心底的情绪。
“你不是一直这么吃的吗?”肖欢看着对面的许燃,低着头勾着背,整个人畏缩成了一团。
“我是没关系的,可是,可是你……”许燃的声音越说越小,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这七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怜。
“我觉得都可以。”肖欢说完,继续吃面。
许燃看着他吃完了一碗面,他自己的面却坨成了一团。

吃完饭许燃整理行李,肖欢坐在一旁看着电视,偶尔出手帮忙。许燃把衣服往小房间搬的时候,肖欢出声:“错了!”
许燃抱着衣服不明所以的看他,肖欢指指他的房间:“那边!”
许燃瞬间觉得有股火从脚烧到头,他咬着下巴不动。肖欢起身,将他的衣服,以及其他卧室的私人物品,两趟全部拿进了卧室。
许燃跟在他屁股后面红着脸唠唠叨叨:“这样,这样,不好的吧!”
肖欢一个转身,将人扯进怀里,捧着脸就开始亲,从嘴亲到鼻子、摘了眼镜亲眼睛和耳朵,脖子,肩膀。
在衣服被扒光之前,差点融化在肖欢怀里的许燃小声的建议:“先洗澡可以吗?”
“好,一起!”肖欢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许燃吓得赶紧勾住他的脖子,嘴里反抗着:“我自己可以走!”
肖欢捏他膝盖弯:“安静点!”
不管怎么说,一个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男人抱在怀里还是有些吃力的。肖欢将许燃放进大浴缸,有点气喘,连续深呼吸后才平缓了气息。许燃光着上半身坐在浴缸里,虽然看不清肖欢的表情,但也听出了他的吃力。
“我也不轻的好吧!”
肖欢看着他仰着脸,眯着眼睛尽力的望着他的方向,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低下头在他嘴边咬了一口,用力有点大,许燃被咬痛,骂他:“就知道欺负我!”
“是!”肖欢难得笑出声:“把裤子脱了!”
许燃乖乖的坐在浴缸里脱下长裤,他这才发现浴缸大的有点过分了,三个人同时洗都不会拥挤的那种。肖欢盯着他的两条长腿,开始三个龙头同时放水。水放到一半时,他也脱了衣服进到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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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面对面坐着,许燃眼前是模糊不清的肖欢的身体,有着精壮的轮廓。在这个时候,他很庆幸自己眼睛不好。水漫到两人胸口时,肖欢忽然欺身过去,许燃被他压到浴缸壁上,腹部被他的坚硬顶着。
他搂住他的腰身,水中肌肤相亲的感觉很奇妙,有轻微的失重感,湿湿的好像两个人长在一起似的。
肖欢咬着他的耳朵,舌头钻进去,微微一动,许燃身体微抖。肖欢很满意他的反应,抓着他的手握住他的下面。
许燃的注意力一会儿在手中粗壮的坚`挺上,一会儿又在他耳朵里作乱的舌头上,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栗似的抖。
肖欢在他耳边发出低声的笑,热气吹到刚被舔湿的耳朵里,许燃全身抖动的幅度加大,喘息声加重大,身下早就硬的不行的部位在没有任何安慰的情况下,居然被舔耳朵高`潮了。


第十六回-


“真敏感!”肖欢别捧着许燃的脸,看着他高`潮后发红的脸和微张的嘴。
许燃别过头不敢看他。他觉得太丢人了,居然光被舔耳朵就高`潮了!
肖欢低声笑着,许燃伸手捂住他的嘴,没想他居然伸出舌头舔过他的手心。许燃又是浑身一麻,身下刚刚发泄过的那根又有站立的势头。他为了转移注意力,故意问肖欢:“你技术这么好,一定跟别人做过很多次吧?”
如果他眼神好的话,此刻一定可以马上发现肖欢嘴角扩大的笑意,以及眼底浓浓燃烧的火焰。
“那你呢?”肖欢把人拉到自己怀里,许燃变成骑在了他身上。
“我,我,我也做过的!”许燃红着脸撒谎,完全忘记了刚才的问题。
“和谁?”肖欢的右手从他的脊椎一路滑到他的腰间。许燃有两个腰窝,他在他腰窝处按压。
“秘密!”许燃把头埋在他颈侧。
“不说会有惩罚哦!”肖欢话音刚落,就反身将许燃整个人压进水里。许燃呛了两口水,拼命挣扎。肖欢按着他的手脚,在水上说:“你再动,会喝更多的水!”
许燃屏住呼吸,眼前是氤氲晃动的水面,肖欢的身影在水面飘动,浴室的光是暖黄色,透过水面洒进来。
肖欢看着水里的许燃,头发随着水流散开,浴室的暖光透过水面打在他微微露出痛苦表情的脸上,他光是看着,下面就已经硬得快不行了。
在许燃感觉自己快要被淹死时,肖欢俯身入水,吻住了他,温暖的气息从他的口中被渡过来,许燃发紧的胸腔得到放松,他紧紧抱住身上的人,跟他唇舌相缠。在胸腔的气体再次用完之前,许燃被肖欢拉出水面,许燃张开嘴大口的呼吸,肖欢咬着他胸口的两点。他咬住其中一点,慢慢的向上撕扯,同时一只手揉`捏着另一点。
“不,不不行了,肖欢!”许燃感觉下面那一根又要喷射出高`潮,在没有任何触碰的情况下,他着急的想要推开身上的人。
肖欢故意一个大力吸允,许燃颤抖着第二次射了,白浊在水里飘荡。
许燃窝在肖欢怀里,捂住脸禁不住哭出声。
肖欢把人紧紧的搂在怀里,难得温柔一回:“我错了,不该欺负你的。”他想大概是在水里的缘故,许燃比以前要敏感多了,光是一点挑`逗就已经高`潮两次。这个发现实在是让人激动!
肖欢的安慰让许燃哭的更厉害了,他觉得太丢脸,太淫`荡不堪了,他的身体极度的渴望着肖欢!他怕肖欢会讨厌这样的他。

