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柳 by 木百

[厉害了春药蛊 不xx就会死 古代小肉文 也不怎么肥]

[古风] 宿柳

一、
“嗯...嗯......”

柳雁卿揪紧身下凌乱着的布单,体内燥热阵阵涌上来。他将嘴唇咬的泛白,试图抵御一波`波难耐的情潮,却显然无济于事。

亵衣早被他辗转蹬掉,下`体高高翘起,晶莹的汁液不自觉的流出;后`穴张合翕动,夹着根不粗不细的玉石,顺着股缝沾湿了床铺,不看也知是如何一塌糊涂的光景。

“啊...啊...嗯啊”他终于忍不住支起手半抬起无力的身子向床头摸去,起身时红肿高挺的乳`头狠狠擦过粗糙的布单,引得他穴`口一阵抽搐,撑着床头无力低吟。

  半晌才回过神来,在床头木盒子中挑出一根黑玉质地的角先生。黑玉温凉,柳雁卿握住时便是一颤。那角先生雕琢的十分精致,不知是仿了谁的纹路,柱体粗壮狰狞,头部还带着螺旋纹样,令他一只手也才堪堪握住一半。

  柳雁卿只觉得体内欲`望在看到那物时烧的愈发猛烈,后`穴紧紧绞住玉石,却仍是深深的酥麻无助。

  还是想...想要更粗大的东西填满......想要他......

  “嗯唔...”他着了魔般轻舔上那物,又忍不住深深吞下半截,张开的过大的唇舌无论经过多少次这种折磨也依然不知该放在何处,只得四下乱舔,口涎落了满身,滴过敏感的乳`头一阵颤栗,玉石倒是渐渐温热起来。

他换单手举着嘴中的粗壮角先生,另一支手探向身后。被股股淫液打湿的下`体令他羞愤不已,又忍不住将手靠近穴边轻触体内的玉石。那玉石虽小,却是特意量身为他定制,花纹斑驳的头部正好抵住他要命的一点,手指仅是微微一碰,酥麻的快意瞬间席卷了他的神志,后`穴收缩着将玉石死死夹住。

  “唔唔唔...嗯嗯!!”欲发出呻吟却只能将角先生吸的更紧。前面玉茎流出股股白浊,却未见消软,仍是委委屈屈的站立着。

  待这阵过去后,他将两根手指挤入滑腻的后`穴,捏住作乱的玉石向外拉扯,穴肉纠结着收缩,连手指都紧紧吃着,几次玉石滑走撞在不能碰的地方,被逼的淫`水横流时才终于拔了出来。他吐出嘴里的角先生,向下`体伸去。

  犹豫着抵住因着空虚不断张合的穴`口,他咬了下唇,手上施力——
  
“啊啊啊啊啊...不...太大了啊...混账....啊啊......”嘴里说着胡乱的话,角先生带着螺旋的头部被他送入,过于粗壮的柱身令他神志恍惚,只知道后`穴要被撑破一般,穴`口被拉扯地只剩薄薄一层紧紧附在那玉石上。柳雁卿眼泪都被逼出来,却知道这才是他熟悉的尺度,手下却持续使力将角先生送的更深,又狠戾的抽出,接着尽根没入。

  “不要了,不要...啊啊啊,到了到了。”胡乱抽`插间他不知将玉石撞在了何处,头部的螺线纹样狠狠擦过敏感点,他来不及防备便被狼狈的送上高`潮,前部玉茎未经抚慰射出大团大团白精,后`穴抽搐着将角先生死死咬住,淫`水无法顺利流出只能沿着边缘缓缓滴落,一股股浸透了床单......


第二日不到天亮,柳雁卿迷迷糊糊的起来,收拾狼藉一片的床榻。

光裸着睡去时他脑中还沉浸在高`潮的兴奋当中,后`穴还夹着那根粗大的角先生。醒来时缓缓取出,带出昨晚未流尽的淫`水,令他羞愤不已的将角先生掷在地上。

  过了一会又悻悻伸出手去,捡起用水洗净,放回木盒。

  自他十八那年与那人厮混在一起,他鲜少有耐不住欲`望在床上自渎的时候,醒来时亦总是身上清爽干净......然而这一次,已经半个月过去,那人还是没有来。

  他不叫下人,自己找来湿布擦身,又穿上惯穿的白衣,朝外走去。

  “少卿大人”门口小厮早恭候着。

 “今日我休沐,随便出去走走,不必跟着我。”

“是。”

  京城春日正是风清日暖之时,清晨的街道人并不很多。走出柳府,柳雁卿心中焦虑烦乱,面色却依旧清冷淡然。他身材单薄,白衣更将他衬得纤尘不染,眼眸沉静似水,顺着街道走下去,不知收了多少早出的姑娘仆妇们的侧目。

柳絮飘了满天,偶有一两朵随风撞在他脸颊脖颈处,仿佛无声的抚摸触碰,令他体内已至极限的盅毒蠢蠢欲动,身下又隐隐发起热来......

  他简直痛恨死了自己这幅不争气的身子。

出身江南名门柳氏,十六岁及第,十八岁查下江湖第一大制毒家族大案,二十岁即升任大理寺少卿。父母早亡,儿女奚落,他早早便继承了偌大家产,如此青年才俊,早十年便有公卿贵女纷纷求嫁,却被他一一挡了回去,如今二十四岁仍是孤身一人。

  只因他身上那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

  十八岁那年他初入仕途迁职大理寺,一腔热血尽数扑在了案件之上。那年京城诸多达官贵戚意外亡故,他奉命深入毒穴,一举捣灭了为害江湖多年的毒门廖氏,赢得朝内与江湖之上一片赞誉,世人无不称赞柳大人少年英雄,虽为天家人亦有江湖侠气。只有柳雁卿知道,那次经历为他留下了多么惨痛的结果。

他潜伏于賊窝多日,时机成熟之日终于露明身份引兵抓捕,谁知一时不查被廖家家主抓到,往他身上施了还未研制成的合欢盅毒,此毒无解,每隔三日无欢爱则欲`火焚身,五日若无欢爱必得神智迷离,十日不得便在炽烈的情`欲之中渐渐枯竭而死......且此毒与女子交欢不得解,须得男人往那穴里捅了捅才作罢。

  年份长了,盅毒也有所缓解,不必守着日子交`合;只是今日距他上次...见那人,已过了十日之久,他这身子已是撑到了极限。

  乍暖还寒,府里的炉火还生着,他耐不住室内热气与熏香出门转转,却不知一点柳絮也勾起他阵阵情`欲。柳雁卿神思恍惚,步子渐缓,想往风小无人的小巷子避一避。行至巷口时却突然被人从背后紧紧揽住,一只有力的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柳雁卿刚想出声叫喊挣扎反抗,熟悉的气味却瞬间侵占了他的神识。那人半拖半拽的将他拉进小巷尽头抵在转角处的墙上,仍是遮住他双眼,又俯下`身深深吻住他。

  “唔...唔嗯...”被情`欲折磨到极致的人此刻终于放松下来,脑中早就失了清明,任对方的唇舌凶猛入侵,撬开他的齿间,吮住舌尖不断绕转。

  昨晚被自己抚慰过却仍是不足的后`穴几乎立刻便开始收缩张合,柳雁卿只觉下`体一阵湿润,前面也开始微微抬头。

  唇舌终于被放过,耳边传来那人低沉的调笑:“阿卿看起来,甚是想念我呢,嗯?”

  他极为下流的顶了顶二人贴近的胯部,毫不意外的感受到柳雁卿的挺起。缚住双眼的手不规矩的下移,伸入雪白的衣襟中轻揉红肿挺立的乳尖,另一只手则向更下方摸去,拨弄着挺立的玉茎。

  “连这里都这么听话。”

  “放开我...啊啊...沈涟...不要...啊...”他撑着最后一丝神志推拒,开口却是令人耳热的呻吟。

  “口是心非”

沈涟的唇贴着柳雁卿的耳朵,每一字吐出都令柳雁卿不住颤抖。一根手指悄然挺进穴中,抵着柔嫩的穴肉旋转摁压。

  “啊啊啊...”穴肉一阵抽搐,前方玉茎挺动着流出透明汁液,雪白的衣服湿濡了一片。

  “这样就不行了?”沈涟将手指抽出,带出缠绵的银丝“还说不要,这是什么?”

  柳雁卿双腿虚软几乎站不住,眼前人的调笑更是令他骨软。刚高`潮过的后`穴仍是不满足的流出股股液体,还在渴求着更多,双眼不自觉带着渴求看向揽着自己的人......

  “想要我?”沈涟仍是好整以暇的望着眼前被情`欲折磨的人露出在旁人面前万万不可能展露的姿态,心想这么可爱的模样,即使再过多少年也依然是看不够的。

  “这可是在大街上,柳少卿不要面子,沈某可还是要的。”

  “混...混账...”‘少卿’二字稍稍唤醒了柳雁卿的理智,却也令他更加羞愤于自己的饥渴:“最好一辈子别再来招惹我!”

  “少卿说的是,草民这就离开,不打扰大人了。”沈涟嘴角仍带着笑,收回双手,替他拉好衣襟,转身欲走。还未迈开两步便被扯住衣角。

   身后那人脸颊耳根俱是红透,不知是情`欲摧折还是在害羞,眉间微微皱着。

  “不许走。”

二、

怡香楼二层尽头处的一间上房,此时被连带边上两间被尽数包下。

来人是位潇洒俊帅的公子,眉目张扬,饶是见惯了世间男人的老鸨也忍不住多看两眼,姑娘们跃跃欲试,进门起便往公子身上扔着帕子。

可惜极不凑巧,男人怀中裹着位白衣的人儿,黑色长发披散至腰间,腰身纤细,被男人护的极好。老鸨看不清脸,只以为是个姑娘。
  
“您楼上请”

沈涟仍是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多谢,只是我不喜乱,麻烦姑娘们不要靠近。”

姑娘们连带着老鸨面面相觑,大白天的,进妓院不要女人,反而带着自家的伴...这大概是有钱人家的情趣?

 沈涟转身走远,怀里的“姑娘”似乎有些站不稳当,他低下头轻声说了些什么,随即一把将人抱起,飞身上了楼,那身形潇洒,功夫亦是世间少有。

 老鸨看呆了去,回过神来,桌上竟还留下了几粒碎银。

“放开我”被沈涟压在怀里抱了许久,一进房柳雁卿便挣扎着躲开,拢了拢被他散开的长发与凌乱的衣襟,可身上躁动不堪,刚退开一步便身形摇晃。

“刚刚可是阿卿求我留下的。”沈涟凑近,从背后揽住,贴着耳朵道,语气里带着丝丝婉转的委屈,直听的柳雁卿身上一阵颤栗,欲`火蒸腾着烧的更旺。

 “谁...谁求你...”

“你我去过那么多地方,在妓院可还是第一回,阿卿不期待吗?”

“沈大侠闻名江湖,红粉知己不知多少,如此惺惺作态干什么?”柳雁卿回道

“柳大人在吃我的醋么?”沈涟语气更加欢快,更加...无耻,低哑着道:“阿卿的穴那么热那么软,浪起来哭着求我的时候声音比京城最放`荡的名妓还好听,我哪里看得上她们......”说到最后竟是轻咬着他的耳朵,一路顺着脖颈吮`吸亲吻下去......

 彻底沉入情`欲前,柳雁卿昏沉的想,这无耻果然是见过京城名妓的,混账!


 “唔唔..呃唔...”房间正中的大床上微微摇晃,床帘低垂,似有若无的传出阵阵淫乱的声响...

柳雁卿全身光裸,双手被衣带绑在床头,俯跪在床上。乳尖上带了一对白玉夹子,把乳`头拉扯的更加红肿敏感;下`身不住拱起,后`穴里含了一根粗壮的玉势,饥渴的穴肉拼命缩住咬紧,汁液多的顺着腿根流到床榻上;玉棒末端挂的一截红绳被缠绕系在玉茎上,高高挺起却始终不得解放。

下`身已经如此狼狈,沈涟却存心要让他更狼狈些。他脸被扶着向右偏去,嘴中含着一根粗壮狰狞的肉`棒,他拼命吞咽,嘴唇张开到最大,下颌酸麻,却只能勉强吞下大半。

  抬头望去,那人却还衣冠完整,嘴角带着轻笑,似是在欣赏他被情`欲操控的痴态。柳雁卿不由得心中愤恨,张开牙轻咬嘴中的巨物——

 “嘶”——沈涟吃痛,急忙抽出:“阿卿作甚,咬伤了它,呆会何人与你欢愉?”伸出手握住后`穴玉势深深捅了几下,不出所料的得到身下人的轻喘,“该不是想一直咬着这个死玩意?”

 “......”

 “阿卿,可还记得去年隆冬在江南休养,你惹我生气,我罚你一整日带着那粗黑玉势不得解放,最后你大张着腿哭着求我`操进来的那一回?”沈涟俯下`身去,与柳雁卿唇齿相接,双手狠狠按压着胸前红肿,辗转亲吻间又暧昧的说道:“不如我们......”

 “不要...不要...啊......”柳雁卿声音间都带了颤意,似乎被沈涟说的话吓到,想起什么不堪的回忆。他乳尖本就敏感柔嫩,此刻被乳夹和沈涟的双手狠狠刺激,快意愈发刺激,他忍不住发出阵阵呻吟。

 “后`穴流了这么多水,这十天一定忍得很辛苦吧,我的柳大人。”沈涟看柳雁卿的后`穴不住痉挛夹紧,穴`口滴滴答答流出淫`水,整个下`体一塌糊涂。不禁一阵眼热,终于忍不住褪去衣衫爬上床去,抽出了那根玉棒。

  “这青楼的东西,还是少用为好。”

  那玉势虽已极大,可与柳雁卿那根仿着沈涟尺寸做的黑玉棒相比仍是小了一号,柳雁卿穴`口犹自不满足的翕动着,穴内刚被堵着的汁液被挤出,又是一阵空虚。

  柳雁卿双手被缚,只得努力转头望向沈涟,眼中尽是渴求,嘴唇却咬的泛白,生怕一出口便是止不住的淫词浪语......

  “想要么?”

  肉`棒浅浅抵在穴`口,烫的他微微发颤,下`身却忍不住随之后仰,追随着想要吃进去更多,又被那粗壮的柱体骇的不敢大动。

  “嗯啊......进...快”柳雁卿连字都吐不请了,张口便是甜腻的呻吟,可后边的粗壮似乎是在折磨他似的,总是稍稍触碰便离开,不肯给他个痛快。

“要什么?说出来就给你。”

  沈涟仍是可恶的不紧不慢的调弄着他,柳雁卿咬着唇再次转头看他,长发半遮住红透的脸:“沈...子延......你给我进......啊!”话未毕便转为一声长吟。  

  沈涟见他双目泛红,自知是逼的狠了,怕他身上盅毒作祟再伤及身子。自己面对如此光景,也实在无法再忍耐,便扶着狰狞的肉`棒,从背后位深深的进入了他。

 “嗯啊...太大...慢点......”柳雁卿旷了多日,后`穴终于吃到了男人的肉`棒,穴肉争先恐后死死咬紧,直吸得沈涟头皮发麻......

 “无论多少回,阿卿的小洞都是这么紧。”沈涟附在柳雁卿耳边,吹着气儿讲些粗俗调`情的话语:“你让我上了也有六年,怎么还是跟雏儿一样?”

 “别...别说...啊啊啊啊啊啊!”柳雁卿出身诗礼之家,最是受不得他这一身江湖气的流氓做派,听不得这粗鄙的话,身子阵阵颤抖,竟是泄了出来。

 “这样就受不住了?”沈涟动作不停,开始大张大合的操弄起来。粗长的肉`棒一次次全根没入,将高`潮的股股体液都堵在的穴内流不出,只能一遍遍在穴肉与敏感点间反复冲刷。

 “不要啊...太快...求你......”高`潮中敏感的身子哪里受得住这种折磨,柳雁卿叫的声音都变了,被缚的双手死死扣住床头,上身瘫软,下`身却被高高举起任人享用,长发垂落满床,平日近乎苍白的肌肤此刻透出暧昧的红色,令身后人大力动作的同时不禁俯下`身去留下点点痕迹......

  感受到后背上唇舌温热的气息,柳雁卿只觉下`身越发敏感,那舌头如蛇般游走在背后光裸的肌肤,时而咬住一小块肌肉轻轻舔舐,只觉全身一点点随着他的唇舌被火苗吞噬,直将他拽入更加深沉的欲海之中。

沈涟解开他系在床头的手,揽住腰身一把将瘫软的不成样的人贴进怀中,揉搓着胸前被乳夹折磨的高高挺立的红点。下`身仍用力抽送着,顶的怀中人上下颠簸,床板发出吱呀的响声。

  “阿卿这时候的样子真是美极了。”沈涟再次不怀好意的出声,“前面跟女人一样肿的这么大,下面也紧的不像话。比起大理寺少卿,更像是出来卖的小倌,你说是吗,阿卿?”

  柳雁卿被顶的穴中阵阵酸涩,神志仿佛都集中在下`身那一点,更听不得他那些胡话。酥麻的快意盘旋在脑中久久不散,令他几乎跟不上身下人的动作。他再也受不住那一下接一下冲击,下意识向上躲去,却又因身体的酥麻种种跌落在沈涟怀中,敏感的一点被粗大狠狠擦过,被顶的哭出声来......

他无意识伸出双手,紧紧抓住身后人的臂膀,仿佛能发泄出些多余的快意。沈涟却就着两人的连接处将怀中人生生转了半圈,拢开汗湿的长发,分开双腿环至腰上,抱进怀里。

  “嗯嗯......”这一连串的刺激过于强烈了,柳雁卿被研磨的话都说不出,后`穴中的粗长每一寸都被清晰的感知着,敏感点被反复蹂躏着,穴肉紧缩痉挛,前方又一次泄了出来。

  这一次泄的更加猛烈,下`体不住挺起,白灼喷射的到处都是,把二人股间弄得一片狼藉......

  柳雁卿沉醉在剧烈的高`潮快感之中,却觉沈涟的动作只停了不久又快速起来,次次顶开高`潮时紧缩的穴肉尽根没入,毫无先前挑`逗研磨之意,丝毫不留情面的就着敏感的身体尽情发泄。

“啊啊啊啊啊啊......子延......沈涟...饶了我......不要了啊啊啊啊啊啊!!!”柳雁卿崩溃的哭叫,前方的肉`棒断断续续流出透明的汁液,后`穴紧紧咬住粗长的肉`棒,似乎要将其挤出去一般。

  “放松,小浪货。”沈涟没了先前的温柔,动作粗暴起来,一掌打在柳雁卿臀上,留下红肿的痕迹,“咬那么紧!”