肖欢怎么会讨厌这样的许燃呢?他的身体早就快爆炸了!他舍不得狼吞虎咽的吃掉许燃,他想要慢慢品尝。
“我们到床上去?”肖欢轻声的问他。
许燃用搂紧他的动作表示了肯定。
“我想自己走!”许燃松开肖欢说。
肖欢先起身,起身的时候因为两个人贴的很近,下`身的坚`挺滑过许燃嘴唇脸颊。许燃眼睛再看不清,也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又止不住的红了脸。
肖欢看着不知道是被水泡的全身发红的许燃还是因为害羞全身发红的许燃,伸手将人捞出浴缸,又拿了浴巾将人从头到尾擦干,擦到胯下半垂的那一根时,他仔细的看了下,个头也不下,颜色粉`嫩干净,和他的人一样。他故意用手指触碰了下,果然,粉色的头探头探脑的往外伸了。他差点一口咬上去。
他帮许燃擦完,许燃瞪着一双水雾雾的黑眼睛看着他:“我来帮你擦!”肖欢把浴巾递给他。许燃因为眼睛看不清,脸凑得很近的帮他擦,呼吸打在他的身上,等到许燃擦到胯下时,那一根已经傲然挺立了。许燃看着竖起的那一根,犹豫了半秒,用毛巾轻轻的擦过。他刚准备离开,肖欢按住他的头:“帮我舔舔!”
许燃抬头看不清他的脸,但从他的声音中能够感受到他隐忍的情`欲。他跪下来,凑近了握住滚烫的那一根,上面还有没擦干的水,他先是撸动了几下,然后才轻轻的含住上头,像吃冰淇淋一样的伸出舌头舔舐。
肖欢按着他脖子的手稍微用力,嘴里发出拉长的满足的喘息。许燃受到鼓励,一边舔舐着滚烫的柱身,一边仰头看着上方的人。
肖欢看着他眼底讨好的水润,以及在他的雄性之物上缠绕的肉色舌头,那根涨的发痛,差点精关失守。
他把许燃从身下捞起来,一个深吻过后。他附在他耳边问他:“可以开始了吗?”
“嗯。”许燃光是听着这句话,就差点高`潮了。

肖欢的扩充做的很好,所以他进来时,许燃只是觉得发胀,并没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觉。肖欢俯下`身,一边和他接吻一边动着腰。
许燃搂着他的腰背,感受着他的火热在体内的冲撞,他甚至伸出手去,抚摸两人相连的地方,湿漉漉的,穴`口被撑的很大,肖欢的囊袋打在他手上。
“肖欢,肖欢——”许燃一遍遍的喊着。
肖欢用身下有力的律动回应他,在他一个连续重撞之下,许燃叫喊着高`潮了!穴`口因为激动缩紧,肖欢想要撤出身来,被许燃大力按了回去。
“射在里面,都射在里面!”许燃将身体折向他喊着。
肖欢深喘着解放了!全部射进去去,他没有马上拔出来,而是压到许燃身上,两人细细的接吻,直到下面的那一根再次生龙活虎。
肖欢压着声音问许燃:“还要吗?”
许燃双腿缠上他的腰,表示鼓励。
肖欢将他翻转过来,从背后进入他,可是冲撞了一会儿后,他还是将许燃转过来,再次面对面的进入他。
许燃搂着他问:“为什么?”
肖欢低头咬住他的耳朵做了回答,他喜欢看许燃陷入情`欲的模样,纯情的,狂热的,虔诚的…… 他的眼底都是他!
许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再次高`潮的,反正这次高`潮时眼前都是空白一片,整个人好像飘到了半空一样,看着床上交缠的肉`体。知道体内火热的那一根,喷出了液体才将他拉回地面。

许燃因为高`潮失神了,肖欢看着他失神的样子达到了高`潮,射完之后终于退了出去,连带出一滩白灼。许燃只知道肖欢射了很多,穴`口处黏糊糊的。一直紧绷的穴`口终于得到放松,他试着收缩,没想到又挤出一滩,顺着股间往下流。类似失禁的感觉让他觉得有点羞耻,他抬手挡住双眼。
肖欢把人揽到怀里,从他的额头开始吻起,一直到下巴。许燃整个人已经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肖欢像个小动物似的在他脸上来回小心的啃咬。
“肖欢?”许燃的声音都在飘了。
“嗯?”
“你喜欢我吗?”
肖欢沉默了几秒,在他准备开口之前,许燃用尽最后力气翻身压到他身上,堵住他的嘴巴。他不想听到那句“我不知道”。
肖欢抱住许燃,在他背上安慰的抚摸。他已经想到了比“我不知道”更好的回答,可惜许燃不给他机会说。

隔天许燃连爬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腰酸的厉害,趴在床上有种全身马上就会散架的错觉。肖欢看他难过,给田园打电话,说要多请一天假。
田园试探的问他:“你没把他怎么吧?”
肖欢瞟了眼床上的许燃:“他起不来。”
田园那头是拉长的“哦”。
肖欢挂了电话,发现许燃已经从床上坐起来,瞪着一双看不清的眼睛:“你不要跟你爸爸乱说!”
“嗯。”肖欢坐在床头,揉他一头乱发。
许燃躲开他下床,脚刚站到地上的时候,差点双膝跪下,后面隐秘部位的肿胀感太明显了!
肖欢给他找来新换的眼镜,他戴上别别扭扭的进到浴室,洗澡的时候他摸了摸后面,虽然昨晚肖欢给做过清洁了,也上了药,可还是感觉肿了,有种里面随时会流出点什么的感觉,毕竟不是接受的地方,肖欢再温柔也还是会伤到。
许燃照镜子时,发现更恐怖的是,脖子上都是肖欢啃出的痕迹,脸上都有,胸口也是。
他穿好衣服出去,肖欢已经换好上班装束,西装领带,散落的额发用发胶全都抹到了脑后去。
“你是狗吗?”许燃指着右脸酒窝的两个痕迹,生气的问肖欢。
肖欢发出一声轻哼,像是没忍住的笑。
“你再这样,我就搬回去!”许燃底气不足的威胁。
肖欢欺身半步,许燃赶紧一只手护住眼镜,一只手捂嘴。肖欢因为他的举动愣了半秒,随即用手顶额,一副“我要拿你怎么办”的样子笑出了声。
许燃和肖欢同学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开怀的笑。他不好意思的扶眼镜,想从肖欢身边走开。刚踏出一步,就被肖欢拽了回去,他又马上双手捂脸。
肖欢的吻,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湿湿的,暖暖的。
许燃觉得这比亲嘴还要色`情!肖欢吻完了他都不敢放开手,怕被他看见已经红成猪肝的脸。
“你,你,你真的很不要脸!”许燃捂着脸用指责掩饰羞恼。
肖欢还是笑,又伸手揉他的头:“你啊!”这样的许燃他真的不想放他走,好想把他锁在屋里,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我要走了。”他扯许燃一直捂着脸的手。
许燃捂得很紧,他扯不动,轻轻的叹了口气,拿了车钥匙出门。
听到门关上的声响后,许燃才放下手,整张脸依旧红着。这样的肖欢是陌生的,是让他心动的,但也是不安的。因为不知道,会不会明天就是尽头。就像当初家里发生变故一样,一夜之间,倾覆所有。