  柳雁卿将头深埋在沈涟怀中,嘴唇泄愤似的咬着他胸前的肌肉,却因酸软无力而更像是在舔吻,只换的身后更加用力的惩罚。

“啊、啊嗯......”柳雁卿已无力再呻吟叫喊,身后的快感强烈的冲击着深山的每一处神经,一个猛撞过后,他再也承受不住的昏厥在沈涟的怀里......

三、

柳雁卿昏昏沉沉的醒来时已近傍晚,周遭不熟悉的气息令他下意识的往身边摸索,却空无一物。

他愣怔了半晌,才接受了沈涟已经离开了的事实。

  若不是身上还残留着白日里纵欲遗留的感觉,他简直以为那是一场春`梦......射出太多次的下`体隐隐作痛,使用过多的后`穴还不能完全闭合,身上与床上却是干燥而温暖的。

  他在沈涟的身下昏了又醒,不知颠倒了多久,后`穴里黏黏腻腻的被灌满了沈涟的精`液。

  待沈涟最后一次射出来时,他正侧躺着被掰开大腿挂在臂弯,热烫的浓精抵着敏感的突起再次灌满后`穴,他双手被沈涟迫着主动揉捻的胸前的红肿,永无止境的快意仿佛令他全身彻底坏掉一样......令他现在想起都是阵阵脸热。

  与来时相同的纯白衣襟被妥帖的叠好放在床边,屋中燃的是令人安神的熏香,沈涟知他不喜污秽,抱他进了隔壁的一间房,甚至桌上还放着一盘他喜爱吃的油纸裹着的糖皮点心。

  六年了,那人初始总是仗着他体内情盅的势,不知何时便会突然出现将他轻薄一番,各种花样手段用尽,他不堪其扰却也无可奈何,为了身体忍痛任他放肆......近年来自己情盅稍缓,他也不再频频与他痴缠,却也尽职尽责的帮他舒解。

  上一次,沈涟深夜轻车熟路的潜入柳府寻他,他却闻着他身上那似有若无的脂粉味无由来的烦躁。近身时不住的推开沈涟,最后惹急了他,只用手指便将他操弄的高`潮迭起,前端被牢牢缚住不得解放,直到最后才在他的哭求中狠狠进入。

  柳雁卿将纷乱的思绪收回,换上衣衫,将长发束起,对着镜子,他看到自己面颊仍隐隐带粉,下唇被咬破,心中羞愤,不犹得又在心中骂了沈涟几个来回。
  
此时怡香楼的客慢慢多起来,周遭充斥着女声的娇笑呻吟与男性的大笑打趣。他不欲在此多呆,抄起桌上的点心,避着人头走了出去。

  “呦,这不是堂堂的大理寺少卿柳大人嘛,怎么来青楼还穿一身白,不怕沾上脂粉啊。”

  柳雁卿正要踏出大门时,却被大堂内的一桌人看见,出声说话的正是坐在主位的京城大商人金守财。

  半年前金大财主的儿子胡闹打伤了青楼的一个姑娘,金大财主上下打点,好说歹说让京城衙门的老爷免了儿子的刑罚。谁知刚好碰上大理寺巡检各司刑狱,叫柳少卿撞上了这桩案子,放出当天又派人将金少爷抓了回来。

金老爷礼送到柳雁卿那里,却是死活也行不通了,金大少爷依着律法被狠狠一顿鞭笞,金老爷至此便与柳大人结下了仇。

  柳雁卿不欲与他多言,转身想走,又听见人言。

  “我还当柳大人是什么神仙似的人物,送去的金玉良石不要,送去的如花美妾原封不动送回来,却爱好的是如我等贱民一般的逛窑子。”金守财声音越来越大,四周人纷纷朝这方向看来。“也不知道柳大人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仙女儿,今晚不如请出来让我们也见识见识?啊?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唐突了,柳大人怎么跑到这里来寻在下。”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只见沈涟着一身蓝衣,摇着折扇,丰神俊朗的迈进怡香楼,脸上带着的仍是惯常的风流笑意。

  他一把勾住了在大门口进退不得的柳雁卿的背,哥俩好一般的拍了拍,声音微微抬高道:“我与你约着在对面翠怡楼吃饭,你怎记成了怡香楼?让我一阵好找”翠怡楼只是家寻常的酒楼,与怡香院的“特殊服务”自然不同。

  沈涟看也不看金老爷,揽着柳雁卿就离开了妓院。

 “阿卿这年纪真是越长越回去了,我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就有麻烦上身。”

 “你干什......嗯?”柳雁卿脸被捧起,只见沈涟猛然凑近,瞬间气息相闻。

 “这是大街上......放开!”柳雁卿脸都烧红。他自少时便性情淡泊,平日里司掌刑狱,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自遇上沈涟后却每每被调弄的气急羞恼,失了稳重。

  却也未想着要推开。

  可等了许久,沈涟的唇舌却没靠近,只是伸手解开了他刚刚束好的发,又往他脸上带上了一张半遮的面具。

  “唔,是个美人。”

  柳雁卿再去望他,见他脸上也挂上了一张冷面罗刹,黑底的面具上青面獠牙,倒是有几分骇人。

  “今天是‘接春’,我本想带着这个去吓唬你一下,就见你被人发难。”

  “想来,金老爷若是知道了你在青楼里的情状,只怕就不止是口上两句了,嗯?”

   柳雁卿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暧昧之意,当下迈开步子,与大流氓拉开了距离。


 “接春”乃是此地独有的风俗,这一日正是寒冬过去春意最浓之时,人们带着各色的面具,神人妖魔无奇不有,在城中举行盛大的集会。

  京城内最大的戏台此时灯火通明,正在上演着名角的唱段,台下人声鼎沸,叫好声、鼓掌声、玩笑声绵延不绝。

  在角落处,只见一蓝衣公子戴着黑面阎罗的面具,坐在椅上,怀中搂着一个白衣人,长发披散,面具是杏眼吊眉的半张美人,被抱坐在膝上。

  外人看了,只觉是一对年轻情侣如胶似漆,却不知内里情状。

  “啊...轻些......”声音压得极低,柳雁卿被沈涟一个猛烈的撞击激得一颤,双手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服,纾解无发承受的快感。

  下`体传来阵阵隐秘的水声和肉`体擦撞的声响,被四周鼎沸的人声盖过。尽管他们所在的这处人不算很多,柳雁卿却依然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被人看出了端倪。

  “咬的好紧,果然是喜欢被人看着吗,浪货。”沈涟动作不停,手指却悄然伸向两人交`合的那处,拉扯已经被粗壮的肉`棒撑的极薄的穴`口,瞬间被穴里被塞住不得而出的淫`水沾了满手。

  “嗯嗯嗯...唔...”

  柳雁卿被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刺激弄的浑身发软,后`穴一阵酥麻软胀,玉茎却被衣带束缚着不得发泄,呻吟已到嘴边,却被沈涟喂进去什么东西。

  居然是刚刚的糖皮点心。

  香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可下`体时浅时深的撞击令他根本无法好好咀嚼,不久,沈涟微微将阎罗面具掀开一半,深吻进去。

  唇舌不断搅动,小小的点心被两人分而食之,沈涟凶猛的舌又侵入他的口腔,舔过上颚牙齿,色`情的不断伸缩顶撞,配合着身下的动作更加猛烈的进攻。

从怡香楼出来,沈涟拉着他在热闹的集市上四处赏玩,他平日公务繁忙,没什么时间玩乐,倒也看了不少新鲜,虽说被身边人不断调戏,心中却是欢喜的。

  看了市集,又拉着去看戏。

  可两人凑在一处,不做些什么也是不可能的,一来二去变成了现在这幅光景,又说他上午射了太多次,拿衣带束着勃`起的玉茎,不肯轻易让他解脱。

感觉到身下的巨物动的缓慢下来,抵在他的深处,细细研磨着。快感如水一般自下涌上全身,连指尖都是微微酥麻的。

  柳雁卿似乎颇为受用于这番温柔的动作,头软软垂在沈涟肩上,嘴中不断呼出如猫叫般细腻的呻吟。

  “嗯...喜欢我这样吗?”沈涟气息亦是不稳,却在身上人迎合抬腰时又一次深深插入。

  “啊嗯......”

   这一记又深又狠,柳雁卿吃不住,后`穴一阵紧缩,竟是前端没有射出的情况下到了高`潮。

   此刻台上唱段亦是到了高`潮部分,人们站立喝彩,吓得他浑身颤抖着不断缩紧后`穴。

   沈涟被他夹的舒爽,抵着穴儿深处射了出来,同时伸手解开了柳雁卿前段的束缚。

柳雁卿无声的流着泪射了出来,沈涟却还不放过的用力揉`捏他的两颗卵蛋,逼得他射尽最后一丝透明液体......

大戏落幕,阵阵烟花升空,将夜晚照亮的如同白昼。众人兴奋的望向烟花的方向,柳雁卿却借着微弱的光,透过面具的边缘看那人英俊的侧脸。

  一时觉得,这六年的苦涩,似乎也并不是没有报偿。

四、
沈涟沈子延其人,在江湖之中,也是颇有一点意思。

起于微寒之中,少时流浪江湖,被一隐居的世外高人发现带走,将毕生武艺尽数传授给他。

十八岁再出江湖,一举成名,风度翩翩的俊帅公子在武林大会上踏水而来,一路战遍各大英雄。却谢绝了武林盟主之位,只做江湖闲散游侠,一时之间声望达到了极点。

所以柳雁卿总想,如果当年在毒门遇到的人不是他,那么他们二人的人生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以他的性子,必然不会主动开口对旁人讲出这一番祸事,亦不会允许自己陷于情`欲之中,如同妓院中最下贱淫`荡的小倌一般,扭腰摆臀迎合各式男人的进入,若干年后抱着残破的身体静静死去。

 必然是在受辱之日,便了结了自己。

却偏偏那人将他救起,强硬的插手了他的生活,将他从无边的自我厌弃中拽回,在他耳边一遍遍唤“阿卿阿卿......”

 这些年来,沈涟纵使喜爱调弄他,在欢爱中摆弄出各种姿势逼得他羞愤恼怒一塌糊涂,却从未因着这难以启齿的蛊毒看轻嘲笑于他。

 他有他的职责,沈涟有沈涟的江湖。下了床,两方天地,他走不入,沈涟也进不来。

 柳雁卿无法定义二人的关系。若是挚友,他们早已大大的过界;若是炮友各取所需,沈涟分分钟便可有更多新人;若是情人......

 ———床第之间的事,哪里能言真心呢?

  

 夜沉如水,柳雁卿今日当值。他坐在大理寺的值房内,反复审查着下面各部送上的案卷。

 四周静悄悄的,唯有侍卫四处巡夜轻微的脚步,和风穿过树叶稀稀落落的声响。

一摞薄纸被穿堂风吹散在地,柳雁卿揉了揉因长时间集中注意而紧皱着的眉心,走过去弯腰欲拾,突然眼前一片漆黑——

是桌上的烛火灭了。

黑暗里柳雁卿摸索着扶着桌子,一阵似有若无的桃花香气在他的鼻尖晃来晃去,有什么软滑细腻的东西顺着脸颊滑动到下巴,暧昧的绕着圈。

他顿知来人是谁,双手抓紧背后的桌板。

“是什么?”

“是桃花,我来时路过郊外桃花坞,夜里正开出第一枝花,想着摘一枝给你看。”

沈涟背对着窗户,月光透进来打在他的身上,带着斑驳的光影,轮廓温柔。

柳雁卿看着眼前人,一时间竟是什么也说不出,花瓣扫过他的嘴唇,他轻轻张合,咬下一片,含住。

“花开的甚好,只是,北边的花儿终究是不如江南的花香。”

  沈涟意有所指的俯身去寻他的唇,却被他偏头躲开。

“不要在这里。”

却被咬住耳根轻轻舔舐,激起柳雁卿身上阵阵酥麻。

  半晌才听沈涟道:

“又不是没有过,怕什么。”

作乱的唇顺着耳朵向下,一路寻到脖颈处,将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扣子咬开,又继续往下,一点点弄乱他的衣襟......

柳雁卿伸手欲推开他,手到胸前却被他拉着,环到腰间。

“别闹了,这是官府。”

“有一阵子没见过你穿官服的模样了。唔......这衣服真是紧。”

前襟尽数散开,朱红绣着飞禽的纹样,本是再正经不过的官服,此时却带着说不出的暧昧意味,衬的柳雁卿的肤色格外白`皙。

柳雁卿双手更紧的抓住沈涟腰两侧的衣服,铺天盖地的情`色气息令他喘息加快,乳尖在白色的亵衣下透出两点粉红。

柔软细腻的花瓣再度贴上来,隔着亵衣左右扫弄着柳雁卿的胸口,在乳尖处打着圈戳动。

“呃啊......”忍不住喘息,他的胸口随着沈涟的动作上下起伏。

沈涟灵活的舌头先是浅浅舔弄着左胸的一点,敏感的乳`头瞬间挺立,任人亵玩。牙齿咬住细细摇动,时重时轻,酥麻的快感瞬间从那处绵延向下,柳雁卿感到后`穴不由自主的酥麻酸软,前端更是迅速膨胀起来。

“啊......”不自觉的逸出呻吟,又怕引起太大的动静,柳雁卿牢牢咬住下唇。

“别咬。”唇内被塞入两根手指搅动着,胸前沈涟的唇舌却一点加剧了攻势,牙齿拉扯着乳尖变长又弹回,逼得他不断挺起胸口,仿佛将乳尖送到他嘴边一般不知羞耻的扭动着。

沈涟长时间宠爱着他的左乳,右边空虚失落的感觉令他微微侧身,却令挺立的乳珠擦过未撩开的粗糙亵衣,又是一阵酥麻难耐,他挨过这一阵,空虚感却越发强烈。

  望着怀里不断扭动的人,沈涟当然知道他所求为何,却无动于衷的依旧轻咬着左乳的乳晕,平日里颜色浅淡的乳尖都转为了滴血似的红,高高肿起,再经不起任何刺激,稍稍一碰就是蚀骨的麻痒。

  “唔...啊啊......”
  
“看你这里肿的这么高,颜色比花都艳,真是不知羞啊。”

 “那边也想要吗?”

沈涟说话时阵阵温暖的气息尽数喷在柳雁卿的乳尖,令他再也受不住的求道:

“右边啊...啊啊,也..也要,啊啊啊啊!”

  话音未落,右乳便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狠狠的上下戳弄着,粗暴的快感瞬间袭遍全身,柳雁卿只觉后`穴紧密的收缩喷出大股汁液,竟是凭着被玩弄乳尖就小小的去了一次。

  昏沉许久,才想到仍在不断戳弄着右乳的是那桃花的花枝。

  沈涟似乎找到了调弄他的好工具一般,将那花儿拿在手中,一点点向下扫去......

  亵衣亵裤早被除去,柳雁卿此刻光裸着身子被朱红的官服包裹着,全身酸软几乎站不住,半靠在书桌边,被沈涟紧紧圈着,嘴中不时发出压抑的呻吟声。

  “啊啊...不要,那里......”花瓣在他的下腹打着旋,偶尔扫到高高挺起的玉茎,便引起一阵颤栗。

  沈涟干脆抱起他,在宽大的书桌上扫去一摞书籍,将人放了上去。

  “不行...不要弄乱...都是公文,嗯啊......”

  后背触到坚硬的桌板,凉意顿生,激得人不住向上躲去。沈涟拾起刚刚滚落在地的朱红官袍,铺在下面,重又将赤`裸的人放了上去。

  霎时,烛火被重新点燃。

  沈涟眼神赤`裸,手上的动作却全部停了下来。看着身下的人因为空虚而躺在平日里严肃办公的地方不住扭动,双`乳红肿不堪,下`体早已湿润的不成样子,浑身泛起淡淡的粉红,平日总是淡漠而无表情地脸上红的似要滴血,嘴中不断吐出诱人的喘息,俨然是一副被欺负过头的模样。

  “还没有怎么弄你,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可还行?”

  明明没有什么过分的词句,却字字钻进柳雁卿的心里,酥酥麻麻的令他的羞耻感愈发加重。忽然,他感到什么温暖湿滑的东西沿着小腹向下舔吻,下`体瞬间酸软,不自觉的挺动着腰身配合着身上人花样百出的调教。

  “唔啊啊啊...嗯啊...不要,不要沈涟,别舔......啊啊啊!”再也忍不住口中的呻吟,柳雁卿咬着身下的袍子含混不清的低声求着,孤独的挺立许久的玉茎被含进温暖的口腔中,灵活的舌头上下舔动着,顶端的马眼被牙齿轻咬,磨人的巨大快意一阵阵席卷过全身,他别无选择只能大张着双腿任沈涟手脚并用的折磨着他的下`体,后`穴不自觉地流出大量汁水,顺着腿蜿蜒向下......

  这情浓之时,外面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概是值夜的侍卫见大人房中灯亮又起,怕是有什么指示。几步便走到门口轻声询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柳雁卿被惊到,怕被外人看到的巨大恐惧笼罩下来,他拼命挣扎颤抖,却被沈涟嘴中狠戾的一吸,一下子到了极点......

  “唔嗯......”大股白液一抖一抖的泄出来,柳雁卿惊魂未定,身上却索然无力,瘫倒在书桌上揪着身下的衣服不住喘息。

  半晌才从情`欲中醒来,带着还有些发颤的声音强装镇定大声道:

  “没什么,你退下吧。”

五、

正是四月里,夜里风凉,大理寺内巡职的侍卫们偷个闲,躲在门前的岗哨处喝酒解乏。

“怎么样小五,大人有什么吩咐?”

“没事儿,是我们多虑了。”

刚进门的小侍卫放下腰间的佩刀,猛灌一口烈酒:“我早说是多此一举,这柳大人,平日里就爱摆一幅清高的模样,多少人巴巴的凑上去都是碰个冷脸。”

“唉......还是年纪小。”一个年长的侍卫开了口,“我当差这些年了,也伺候过不少的大人,凡年少气盛者,总是过刚易折,吃点亏,慢慢就熬出来了。”

“柳少卿品行端正,秉公办案,只是处事上,还是欠了点圆滑。”

“可不是,就说上回金老爷那事儿,那是上下都打点的好好的,这柳大人到了那里,二话不说就把人逮了打了。”小侍卫有点激动:“往小了说,也就得罪了一商贾,倒也没什么,可往大了说,那就是咱们大理寺不给京畿衙门面子,都是同僚,人家指不定背后怎么骂呢!”

“行了,就你懂的多!”老侍卫一巴掌打在那小侍卫头上,“上头的事儿,哪里轮得到我们来管。多说多错。”

  小侍卫被打的悻悻,没再开口。

  然则此时的柳大人,却是没空知晓这群小兵是在如何编排他的。

  大理寺后院的值房里,平日乃是为一人所备用的硬板床铺,此时交叠着两个亲昵的身影。

  烛火摇曳不止,伴着压抑过后仍依稀可闻的喘息呻吟声,淫靡的气息充斥在窄小的床榻之间。

  柳雁卿上身挺直,双腿却大张着岔开分跪在两侧,屁股高高抬起,穴`口离粗壮肉`棒不过寸余,小嘴开开合合,正一颤一颤的向下吃进去。

  漫长的前戏令他后`穴早已湿透,汁液一股股涌出,将两人下`体都弄得滑腻湿漉,连下腹胸口都沾上了不知何时溢出的淫液。

  “嗯啊......”无论被进入过多少次,那肉`棒的粗大依旧令他在初始无法承受,只微微进个头,后`穴即被撑开的极大,令人心惊的撕裂感令他不敢再下沉,可后`穴内部却泛起阵阵空虚......

  “吃下去啊阿卿...”沈涟看着身上不断扭动迟疑的人,带着诱哄的声音道:“嘶...穴`口咬的真紧,里面一定也很饿吧。”

  “啊啊...啊....嗯......”柳雁卿慢慢沉下腰来,一点点让肉`棒进入。由于进的缓慢,那肉`棒的脉络被敏感的后`穴清楚的感知,紧密的填满不露一丝缝隙,已到了极深处,可还剩小半根留在外面。

  “进......进不去了...啊!”双腿一软,他不由自主的深深跌坐下去,后`穴深处被猛地捅开,嫩肉被刺激的无法闭合只能无助的咬着粗大的肉`棒收缩紧合。柳雁卿被这一下弄得连呻吟都变了调。巨大的刺激令他上身支撑不住的向下倒去。

   沈涟双手握住他的腰身,不让他倒下。骑乘的体位让两人的结合处紧密相连,穴`口被大大撑开坐到最底,稍有晃动便会擦过粗粝的毛发,让身上人不自觉的绞的更紧。下`体被重重嫩肉挤压,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意让沈涟也耐不住的红了眼睛,下`身用力向上挺动两下,换来身上人承受不住的低吟。

  “自己动......对...抬腰......坐下来.....嗯......”

  “啊啊啊啊......要坏了.....不....啊啊啊......”柳雁卿早已不知今夕何夕,只感受到自己的一切意识都已紧紧系于身下强硬的占有着自己的粗长,只知道随着那人的话语不断扭腰款摆,做出清醒时无法想象的放`荡动作......

   沈涟享受着身上人的动作,有时趁他艰难的坐下时猛然上顶,猝不及防的令他一阵喘息颤抖;又长时间的静止不动,只用火热的言语支配着他的动作。柳雁卿被他弄得狼狈不堪,前面早已不知在无人爱`抚地情况下出了几回精,随着胡乱摇晃的身体四处溅射出来。

  “啊!”又是一次出其不意的深顶,肉`棒的顶端抵着他的敏感点重重撞过去,操的他受不住的被逼出眼泪,又一次被弄到高`潮,后`穴疯狂的收缩起来......绞得沈涟一阵头皮发麻,再也耐不住的将身下人一把推倒按在床上,将肉`棒抽出的只剩龟`头在内,又在柳雁卿喘息未定时重重肏到了最里面。

  “不要了......不要,啊!受不了了啊啊啊啊!”高`潮中被狠狠的肏干,柳雁卿双腿胡乱的挣动着,脚背死死的弓起,又被猛地推起将双腿大张推高折叠在胸前,被迫着用双手揽紧,承受着沈涟一波又一波凶猛的进犯。玉茎早已干涩酸软的什么也射不出,萎靡的缩着,泛着红色被汁水浸透。柳雁卿就在这仿佛永无止境的快感侵略中不停地哭着求着,却不知淫靡的呻吟却似催情灵药一般令身上人的动作愈发凶狠......

  “骚`货,真想就这样肏死你!”沈涟双手捧住柳雁卿的臀,让后`穴更好的接受他猛烈的进出,又猛烈地抽`插百下后,终于在穴肉纠缠的嚼咬之下,抵着深处射了出来......

  “唔嗯......”柳雁卿已经被折腾的魂飞魄散,下`身被股股喷射的白灼烫的不停颤抖,嘴上却只能断断续续溢出不成调的呻吟......


  “别动,我帮你擦擦。”

   沈涟扶起柳雁卿的上半身,用沾了温水的湿布轻轻擦掉身上的各种痕迹,手下用了三分内力,让刚刚力竭的人体内感到些许暖意。

   难得有一次情事结束柳雁卿还保持着清醒,在身上四处游走的双手不带情`欲挑`逗,却依然令他心旌摇曳。室内归于安静,暧昧的氛围久久不散,柳雁卿坐立难安,只好操着低哑的声音先开了口。

  “子延,最近在做什么呢?”

  “无他,都是些江湖上闲散的琐事。”沈涟笑着打趣:“哪里像柳大人,公事繁忙,深夜还要我到官家来寻人。”

  布巾轻柔的划过下腹,敏感的躯体泛起阵阵颤栗......柳雁卿拉回神志,心底却泛起一阵厌恶:“这么多年......这毒,拖累的你和我都不得安生。”

  “前几日族中又来信,爷爷和叔父催我成婚,还一口气寄来了五六个江南名媛的画像。说来我父母早亡,他们也不好逼我......于此事上,我推拒了多年,近些年却越发不好与他们交待。可我这幅破烂身子,又如何敢耽搁良家闺秀呢......”

  柳雁卿身体的难言之隐,普天之下便只有眼前人能与他分担。不知为何,他收不住般的将烦恼尽数吐露,而不知不觉的讲到婚事,却也存了一分不可言说的试探的心思......

  期待他......能有怎样的回应呢?

  世间之苦,他已略尝一二,能比毒药还伤人的,唯有一个情字。

  他与他做惯了快乐事,却仍不能...不敢妄称有情人。

  沈涟只是静静的听着,不发一言。

  半晌才道:“若有一日阿卿成婚,在下自然会奉上一份最丰厚的贺礼。”

  烛火摇曳着燃尽最后一点光亮,缓缓熄灭,室内归于一片黑暗。

  “好了,都怪我扯那么远。”柳雁卿合上衣物,斜靠在床头,在黑暗中压下万般心思,却也不欲就此睡去:“子延还是与我讲讲近来江湖上有哪些趣事吧。”

  “这么晚了,你早些休息。”沈涟收拾完书桌上的狼藉,走到床边坐下,望着柳雁卿道:“有件事我要提醒你,文越。”

   文越是柳雁卿的字,据说是在小时候,祖父觉得“柳”姓太婀娜,便起了“文越”做字,压一压妩媚之气。沈涟常嫌弃这字古板无趣,也不怎么爱唤。

   今天却极为正式的以“文越”相称。

  “上次那个金守财金老爷,近日在市肆之间大肆宣扬你的不是,他那个儿子也在暗中集结了一帮富商子弟,不知要做些什么。”他伸手摸向柳雁卿的脖颈,从中摸出一条红色的绳子,坠着一个小巧的金哨子:“这个果然还在。万一有事,记得我当初给你说的,吹响它,方圆十公里内,自有信鸽向我告知你的处境与去向,我当竭力护你周全。”

  为何要如此护我?

  是因为仍在承着当年的情,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柳雁卿还想说些什么,身体上的疲累却令他支撑不住的慢慢睡了过去......

  沈涟看着眼前人呼吸渐渐绵长,脸上放松的神情瞬间紧绷起来,转身离去。

  “阿卿,若是想向正常人一般成婚生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如叹息般的话语散在空气中,随风远去。

 六

  六年前

  “喂!那个新来的刘十三,会不会干活,劈柴哪有横着劈的!”一道鞭子毫不留情的甩在正在弓背砍柴的瘦弱少年手上,面目凶恶的老管家狠狠道:“廖家养你们不是吃闲饭的,再笨手笨脚的趁早滚出去!”

少年沉默不语,生受了那一鞭子,继续默默劈着柴火。不一会儿,与他同屋的新进奴仆——沈七笑嘻嘻的凑了过来。

  这沈七面目极为丑陋,右脸上长了一颗大大的黑痣,脖子上还有着许多骇人的伤疤,若不是管家看重他挑人时一人便抬起两桶水的怪力,是万万不会选进来的。

  “我说小十三,你看你劲儿那么小,不如我们换换,我来劈柴,你去屋里帮我烧火,可好?”

  刘十三低头沉思,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半晌点点头,抱着劈好的柴火进屋去了......

  “可真是怪人。”

  沈七摇摇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手下用了一成功力,三下五除二便将柴火劈好。正想偷个懒,却见十三又默默从屋里走出来。

  “火......我不太会......”少年低声说。

  “你这个少爷命,干啥啥不会,出来当什么奴仆!”沈七恨铁不成钢的说:“过来,我教你。”

入夜,刘十三被手心中火辣辣的鞭痕痛的辗转反侧,他默默吞下一颗来时备下的“百毒解”,过了半晌,掏出一根小小的熏香。

   烟雾无色无味的散入空气中。刘十三听着对面睡着的沈七呼噜一声高过一声,轻声下了床,走了出去。

   他当然不是什么“刘十三”。半月前,朝廷下令查办毒门廖家,大理寺欲先遣人潜入廖府探查,打听到廖府正招厨房杂役,便将柳雁卿与九位同僚一起被送到附近镇上的集市上的人口`交易小摊上。三天前,廖家的管家挑中了柳雁卿,他便顺理成章的化名“刘十三”,在廖府潜了下来。

   每日深夜是情报交接之时,柳雁卿如前两日一样熏了安眠香,待同屋的沈七沉沉睡去,再独自摸出府去。

   厨房在廖府的西南角,柳雁卿第一日便发现在灶台一旁的墙面上有个不大不小的狗洞恰好能钻出府去。他轻车熟路的爬出府去,不顾身上脏污,向交接点走去。

   交接点并不很远,是廖府隔街的小茶楼,柳雁卿将纸条放进约定好的茶座窗台边,用石子扣住,转身小心翼翼的离去。

  “小十三,深夜出行,怎么也不叫上你沈七哥?”

   柳雁卿身型一僵,从脊背涌上一股凉意......

   “我刚看你往这茶馆窗台上放了一个字条,该不会是要给什么人通风报信吧!”

  “莫要血口喷人。我只是嫌夜间屋内燥热,出来走走。”柳雁卿嘴上镇定,心中却早已打起了鼓。毕竟是刚刚入职两年,才十八岁的少年,遇事自然有些慌乱。从袖中暗暗捏起“执命丸”——那是来时就备好的,万一一朝身份败露,为了不影响其他安排,只能自行了断,不必受太多苦难。

   沈七丑陋的脸在漆黑寂静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渗人,吐出的话语却是条分缕析的:“你身形瘦弱,虽然来时穿的破破烂烂,可展露在外的双手却如此柔嫩,毫不粗糙,连颗老茧都无,劈柴烧火生疏的很,一看就是现学的,怎么会是穷人家长大的孩子?”

  “况且,这两日晚,你都夤夜出行,为了不惊醒我,熏香使我熟睡后,才离开。寻常跑江湖的用的蒙汗药,用过之后使人浑身麻痹,后遗症甚多。而你用的香味道极淡,我猜是用上等的草药提炼,不会对人体产生危害——换言之,你不愿意伤我。”

  “你伪装仆从,潜进廖府,暗自向外传信,却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的性命如此看重,若我没猜错的话......”沈七眼疾手快,伸手擒住了柳雁卿悄然向嘴边伸去的手,微微施力,一颗小小的药丸掉落出来......

  “执命丸?哼,你果然是朝廷的人。”沈七将柳雁卿的手反锁在脑后,靠近耳边小声说:“早就听说上头要对咱家老爷下手,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江湖流传,廖家有十种毒刑,专门惩罚各种不忠不义的门人下属,你说,我要是把你送给廖老爷,能不能换一顿花酒钱?”

  柳雁卿面若寒冰,一言不发,既不承认也无惧色,牙关已经紧紧抵在舌尖上......

  十年寒窗,一朝为臣,却出师未捷身先死,折在这阴暗的不为人知的巷落中。

  他心中无悔无怨,唯有几分遗憾......

  “不要这么紧张嘛。”沈七却一下子放开他的手,捏住他的下巴不让他咬舌,笑道:“看你长得清秀文弱,怎么动不动就要寻死呢?我只是那么一说,吓唬你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柳雁卿烦躁的皱眉,终于出声问道。

  “不逗你了。”沈七退后两步,像模像样的双手抱拳朝他做了个揖:“在下沈涟,字子延,无家无着,江湖人士。潜入廖府,乃是与大人有着相似的目的。”

   柳雁卿人在庙堂,对江湖之事了解的不是很多,这位沈涟却是个熟名字。三年前武林大会,惊艳绝尘的少年侠客打败各大门派高手问鼎,却对盟主之位退而让之,只做闲散游侠。这位沈大侠无论是行侠仗义的义举、切磋武艺的对决还是花眠柳宿的风流韵事都是食肆酒巷间人们爱谈论的话题。

   打量着眼前的粗鄙村夫,柳雁卿有些迟疑——这与传说中的英俊侠客相去甚远,到底是真是假?

  “我用了易容。”沈涟似是看穿了他的心事,从善如流道:“不过我与大人为民除害的动机仍有些差距,我今次潜入廖府,乃是为我师傅寻取解药的。几日前他遭旧仇人毒害,久昏不醒,大夫说是中了毒门廖家的‘长喑散’,我多方打听,才知廖家主府的地窖内藏着所有毒品的解药。”

  “大人潜入廖府现行探知消息,大概离捣灭此地的日子也不远了......我也一直在发愁如何才能靠近地窖,不如我们合作一把。”沈涟再次弯腰作揖:“草民不才,空有一身武艺,愿竭力护得大人在廖府的周全,只求在最后一日官兵进来时,留个时机让我寻到解药,救得师傅,如此便感激不尽了!”

“你巧舌如簧,说的花哨,我如何可辨别你所说是真是伪?”柳雁卿厉声问道。

  沈涟在后颈处摸索半天,摘下了易容用的面具。

  双眉斜飞入鬓,桃花眼中含着三分凌厉、三分悠然,鼻梁高挺,唇角总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即使穿着破烂衣衫依旧不掩神采。

  双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金色哨子,递给柳雁卿:“大人收好,此物乃是我传信之物,一旦有什么紧急情况,吹响此物,一公里内可直接传音入密至我耳中,必护大人周全。”

  柳雁卿心中暗想,既然已在此人面前暴露,便将计就计依他所为,若为真,则多一帮手,若为假,横竖便是一死,没什么可惧怕的。

  当即接过哨子,看到哨子底部,写着一个小小的“涟”字。

  “好。”

  “多谢大人......哦对了,还未请教大人......”

  “我不是什么大人......”柳雁卿语气稍缓,面上却依旧清冷:“我姓柳名雁卿,字文越,眼下不过是个在大理寺当差的小吏。”  

“柳......雁卿”沈涟嘴中反复咂摸着这个名字,不知在想着什么。

   夜色转灰,天渐渐亮了,两人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

  七

  “这里,就是地窖的入口。”沈涟指着一个窄小的入口,嘴中啧啧叹道:“我打探到,廖家的这通地窖机关极为严密,稍有不慎便会触发警报,三百毒侍随之而来,杀人不留痕。”

   反复探查了三天,沈柳二人终于发现了地窖所在之处。并非他们先前所料的教主房内,或是极隐蔽的深井水池之中,而竟然就在后院假山石后的一个洞内。

  “若无意外,两天之后,大理寺的人就会行动。按照计划,是在寅时开始抓捕。你要在那时趁乱潜入地窖,找到你需要的东西,这样一来,门外的毒侍自顾不暇,自然也不会来追捕你。”柳雁卿压低声音:“只是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你必须尽快出来,否则若是正面遇上抄家的官兵,见你携廖家赃物潜逃,必定是说不清楚的。”

   厨房里的人手很多,杂事并不很繁重,两人得闲便在院内四处走走,将院内地势详尽描绘下来。院内门人侍卫来去匆匆,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入夜,柳雁卿如往常一样溜出府外,到茶馆出送上情报。沈涟在后方跟着,绝顶的轻功令他踏路无声。

   四下静谧无人,唯有月色缓缓照着前路,微弱的光下连沈涟的易容也显得不那么丑陋了。

  “说来,柳大人看起来文弱矜贵,为何不选择入翰林或太学做些文人笔墨功夫,而是在大理寺这掌着死生的衙门里拼命?”

   走在前的人许久不语,就在沈涟以为他不会开口时,却听到前方人的声音低低传来——

  “年少时无知,也觉得治书做学问是文人本分,可当真入朝为官,却又并不是一回事。”

  “刚及第时,叔父为我奔波走动,让我进了礼部,我却无法忍受日复一日抄着繁文褥节,四处留心讨好上司,拉帮结派的日子。待了两个月,大理寺督办要案向六部借调人手,我便主动请缨,再往后便留了下来。”

  “司察刑狱,虽总有凶恶艰险之事、藐视律法之人与无法申明之冤,也少不了官场上的一些陋习。可每当勘破真相,缉凶归案之时,也让我觉得是在做些实事,为民分忧。”

   少年的背影依旧瘦削,沈涟看在眼里,却觉得有种不可言说的力量。

  “大人好志向。”沈涟道:“身怀浩然正气,今后必有大作为。沈某行走江湖,惯见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今日却是佩服。”

  “不必奉承我,我不是什么大人。”

   柳雁卿缓下脚步,与沈涟并排,半晌开口问道:“你呢?”

   “什么?”

   柳雁卿似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今晚说得话比以往几日里沈涟听到的字数还要多:“武林盟主之位,为何退而不受?”

   “啊......这个嘛......”

   沈涟话音未完,突见东方天上一颗照明弹划上夜空,霎时将天际照亮的如同白昼。

   “怎......怎么会??”柳雁卿眉头紧皱,紧张起来:“这是抓捕廖家的信号,但为什么会是今晚?”

   沈涟一把揽过他,施展轻功疾速向廖府奔去:“回去看看再说!”

  

廖府当中,早已杀成一片,官兵与毒门弟子各有伤亡,沈涟一路出手相护才让两人未被冷枪暗箭伤到。

   后院假山处并无许多人,倒是为沈涟入地窖创造了好的时机。

   “沈大侠,你去为你师傅寻药吧,我要去找大人们复命。”

   沈涟却迟疑道:“事出有异,不得不防。不如你先跟我一同下地窖,带我找到后,护你去见你上级,如何?”

   “不必了,我是大理寺的人,他们不会把我怎样的。”柳雁卿望向沈涟:“沈大侠,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说罢,便转身朝向前院走去。

   “后会有期。”

   沈涟也在心中默念,随后跳入地窖......