第十七回-


许燃住进肖欢家的第二晚,肖欢没有回家,给他打了电话。
“我要出差。”
“嗯,好。”许燃不知道说什么。
“要出国。”肖欢又说。
许燃这才问他:“要很久吗?”
“嗯,可能半个月。”肖欢已经在机场了,电话里有机场广播声。
许燃不说话了。
“好好吃饭,好好上班。”肖欢说。
“嗯。”许燃小声的应着。
在肖欢准备挂电话的时候,许燃喊了声:“肖欢——”他以为他又会问“你喜欢我吗”,结果他仅仅只是喊他名字,便无下文。
肖欢突然产生了一种对工作的厌烦感。
“挂了。”最终他还是先挂了电话。
许燃抱着手机坐在沙发里,看着又大又空的房间,心里的洞越来越大。

许燃上班后,田园对他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肖欢跟他们说了什么,只好装作视而不见。肖以默教他用虹吸壶煮咖啡,演示了两遍,他还是记不住程序。肖以默安慰他:“不着急,慢慢来!”
他问肖以默:“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很笨?”
肖以默沉默了下,决定老实回他:“学东西是慢了点,但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好在你踏实肯学,多练习练习就好了!”
他这么说,许燃反到没了包袱,笨也有笨的办法,趁着不忙的时候,一遍又一遍的练习。

他学会用虹吸壶煮咖啡比学机器煮咖啡还要快,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能煮出客人都说及格的咖啡了。
肖欢也走了三天了,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微信。
田园和肖以默都注意他总是看手机,以前他从不这样。
田园想要安慰他,可是又怕他尴尬。毕竟两个人的关系,两个人都没有正面的公开过。肖欢没有刻意避讳过,许燃却是遮掩和逃避的。

肖欢走后的第一个休息日,许燃不敢待在家里,一个人跑去爬了紫金山,进了中山陵,坐在音乐台看了一天的鸽子。下山的时候没有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硬生生的从山上走到山下。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忘记带出去的手机里两个未接电话,来自田园,中午打过来的。微信里有肖以默发来的未读消息:
“晚上没事的话,过来吃饭!”
“看到消息回一声。”
再无其他。
许燃回复肖以默:“睡着了,已经吃过饭了。”
那头田园看着回复,总觉得不对头。
“生病了吗?”
“没有,真的没有,昨晚睡太晚了!”许燃发来解释。
“那就好!”田园这才安心。他给肖欢发微信:“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肖欢隔天才回:“很快。”
田园告诉他:“许燃好像不太好。”
肖欢回了一个“嗯”,光秃秃的,气得田园差点跑去跟许燃说:“你千万不要喜欢上肖欢,他是个薄情寡义的东西!”

田园气愤的跟肖以默抱怨了一上午,而许燃伺候了一个老年客人一上午。
这个客人十一点来的,进来就问喝不了咖啡,有没有别的。许燃给他推荐了养生花茶和店里自制的绿豆糕,老人家一边喝茶,一边时不时的拽住许燃聊天。问他多大,父母还好吗,谈对象了吗……反正该问的不该问的都问了,许燃看他是个老人家,也都一五一十的答了。
老人还夸他长得好看。许燃第一次遇到这种上了年纪话又多的客人,觉得新鲜,也比其他客人多关照了点。老人吃到一半,又说饿了,想吃饭。
许燃把店里的菜都推荐完了,老人才说:“我想吃醋溜大白菜,你们有吗?”
许燃还真傻乎乎的跑去问厨房张师傅:“可以做醋溜大白菜吗?”
张师傅差点拿煎牛排的锅扁他。他跑去跟老人道歉,说没有醋溜大白菜,只有西餐。如果想吃中餐,可以去附近,有很多不错的菜馆。
看上去已经七十多的老人撒起娇:“我就想在这儿吃点炒菜!”
这可难住了许燃,他不得不求助其他同事,他们比他有经验。奇怪的是,其他同事一过去,老人家爽快的点了烟熏牛排和牛油果沙拉。
许燃看着老人冲着他笑得慈祥的脸不经想,他是不是看他笨,故意逗他玩啊。

更让人奇怪的是,接下来连续三天老人都是一早到店里来,坐到下午再走,每次都要拉上许燃聊天,聊的事情五花八门,还常常捉弄他。许燃问过老人的家人,老人说,都不在了,孤家寡人一个。听起来和他差不多。许燃一开始不信,后来老人拿出钱包给他看他女儿的照片,夹在夹层里,是大学时照的,大眼睛双眼皮,看起来很清纯。
“被火烧死的,面目全非!”老人说。
许燃想起自己的妈妈,和老人的女儿一样惨,死的时候都是面目全非。他不经开始同情老人,对待老人更加用心。

第四天,老人没来。许燃还小小失落了下。肖以默安慰他:“开咖啡厅和开酒吧一样,总能遇到很多有故事的客人,来来往往的,不要太投入了,你帮不了他们。” 许燃也清楚,只是他觉得老人的境况跟他很像,甚至老人比他还要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难过,是他想象不了的。

第五天,老人下午来的。许燃高兴的迎上去,老人一脸正色的问他:“你现在有空吗?”
许燃连连点头:“有的有的!”
老人指指角落的位置:“我们聊聊吧!”
许燃给老人倒了一杯柠檬水,跟着坐下。
“孩子,我想求你帮个忙!”
“嗯,好的,你说。”许燃看着老人紧皱的双眉,想着他能帮做什么。
“我女儿有个孩子,也就是我外甥女,今年七岁了,有先天性的肝脏疾病,需要肝移植……”
“那,您是需要我——”许燃没明白这里面有什么是他可帮忙的。
“肝脏移植需要亲人帮忙,她父母都在了,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老人盯着许燃。
许燃还是一头雾水:“您是想让我帮忙找到您外甥女同父异母的哥哥?”
老人看着他摇头,许燃不懂他的意思。
“你爸爸叫许建国吧?”老人突然发问。
许燃愣了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他也是我外甥女的爸爸!”
“您老开玩笑的吧!”许燃第一反应是觉得对方又在逗他。
老人望着他苦笑。
许燃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拿走老人面前的杯子:“我给您换茶!”