前院处的争斗更为激烈,柳雁卿一路沿着小道,走入前院侧门,总算借着依稀的晨光中找到一位品阶颇高的监军。

   他掏出令牌,大声道:“大理寺办案,带我去寻你们大人。”

   监军半信半疑的打量着穿着破衣烂衫的清瘦少年,那令牌的确为真,可......气质也太不像了些。

   最终只能半推半就的说:“大人就在那边的主屋内,在下不可擅离职守,寻两位小兵护送您去”

   柳雁卿顺着他抬起的手指指向看去,那是门主主堂的方向,平日里,毒门门人每日要到此处拜见门主,似他这些下层奴仆是不允许进入的。

   他心中更加疑惑:眼见前院还未攻下,为何率领众兵的大人已经毫发无损的进到主堂内?

   两个小兵将他送到后便离去了。院内兵荒马乱,主屋前却更无一人。屋前大门紧闭,内部却点着烛火,颇为明亮。

   柳雁卿推门欲进,却听到了屋内人交谈的声音。

   “赵大人,这次多亏了您啊,替廖某应付了朝廷,还剿灭了不听话的那帮弟子们。在下来日啊必当重礼相偿。”

   “哈哈哈哈,廖门主,都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这边主动请缨调地方兵替大理寺清扫毒门,省了从中央调兵的麻烦,还替自己立了一功,来日升官时,也要感谢廖门主您给的这个机会呢。说来,这么大的宅子说弃就弃,您才是够洒脱!”

   “哪里的话,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在这繁华镇上呆的始终不够安心,你看,还不是有人起了异心?今次借您之手除掉那波人,我便率门人隐居山中,图个安全!”

   “对了,大理寺那边来时告诉我,他们派了一个先遣的小吏,叫什么柳......柳雁卿,若是被他看出什么猫腻我们就全完了。此人定不能留,我们把他揪出来杀了,到时候大理寺问起,就说是战斗中乱箭死掉便是。廖门主,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赵大人,您放心吧!”

   柳雁卿只觉四肢发凉,阵阵寒意涌上心头——那赵大人,乃是廖府所在地的知州,赵严。如此看来,赵廖二人勾结,便是要欺上瞒下,各得好处了。

   他每日殚精竭虑,昼伏夜出,潜在这危机重重的大院之中,亲手写下每一份情报,表明院内每一处机关所在,没有一夕安寝,更无一刻放松下紧张的神经。到头来,却为沆瀣一气的贪官污吏与毒门巨恶做了嫁衣裳。

   入职那日,他将“情、理、法”三字刻于桌前,时时警醒,查案缉凶,须上不愧天理法度,下不忘人伦纲常。

   早有前辈说他太过执拗,不近人情,他一笑置之,但求无愧于心便是。

   今日却被泼上一盆大大的冷水。

   世间黑白颠倒,荒唐无羁之事太多,倒显得他是格格不入之人。

   透过模糊的窗子,看着屋内两人推杯换盏的动作,柳雁卿几欲作呕。正恍惚之时,却见屋内人又有大动作。

   廖门主起身从桌子后的书架上拿出一个方盒,盒子金丝襄玉,极为精巧。只见廖门主打开盒子,从中抽出一张纸条,递给赵严。

   “赵大人,这是朝中与毒门廖家有些往来的大人的名单与礼单明细,您看看记下来,走的时候,我备些厚礼,您替我四处送送。”

   “好。哎,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出去收拾下残局吧!”

   廖门主将盒子妥帖的收好,随赵大人从后门出去了......

   柳雁卿看了下自己的所在,离最近的大门只有几百步之遥,院内激战正酣,他若此时动身离去,几乎无人可以察觉......

   但若不偷出那份名单,仅凭他一人之口,断然无法令众人信服知府无视法度、勾结恶徒,且朝中庇护者甚多这一荒唐的真相。毒门廖家连同朝内的蛀虫便无法被连根拔起,甚至有可能愈发壮大,残害江湖儿女百姓父老,再无力可阻拦......

   此时冒险进入大堂,若无阻碍,用时不多便可完事离去;但若横生枝节,便是九死一生......

   不容迟疑,柳雁卿最终还是一把推开了正堂的大门。

   世道已多黑暗,吾心岂可避趋?

   大堂内出奇的安静,柳雁卿已抑不住剧烈跳动的心跳,只能机械的快步走向书柜,按照刚才所见,拿下盒子,放进怀中。

   无人察觉,柳雁卿迅速转身离去......

   二十步、十步......马上就可脱身了!

   “柳大人,随便闯入别人的处所,想这么轻易的离去,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嚣张放肆,柳雁卿双眼紧闭,终于沉入了深不见底的绝望黑暗之中......

   “给我把这胆大包天的探子拿下!”

   廖门主话音未落,只见宫门处一阵骚动——

   柳雁卿恍然睁眼,是沈涟!他还未走。

   沈涟此时除去了丑陋的易容,手执一把不知是从何人身上抢来的长剑,一人对上四五毒门侍卫仍手脚不乱,竟一时之间无人可拦,逼至宫门前......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擒住他!”

   廖门主一声令下,屋内屋外的毒侍群起而攻之,沈涟一下被数十人包围,终是体力不支,左支右拙,胳膊胸前均被刺伤,渗出殷殷的血来,染红半边衣裳,甚是惊心。

   “我原以为就你一人,没想到你还有个武功高强的帮手。”廖门主气急败坏,走到柳雁卿身后,欲亲自缚住他。

   电光火石之间,突见柳雁卿从怀中掏出一物,用尽全身力气抛出门外,掷向沈涟——

   “带上它脱身,替我回京复命......”大声的嘶吼如同困兽最后的呐喊,听的殿内人俱是一惊,沈涟趁势双脚点地,凭空跃起,脱离了下方包围圈,抓住了空中的盒子。

   他忍住身上多处刺伤,用尽平生所学,深厚的内力一朝爆发,无形的气流在空中炸开,将宫门前围攻的毒侍们震的连退几步。他飞身跃起,向府外奔去......

   转身前的最后一刻,他回头望向柳雁卿,那人瘦弱的身躯已经被四五位毒侍摁到在地,双手用铁链牢牢锁在背后,目光却平淡无波,死撑着望向他的方向,嘴唇翕动,说着什么。
  
那是“快走!”




“唔......唔......”

  被绑在刑架上的人长发遮面,全身赤`裸,身上遍布触目惊心的红色鞭痕,红肿青紫大大小小的伤痕更是不计其数。靠近时没有半点生气,若非熹微的呼吸声简直无法分辨是死是活。

自从那日被抓后,柳雁卿便被囚在这暗无天日的廖家地窖中,与众多待门主处决的毒门弟子关在一处,不知过了几日......

“哗啦!”一桶混着盐粒的凉水迎头浇下,柳雁卿在剧痛中惊醒,身子开始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

  微微睁眼,仍是一片黑暗,模模糊糊走来一个肥硕的身影......

“我平生最恨奸细,可这两日给大人上的刑罚却是我这里最轻的。柳大人您是大理寺的人,见过的刑恐怕比廖某用的这些雕虫小技多了去了。怎么样,亲身体会的感觉,很不一般吧。”

  廖门主走上前去打量着刑架上双手双腿大张被锁链绑住的人,虽是御派吏员,可到底是个将将十八的少年。瘦弱苍白的躯体,纤细平滑的腰肢,令他看的一阵心头火起,暴虐之心更盛。

  “对了,一直没告诉您,前几日那个侥幸逃脱的同伙,早就让我的人杀了。尸体带回来在前堂,还没来得及处理呢。可怜啊可怜,一代名侠竟为了你落得如此下场!”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抚上眼前人伤痕累累的躯体,却仿佛在刻意折磨一般,在每一个伤处重重施力摁压......本就被盐水刺激的浑身剧痛的柳雁卿更加无法承受这番折磨,将塞在口中防止他咬舌的布球咬的几欲碎裂,不时发出“唔唔”的闷哼,如同被凌迟的困兽一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知道痛了?”廖门主横肉遍布的脸上挤出一丝暴虐的笑意,“还有更好玩的呢。来人!”

  从后方走入两名仆从,将一方木桌搬到了刑架前,桌上摆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瓶罐,廖门主颇为着迷的揭开每一个瓶盖,仔细审视一番。

  “这里每一样,都是南疆挖出来上好的毒草,柳大人,今日可真是便宜了你。”

  廖门主眼中放出奇异的光:“前几日,我得了南疆古蛊毒书里一个精妙的合欢蛊方子,说是,将这几味毒汁养出的虫卵放入男子后庭,将养几日,饶是再坚毅贞洁的男子,也会变为淫`荡的贱`人,哭喊着求肏。只是这蛊,还尚未研制完全,毒汁的剂量无法掌控。”

  “我正想着绑些暗馆中的小倌来试药,这下好了,便劳烦大人帮我这个忙。听说你们这些读书人都爱讲究个礼义廉耻、忠贞高洁,我倒要看看,柳大人能贞洁到几时?”

  柳雁卿听着对方狠辣的字句,眼中的所剩无多的光亮也黯淡下去,头歪在一边,似是隐去了最后一丝生气......

  他出身世家,听惯了“非礼勿视”之云云,兼之生性淡漠,不喜与人多接触。成人时虽也有过仪式性的一两次性`事。却都是草草了之,无甚经历。

  那种境地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不可想象那是怎样的......

  后方,廖门主已开始动手,他清晰的感知到冰冷的管子毫不留情的刺穿他的后`穴。那本是用来排泄的器官被大大撑开,股股带着奇异味道的液体源源不断的灌入其中。

  柳雁卿只觉得下腹胀痛冰冷的似要炸开。连后`穴被猛然捅开撕裂的痛楚都不算什么了。全身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那一处,腹部已经微微突起,汁液却还在源源不断的进入,,,,,,

  “唔唔唔.....”他终于受不住的猛烈摇摆着身子,却只是徒劳的换来铁链“哗啦哗啦”的声响,似是在嘲笑着他的无力与可悲。

  十年寒窗,笃信圣人之言;两载为官,恪守法理人伦;一腔热血追寻真相......

  错了吗?错了吗?是我错吗?

  不......

  腹部涨到极致已是麻木,柳雁卿却惊觉后`穴那根管子正在被人缓缓的抽出——

  不要......不!

  “大人,坏的再彻底些吧!”

  “唔嗯......”头高高仰起,难以言说的羞耻感受令柳雁卿连闷声呻吟都消失,后`穴喷出阵阵腥臭的液体,一股一股似乎永无止息。廖门主还在不停拍打着他的屁股,催促着他喷出更多......

  柳雁卿意识早已混乱一片,只机械的感知着后`穴被人反复灌水冲洗,不知灌入又泄出几次才放过他。

  陷入昏迷前,他只有些微弱的感官还在运转......后`穴似是爬入什么蠕动着的东西,钻心的酸麻痒痛令他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入夜,廖家的地窖最底层阴风阵阵,沈涟贴着墙壁,慢慢向下探去。

  三天,他马不停蹄辗转逃脱了追杀,又将解药与信物交与信任的朋友上京请求援兵,随即便折返回了廖家......

  连日透支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所幸刚遭受大清洗的廖家一片狼藉自顾不暇,他只解决了几个小小的看守便闯了进来。前日拿取解药时他便探得地窖底层乃是一间巨大的牢房,便先来此碰碰运气。

  明明已经完成任务脱身,他大可以甩手不管,待官家派兵收尾。但......柳雁卿临走时那令人心惊的眼神时时闪现在他的脑海中,心中总有喷薄而出的什么东西催促着他,令他旦夕不得安宁。

  “柳大人,但愿你吉人天相,还能撑到这一刻。”

  沈涟心中默念,随即利落的翻身,跳入地牢之中。

  看守处还亮着烛火,未饮尽的酒证明了此处刚刚还有两人,此时却都不见踪影。

  沈涟无声的一路向里走去,每一间牢房中的刑架上都绑着被酷刑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囚犯,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辨别得出那些半死的躯体是不是柳雁卿。

  一路走下去,都没有发现与柳雁卿身形相似的人,就在他准备失望离去之时,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中却传来了些响动......

  “老兄你看,这小婊`子被调教的,后面都会流水了,这大棒子插着还一直流个不停,地上都打湿了一大片呢!”

  “可不是,门主说了,这人体内的虫子再养上两天蛊就制成了,到时候让这白净的小书生一个人伺候咱们教里所有的弟兄,看他还傲不傲!哼”

   两仆从说的兴起,便下手狠狠揉弄着那人因情`欲摧折的胸前高高红肿着的乳尖。手还未收回,便被门外飞来的两支暗镖正中咽喉,倒地而亡。

  牢门被一剑削开,沈涟推门而入。

  “唔唔......唔唔......”

  柳雁卿此刻上身被横着固定在石床上,双腿大开吊在半空中,体内的蛊虫令他体内情`欲迸发到极致,玉茎高高挺立却被束缚着不得解放。后`穴内插着一根极粗的玉棒,股股汁液顺着腿根流到了地上......

  沈涟快步上前,削断了柳雁卿身上束缚着的铁链,取出了口中紧咬的白布——白布因柳雁卿过度紧咬在嘴中留下的伤口,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咳咳咳...咳......”柳雁卿被绑着几日的躯体终于得了自由,灵台得了一瞬间的清明。看清了来人是谁,他用嘶哑的声音开口。

  “杀了我......我已经是个怪物了......杀了我......啊!”

  沈涟见他眼中尽是灰暗,连一丝生气也无,心中惊痛,当即封住了他的七经八脉,为他披上外袍,抱在怀中。

  柳雁卿软软倒下。

  “他们告诉我,你已经死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九

  “陆神医,情况如何?”

  “不太好,身上外伤很多,失血有些重,人很虚弱。还有那合欢蛊,蛊虫是取出来了,只是埋得时间过长,毒性已深入肌体......”

  “他还是那样?一直求着......”沈涟实在无法用些下贱的词句形容那人,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如何开口。

  “廖永这老贼,不知从哪本古书里寻出这恶毒的方法!老夫行医一生,也曾亲往南疆看过不少蛊毒,却从未见过如此烈性的淫蛊。唉,这位大人看起来便是忠义高洁之辈,待他清醒,还不知该如何自处......真是可惜。”

  “我师傅,还有柳大人的伤,多劳您老费心了。”沈涟恭敬的朝着陆神医一拜,话音未落,却又听隔壁房间传来了阵阵物品掉落的声响。他不敢耽搁,正欲过去看看时,却听陆神医说道——

  “小沈啊,不如你......”陆神医亦是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开口:“你到城里青楼去,找一个身法熟练的那一种男倌......先与柳大人......一直让他醒了又昏,总归不是办法,我怕再拖下去,对他的身子会有更大的损伤。”

  “这......柳大人......我......”沈涟一时拿不定主意:“我还是先去看看他。”

   ******

   热......身子像是被放在火炉上炙烤一般,无法纾解的阵阵欲`火悉数向身下涌去,挺起的肉`棒早已膨胀的濒临爆裂,却无法正常的射出。

   后`穴如同被无数小虫撕咬着一般,钻心的酸痒空虚让他不断扭动着下`体磨蹭着身下粗糙的布单,试图用摩擦换取一丝慰藉,却只是徒劳的想要更多更多......

   自从那天体内被植入虫卵,柳雁卿的便陷入了这种被情`欲操纵的状态。开始时只觉身上一阵寒冷一阵滚烫如中风一般;随着毒汁的淫性慢慢渗入体内,身子越发不受自己的控制,只想着被什么粗壮的东西到后`穴里捅着堵着,抵着饥渴的穴肉狠狠的操弄他。

  “啊啊啊啊......啊啊!”嗓子都嘶哑的不似人声,明明是饥渴求欢的呻吟,却苍凉绝望的如同哀鸣。柳雁卿此刻连身上所盖着的薄被都禁不住,一个扭身布料猝不及防擦过乳尖,激起他身上一阵颤栗,向上一躲,额头重重撞上床板。

  疼痛暂时让他在迷乱中有了一瞬间的清醒,他咬紧下唇,再次迅速的用力撞上去,沉醉于这种近似于自虐的痛感之中......

  不要......不要让我变成那种不堪下贱的怪物......

  若能就此死去......若能就此逃离那种折磨......

  “柳雁卿!”  

  一声大喝直劈向柳雁卿的天灵盖。

  沈涟一进门便见人正在不管不顾的用头撞着床板,一副死意已决的模样。当下心中一急,将人整个半身拖起抱在怀中。

  柳雁卿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嘴中呢喃着说着些死死生生的胡话,额头已经撞出了青紫一片,看起来甚是骇人。

  沈涟行走江湖一向行事潇洒,面对怀中如同幼兽般颤抖着被狠狠摧残过的人儿却是有些不知所措。手上沾了些陆神医留下的治外伤的药膏轻轻的揉着柳雁卿头上的淤血,嘴上颇为严厉的说道:

  “你十年寒窗,圣人之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便忘了吗。那天还言之凿凿的跟我说要为民办事,怎么,这点难便受不得?”

  “真正走投无路之人我见的多了,幼童在不见天日的地方饿死,乞丐在严寒中被雪掩埋,佃农到期交不上米粮便送上儿女相抵......这些民,多活一日都要掰着手指感恩上苍,你仍有一息尚存,却想着寻死了?”

  “京城的援兵已经踏平了毒门,你拼了性命护下来的名单也已呈递京中,要死,也得亲眼看着这些人的人头先落了地!”

  柳雁卿不知听进去了几分,紧闭着的双眼终于睁开看向沈涟,眼中仍是一片空茫,却比先前有了一丝光亮......

  沈涟欲将人放回床上,布单的摩擦让柳雁卿的身躯又泛上红来,嘴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双手下意识的抓住沈涟的衣袖磨蹭着。

  “我话有些重了,你先休息......你这身子也拖不得了,我去镇上替你寻个......伺候你。实在受不住了,你先用手......”

  “嗯.....啊啊......”柳雁卿已是彻底失了魂去,丝毫不知自己眼下的动作有多么的羞耻淫靡。他一只手揉弄着胸前饥渴已久的乳尖,另一只手胡乱在沈涟的身上抓动着,被单早已被踢开,被情`欲折磨的一塌糊涂的下`体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沈涟眼前,还犹自不满足的扭摆着......

  身下的人白`皙瘦弱,被歹人虐待的鞭痕伤口清晰可见,平日里清秀淡漠如冰雪般的面庞此刻潮红一片,露出被情`欲烧灼极度难耐的诱人表情,薄唇一张一合间吐出的全是令人耳热的呻吟。

  沈涟一瞬间心头涌上无数个不该有的龌龊念头,眼神控制不住的往那细腰翘臀上逡巡......他在烟花之地,也曾有过那么一两次与小倌欢好的经历,已往只觉得那些人媚声媚气故作姿态,与女人无甚分别,可眼前之人......

  “救救我......嗯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柳雁卿吐出一句低喃,受不住似的翻了个身,腰肢更放`荡的摆动起来。

  沈涟心头最后一丝定力也灰飞烟灭,俯身压了下去......

“啊啊啊......别......”

  “柳......阿卿,你先忍忍,我怕待会伤到你。”

   火热挺立的粗长抵着细嫩的腿根一下下进出着,柳雁卿被沈涟从后抱着,被动的承受一波`波激烈的摩擦,那肉`棒的顶端每次都狠狠撞击到他盈满精`液的囊袋,偏生高挺的玉茎还被身后人掌握在手中不停摩挲着,不到片刻他便受不住的呻吟起来。

  “腿再夹紧些,让我先射出来一次!”柳雁卿身上还有未愈合的外伤,沈涟不敢用太过特殊的体位,只得选择从背后松松搂着他。不知是不是蛊虫的缘故,柳雁卿身上自带着一股馥郁的气息,令沈涟忍不住迅速的挺动腰身,在他阵阵的呻吟声中泄了出来。

  “呜啊......啊啊啊啊!”柳雁卿被磨得狠了,早已敏感至极的身躯忍不住蜷起又伸展,连脚背都绷得直直的。感到身后人一阵冲刺,随即温热的液体喷射在他的股间,和后`穴流出的汁水一起打湿了床下的被单,可那一直抵在他腿间的粗大肉`棒却未见消软。

   柳雁卿被求不得的剧烈欲`望饿的久了,这点慰藉自然是远远不足的。不一会儿便又靠在身后人的怀中扭摆起来,双手不自觉的抚上胸前被冷落的乳尖,胡乱揉`捏着,敏感的乳`头被揉弄的涨大了一圈,艳丽的桃红色与苍白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来。

   此时正值午后,白日宣淫,让两人的动作都一览无余。沈涟看着眼前人不自觉的媚态,心头邪火更胜,耐不住般的用了些力掰开微微撅起对着他的双臀,寻到那湿漉一片的入口。小嘴不断张合翕动着,伸手轻触便是一股淫`水流出,换得柳雁卿身子一阵紧缩......

   几日里被玉石撑开的身子毫不费力的便吃下了三根手指,空虚已久的肉`穴紧紧的咬住,要微微施力才能让手指继续向前。沈涟的下`体膨胀的快要爆炸,叫嚣着快些进入这销魂窟。他凑到柳雁卿的耳边,低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柳大人,今日之事虽是为你解忧,却仍是沈某多有得罪,待你醒后,要杀要剐,皆悉听尊便”

  “我却绝不会后悔。”

   柳雁卿只觉耳畔一阵温热颤栗,却听不清那人的喃喃低语,后面插入扩张的手指突然抽出,更粗长危险的物事抵在了后`穴的入口。

   他被那灼人的热度烫的下意识向前躲去,却被身后人摁住腰,一点点坚定的抵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比玉石更粗大的一圈的肉`棒毫不留情地拓开他紧缩的媚肉,被撕裂的错觉和被充实的快感让他忍不住嘴中阵阵迷乱的呻吟,穴`口被撑开至极限般勉强的咬住龟`头,那粗长却还不留情面地继续深入......

  “不要......不能再进了......要坏了啊啊啊啊!”要命的一点被顶到狠狠的擦过,肉`棒却仍然剩了小半根在外面。沈涟忍住一阵紧似一阵的绞裹带来的疯狂快感,用力挺身,不再温柔的尽根没入。

  “啊!”这一下肏的柳雁卿连呻吟都失声,眼眶留下生理性的泪水,后`穴一阵疯狂的收缩......

   竟是仅仅插入,就到了高`潮!

   许久不得释放的玉茎一挺一挺的射出大股白灼液体,甚至溅射到柳雁卿小腹胸前,郁积多日的情`欲终于有了小小的释放,他爽得连指尖都酥麻,一时间神智消失,在巨大的快乐中昏了过去......

  沈涟挨过这阵疯狂而销魂的痉挛,连头上都冒起了汗。怀中人被肏的没了意识,他也不敢大动,九浅一深的慢慢进出着。在一次无意的擦过某一个点时,才听到柳雁卿意识回笼的呻吟。

  “嗯啊......”

  沈涟忍不住低下头去,轻轻碰上柳雁卿已是伤痕累累的唇,又像是怕冒犯似的,一触即离。

  下`身加快动作,抵着那敏感的一点不断研磨,逼得玉茎一点点吐尽残精,才重重撞击两下,抽出来射在他的股间。

  连日来肉`体的痛苦与精神上的折磨终于在这场不算长久的性`事中得到了纾解,柳雁卿沉沉的睡了过去......

  门外,陆神医一直在不远处徘徊着。

  “大夫,你要的男子已经找来了,就在外面候着呢,是让他现在进来吗?”

  “不必了,让他们回去吧。”听着屋里的动静渐息,陆神医转身离去。

  “唉,年轻人,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

  柳雁卿醒来的时候,沈涟正在隔壁让陆神医为他处理身上的外伤。

  从廖府离开后,他一路被人追杀,走投无路之际,在城外乱葬岗处寻一尸体将其易容成自己的模样,做成失血过多力竭而亡的假相,方才骗过毒门弟子,逃过一劫。

  而救出柳雁卿那日,沈涟见其形状,定是无法直接将他交与大理寺同僚。刚好陆神医在他师傅处看病,他便索性将柳雁卿一并带了回来。

  “你师傅他老人家的毒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年事已高,往后身子还要多加调养着。至于那位柳大人,那蛊毒甚烈,往后恐怕......”

  “那日在廖府,我曾许诺,他助我拿到解药,我护他周全,结果却......”沈涟向来潇洒,此刻却露出颇为落寞的神色:“他是个好人,是我食言了。”

   陆神医对那日发生的事略有所知,宽慰道:“那时也是情势所迫,沈少侠无需过分自责。”

  “总归是我......”沈涟一句话未说完,又听柳雁卿房中传出了什么声响。

  “这次又是怎么了?”顾不得与陆神医告辞,他匆匆赶了过去。

   进门却见那刚醒的人踉踉跄跄的下了地,身上披了件外袍,向桌子边走过去。

   沈涟眼尖,一眼便看到桌子上还放了把为柳雁卿包扎时裁剪棉布用的剪刀,心中猛跳,当即奔过去将剪刀拿起,一把扔出了门外。

  “怎么?你还是想寻死不成?”

  “笔......”

  “什么?”

   柳雁卿嗓音沙哑:“给我......纸笔......”

   方才激烈的情事令柳雁卿还无法坦然的面对沈涟,他头微微垂着,不敢直接看向身边人,连耳根都已红透。

   知他并无寻死的心思,沈涟才安下心来,将人半推半搂的送回了床上。

  “要什么纸笔?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回头再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柳雁卿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不让他离去:“去拿纸笔,我来说,你来写。”

   语气中带着坚定与不容拒绝。

   沈涟拗不过他,只好在桌前铺开了纸笔,听躺在床上的人缓缓开口:

  “臣下柳雁卿,奉命潜入毒门。七月初五始进入廖永门下,探查情报......”

  “十日后,知州赵严,欺上瞒下,与贼首廖永勾结,假意剿灭毒门,实则中饱私囊,为廖永除去毒门异端,助其易地而帜,其实为不忠不义、罪大恶极之人......”

  “臣不幸被奸人所捕,关押数日,所经种种不叙......幸得保全廖永与朝中勾结之铁证,望各位大人据实上报,明辨忠奸,惩恶扬善,以正视听。”

  “今有此报,幸不辱命。”




  “来来来,小柳,我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刑部新来的高侍郎。”

  “柳少卿,久闻大名,今日一见,当真是一表人才。”

  “哪里哪里,高大人谬赞了。”柳雁卿恭敬的抱拳回礼:“高大人早有誉名,晚辈才是仰慕已久。”

  京城最豪华的醉月酒楼今日迎来了几位贵客。刚从外省调回京中,即将走马上任的刑部高侍郎做东,宴请刑部、大理寺的几位前辈老臣。柳雁卿本不想参与酒场之事,临散值时却被大理寺卿袁大人强硬拉上,说是让他多多识人,学学官场上的交际。

  昨夜沈涟离去后,柳雁卿在值房简陋的硬床上睡得极不安稳,总是一阵一阵梦到六年前的那桩旧事。险象环生的潜伏、一时意气的决定、不堪回首的刑罚和......第一次遇到沈涟的场景,他许久未曾如此清晰的在脑中回忆一遍,甚至连廖府地窖里腐败血腥的气味都依稀可闻。

  夜长梦多,白天里自然精神不足。忙碌一天后,柳雁卿只觉疲惫不堪,晚间又被拉来应酬,三言两语间几杯酒就下了肚,更是头昏脑胀,却仍要强撑笑脸从容应对。

  须知他们所在的这间房间乃是醉月酒楼中最不寻常的一间,与外头富丽堂皇大堂和包间不同,这间房隐在后院花园之中,从外看根本瞧不出什么,因此京中达官显贵为了避嫌常常选择这间房开席。席间佳肴一道道轮替,动筷子人的却不多,相熟的大臣们大多在聊些朝中逸事:上月内阁的哪位大人又得罪了皇帝,朝中碍眼的言官又弹劾了哪位大人......柳雁卿碍于资历,没什么说话的份,只能跟着默默附和两三句,还总免不了时不时的要听长辈们一些“为官之道”的教诲。

  “今天我做东,定叫各位大人们尽兴而归!”高侍郎多年在地方为官,想必也是有些积蓄。他颇为豪迈的招来服侍的小厮,问道:“今日云慕姑娘可已被订下?叫她过来为我们演奏几曲助助兴!”

  小厮颇有些为难道:“这......云姑娘是我们这的头牌,每晚只弹一场的,小的也不知能不能请到,先去帮您问问。”

  云慕姑娘乃是京城红粉巷里最知名的琴女,一首凤凰调弹得出神入化如仙音下凡。柳雁卿虽未曾见过,倒也知京中权贵们吃吃喝喝时极爱唤上她助助兴。

  “柳大人,高某听闻,眼下正有一桩地方上的匪案在你手下复核,可是真的?”

  这说的乃是去年在岱州一带发生的山匪劫掠案。岱州一带崇山峻岭,极易掩藏山匪。去年秋一伙匪徒下山劫掠村庄,趁壮丁外出农忙时杀村中妇孺老幼三十二人。山村偏远,村中男子步行三日,才至县衙击鼓鸣冤。州府衙门半月后派兵剿匪,匪首十人押解京中待审,正是由柳雁卿负责。

  “我与岱州那边不太熟悉,一直不太好提及。今日有幸见到柳大人,才知是找对了路子。”高侍郎提起酒壶,悄然行至柳雁卿身侧,为他添上一杯:“我这里一个老家兄长的儿子,从小没什么教养,不学无术,家里人也不怎么管。大了居然跑去与山匪鬼混,偏生还叫咱们的人给抓了。我想着,孩子不懂事,教训教训便是,这砍头就有些重了。柳大人您看......”

  话中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高大人,杀人偿命乃是国法,况且岱州山匪为祸多年,百姓苦不堪言,若在下随意赦人,于上于下,都......”

  “柳少卿哪里的话,不是叫你全赦,只需给我那侄儿留条小命便是。”又暗暗凑近低语:“我那位兄长,大字不识几个,却还有几个家底。到时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便是。”

  “高大人。”柳雁卿挺直身体,声音大了些许:“在下恕难从命。”

  “这么说,柳少卿是不愿帮我这个忙了?”

  “高侍郎,我已说过,杀人偿命是国法,在下食朝廷俸禄,不敢有......”

  “文越,别说了。”见二人气氛闹僵,坐在一旁的大理寺卿袁大人开了口:“高侍郎说的我都听见了,改日再提。今天我们只叙闲话,不谈公事。小柳,去给沈大人倒个酒。”

   高侍郎满面笑容地回了座位上。柳雁卿一时不解,却被袁大人拉住,手放在桌下在他掌心慢慢划了个字。

  “忍”。

  袁大人看也不看他,低声道:“今后此等事还有甚多,你若眼中揉不得一点沙子,还不如去御史台做专门挑刺的言官。”

  席间热闹依旧,仿佛谁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这小小的插曲。

  小厮回来了,领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大人,云慕姑娘今日不待客,我为您另找了一对姐妹花,也是咱们楼里顶有名的,您看?”

  “行!叫姑娘们进来。”

  屋中清亮的乐声响起,柳雁卿却愈觉得心烦意乱,借口内急,悄悄退出了房间。

  醉月楼的后花园设计极为精妙,应季花草开的鲜艳,流觞曲水、亭台楼阁皆仿着江南的样式而建。花园中央是一方池塘,水系沿地势向东流去,将园子分成了南北两岸。

  柳雁卿顺着岸边的鹅卵石小路慢慢走着,夜里凉风吹拂,加上本就有的三分醉意,让他一时之间恍如隔世,不知身在何处。

  如同幼时,他头一回偷吃了酒,在江南柳府大大的院子里走迷了路,不知误入了哪方庭院,竟在花间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爷爷就坐在不远处的石桌前吃茶笑着看他,说小子幼时便醉卧花间,大了可得防着时时流连花丛。

  又记得,隆冬时他身子旧伤总是难耐,需寻上几日去沈涟师傅的谷中小住,请陆神医稍加调养。那年沈涟不知为何附庸起了风雅,在他枕边留贴“十五月圆,望文越兄踏梅而往,寻香探幽,子延于此恭候。”他便在入夜时循着谷中唯一一条开满梅花的小径慢慢走着——谷中四季温和,路旁溪水一如今晚一般缓缓流着,可那时他步子走的轻快,心中却是无比的安宁。

  梅径的尽头烟雾缭绕,是一方刚刚开出来的温泉池。沈涟斜靠在泉边石头上,面前还摆了一方桌案两杯酒,笑说阿卿果真没有让我久等。

  旧时光在眼前交错,叫嚣着赶走现实的无奈,柳雁卿方知自己真的醉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酒楼花园的水岸并不很大,柳雁卿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边,一道矮栅栏浅浅围着,再往里走便是歌姬舞娘们的住处了。醉月楼是靠着这些歌舞名角们拉来大客人的,因此给歌女们的住所倒也不错,一个个小院子挨着,外面还晾着三两件鲜艳的衣裳,颇为香艳。

  柳雁卿正欲回转之时,距离最近的一处院子却突然传出了声响。

  “光有我这琴音,也是怪无趣的,不如沈大侠来舞一曲剑,给我助助兴。”女声莹润婉转,颇为动听。

  “不巧,我今日没有带剑来。赴美人之约,带着些冷硬的兵器,总是唐突。”

  “用这个!”女子凌空一抛,竟是将舞女们用的花枪递了过去。

  琴声响起,是如雷贯耳的《凤凰调》,前奏悠扬渐转急速,颇有凤啸一声,百鸟来贺的风范。

  避不见客的云慕姑娘,原来是在这里,陪着......

  柳雁卿默默将自己藏在栅栏外的树丛之中,看着熟悉的身影腾空一跃接过花枪。那花枪细长,拿在那人手中颇有些不搭调,他却丝毫不介意般的踩着琴点利落的出枪收枪,挽出漂亮的枪花。

  一曲将收,琴女手下迅疾如风,渐入高`潮。只见花枪被凌空掷出,直指琴女指尖,只呼吸间便将深深刺入......

  却在离指尖还有一寸之时,花枪自动被那人收回手中,回身一撑,稳稳落地。琴音丝毫无错,一气呵成。

  曲终。

  当真是侠客美人,举世无双。


十一

  那厢二人收势,对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沈涟端着酒杯,轻声说了什么,惹了姑娘阵阵笑声。

  柳雁卿不欲多看,轻声起身,返回了席间。

  酒宴将要散了,诸位已醉的同僚们见柳少卿许久才归,便笑嘻嘻的拎着酒壶说要罚酒。左一杯右一杯,说话间又是七八杯酒下了肚。

  “诸位也尽兴了,不如今日我们就到此吧。”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大家纷纷附和着,互相作揖拜别。醉得狠的,便由小厮搀着上了各自府邸的马车。

  柳雁卿与袁大人走在最后,二人虽然也被灌了不少酒,此刻却还残存着半分清明。

  “文越,我知道你的性子,也佩服你这么多年依旧刚正不阿。说到底,当年我力排众议向上举荐你为少卿,恰是看重了你这宝贵的性子,大理寺是需要几个如你一般的人才。 ”

  “大人谬赞了,我只想做好分内事。”

  “只是文越,你想过没有,你是柳家的后代。你祖上最高可是官至丞相,这些年虽势头消减不少,可到底须得在朝中留有一分庇佑。”袁大人正色说道:“你是柳家嫡传一脉,这辈里唯一入朝为官者。说句不好听的,虽说你父母早亡,难道你的宗族会放任你一辈子龟缩在大理寺这个地方吗?今日带你来此,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不是你刻意逃避,便能真的当作它不存在的。”

  话语飘散在风中,柳雁卿目送袁大人上了马车,渐行渐远......

  紧张的神思一下子放松,醉意慢慢上涌,头脑混沌。

  借着这酒,便不算是自己刻意逃避了吧。

  “不用......不用搀我......”

  “大人,您醉了,还是让小的......”

  “我说了不用!把车给我驾回去。我自己走走,不用跟着我。”

  “大人,这怎么行啊,您醉成这样......”

  “快走!”

  柳雁卿少有这样大声呵斥的时候,驾车的仆从不敢违抗,只好驾着空车往柳府的方向走去......

  醉月酒楼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区,此时正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对对鸳鸯亲密的并肩私语,幼童好奇的跑动叫喊,路边小贩收下的铜板叮咚作响,连风声里都掺着热络的叫卖声......

  沿着街慢慢走着,酒醉令柳雁卿的听觉格外灵敏, 细小繁杂的声音传入他的脑海,让他模模糊糊想起“接春”那天,同样是喧嚣的闹市中,身边人借着面具的遮掩堂而皇之的始终将手搭在他的肩侧,嘴上说着不着调的话,实则护着他避过冲撞的人群。那时人声如今日般繁杂,在他耳中却渺远如背景,隔着面具,脑中全是沈涟不经意的动作与撩拨。

  柳雁卿一贯知道,沈涟名满江湖,风姿卓然,注定不是会停驻在一处的人,怎会没有一两个红颜知己?他不提,他也默契的不说不问。今次却是头一回亲眼看见。

“脂粉乡......还是好啊......”

  可笑的是前段日子沈涟对他热络些,他便浮想联翩,试图从中看出些不可言说的端倪。如今想来,却是他一个人的痴妄。

  公务繁杂如山,族中诸多烦忧,他亦没有权力去肖想这些。只行身子上的便利,六年都过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若是让世人知晓,刚正不阿的大理寺少卿、柳家少家主,开口闭口便是国法伦常,暗地里却时时......时时隐秘的念着一个男人......

  当真是成何体统。


柳雁卿只觉头脑中一幕幕场景交错,一会儿是沈涟和琴女琴枪和睦、对坐而饮;一会是袁大人拉着他语重心长的说着什么;一会又是光影突转,带着阎罗面具的人为他套上美人皮,手里还拿着一包他最爱吃的糖果子......