田园看着本来和客人聊天的许燃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蹿进吧台,往茶壶里放了茶包,却倒了一杯冷水下去,察觉不对,却把冷水倒到了专门扔纸的垃圾桶里。
“你怎么了,燃燃?”
“没,没怎么。”许燃回过神,蹲下来处理垃圾桶。可是手一直抖,连垃圾袋的绑口都系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田叔叔。”许燃一边道歉,一边更加着急的想要弄好垃圾袋。
田园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的,田叔叔!”许燃极力的想要冷静下来,可是心脏就是跳的很快,扑通扑通的,都快爆炸了。
一直在角落里坐着的老人走了过来,看着吧台后已经面色发白的许燃,说:“我明天再来吧!”
许燃没有看他,也没有回话。
老人多站了半分钟,见许燃还是没有回应的意思,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一天前还其乐融融的两人突然变成这样!田园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着抿紧嘴双手握拳全身都在微抖的许燃,很是心疼。
他问了许燃好几遍“你怎么了”,他都没有说的意思。换成肖以默去问,结果还是一样。
还没到下班时间,许燃跟田园申请,可不可以提前走。
田园看着情绪不对的他,不知道做什么好,同意了申请。许燃换下工服,恍恍惚惚的走了。
肖以默担心的问他:“他一个人还行吗?”
田园摇头,他给肖欢发微信:“许燃很不好!”
店里其他人都凑过来打听许燃怎么了,感觉受到了很大刺激的样子。
田园摊手,要是他知道就好了啊。

肖欢这次更过分,一直到隔天都没有回复。田园气死了,而许燃情绪恢复了些,但还是偶尔恍惚,把送给1桌客人的咖啡送去了3桌。幸好都是熟客,也不计较。
下午时候,老人又来了,坐在角落里一直看着许燃。他来了之后,许燃变得很喜欢钻厨房,张师傅知道他心里有事儿,干脆叫他打点下手,切点洋葱剥个牛油果之类的。

田园看不下去了,主动坐到老人对面,直截了当的问对方:“你对我们家燃燃做什么了?”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老人反过来问他。
田园点头,心想可不只是这家店的老板,还是许燃对象的爸爸。
“你是个好老板!”
田园看着老人的样子,慈眉善目的,不像是坏人。
“你跟燃燃说了什么,他情绪波动很大。”
老人露出悲伤的表情:“我知道,是难到那孩子了。”

当肖欢到美国后,发现这次突然的出差完全是李东耀的一时兴起,气得差点掐死始作俑者。
李东耀攒了一个影视投资项目,和国外著名影视公司合作的。项目立的突然,他一个人做不了,只能叫上肖欢帮着一起来。
所以,肖欢到了美国后,基本上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这是李东耀第一次操作影视项目,他很重视,肖欢是既来之则安之,很快便以工作狂的状态投入工作。

田园第一次发微信告诉他许燃不太好时,他正忙着和美国人通宵谈判,回了一个“嗯”,本来想着完事了给许燃发个微信问问怎么回事,可是一个临时会议打乱了计划。等有空档的时候,又发现他白天的时候,许燃那头是半夜。
田园第二次发微信说许燃很不好时,他直接没有看到微信。等看到时,已经过去两天了。他这下不管什么会议不会议了,直接在开会期间出去,刚准备打电话给许燃,田园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欢欢,你马上回来吧,许燃出事了!”


第十八回-


接下来的几天,老人还是每天下午到店里来,点上一壶茶和吃的,坐上一两个小时。老人一来,许燃就躲到厨房去。
田园出面劝过老人几次,但没有任何作用,老人很固执。
“燃燃,要不这几天你放假吧!”田园劝不动老人,只能劝许燃。
“没关系,不用放假。”正在厨房帮忙切薯条的许燃拒绝了。
张师傅不解,私底下偷偷骂许燃:“你个死脑筋,先避开几天,表明下态度,不然人老头真天天来!”
许燃闷不吭声。

这一天许燃下班,刚出醒默院子大门,就看到老人坐在路边的花坛边上,看到他马上起身。许燃视而不见的往一边走,老人快步跟上来喊他:“许燃——”
许燃加快脚步,老人小跑两步挡在他前面:“孩子!”
许燃看着老人满是皱纹的脸,原本清明的眼睛里都是绝望的浑浊。他走投无路了。
老人抓住他的手:“你可以跟我去医院看看她吗?”
许燃没有挣开他。老人等了很久才等来一个微不可见的点头。

在医院门口,许燃止步了。老人走了几步发现后面的人没了动静,回头看他,他并不催促,安静的等着许燃。
许燃看着医院里没有温度的灯光,想起他在医院度过的那三个月,如今回想,好像过了好几世。从被送进医院的那一刻开始,以前的许燃就死了,现在的这一个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我妈妈的葬礼我都不在。”许燃望着老人。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我妈妈说,是你们逼她的,你们不想我们母子活下去。”
许燃记忆不好,但那傍晚的情形始终历历在目。下了点小雨,上山的路很滑。妈妈租的是一辆银色的比亚迪,在车绕进没有路的小道时,她开始跟他讲,爸爸为什么跟她离婚,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威胁手段,以及被迫欠下的债务。
“他们根本就不想我们活!”妈妈一边哭一边说。车已经不受控制的乱开了。
那天不知为何硬要选择坐在后座的他只能握紧手里的安全带,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所谓的爱,所谓的恨,都被恐惧代替了。他很想跟妈妈说:“妈妈,我不想死。你也不要死。”可是他不敢,只能望着眼前越来越重的黑暗,心里祈祷着车突然坏掉,或者妈妈突然改变主意。
车飞出山崖的时候,他的脑中回放了很多事情,小时候爸爸带他去游乐园,妈妈穿着新裙子问他好不好看,肖欢皱着眉看着他说你很烦,足球队一次输掉的比赛,没有看完的漫画书……他的人生还有很多遗憾。他闭上眼睛,脑中只有一句话:“一切都结束了!”