  走了许久,灯火集市皆已远去,本就醉酒的人吹多了凉风,脚下不禁更加虚浮。下意识的转了一个个弯,拐进一处小巷子,看见熟悉的大门才知自己是到了哪里......

  竟是不知不觉到了城南——沈涟的宅子。

  这里先前是沈涟故友的住所,几年前,这家人迁走,主人便将宅子豪爽的赠予了沈涟,从此这便成为了他在京城的落脚之处。

  大门没锁,柳雁卿推门进去,被门槛轻轻绊了,连着踉跄几下,果真是醉的不清。

  房中自然是没人的。他有阵子没来,院子中摆设并无太大变化。这小院并不大,只有一间主屋一间偏房。院中有棵不知多少年的梨树,春日正是开花时节,洁白的梨花花瓣飘了满园。树下那方石几还是沈涟刚来时安上的,说是要与他在树下对弈,却每每都弈成他被他压在石桌上肆意的进出着,快感侵袭的间隙,眼前尽是树叶间斑驳的光影。

  推了推房门,主屋锁住了打不开,偏房更是上了三道锁......反复敲打摇晃也弄不开。折腾许久的醉鬼终究是累了,迷迷糊糊的犹豫半晌,最后坐在梨树底下的石桌前,手支着脑袋头一沉一沉的打盹。

  昏沉间不知过了多久,柳雁卿感觉到身上被披了一件袍子,瞬间温暖了不少。来人挡住了身前的阵阵凉风,似是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半蹲下来和他平齐。

“你怎么来了?......啧,还喝酒了。”

说罢便伸手欲抱。

柳雁卿自是有些不愿意的,可醉了酒软绵绵的没几分力气,连推拒都像是在欲拒还迎,没几下便被人搂在了怀里。

“想要了?嗯?昨天不是才喂了你?”沈涟已经开始轻车熟路的摸索着他的下`身,本是带着半分调戏半分玩笑的话,没想到柳雁卿却推拒的越发剧烈。

“我才没......唔......才没喝花酒......和同僚吃饭......倒是你......你去了哪里?”

“见了一位老友。”

老友......?柳雁卿脑子昏沉,却是听的分明,一颗心不禁更往深处沉了沉,只能低声说:“真的吗?回来的还挺早......”

“我几时骗过你?”沈涟终是将披着袍子不安分的醉鬼稳当的抱在怀中,“怎么不进屋,主屋的钥匙不是给过你吗?”

“没......没带......”

“大半夜的,喝成这个样子,跑过来还傻愣愣的呆在外面,也不怕着凉。”沈涟嘴上说着,一边半抱半拖的将人带回了屋里,安置在椅子上坐好。又打了水放在炉子上烧着,这边拿出杯子茶叶,准备泡一杯醒酒茶。

   柳雁卿坐在椅子上看他忙碌的走来走去,也不说话,也不像寻常醉鬼一样大喊大叫,就只是直直的看着,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冷的神情,也不知在想点什么。沈涟很少见他这幅呆呆的模样,竟是觉得有些可爱,端了茶过去,不禁伸出手抚上他被酒气熏得红晕晕的脸颊,低声问道:“怎么喝醉了也不回家,跑到这里来了?你家的车夫和仆役呢?”

  “我......我想......”

   柳雁卿听懂了他的话,却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回答。想,想什么?难道说因为方才看到了你与美人相约,心中不豫,散散步却又不自觉的走到了你的宅子么?怎么可能。

  沈涟端着杯子喂了他小半杯茶,见他晕乎乎的也说不出什么,便直接将人抱起,带到了床边,解开了衣带。

   柳雁卿挣扎着推拒,却怎么也逃不开沈涟越发放肆的动作。不知是不是意识作用,他总感觉身前人的身上似乎还残存着女子的脂粉香气,真真假假的怎么也挥之不去。

外衫很快褪了下来,亵衣也在拉扯间敞开了大半。柳雁卿慢慢不再挣扎,顺从的接受沈涟在他身上任意施为。他与他最直白的牵扯不过如此,就让沈涟误会他是毒性作祟需要他的抚慰,反倒是最简单合理的解释。

  今夜沈涟格外的温柔,没逼着他做什么出格的动作,始终让他侧躺在一旁,从背后抱着他时轻时重的抽`插着,二人大大小小的喘息呻吟交织在一起,气氛格外的淫靡。

  “放松点......阿卿......呼......嗯......”

  “嗯啊......”

  快感如水般侵袭,柳雁卿耐不住的扭摆着身体,双眼蒙上一层淡淡的水色。酒精与情`欲的蒸腾让他肩头泛起粉红,偏生沈涟的唇齿在他脖子肩颈附近逡巡不去,留下点点明显的痕迹。

  “轻点......啊......”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两个人的第一次,也是同样的位置,沈涟侧着身,尽量避开伤口的环抱着,轻柔的满足着被盅毒烧的将近走火入魔的他。那时他神智不清,只依稀记得身后人温暖的声音叫他不必羞涩不必自轻,身上无可排解的燥热一点点转化成前所未有的快乐......之后便是长长的六年。

  如果可以,他也愿意回到与沈涟初相识的那一刻,在廖家外面的那一条巷陌中,结识一位江湖知己;这样今日他便能堂而皇之的乘醉而来探访老友,牢骚一番方才酒席中的不愉快,不必怀着这些不可说的心思沉溺于醉生梦死之间。

  “啊啊啊......啊......”

  快感浮沉之间,柳雁卿的意识慢慢模糊,睡了过去......

   ******

   沈涟见人迷糊了过去,动作加快,大力抽`插了几下后,将大股白灼射在了柳雁卿的股间。

   略微收拾了下,他披上外袍,走了出去。

   今天的柳雁卿令他有些奇怪,听他断断续续讲的话,是与一众大臣们喝醉了酒。他原以为他是情`欲发作来找他排解,可在床上却总是不自觉的推开他,还总是心不在焉的神游天外,不知在想着什么。

   走到偏房门边,掏出三把钥匙,“啪嗒”三声,门开了。

   这间房先前是杂物室,沈涟并不怎么用。他从最左边的一个大柜子中拿出一个方正的匣子,匣子横竖各分六道,被划分成了整整三十六格。每一个格子上贴了一张纸片,写着一味药材的名字。

匣子看起来很旧了,小格子上的把手褪去了颜色,看得出来主人时常把弄。

   沈涟抽出最下面一格,纸上写的是“金叶”,里面空空如也。

  “你很快,就自由了。”

   ******

  “云姑娘,今日约我前来,难道只是要看我耍几下花枪?”

  “自然不是。沈大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

  “我拜托你的事情,有进展了?”

  “自从两年前你从恶霸手中救下了我,我便时时帮大侠留意着您要的东西,可惜一无所获。这一回,倒真是有些转机。只是说之前,小女子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姑娘快讲。”

  “两年前您救下我......我愿以身相许,可您推而不受,只说让我帮忙在酒楼客人中留心这些药材的下落......小女子斗胆猜测,这位受伤的人,是您的......您的爱人吗?”

  “他是......”沈涟沉默许久,最终说道:“是我的挚友。”

  “看来是我多心了……三日后在醉月楼,有一队西域商人前来,送至王府的礼单当中便有‘金叶’,到时候我带您去找他们。”

  “多谢。”

云慕盼了两年,终于再次见到这个英俊的大侠,他身形一如既往的俊朗挺拔,眉宇间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忧郁。

“我只愿他身体安康,再无烦忧。别的什么,再不敢妄想。”

  沈涟早已走远,云慕反应了半天,才知他临走时轻声留下这句话,是在讲那位“挚友”。


  十二
“柳雁卿,你还知道回来!”

清晨的雾气还未消散,路上行人很少。柳雁卿急匆匆的赶回府中,却迎面挨着了劈头盖脸的一声呵斥。

他醒来时天色还未大亮,周身酸软又酥麻的感觉提醒了他昨晚醉酒后迷迷糊糊发生的一切。沈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斜靠着打盹儿,还没有清醒的迹象。柳雁卿本想叫醒他去床上睡,却又觉得有些不知如何面对他。昨夜他酒后失态,虽然已记不清楚具体做了些什么,却也知道不会多么体面。便急忙穿了衣服,离开了沈涟的宅子。

柳府外停了多辆富丽堂皇的马车,柳雁卿一眼便看到了挂在头马上的柳家的家徽。看门的小厮急忙迎上来:“大人,是......老尚书和您的几位叔父从江南过来了。前天下午就到了,听说您当值,便等了您一夜;昨夜您又是一夜未归,问了回来的车夫,说是和大人们吃醉了酒,不知上哪闲逛去了......现下正在里面发脾气呢,您可要小心些啊。”

柳老尚书今年已七十有八,前些年生了场重病,一直卧床不起,去年冬天刚能下地。柳雁卿原本盘算着得了空回去探望,谁知今日老爷子竟千里迢迢的来了京城。

柳雁卿心中犹疑着进了屋,还未走近便听见了老爷子的怒喝,他急忙行至前堂,撩袍跪下。

“孙子不知爷爷前来,这两日多有怠慢,还请您......”

“怠慢?我看你心里是没有我这个人,没有我们这个家族了!我与你叔父足足等了两日,就是要看你几时才回来!你府里的人也惯着你,前天晚上说是当值去了,不在便不在罢;昨天晚上说是......什么......和大人们应酬?哪家的饭吃了这么久,一应酬便应酬了一晚上?这是应酬到哪家青楼妓院的房里去了?”

“爷爷,您误会了,我没有......”

“还嘴硬!咳咳咳咳......”老爷子十分激动的挥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棍走了下来,站在跪着的柳雁卿面前,一口气没缓过来,剧烈的咳嗽起来。站在一旁的两位叔父急忙上前搀了一把老爷子,大叔父叹着气对着柳雁卿道:
“文越,你是柳家这一辈的长房长孙。你爹娘去的早,父亲与我和你二叔从小对你便严加教导,自问求学修身之道无不倾囊传授,仔细叮嘱。我柳家诗礼相传,狎妓之事向来是不入流的下等人才做的,你这孩子怎能如此......唉”
“贪图女色,也不是不可......”老爷子接过话头,举着拐杖打在柳雁卿的背上:“早日娶妻,纳上一两方娇美妾室,旁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你看看你,二十有四,正妻未娶,连个侍妾也无,你是想让我柳家绝后吗?”
“前几年我重病卧床,你叔父们忙于操持家里家外,你便胡乱搪塞,能拖就拖。”老爷子将一堆旧纸,扔在柳雁卿腿边:“什么公务繁忙,什么修身不成无以齐家。你叔父为你寄来的那么多公卿贵女,你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的,偏偏要去外面采野花?”
“爷爷此次前来,原来是要催我成婚的。”柳雁卿低头跪在一边,虽是被骂,心中却是毫无怨意。富贵人家的公子如他一般大小的,早就娇妻美妾左拥右抱,他能拖到今日,已是族人给予的最大宽限......只是......他这身子,却是......
此时二叔父也凑了上来:“雁卿,我们柳家近些年于官场虽然不如从前势大,可每辈总是要有人在朝中荫庇着家族。你既然是柳家的少家主,便一定要担起责任,莫要辜负了族中的一片厚望。这些年你在大理寺锻炼的也干的够了,我与父亲商量着,再过些时日便上下走动着将你调个职位。”
“吏部的田尚书出身江北府,当年是你爷爷的门生。他的小女今年方十六岁,几个月前来家中探望父亲时特意向我们提起结亲一事。父亲向你发去书函,你却胡乱搪塞,这才气愤不已亲自上京。你也莫要再任性。两日后,我便带你亲上田家,去相一相田家的小姐。”
说罢,便不容置疑的搀着老人回了后院。

柳雁卿跪在地上,小腿早已痛麻的失去了知觉。

成亲么......

年岁渐长,他早晚料到会有这一日,却没想到会在今天猝不及防的到来。而在思及身体的隐疾之外,他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竟然还是那个人的身影......

他想,是时候该离开沈涟了。
******
三日后清晨,醉月酒楼。

“沈大侠,这间房里住的便是那个西域商人。”

“多谢云姑娘,只是,这么早便前来叨扰,会不会有些不太礼貌?”

云慕还未开口,只听带着异域腔调的口音响起:“大侠既愿求金叶,何不进来说话?”

沈涟便不再犹豫,推门而入:“在下沈涟,中原武林人士,见过瓦沙老爷。”说罢单手抚上胸口,深深一拜,行了一个西域的大礼。
“沈大侠太客气了。”瓦沙约莫四五十岁,头上缠着几圈洁白的头巾,鲜艳的彩色衣服上镶着金丝,连腕子上带的串珠都是纯金打造的。双眼微微眯起,透出几分精明:“早闻中原武林有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物,今日得见,可算是不虚此行了。”

“瓦沙老爷谬赞,沈某愧不敢当。”

“今日本不该这么早约你前来,只是两个时辰后我便得将货物送入王府,再要见大侠,恐怕就不是那么方便了。”

沈涟面带笑意:“是我有求于人,自然该紧着您的时间来。”

“我听闻,沈大侠想要金叶?不知是作何用途啊?”

“实不相瞒,在下有一好友,身中南疆蛊毒,多年来颇受困扰。几年前,我偶然得了解毒的方子,须得三十六种不同的药材才可制成,而这金叶,就是最后一味,也是最难寻的一味。”

“沈大侠果真是有情有义之人,我瓦沙自愧不如。只是这金叶的确是千金难求的宝贝,在我们那里,百年才产出几十株。今日带来的送入王府的更是极品中的极品。分给大侠一点不难,只是......”

“您但说无妨。”沈涟早知要拿到此物必不容易,千金万金倒也不难,可若是那人要他做些为害他人的事......

“哈哈哈,沈大侠不必紧张,我不会让你去做出格的事儿。”瓦沙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从座位上走下来拍了拍沈涟的肩膀说:“说来,也只是我的一桩私事,就看沈大侠您,肯不肯帮这个忙了。”

十三

田家的小姐年方十六,正是出嫁的年纪。奈何田尚书眼光太高,总觉得选寻常官家子弟让女儿受了委屈、选达官显贵对女子又太过轻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婆家。

今日见了柳雁卿,却是十分的满意。

前几月柳老尚书与他刚刚提起时,他心中还有几分犹疑。这位柳少爷年纪颇大不说,虽然在朝廷之中颇有清誉,背靠柳家早晚会身居高位、前途无量,可也有不少人暗议他行事不够圆滑不懂方寸,将来怕是会栽跟头。可今日一见,这青年人仪表堂堂,谈吐得宜,进退有礼,加之柳老的两位儿子亲自登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柳......柳贤侄,今后小女托付给你,你......你可要好生......好生待她......”田大人喝的尽兴,已然醉的不轻,已是将柳雁卿当作了未来的女婿看待。柳雁卿在他身后默默的搀扶了一把,稳住了摇摇晃晃的“准泰山”。

半晌才低声回了“是”字,算是应答。

这几日来,柳雁卿寝食难安,日夜思虑着如何捱过今后的日子。成亲之事已不可避免,他不可再蒙混过关辜负了长辈的苦心。

思来想去,近些年他身子已有些好转,毒盅发作情`欲迸发的间隔也延长到了十日甚至半月,不再像初始的那些年一样隔三差五便需要排解一次......成亲后,他思虑着在身边养上一两个可靠的人,到身子受不住时便唤来办办事,不再又其他过多的接触......

他一向是不喜人近身的,连更衣沐浴都不喜有外人帮扶,更何况是极为亲密的床第之事......堂堂男子,不受控制的匍匐于人下,甚至不自主的淫`荡求肏,饶是柳雁卿心智坚定,这些年来也只习惯了一个人。一想到今后不知又要与哪个陌生人做这档事,内心便忍不住阵阵烦闷,几欲作呕。

田家的酒席之上,觥筹交错,人人都在为这门即将确定的婚事欢欣鼓舞。柳雁卿心中烦闷,随意的盯着正对面的屏风出神,却不料正对上了从屏风里悄悄探出头看的姑娘的眼神。

少女娇羞,一下子便收头回到了屏风内,不敢太过放肆,只能透过屏幕的缝隙有一眼没一眼的瞧着未来的夫君。

柳雁卿看着姑娘稚气未脱的模样,心中负罪感更甚。若不是家族联姻,大概任谁也不愿嫁与一个只认识几日的男人。更何况......这看起来清风霁月的人还有着不堪人道的隐疾,终其一生都有可能无法恢复。他或许能与娘子举案齐眉,扶持家族,却永远也无法给她一个完整的人。

至于沈涟......

他很早就清醒的看着自己沉迷,无数次的提醒自己不应再为沈涟的嬉笑怒骂而心折,只是经年累月,总还是逃避不了的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甚至庆幸于这肉`体上的牵扯,能让他在他身侧多停留了这么久。如今,他既已打算成婚,便是定要斩断这一丝妄念。

这些年来,他知道沈涟一直在为当年没能救下他而自责,才会始终帮衬着他。可是他们二人间谁欠谁的,谁又该报谁的恩,怕是早已盘算不清。

天色渐晚,柳家一行告辞回府。田大人送出巷口,还在与柳家二爷三爷商议着上门提亲的日子。

府中,老爷子早早等在堂中,听得儿子们报上的消息,不禁喜上眉梢,笑着拍拍走在最后的柳雁卿:“好小子,今天表现不错。来日媳妇进门,可要好好待人家,不准再像以前似的孩子气了,听到没有?”

柳雁卿几句话带过,便先行回了房间。

他换好衣服,就静静坐在书桌前,等天色黑尽。桌上散落着摊开的书本,他却半个字也看不进,盘算着今晚见着沈涟,该如何说,如何做,如何不让那人精看出半分端倪。

他习惯了和沈涟的耳鬓厮磨,习惯了每隔数日他出其不意的出现。除去床第之外,沈涟会为他讲些江湖秘闻、门派隐秘,有时会捎来一两件稀罕物与他赏玩,有时会故弄玄虚的带他去些隐秘的地点......而他自己却是甚少为沈涟做些什么。

他用了六年将这个人一点点刻在心底,今夜之后,就要亲手抹去。老来再相忆,或许这段日子便随着如水般的岁月渐渐淡去,只剩模糊不清的几宵欢愉与隐隐约约的酸楚心动。

最后一丝日光也被黑暗吞噬,今夜月色并不明朗。前院点起了灯,柳雁卿听到了仆人们来来去去的声响。又不知过了几个时辰,老爷子与两位叔父皆已回房,前厅的灯次第熄灭,最后一个婢女的脚步声也渐渐止息......

他披上外衣,轻声从后门溜了出去。

后门外的小径没有灯火照耀,黑暗下柳雁卿走的缓慢。刚出巷口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么晚了,阿卿你偷偷出来,莫非是要去寻花问柳?”沈涟朝他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怎么不叫上兄弟一起?”

柳雁卿也大方走近,与他并肩而立:“那沈兄站在我家院墙外徘徊,是要作甚?”

“偷人。”

******

“来。”

沈涟为柳雁卿倒上一杯清茶:“你上午喝了酒,晚上就不让你喝酒了。”

二人此刻正在沈府院子中的梨树下,石几窄小,柳雁卿坐在上面便占了全部的位置。沈涟斜靠在树干上对着他,手中握了一个小小的茶杯。

“你......知道?”

“柳家的少家主要娶田家的小姐,今日带着重礼登门订亲,外面早就传开了。”沈涟不正经的凑近:“怎么样,田家的小姐是娇俏可人还是小家碧玉?可配得上我们光风霁月的柳大人?”

柳雁卿摸不准他在想什么,只好回道:“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罢了,还存着三分稚气。”

“那与我相比呢?”

“什么?”

沈涟凑得更近,双手扶住柳雁卿的肩膀,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他:“我与你虽无夫妻之名,却早有夫妻之实。有了新人,阿卿便不要我这个旧人了么?”

那语气暧昧,尾音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柳雁卿只觉得这人像是拿了梢枝轻轻戳着他的神经,直戳的他心脏酸软,余韵却是闷痛。

“乱说什么......唔!”

却是被轻轻吻住。

柳雁卿下意识闭上眼承受,唇舌都被烧的滚烫。意识拼命叫嚣着他的来意,身体却忍不住再一次的沉沦......

罢了,这最后一次,他便再放纵自己一回。

外衣很快被剥下,沈涟却并不着急,唇舌一直在他的嘴角颈边啄吻吮`吸,直亲得柳雁卿双颊透出绯色。男子的气息充盈着他的鼻腔,仿佛是最佳的催情良药,令他周身瞬间燃起阵阵的酥麻。

“可喜欢?”

“呜......”柳雁卿上身还整整齐齐穿着亵衣,下半身却被作乱的手扯了精光。赤`裸的双腿无助的垂在桌边,又有些耐不住的并拢,在石几上铺着的衣料上磨蹭起来。

感受到身下人的情动,沈涟坏心的伸手触碰抚摸起柳雁卿的下`身......小腹被火热的手指划着圈圈,只是轻轻几下碰触便涌上难言的酥麻,接着是被握在手中仔细抚摸的玉茎......后`穴亦被一只手指缓缓插入,试探性的浅浅抽动,探到些微的湿意,又缩回来不停刺激着他的会阴。

“衣服......难受......”情`欲之中极度敏感的上身不断被亵衣不甚柔软的布料摩擦着,两颗鲜艳的茱萸透过洁白的布料透出微微的粉。柳雁卿双手再也支撑不住桌沿,软软向后倒去。

体内的情蛊毫无意外的被激发出来,阵阵空虚涌遍全身,后`穴也开始一下一下的紧缩,叫嚣着被更加粗暴用力的对待。可柳雁卿却死死抑住口中的祈求,努力的睁开眼睛看着身上人的一举一动,似是要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在眼中,牢牢记住......

沈涟扶起柳雁卿的上半身,自己躺在了石几上头:“上头太凉,你别躺......”沈涟的衣物仍是完好,可下`体却也掩饰不住的高高挺起,正对着柳雁卿的手边......柳雁卿自觉会意的伸出手挑开他下`体的衣物,握住那根给过他无数欢愉的阳`物,甚至忍不住低下头去,轻轻舔舐......

舌尖还未探出,便觉上身被人强硬的拉起,随即口腔被火热的唇舌狠狠冲撞填满。舔舐、探入、吸`吮、交缠,两人都仿佛濒死的鱼一般拼命交换着彼此的气息,缱绻悱恻。

这一吻太久,久到柳雁卿甚至觉得自己会溺死在这无穷无尽的唇舌交换中......

最后被放开时,柳雁卿眼角湿润,抑制不住的颤抖着,将头埋在沈涟的肩侧......腿间一片粘腻,竟是被刺激的射了。
  
他听见耳边沈涟低沉的声音,明明是调笑着的,却不经意带了三分认真的语气——

“你的新娘子......可能给你这样的温存?”


十四
“啊啊啊......进......进来吧……求......”

“别急。”

深夜万籁俱寂,外面静的连一丝风也无。而此刻寝房内却是烛火摇曳,拢住暧昧的声响。被拉下的床帐轻纱飘起,隐约透出里头的火热交缠,片刻又落了回去。

柳雁卿平躺在床上,双手用布条吊起牢牢系在床头。身上衣物被除尽,光裸的身子莹白如玉,唯留玉茎被衣带缚着,透明的汁液却还是控制不住的滴落出来......

“啊......不要!”感受到在后`穴内肆意抠挖开拓的三根指头缓缓抽出,穴肉不知羞耻的收紧挽留却还是无济于事。剧烈的早已无法忍耐的空虚感令他终于受不住的扭动着身子,一条腿不自觉的勾上身上人的腰,乞求着更多的快感。

两人纠缠了这许久,后`穴却始终没有被真正进入过......被从外面抱上床后,沈涟先是花样百出的的玩弄着他胸前的两点,像不知餍足的小兽般将他的乳尖玩的红肿发硬,连碰一下都是钻心的酥痒,直到柳雁卿眼泛泪光大声求饶才止息。

可折磨还远远没有结束……一根手指沾了膏脂抵进后`穴,柳雁卿只觉得是在开拓,便浅浅吃着,不断发出舒服的吟哦。
又一根手指悄然加入,捅开咬得死紧的媚肉,肆意的攻击着他最敏感的一点,粗暴直接的快感令他霎时溃不成军,身子剧烈的颤抖着.....

再回过神来时便是三根手指一起的挑弄,他只差一点便能高`潮,被毒蛊浸淫多年的身子自顾自的流出大量汁水。却在即将射出来时感到三只手指齐齐撤出,前面高挺的玉茎被束缚,不得释放。他激烈的挣扎抗议,却被沈涟沉默的绑住双手,动弹不得只能如献祭的羔羊般赤`裸着接受又一波的折磨。又是一根手指的闯入,接着两根、三根,每到他即将颤抖着攀上高峰时便会毫不留情的离开,待身子冷却后又是新一轮的折磨。

如此三四轮下来,半个时辰悄然过去。柳雁卿已濒临崩溃,嘴中失态的哭求淫叫着,只求那人能将火热的肉`棒插进来解了他的痒。

沈涟见他实在难耐,便轻轻附身在他耳边讲:“轻易便让你得了趣,如何能记得牢呢……”声音低沉的如同叹息。

柳雁卿只觉得双手被放开,接着身子被翻转过去。沈涟倾身压在他上头,唇舌停留在他的左肩。二人身子紧密的贴合着,渐渐连情`欲难耐的喘息也同步起来。

后`穴被危险的粗长抵住,不自觉的收缩着。柳雁卿轻声的求。

“进来......进来罢。子延......啊!”

头部最粗的地方缓缓的进入,却又停了下来,不再前进。

“呜嗯......子延......再进来点......啊啊啊......”

“上月初三,你我是在哪里做这事?”

“什......啊啊啊......什么?”

“乖,答对了,就进来肏你”

“别作弄我了......啊......”情`欲焦灼下,柳雁卿片刻也等不得的扭动着下`体,挺腰想要向后套弄着穴内的粗大,却被身上人

禁锢住腰部动弹不得,只能被动的予取予求。

“是在......啊......是在城中央的戏台边......我们......嗯啊!”

粗长的肉`棒突然便毫无征兆的尽根没入,狠狠撞向柳雁卿的后`穴深处。被情`欲灼烧饥渴许久的后`穴纠缠着咬紧,可还未研磨几下又不期然的抽出......

“去年九月十五呢?”

“呜......别再问了......”

“在哪?”

沈涟今晚似乎很少说些挑`逗他情`欲的话语,他开口不多,却句句都带着些不容置疑的语气,眼中每每透出些抵死疯狂的神色,虽然已是极力克制,可柳雁卿还是瞟到两眼就觉得心惊不已......

“啊啊......在......在......我的府上......”

“做了什么?说来我听听。”

“你......你用黑布蒙住我的眼......我......啊啊啊啊啊啊!”柳雁卿话还未完,那肉`棒忽然深深的进入,抵着他的敏感点狠狠的摩擦着,后`穴顿时抽搐着收紧,却无法挽留住那火热的存在。柳雁卿连话也说不出句,张口就是难耐的呻吟。

“我......啊啊......被你带到......啊不要......那里......带到了屋顶坐在你身上......被你......”

“嗯,对了。”说罢又是一个如方才般的深入,又迅速的抽出。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沈涟次次说着二人曾欢好过的时日,不依不饶的问着柳雁卿“在何处......”、“做了什么?”似是要逼迫着他再重温一遍当日情景,让他刻在心间,时时不敢忘怀。

有时柳雁卿记忆不清,肉`棒便会不留情面的全部撤出。沈涟便会咬着他的耳朵告诉他这是哪一回,他那日如何如何,直听的欲`火中烧而不得排解的人儿更加难耐......

这折磨不知持续了多久......最终时,终于是覆上他的身子,深深的进入。

摒弃了所有的技巧,沈涟专心的磨蹭着柳雁卿最受不了的那一点,感受着身下人不住的痉挛颤抖,连小腹都被顶的一颤一颤,颇为香艳。

“啊啊啊啊啊......”

一个轻顶,柳雁卿被敏感点持续不断的攻击送上高`潮。他挣扎着翻过身,用力抱紧身上的男人,牙齿咬上沈涟的肩头,像只温软的欺负人的小兽。玉茎上束缚着的布条被悄然扯开,积了许久的精`液竟如同失禁般淅淅沥沥的排出,打湿了二人的腿间......

高`潮的麻痹感还未消散,柳雁卿微闭着双眼挨着这一阵销魂蚀骨。忽觉嘴中被送入什么丸状的东西,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嘴中化开......

“是什么?”

柳雁卿问的随意,只因他体内蛊毒作祟,阴气过重,沈涟常为他弄些药丸补品之类的将养着,也没太在意。

“我若说是解药,你可相信?”


沉稳如水流般的气息随着药物的深入而源源不断的供向全身。柳雁卿自中毒后便一直内里虚凉,此刻却感觉到温热的力量不断冲散着这积蓄已久的寒凉之气。

周身一会如沸水蒸熏,酷热难耐,一会又如寒冰刺骨,冷的骇人。沈涟见他脸色几变,便将人扶起坐下,双手覆上丹田,传送着真气......

柳雁卿体内冰火交织,极为难熬,可内心却是愈发的雀跃。

“是......真的?这是真的?”

“放心,是真的。这次不诓你。”

“你是......怎么得到的?”

“两年前,陆神医探访南疆,路中为一位小有地位的郡王诊病。临走时,郡王送了他几本南疆的古籍医书残卷,神医回来后翻阅,偶然发现了与你症状极为相似的一种蛊毒,上面还写明了解法。”

“为何不早告诉我找到了解药?”柳雁卿体内气息渐归平静,方才体内真气消耗过多,疲乏之感涌了上来。可他却强撑着精神,一瞬不瞬的盯着沈涟,纠结的眉心拧成一团,眼中是看不清的复杂神色。

沈涟扶着他平躺回床榻上,盖上一层薄薄的毯子,掩住方才欢爱过后留下的点点红痕。

“那解法极为复杂。须得三十六种珍稀药材混合才可制成。我怕你得知药方后心神不宁、时时惦记着,万一......万一最终制不成,便是一块心病,终身的遗憾。我探寻两年,用了各个门路上不知多少关系终是寻齐了这些药材。哈哈......这最后一味,是今天早晨才刚刚拿到的。”

“你要成亲了,我说过会送你一份厚礼。今天,就当是提前送了吧。”

药物之中似乎有着安眠的成分,令柳雁卿上眼皮控制不住的垂坠。沈涟和衣起身,从床上下来,伸手抚上柳雁卿的眼:“你先休息吧,这药有些烈,醒来后记得再去寻大夫看看,吃些调理的东西。”

柳雁卿却不知为何心悸不已,下意识伸手抓住沈涟的衣角。来时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早让他抛到脑后,鬼使神差般的开口--

“为什么?”

沈涟顿下脚步,低头看他。

“为何要待我......这般好?这六年,还有......这解药......当年的事,我早说过,本不是你的过错,你勿需再为此介怀。”

“为何?”沈涟嘴角微扯,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苦笑。

“为何?阿卿你不知么?”他一点点低下头去,直至与柳雁卿呼吸相闻。

“阿卿,我心与君同。”


十五

“大人,大人?”

眼前光影稀疏,正是晌午时分,烈日暑气被厚重的床帐隔绝在外,屋内挥之不散的药味令将将醒来的柳雁卿不禁微微皱眉。这是六年前的那个炎夏。

自中毒后,柳雁卿的精神便时时不好,日间总会多睡上几个时辰养神。在谷中养了半月有余后,他舍不下京中事务,便告辞回京。巴巴赶回后,却又闻上头念他因公受伤颇重,为他延了三个月的假,案子后续交予他人处理。

闲来无事,柳雁卿便只得待在府中静养。

“大人,是邺王来看您了,您快些起来招呼吧。”

邺王楚桀乃是当今圣上三子,封地在京城以北。平日只道是个闲散王爷,喜好收集奇物,却未与柳雁卿有何接触。柳雁卿此次立功归京,有不少柳家世交子弟或是趋炎附势者纷纷来探望,他却不知为何能惊动了这位陌生的王爷。

柳雁卿急忙整衣下地,在仆人搀扶下迎出房去。

行至前堂,正见邺王摇着扇子从门厅走来,柳雁卿行礼:“不知王爷驾临,臣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不必不必,柳大人还有伤在身,便不多打扰了,我只送几样东西便走了。”邺王收扇,扶起柳雁卿:“柳家不愧是世家,带出的子弟亦有风骨。”

“臣愧不敢当。”

“赵大人,进来吧。”楚桀忽的神色一转,向门口处招手。

柳雁卿神色恭谨,心中却越发疑惑,不知这赵王葫芦中卖的是什么药。只见一人自回廊处缓缓低头走来,站定在赵王身后。

待他定睛看清楚那人容貌,却是忽然如置冰窟,竟在七月流火的酷热中落下冷汗来。

——那竟是早该被查办的勾结毒门的知州赵严!

赵严上前几步靠近柳雁卿,柳雁卿下意识后退,却碰到了身后的木椅,发出刺耳的响声......

“柳大人不必如此惊惶,这里是京城你的府邸,何人能伤你?”赵严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笑:“那日我被锦衣卫带走后,没过五日便被放了出来,你可知为何?”

柳雁卿不搭腔,只死死盯着赵严,勉强维持着表明的镇定,不断颤抖的嘴唇却泄漏了他的紧张与愤怒,双手颤抖着抓紧身旁的椅子扶手。

“哈哈哈哈哈哈!自是因为你那份拼死抢出的名单。”赵严眼中透出得意,带着略微嘲讽的语气说:“若是上面带兵只抓我一人,自是从严查办,毫不姑息。可是......那份名单中却牵涉了朝中太多人士,首当其冲的便是邺王殿下。况且,名单之外还有哪些人,怕是不足为柳大人道也。”

赵严从袖中摸出那个盒子,塞进柳雁卿手中:“柳大人,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不过只是一个江湖中的门派而已。赵某不妨直白告诉你,这里面名单中被查处的,不过五人而已......我还听说,你被廖门主囚禁了数日,只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行了,赵严!”王爷厉声喝止。

“柳大人,我佩服你的胆识,也敬你是柳门世家这一辈的少家主。只是今后做事,还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量,万不可将手伸的太长,否则,迟早祸及家族啊......”邺王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席话,转身离去。

待二人走远,柳雁卿终是支撑不住,跌在了椅子上。

双目紧紧盯着赵严与邺王离去的方向,细看眼中却是没有一丝神采......

他就这样在大堂中静坐了半日,似是连蒸笼般的暑气亦是感觉不到。再开口时,天色已然黑尽。

“来人......来人!”

候在门外的小厮急忙进门:“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去卧房,取我的官服官帽来。”

小厮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办。取来衣服,便凑近柳雁卿身边,抖开袖子:“大人,我伺候您穿上。”

“谁说我要穿?”

彼时他官位尚低,穿的还是青色纹样的袍服。柳雁卿接过衣裳,整齐叠好。一丝褶皱都不乱的放回到小厮手中,又将官帽放置在上面。

“替我交回大理寺,就放在......放在我那方桌上便是。若有人问起,便说,柳雁卿才疏学浅、罔读圣贤,如今兼有满身伤病,不堪大用,特以请辞。”

柳雁卿语气平淡,正如同交待一件平常事。

小厮却吓的急忙跪下:“大人,大人,使不得啊,族中人对您寄予厚望,您十余年寒窗终得如今入仕才几年便要辞官,这......这......”

“去吧。这官,再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小厮极少见过柳雁卿这般模样,一时之间竟是被吓到,抱着衣裳忙迅速走出了前堂。

柳雁卿身上外伤还未好全,一人撑着椅子勉力站了起来。身上伤口隐隐作痛,他却有着近似自虐般的快感。

慢慢挪步到庭院当中,月圆如盘,令他恍然想起还潜在廖府当中,与沈涟在夜里共同走过的那条月光下的小道。日子才过去一月,人事却已翻天覆地。

为何他奔波回京,还未及登大理寺门便收一纸令书,令他卸下案子回府养伤,不用再劳心过问?

他当时只觉自身任务已了,现在想来,该是上头人怕他节外生枝,该牵涉的该罚的,该放过逍遥的,早已有了安排。唯一多余的人,却是他自己了。


“终于舍得出来了?”

柳雁卿闻声回头,只见沈涟斜靠在他家院中那株古树枝桠上,正远远看着他。

凌空扔下一物,飘摇着落在柳雁卿脚下。

正是他方才叫人送去辞官的那身官服。

沈涟翻身落地,手中还拎着柳雁卿的官帽:“今日来的正巧,看了半晌的好戏。还好我手快,从你家仆人那里夺下来了。”

柳雁卿面上带着惯常的漠然,不辨悲喜。谷中半月,沈涟常为他“解毒”,心中再多的无法接受与羞耻感也化为了归天认命......归京后沈涟也常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他快承受不住之时出现。身子上的亲密却让二人在情事之外愈发拘谨。柳雁卿不动声色,沈涟便也是拘礼般的办完事便离去。

廖府中短暂的相知对聊,却是再也没有过了。

“沈大侠此时,定是在心中笑我可悲罢。”

沈涟笑着走近两步,伸手搭上柳雁卿的肩膀。柳雁卿下意识后退两步,皱眉道:“我今日不想......你......”

“别紧张,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涟语气却是轻松,“我知你心中不豫,为你讲个故事可好?”