“有时候我会做梦,梦到我爸没有遇到你女儿,他们俩没有在一起。我爸和我妈也没有离婚,他们好好的在一起。而我,虽然没什么出息,但是好好上完了大学,做着一份不需要动脑筋的工作,周末回家就有热饭吃。”许燃有时候真的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梦。
“该多好,您说是不是?”许燃盯着老人问。

老人别开脸,不敢看他。他也常做梦,梦到他阻止女儿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可是现实总是反的,当初他不仅没有阻止,还给了一些不必要的承诺,诱惑那个男人抛弃妻子。那会儿他多自私啊,觉得只要女儿能够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她开心他也开心。他的女儿就是被他的自私害死的。
“走吧!”许燃突然上前一步,先踏进医院。

肖欢的飞机降落禄口机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他坐上早就安排好接他的车,马不停蹄的往家赶。一路上,他先给许燃发了微信,他没回。他连续打了三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状态。他让司机一路加速。
果然,肖欢赶回家,家里漆黑一片,许燃不在。他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所幸的是,他的东西都在,没有搬走的样子。他给两个爸爸打电话,问今天许燃什么时候走的。
田园说,正常下班时间走的。
“他还没回家!”肖欢说。
那头田园抽了口冷气:“不会被那个老头绑走了吧?”
肖欢没出声,田园马上喊着:“老肖老肖,打电话报警!”
“等一下吧,没准过一会儿就回来了。”肖欢打断他。
田园叮嘱他:“他回来给我打个电话,一定。”
“嗯。”肖欢轻声的应着,先挂了。他关了灯,坐在漆黑的房间里,闭上眼耳边全是昨天田园跟他说的那些话。
“许燃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得了很严重的肝病,需要肝移植。”
“那个妹妹的外公找到许燃了,天天在求着他去做配型检测呢。”
“他那个妹妹的妈妈死了,被许燃爸爸烧死的。他爸爸也死了,跳楼死的。”
“那个妹妹不做肝移植的话,活不过明年。”
“老人家也很可怜,家里就只剩这么一个小的了。”
“但许燃也很可怜啊,妈妈死的那么惨,自己也差点没了命,现在又来要他救人,谁也不是圣人呐!”
……
二爸田园说,谁也不是圣人呐。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哽咽的。肖欢小时候常听大人讲他出生时候的事,他刚出生,因为车祸变成植物人快一年的大爸肖以默就醒了。二爸绝望时,曾经想带着是植物人的大爸一起自杀的。对于许燃的遭遇,两个爸爸的感受要比一般人深刻许多。
两个爸爸都偷偷给他发过微信:“对那孩子好一点!”
他不知道什么才是对许燃好,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许燃好,他只能凭借本能做自己觉得该做的事。

房间的灯光亮起时,肖欢被突然的光线刺激的闭上了眼睛。门口的人没有往里走的动静。
等适应后,肖欢睁开眼,看着不远处的许燃,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外套,裤子有点短,没有穿袜子,搂在外边的脚踝和脚是冻红的,脸也是冻红的。
许燃看着突然回来的肖欢,心底的委屈、难过、恐惧一瞬间化成了眼泪聚集在眼眶。
肖欢起身走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他。果然他身上都是凉的,衣服带着午夜的潮气,脸带着秋夜的冷意。
“你穿太少了!”肖欢把他的双手放到自己胸口。
许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肖欢摘掉他的眼睛,吻上他的眼泪,很涩。
“肖欢——”许燃喊他。
“嗯。”肖欢应他。
“我怕。”许燃用头顶着他的肩膀。
“我知道。”
许燃抬头用泪眼看他:“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肖欢低头吻上他的额头。
许燃想,一定是田园他们跟他都说了。他突然的回来,是因为他吗?
“我刚刚看到那个女孩了。”
“嗯。”肖欢摸他的头发。
“好小啊,才七岁。长得好好看,眼睛圆圆的。”许燃描述那个女孩子的长相:“她长得,像我爸爸。”
肖欢捏他的耳朵:“你长得像你妈妈。”
“嗯,也长得像爸爸的。护士看到我们,都说我们长得像。”许燃觉得血缘这种东西真是奇怪极了:“她小声的喊我哥哥。”
肖欢的手停留在许燃的右脸颊,他用手戳他不笑都很明显的酒窝:“她也有酒窝吗?”
“有,跟我一样,也是右脸上。”
“所以,你要帮她吗?”肖欢轻轻的问。
许燃低头:“不知道。”
“没关系!”肖欢抱着他,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隔天早上,赤身的许燃躺在同样赤身的肖欢怀里,两人腿脚相缠。许燃跟肖欢说:“我做了一个梦!”
“嗯。”肖欢的手在他背上抚摸,许燃的皮肤光滑,摸起来很舒服。
“梦见了妈妈,她跟我说她现在很快乐,她跟我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这是许燃第一次梦到妈妈,同父异母的妹妹唤起了他很多回忆。
“你恨过她吗?”肖欢的手落在他腰侧。
“恨过。我不想死的,她都没问过我。”许燃想,为什么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梦见过她,就是因为他没有放下过。他爱她,也恨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路可以走的,她为什么不跟他商量,就选择了最难的那一条。
“她很自私。”肖欢说出心里话。
许燃没说话,隔了很久后才小声的说:“你说的没错。”出院后,他站在妈妈的墓地前也是这么想的。
“我还梦到那个女孩了,她在梦里健健康康的,喊我哥哥,不停的喊不停的喊,我也不停的应她。”许燃昨晚不止做了一个梦,是做了很多梦,乱七八糟的,混在一起。
肖欢的手搭在他的颈侧,轻轻的揉按着。
“肖欢——”
“嗯。”
“我去做个配型检测吧!”许燃把脸紧紧贴在肖欢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强有力的扑通扑通。
肖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揉`捏他颈侧的手,突然用力了很多。

第十九回-

隔天,肖欢在店里见到了许燃口中所说的走投无路的老人,跟街面上的老人没两样,面容上倒是可以看到一些愁苦,只是他盯着许燃的眼神太直接了,直接到肖欢很不舒服。
等清闲下来后,许燃过去和老人说话。田园看肖欢探着脖子站的远远的朝那边看,不解的问他:“你为何不跟着过去?”
肖欢回了句:“我又不是你。”把田园差点噎死。
许燃和老人说了五分钟不到,就回来了。肖欢什么都没问他,倒是田园追着他问:“你答应了?这个事儿不是小事儿,你得考虑清楚!”
许燃认真的说他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他也网上查过资料,说是肝脏可以再生的。田园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老人过来结账,脸上终于带上了笑容。肖欢冷着一张脸,没看点单,张口就说:“一百。”
老人迟疑了几秒,他只喝了一杯茶。
肖欢再次冷冰冰的重复:“一百。”
老人掏出一百元,递给他。他收下,没多看老人一眼。老人也感受到了他的敌意,没再多说,而是站到一边朝厨房里看,许燃正在里面帮忙。
“您还不走吗?”肖欢挪动半步,挡住他的视线。
“我跟许燃再说两句话。”老人露出抱歉的笑。
“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肖欢的敌意已经不是在脸上,而是在话语里了。
老人多看了他几眼,试探的问:“你是他朋友吗?”
“男朋友。”肖欢纠正他。
老人露出震惊的表情,肖欢终于彻底不耐烦了:“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老人想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肖欢被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弄的很烦。
许燃刚从厨房探头,就看到黑脸的肖欢和不知所措的老人,他看情况不对,又缩了回去,但还是不放心的偷偷摸摸往外看。
老人站了会儿就走了,肖欢把收银机的抽屉打开又关上打开又关上,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许燃出去,小心的问他:“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嗯。”肖欢故意回。
“说什么了?”许燃不知道两人有什么可以说的,还是说老人早就知道两人的关系了。
“说谢谢你。”肖欢腹中有一万句可以在此时嘲讽老人和许燃的话,他知道那些话随便一句说出来,许燃都有可能因为躲起来偷偷的哭。所以那些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被硬生生吞了回去,换成了许燃听起来会舒服的话。此时他眼中的许燃很可怜,可怜到他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对他冷言相待。
许燃撇嘴,挤出一个像笑又不像是笑的笑脸。
肖欢捉住他的手,握在掌心。许燃瞟到从厨房出来的田园,从他手中匆匆抽回,红着脸重新钻回了厨房。

许燃的配型检测在三天后的早上,肖欢安排的时间和医生,本来老人也安排了医生,可是肖欢不同意,许燃只能听肖欢的。
许燃所有项目的检测,肖欢寸步不离的跟着。检测结束后,老人很着急的追问医生结果,医生说等明天。

许燃带着肖欢去看了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两人长得确实有相像的地方,右脸的酒窝简直就像复制的。
女孩看到许燃亲热的喊哥哥,看到他后面气场冷淡的肖欢,犹豫了几秒没敢随便喊。
老人提醒她:“这个也是哥哥。”
女孩才怯生生的喊:“哥哥好。”
肖欢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女孩被他盯着往老人身后躲。许燃察觉到女孩对肖欢的畏惧,但也没说什么。他才见女孩第二次,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他说不清心里的感觉,血缘上让他觉得亲近,可是感情上他又是抗拒的。女孩对他不加掩饰的示好,他是不知如何应对的。
“哥哥,等我病好了,我们一起去迪士尼好吗?”女孩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的严重性,因为老人一直告诉她,手术后她就会好。她乐观的跟老人给她找来的亲哥哥约定。
许燃只是笑,并没有答应。女孩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伸出手想和他拉钩,老人期盼的看着许燃,希望他能够回应。
肖欢走到床前,弯腰握住女孩的手。他的表情太冷,女孩抗拒的想要缩回手。
“等你好了,我陪你去。”肖欢握紧了女孩的手,眼睛却是盯着老人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啊!”
老人嗫嚅着,说不出什么。女孩却是要吓哭了,在她撇嘴要哭之前,肖欢松开她,女孩赶紧埋头躲到老人怀里。老人看着许燃,眼底的悲伤和愤怒显而易见。
许燃知道肖欢是故意的,但是他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哪怕老人向他眼神示意,他都没想过阻止肖欢,甚至还有一丝丝难以觉察的快感。

两人很快从病房出来。刚出医院,肖欢就问他:“如果配型成功,你害怕吗?”
许燃不想对他撒谎,默默点头。他不想告诉肖欢,在做检查的时候,他后悔了。他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伟大。
肖欢没说话,牵起他的手一直走到停车场。
上车前,肖欢来了句:“如果你害怕的话,就拒绝。”
许燃低头苦笑:“医生说,肝脏是可以再生的,对我的影响并不大。”
肖欢上车,将车门大力的扯上。许燃上车后,缩在一边,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下午,医院出了结果。许燃的肝脏不符合要求,血型不符和检查出他有慢性肝炎。
醒默除了许燃,所有人都吁了一口气。许燃拿着检测报告,有一种负罪感,但同时又不可否认,他内心居然是开心的。两种矛盾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有一种不真实感。他觉得检测结果可能有误,但又觉得不会有错。他不敢想老人那边的情况,想必已经是绝望透顶。

晚上下班,肖欢接许燃回家。许燃把检测结果告诉他,他说:“挺好的!”
许燃看着他轮廓鲜明的侧脸问:“肖欢,你其实是不想我手术的,对吗?”
“嗯。”肖欢还是简简单单的应着。
许燃眼眶一热,原本压在身上的负罪感好像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如果我真的去手术,出了意外,你会难过对不对?”许燃压下胸口的汹涌继续问。
“嗯。”
许燃只能靠深呼吸,才能压制出马上要溢出胸口的酸痛。他并不是无所依靠、无所在乎的人了。
“肖欢——”他拼命的克制的喊着旁边的人。
“嗯?”刚好红绿灯,肖欢转头看他。两人对视,肖欢看到许燃眼睛里,只剩下了他。
许燃主动凑上来的时候,肖欢伸手摘了他眼镜,两人唇舌交缠,许燃放开了自己,主动勾`引肖欢,他把手放到肖欢腿间,揉按他的欲`望,感受着他的欲`望在自己的手中变大。
后面的车辆开始鸣笛催促,肖欢第一次主动推开许燃,他重新给许燃戴上眼镜,在对方因为欲`望变红的脸上,亲了一口后,坐回驾驶座:
“我们回家!”

主动的许燃让肖欢很快乐。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身上的许燃扶着他的肩膀起起落落,耳边是他难得出声的呻吟,身下的那一根被咬的很紧,他得忍着,才能避免轻易就被缴枪卸货。
“肖欢——”
许燃快要高`潮时,喊他的名字。
肖欢双手握着他的腰,带着他加快速度起落。下面被咬的最紧的时候,肖欢低头看到被射到胸口的白浊,许燃软在他胸口,轻轻颤抖着的身体证明他刚刚很快乐。
“我还没到呢!”肖欢咬着他的耳朵提醒他。
“你每次都要很久。”许燃红着脸抱怨,但身体已经动起来,一边动一边故意缩紧后面。也不过几下,早就忍耐了半天的肖欢释放出今晚的第一滩欲`望。
两人就着相连的姿势抱着坐了一会儿,许燃故意抬腰,让肖欢的欲`望从洞口滑出,湿哒哒的液体被带出,落到肖欢腿上。许燃反手用手握住那根,轻柔的抚摸揉搓,直到它再次膨胀变大。
许燃用自己都觉得羞耻的甜腻声音说:“肖欢,我还想要!”
肖欢咬着他的胸口:“好啊,我们换个姿势。”
许燃被肖欢按在沙发上,面对面的进入。对方不停的吻他,整张脸都被他舔湿了。
“你上辈子绝对是狗!”许燃一边被他咬着下巴,一边主动抬腰,好让他进入的更深。
“你是肉骨头。”肖欢啃上他的肩膀。
许燃吃痛轻哼,双腿将人缠得更紧。
两人从沙发转移到卧室,做到后面的时候,许燃完全放开了,他几乎是故意诱惑肖欢了,在他耳边说着:“你怎么这么大……”“好深啊……”“肖欢你快把我弄死了……”这样的话,因为他发现,只要他说这些话,肖欢就会激动的像吃过药一样,会更用力的干他,吻他,咬他。
许燃被肖欢做的眼前发黑的时候,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和身上的这个人一起做到死吧!


第二十回-


早上许燃看着脖子上太过明显的牙印,很后悔昨晚主动勾`引肖欢。肖欢也看到他脖子上的牙印,昨晚没控制住,咬得深了,两排牙印很清楚。
“要不要贴创可贴?”他给许燃建议。
许燃不满的瞪他:“那不是欲盖弥彰吗?”
肖欢摊手,一副反正牙印在你身上,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随便模样。许燃翻了一件肖欢的薄高领毛衣套上,他比肖欢体型稍微单薄一些,原本紧身的毛衣穿在他身上显得很松垮,他故意把领子立得很高,得意的在肖欢前面晃了两趟:“你看这样就好了!”
在他晃第三趟的时候,被肖欢拽到了怀里,摘了眼镜又是一个深吻。许燃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从他怀里挣脱开的,一边擦嘴一边瞪着看不清的眼睛红着脸控诉肖欢:“你一定是有病!”
肖欢重新把人按到怀里,把脸埋在对方胸口磨蹭,他确实是有病,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跟许燃亲密接触的病。

检测报告出来后,老人再也没来过醒默,也没给许燃打过电话或者发过短信。他偷偷去医院看过他们,可是他们已经不在那个医院了,护士说他们转院了,据说去了国外。
许燃即开心又惆怅,开心的是或许去了国外没准有希望,惆怅的是老人都没跟他说一声就走了。他想老人或许记恨他了,记恨他无法帮到自己的外孙,记恨他无法帮到这世界上仅剩的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他问肖欢老人会不会恨他。
肖欢说不会。他说你为什么那么肯定。肖欢说,老人看起来不像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
许燃想想认识老人的经过,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肖欢把他揉进怀里,让他不要多想。
许燃用力抱住他,虽然这段时间老人的事情让他难过了很久,可是如果没有这件事情,他大概无法肯定肖欢对他的心意。他是在乎他的,哪怕他这辈子都不说,他都觉得没什么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够了。

到了年底的时候,许燃已经改口喊田园和肖以默爸爸了。肖欢也放肆到,在醒默就能突然拉住许燃亲的地步。
因此,许燃和肖欢吵过很多次,不过一般都是许燃表达抗议和不满,而肖欢则是答应归答应,下次照旧。许燃发呆的时候要亲他,许燃生气的时候要亲他,许燃懵逼的时候要亲他,许燃笑成傻子的时候更要亲他。最严重的时候,只要肖欢在店里,许燃就会带上口罩。
而店里其他人,均是一副“我没看到”的模样,两人亲两人,他们忙他们的,丝毫不影响。店里的客人一开始还很惊讶,后来遇到的次数多了,也只道是年轻恋人之前的情趣,见怪不怪了。

在许燃再一次因为肖欢在店里当着别人的面捏了他屁股生气而被肖欢拖到外面的院子里按住亲到腿脚发软时,目睹了全过程的李东耀忍不住出来替许燃打抱不平了。
“肖欢,你属泰迪的,想发情就发情,你平时工作时的隐忍和克制呢?都去哪里了?”
面对他的指控,肖欢完全不为所动。他曾经以为对许燃的冲动,也许过了新鲜劲儿就好了,没想到一日胜似一日。哪怕已经过去半年,他还是对许燃随时随地都充满了各种不可描述的冲动。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去看病!”李东耀凑到他耳边小声的提醒他。
“你这样是不正常的!”
肖欢瞥他一眼:“难道以前,我在你眼里就是正常的吗?”
李东耀被噎了半天,才回了一句:“不要脸!”
许燃和肖欢生活在一起后,除了他喜欢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乱亲他至外地,其他都很好。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他觉得这大概是以前吃苦的福报,他很珍惜和感激,他在心里默默的发过誓,要对肖欢好一辈子,要对肖欢的两个爸爸好一辈子,要对肖欢的朋友好一辈子。

所以当他在小区地下车库里看到许久没有见过的老同学覃浩在肖欢的车前转悠时,他停下来站在对方看不见的角落默默观察了很久,他想知道对方要干嘛,是不是在做对肖欢不利的事。

覃浩看起来状态不好,穿着脏兮兮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他背着一个大的旅行包,他在肖欢车前转了两圈后,终于停在了车尾的位置,打开旅行包,拿出了一坨用黑色胶布缠住的东西,他钻入了车底。
许燃踢他腿的时候,对方吓到喊出声。
“覃浩你在干嘛?”许燃盯着从车底爬出来的覃浩,他手里还抓着那一坨未名物体。
“你要肖欢的车做什么?”许燃手里已经捏着手机了。
“让他受点惩罚!”覃浩原本是这么想的。不过在他看到许燃的瞬间,他改变了想法。许燃和肖欢的关系,在同学之间已经不是秘密。肖欢给许燃还了债,给许燃找了工作,还给许燃买了房子,两个人过着夫妻般的同居生活。
“覃浩,我不知道你和肖欢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有些事做了是害人害己的。”许燃已经按下了打给肖欢的快捷键,那是肖欢有次出差时给他设置的,不用解锁手机,只需摁亮页面,向左滑动就好。在肖欢眼里,他是个意外频发的笨蛋,上楼梯会摔,洗澡会摔,走路会摔,摘了眼镜又看不见……他说是为了以防万一。
“这个话,你应该跟肖欢说。做事做太绝的话,会惹麻烦的。”覃浩狰狞着冲上来的时候,许燃本能的转身就跑。然而脚底滑了下,他摔倒的时候,还在想,肖欢有没有接他电话。

派出所里,警察给肖欢看许燃被抓走时的监控,监控里许燃被覃浩抓着脑袋往地下磕,很快就见了血。
警察跟他分析覃浩的举动,一开始对方应该是想往他车底放东西的,或许是炸弹,或许是其他,但反正是对他不利的。但是被许燃发现了。许燃第一时间没有选择报警,而是想要说服对方,没想到对方看到他,改变了之前的计划,决定绑架他。
“可能因为你们是同学,所以你朋友以为能够说服对方。”警察分析许燃的举动。
肖欢已经在脑子里骂了对方一万遍傻子了,但是他骂自己更多。他没有第一时间接听许燃的电话,他在被覃浩绑架前,给他打过电话,可是被他摁掉了。许燃从不会在他工作时间给他打电话的,他居然给摁掉了。

许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捆住了手脚,躺在一个废楼里。对面的覃浩红着眼在抽烟,地下已经满是烟头。看他醒来,覃浩先是冷笑,完了问他:“是肖欢先追的你,还是你先追的他?”
许燃挣扎着从地上做起来,挪到一个靠墙的位置坐稳了,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以前他缠着肖欢时的样子,又蠢又傻,难怪肖欢会嫌弃他。可是就算是嫌弃成那样,他也没有主动赶过他。七年后的重逢,如今他回想,其实一直都是肖欢在主动。如果没有他的主动,可能也不会有现在了。
他没有回答覃浩,因为此刻不管跟他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只想肖欢能够快点找到他,他要再次对他说当年说过的话。

这是覃浩第一次作案,还是没有准备的临时作案。警察很快找到了他,还有肖欢。覃浩早就将许燃拖到自己身前,站到了八层废楼的边缘。他看到肖欢因为紧张而皱起来的脸,他认识肖欢这么久,从来没在他脸上看过除了冷漠之外更多的情绪。他找肖欢投资时,对方用冷漠的表情告诉他:“你的项目是没有发展前景的!”
在他的公司快要破产时,他找肖欢借钱,对方还是用冷漠的表情告诉他:“苦苦支撑没有意义,宣布破产比借钱维持要明智的多。”
反正不管他怎么哀求,对方始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用冷漠践踏他的尊严。他必须得报复。如果不是许燃突然出现,肖欢应该已经死于车祸了。不过看到许燃后,他找到了更好报复他的办法。

“原来你也会因为别人紧张啊!”覃浩忍不住嘲笑肖欢:“我还以为你真的刀枪不入呢!”
肖欢的眼神全部落在许燃身上,他的眼镜掉了,头磕破了,脸上都是已经干掉的血。他努力的睁大了眼睛看向他的方向,嘴里喊着:“肖欢,肖欢——”
“我在。”肖欢应着他。
“肖欢我有话对你说。”
“回家再说。”
“我爱你,肖欢。”许燃几乎是用喊的。
肖欢很生气:“闭嘴。”
覃浩看着肖欢快要抓狂的模样,狰狞的大笑。他将许燃拖到更边缘的地方。警察们警告他不要乱来。
“你爱我吗?”许燃虽然看不清,但从外边吹进来的大风也让他知道了眼下的处境。从覃浩绑他上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对方不想活了,还要拉着一起,跟当年一样。他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像上次那么好运,所以他想听到他最想听的答案。
“爱!”肖欢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的。
覃浩看着这对爱人的告白,得意的大笑。他拽着许燃毫不犹豫的往下跳了下去。
肖欢跟着往前冲过去,被李东耀抱住了。那是李东耀第一次听到肖欢的咆哮,撕心裂肺的那种,吼得他心都碎了。
不过肖欢刚喊完,就听到几个警察异口同声的喊:“人还活着!”

肖欢和李东耀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到楼层边缘,往下看。原来七楼有个不对称的大阳台,覃浩跳的时候跳歪了,两人刚好落在大阳台上。覃浩好像摔折了脚,而许燃貌似啥事都没有,此刻正骑在覃浩身上,狂揍他。

在警察们的默许下,覃浩先是被许燃揍成了猪头,后来又被肖欢踹了两脚,断了两根排骨。
许燃在医院检查身体时,再次追问肖欢:“你爱我吗?”
肖欢装作没听见。
许燃当着医生护士的面顶着满脸的血污跟他告白:“我爱你,肖欢,特别特别特别爱。”
“我也是。”肖欢终于再次回应了他。
许燃笑成了一个傻瓜。


番外
1.
许燃被检查出疤痕体质,额头上留了不小的一个疤。他很介意,要留长发遮盖,可是肖欢不喜欢,说长头发太娘了。为了印证他说的是对的,还特意买了一顶假发回来,给许燃戴上。然后,许燃就被干了。最后,他还是没能留成长发掩盖伤疤。因为真的又娘又色`情,连他自己都受不了!

2.
过年的时候李东耀没回家,被田园叫来一起吃年夜饭。吃完了年夜饭,喝了点酒的李东耀偷偷的跟许燃说,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肖欢的。
许燃问什么秘密。
李东耀说你得帮我一个忙,说和他自拍一张。
许燃为了得到肖欢的秘密,乐呵呵的和他自拍了,还是被他搂着脸贴脸的自拍。
李东耀跟他说肖欢曾经看过很多年的心理医生。许燃很震惊,想追问下去,可是李东耀说他仅仅知道这么多。
许燃思前想后很久,最后还是怯怯的主动问了肖欢。
肖欢二活没说,给他看了曾经的就医诊断,边缘性人格障碍,情感接收和表达障碍。
许燃一个都看不懂,他本来想去百度,可是一个都没记住。他曾偷偷的问过肖欢:“你是不是还是什么接吻饥渴症一类的病?”
没想到肖欢居然认真的点了点头说:“医生说我有亲密接触饥渴症!”
许燃还未来得及表示惊讶,就被肖欢推倒在了沙发。

3.
许燃和肖欢在一起的第八年,他接到了同父异母的妹妹电话,对方已经十五岁了。
妹妹告诉他她的外公在她十二岁时过世了,她被一对美国夫妇收养了,现在在一所私立高中念书。妹妹还告诉,收养她的美国夫妇是一个叫李东耀的人安排的,当年她去美国做手术也是他安排和接待的。
“外公去世前让我跟你说谢谢。”妹妹还说。
许燃没敢说不用谢,因为他在隔年一次醒默员工例行体检时,发现自己血型写着A,和当年做肝脏检查的结果不一样,而他也从来没有吃过治疗肝炎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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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这个我决定好好读书赚钱然后回去养我家香香了(´・_・`)跑题评论……

狗血 攻是非常貼切的悶騷 受的身世設定可憐得很典型 雖無新意但文筆尚可

真的很狗血,但是看得好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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