说罢单手揽住柳雁卿,飞身跃起,竟是带他上了柳府的屋顶。

“小时候,师傅教训我,白天被小棍打的浑身伤,夜间就将我拎上屋顶,一边上药一边语重心长的讲道理。”沈涟扶着柳雁卿坐好:“我虚长你两岁,多走了些路,总归见的多些。今日我说的,你听得进便听得,听不进便只当耳旁风过去好了。”
柳雁卿不知他葫芦中卖的什么药,便也带着疑惑坐下。沈涟从腰间解下酒壶,猛地灌了一口,悠悠然开口说道:

“从前有位少年人,身负绝世武功,初入江湖。下山时师傅告诫他'你非世家门派出身,学身功夫只为防身。待入了世,万不可争强好斗,参与那些世家办的比武大会,否则被弄死也无处收尸。'”

“少年相信了师傅的话,下山后便一直战战兢兢,自觉身上武功仅够自保,不敢做什么太过出格的举动。就这样过了几月。一日少年行至华山,却恰好碰上十年一次的华山论剑,江湖群雄逐鹿,竞争下一届的武林盟主。”

“少年在一旁默默观战,却渐渐觉察出不对来——那些他原以为功力高深莫测的世家弟子武功不过尔尔,有些甚至在他手下过不到三招。尽管跃跃欲试,但他谨尊师傅教诲,不敢轻易下场。直到两日后,他见有一大门派弟子对战小派女弟子,不仅使出许多下流的招数,还时不时有意无意触碰女子的身体。女弟子被扰苦不堪言,边躲闪便环招,四周围看的大派弟子们还纷纷嬉笑不止,神情暧昧。”

“他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华山论剑的规矩,江湖中人无论贵贱皆可上台挑战。他救下女子,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那位男弟子,接着守擂三十二场,场场皆赢,从无败绩,拿下众多江湖中成名已久的名侠。”

“少年忍不住暗自窃喜,两日后将与华山派大弟子决战,若他能胜,便可成为武林盟主。那大弟子武功尽得现任华山掌门真传,少年看了两场却觉得他招式虽华丽,却是死气沉沉,暗中早已寻到了破解之法,自觉武林盟主之位已是囊中之物。这几日他的威名早已传遍江湖,众人皆对这初生牛犊的陌生少侠赞不绝口。他忍不住飞鸽传书告诉师傅这几日他所经历的事,并请师傅亲来观看两日后的决斗。”

“后来呢?”柳雁卿已隐隐猜出沈涟在讲的是他自己的经历,却不知这其中还有这般隐情,不由得问出声来。


“后来,少年等了两日,师傅却始终未来。第二日就是最终之战,没想到当晚,却出了事。”

  十六

  夕阳西下,少年侠客坐在窗下默默擦拭着他的剑。金色的光晕射进窗棂,落在身侧,为他披上一层暖色的轮廓。

  ——明天就是最终的决斗了。

自武林盟始,历代盟主、华山论剑的胜者仅有两届落于外人之手。若此次他能胜利,必当成为数十年来武林最大的传奇。

  少年心性,沈涟此时心中不免有了几分暗喜,但面上却依然装着一副神秘兮兮的高人模样,生怕被外人看出他入世尚浅的资历。敛了心神,他将华山大弟子的招数套路在心中过了几轮,不知不觉中天色便黑尽了。

  “咚咚咚——”

  寂静被一阵敲门声打破,随后是纤细的女声传来:

  “沈少侠?你在吗?”

  “何人寻我?”

  “我是那天......那个......”

  沈涟总算辨出这声音乃是那日他在擂台上救下的那位小门派的女弟子,便放下剑说道:“姑娘有何事?进来说话吧。”

  门没锁,女弟子慢慢的推开门进来。她低着头,颊边两团绯红,眼睛四下瞟着,偏是不敢直视眼前人。她从手中的篮筐里掏出一个陶罐,轻声软语地说:“少侠当日相救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不知何以为报。想着明日少侠即将出战,今日擎浊酒三杯,愿少侠铩羽而归!”说着将罐中酒倒了满杯,行着礼递给了少侠。

  女弟子虽然羞涩,但一番话讲的沈涟心头豪情万丈。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借姑娘吉言!”

  “这第二杯......”女弟子边说边倒了酒,却不知为何连手心都在颤抖,颤颤巍巍洒出不少。还未等她献酒于沈涟,突然不知何处飞来两粒石子,一块正中酒杯打翻了杯中酒,另一块打在女弟子的颈下。

  女弟子应声而倒,沈涟却认出了这是谁的手法,他下意识回头,果然见师傅不知何时从窗而入,正站在背后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出谷时,我跟你如何说的?才不过几个月便统统忘记了?偶有小成便得意自满,连江湖中人最重要的警惕二字也抛到脑后去了。”老人衣衫破旧,面容普通,双眼却锐利的眯起,射出精光:“你再仔细看看你方才喝下的是什么?”

  沈涟心中猛然一惊,急忙端起一看,只见杯中石子四周泛起气泡:“是毒!这......这小女子竟为我下毒。”

  “不是毒,这是化功散。这一点倒还不至于要你的性命。只是明日决斗时,你内力不可自如运转,到时候,别说是问鼎江湖武林盟主,死在场上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师傅......您?”沈涟本想问,师傅不可能刚刚才到,却为何在他已饮下酒时才出手相助。可到底是他违背师命在先,却也没什么好反驳的。还没回过神来,方觉身后一股大力将他提起,电光火石间便悄无声息的出了房门,向主院奔去。

  “给你个教训!”

  主院住的是各大门派的掌门及贵宾。沈涟不知师傅是何用意,被放在主院堂屋窗外,还未站稳,便听门内传来两道窃窃低语之音,在静谧的夜中格外清晰:

  “那沈姓小贼不知是何方神圣,竟一路打败了众多名门弟子,明日一战,不知您作何想法啊?”开口的乃是衡山掌门。

  “仁兄不必忧心。”华山派掌门人悠悠然接口,话语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自得:“盟主之位必归于你我二派之手,那无名小卒纵使身负绝学,也定不能坏了坏了武林盟的规矩,横生枝节。”

  “只是......那少侠武功颇高,我怕......”

  “我已有所安排,你且静待明日便是。”

  师傅抓着沈涟气愤得蠢蠢欲动的肩膀,传音入密:“不可冲动!”

  回到房间,那女子方醒,见到沈涟急忙跪下:“对不起,对不起沈少侠,这不是......不是我的本意,他们......他们威胁我,如果不这么做,就会在江湖中排挤我教,杀我师长。我实在是......”

  “你走吧,我不怨你。”

  ******

  “那你师......那少侠的师傅,为何不早早现身告诉他危险所在,反而到他已饮下毒酒后才出现?”

  “那老头,最是会折磨人的。”沈涟无奈笑笑,嘴角勾起,似是想起什么不堪的回忆。“我想,他也是为了给少侠一个实打实的教训,让他真正懂得谨慎为人,方才最后出现。”

  “那第二天的比武......?”

  “比武......比武嘛,那事江湖中人人皆知,不知演绎出了多少版本,你难道不知?”沈涟又是一口酒灌下,笑得更开,仿着民间艺人的口吻说道:“只见那俊俏少年郎一步步走近比武台,华山大弟子一步不让,持剑对峙。台上气氛剑拔弩张,台下各路英雄屏气凝神。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少侠突然收剑。双手抱臂,潇洒放言退出比武,恭迎华山大弟子为武林盟主,随后飘然而去,若仙人之姿。”

  长长的故事终于讲完,二人良久静默。柳雁卿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说道:

  “我猜,少侠心中,即使今日也并不是那般光风霁月,也并非毫无芥蒂与遗憾。”

  “可若再重来一次,那日,他也必会出手相救女弟子;而你也必不会丢下那份名单仓皇离去。”

  沈涟郑重的拿起方才放在一旁的官帽,轻轻扣在柳雁卿头上。

  “但人总要学会妥协,你可明白?”

  柳雁卿看着沈涟,双眸清晰的映出他的脸庞,嘴角竟少见的弯了一弯,伸手抢过沈涟的酒壶,痛快饮了一口。

  “谢了,沈......子延。”

  “今日天色已晚,柳大人身子无恙便早些休息,我就不多叨扰了。”沈涟仍是那些恪礼的话,语气却是轻松了许多:“对了,这是我在京中的住处,你若有需找我而我不在时便可留书于此处。下次带你去看......”

  沈涟轻功无声,转眼间便飘然远去。柳雁卿看看手心,里面放着一串簇新的钥匙......

  月色愈发朦胧,四周声音仿佛都远去。

  ———长梦将醒

  ******

  柳雁卿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柳府的卧房中。天色微亮,院中鸡鸣一声高过一声。

  他发现自身丹田之气温暖醇厚,体内经脉畅通无阻。自中蛊后时冷时热的交替折磨终于离他远去....
 
本该是欣喜若狂的,可柳雁卿心中,如今只剩下如渡劫成功般的宿命感,与些许不可名状的焦虑不安。


十七

“哦,你是说隔壁这一家啊。我记得......这家以前住着一个年轻人是不?不过啊,他不常回来,经常半月都不见人影的。啊对了,昨天倒是......倒是来了个姑娘,进去好长一会儿拿了个包袱出来,看样子像是要出远门了。”

“谢了,老人家。”

柳雁卿站在沈涟宅子的门前,看着邻居家的阿嬷慢慢走远,神情凝重。

自那夜分别后,他有十日未曾见过沈涟了。

有时他会来这座宅子看看,钥匙还是当年的那一把,有些旧了。院内的梨花开的正好,树下石几上还留着那杯残茶——是那时沈涟为他倒上的那一杯。无人再饮,也无人收拾了。

柳雁卿将门如来时一般锁好,退了出去。

回到柳府,仆人迎了上来:“大人,方才来了位老先生,自称姓陆,说要见您。先下正在前堂等着,您看?”

柳雁卿一听便知是陆神医,问道:“只他一人来的?”

“是。”

“爷爷与二位叔伯呢?”

“说是今天去置在城里的几间铺子走走看看,不到晚间是不会回来了。”

柳雁卿没再多问,转身去了前堂。



“柳大人气色已然好了许多,老夫甚感欣慰啊。”

还未及柳雁卿开口,陆神医便笑眯眯的迎了上来:“我听闻你服下解药已有数日,可曾有什么不适?”

“前辈挂念了,我先前听子延说起,是您先寻到了这解药的方子,晚辈感激不尽。这几日来身子未曾有什么异样,只是偶尔还会像从前一般体内冷热交替不定,但休息片刻便好了。”

陆神医拉过柳雁卿的手坐下,把上了脉:“你体内毒素已清,可多年气血亏虚,加之思虑过重,底子太虚,我为你开上几副药,你要按时服用,补一补身子的亏空。”

“多谢前辈。”

“说起来,你不该谢我,该谢的,应是沈大侠。他这两年为了寻齐这三十六味药材,着实不易。今日也是他写信,唤我前来探望你。”陆神医抚了抚胡子:“他先前总不让我跟你提起。记得刚开春那会儿,他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是在几十里外的龙水寨里寨主新近劫镖得了一味名贵的药材。那寨子你是知道的,占山为王有十几个年头了,势力着实不小,连朝廷也奈何不得。不知他是历了怎样一番艰险,才将那一趟镖中的名贵之物拿了回来,物归原主,向原主讨得了那一点点药材。我见到他时,他身上许多处剑伤,衣裳上沾的血极是吓人。可他心里仍是惦记着你的身子,只草草包扎就回了京城。”

柳雁卿久久沉默,只觉得几日来心中的焦虑不安如潮水般全数涌上来,有什么抑不住的东西似要喷薄而出......

“这些年来他如何待我,我何尝不知。”他苦笑:“可世情艰难,我与他都深陷其中,又岂敢随心而为?”

“我知他不愿见我,是为了不叫我时时为难,时时在意。可我又有什么好为难?已交付出去的东西,和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从一开始我便一清二楚。”

“柳大人,您若真想见他,老夫可以......”

“听说,沈涟他要远行,您可知晓?”

“这我倒是不知。”

“人行千里,终有一别。他是不适合停留在一处的人,如今卸下了包袱,自然不会再留。”柳雁卿道:“可他终究是我的恩人,我想......亲自送他离开。不知道陆神医可否帮我这个忙?”

陆神医道:“不知哪里可用到老夫?”

“请随我来。”

柳雁卿带着陆神医走到书房,在桌边一个不起眼的盒子里,拿出一个信笺。

“这个信笺,我许久前便已写好。想着,若有朝一日身子能好全,便亲自邀他一叙,只当重新初遇一次,扫尽这些年的纠葛,结为毫无芥蒂的兄弟。”他又提笔在笺上写下一串时间地点:“麻烦您将这个带给他。”

******

醉月楼中,沈涟反复看着手中的小小信笺出神,自陆神医走后,他已在房中默默坐了许久。

那信笺有些旧了,印着浅浅的桃花纹路,中间写的几行字有些年头。右下方的墨迹却是新的,似是匆忙加上,还有些溅出的墨迹。

“沈大侠?”

他回过神,才发现不知何时云慕已入得房来:“瓦沙老爷说,他们明日一早必要启程,不可再拖了,不知您这边?”

沈涟看着手中的桃花笺,说道:“一日都不可再拖了么?”

“不可。”

“也罢。”沈涟笑笑:“反正等了数日,已亲眼见他身子好全没再复发,再多见一面又如何,不过徒添烦恼。”

云慕不懂他话中的意思,道:“沈大侠还有什么未尽的事吗?”

沈涟只笑着,却不说话,云慕看在眼里,却觉得那笑极英俊,却未及眼底。

那日瓦沙答应将金叶给沈涟的条件,是要让沈涟随他回西域。

瓦沙的幼子年少,沉迷于中原功夫不可自拔,不知从何处得来一份秘籍,练了数年,却因内力单薄,承受不住这邪门功夫的煞气,走火入魔,至今昏迷不醒。

瓦沙四处求医,却无门道。有高人指点,须得中原武林功夫极为深厚之人,为其梳理内力,授予正统功法,压下邪气,才可恢复。他此次前来中原,本想请位师傅回去,谁知却正好碰上了有求于他的沈涟。

沈涟求药心切,不假思索便应下。

“可惜,是无法眼见那人大婚了。不然可要好好调侃他一番。”

那晚他抑制不住心中澎湃,说了那句话,却是将决定权尽数放在了柳雁卿手中。

若他心中只当他为兄弟,那他便也毫无旁的心思;若是......他心中有意,那他便也有所回应。

手中的书笺写的句句守礼,蝇头小楷一丝不苟,说着感念沈兄多年恩惠,今日愿设宴相约,结为异姓兄弟。

可心思到底是抑不住的。

桃花纹样的信笺,原是前朝京中男女相亲,若一方有意,便悄悄递上一封桃花笺,相约出游。若是另一方无意,便只当是问候的信函,不再理会;若是一方有意,便会带上一封相似的桃花笺,去到约定的地点。这古旧的习俗许久不曾被沿用,柳雁卿却不知是有意无意,选了这封桃花的信笺。

沈涟抚摸着纸上的桃花,出神的说道:“云姑娘,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十八

京城乃是虎踞龙盘之地,三面环山,稳稳的扎牢了大兴王朝的根基。顺着山岭蜿蜒而下,出南城门不到十里便有一条沅江,春日里岸边桃红柳绿,将方正肃然的京城也衬得诗意了起来。

江水东流,到此处恰为分岔口,向着两个方向奔去。不知从哪一年起,有人在这江心修起了一道长亭,京中风雅之士若逢送友远别,便定是要在此喝个痛快,才肯殷殷道别。

春日傍晚,江岸边人来人往,多是踏青的小儿女结伴而来。柳雁卿拎着一壶江南才有的“解忧酿”,站在通往江心亭的桥头,远处是暖融的夕阳暮色。

他今日并未束发,只将顶上几缕发拢好系在一起,披散下来;褪下官服,穿上惯常的青色锦袍,看起来倒像是个十七、八岁的世家公子。

柳雁卿对沈涟今日是否会来并无把握,甚至不知那封桃花笺到底有没有到沈涟的手中。却仍偏执的想等在这里——或许只有他一人为这六年道别,也是值的。

“柳兄!哦不,是少卿大人。”沈涟笑的风雅:“从今日起,便是少卿大人了,草民可是万万不敢放肆的。”

那时柳雁卿刚被举荐为少卿,走马上任便要赴冀州处置一桩大案。他连升职之宴都未曾摆出,便闷回房中结结实实看上了一日案卷。傍晚临走,却被沈涟“劫”到了城南沅江亭,说是要为新上任的大人践行。

“我左不过离开几日,只是冀州,何须如此隆重。”柳雁卿无奈的望着沈涟。

“柳少卿大人将赴任上首个大案,自是需要壮行。”沈涟笑嘻嘻的倒上他不知从哪搞来的五十年女儿红,酒坛微启亭中便已是酒香四溢:“长亭送别的规矩,须得三杯再三杯,可你身子不好,今天便通融你些,只饮三杯。”倒像是让柳雁卿占了莫大的便宜。

三杯酒下肚,柳雁卿只觉腹中温暖火热,却并未有上头之感,暗赞果真好酒。却被沈涟悄悄欺近,轻轻抓住手腕,靠近耳边说:“可需要我去?”

柳雁卿自然知道沈涟所指为何意,有些不自然的偏开头:“先前那案卷我已烂熟于心,此案人证物证俱全,只需审查分明、条分缕析报明上头便是。五日......五日内我必当归来。”

“那好。”沈涟突然正襟危坐,为二人杯中添满了酒,遥遥举起自己手中那一杯“不如我们来赌上一赌。五日后我便在这亭中等你,若你按时归来,便算我输,你可任意差遣我一件事;若你未曾到来,我便赶赴冀州。”

“好。”

五日后的深夜,子时将过,河岸边早已寂静无人。沈涟思前想后,终是踏出了亭子。

未至桥头,便听远处急促的马蹄声匆匆踏过,停在不远处。

月色皎洁,照得风尘仆仆的归人有些狼狈,却不妨碍那身朱红色的官服依旧严整规矩。

——“咚”

远处山寺,子时的钟声刚好响起。

******

九下钟声次第响起,柳雁卿从回忆里猛地惊醒过来。

已是亥时,今夜天色阴沉,全然没有当年的明月。他已等了许久,却仍未见沈涟的身影。

岸边桥上人流早已变得稀疏,柳雁卿站的久了有些劳累,便坐在桥头墩上,脚边放着那坛江南柳府自酿的“解忧酿”。

再撑一会儿,他想。那日他等至子时,今天便换了自己,又何妨?

“请问您......可是在此处等着沈涟......沈大侠?”

柳雁卿转过头去,未见沈涟,倒是个俏生生的姑娘。

“云慕姑娘。”

“你认得我?”云慕只觉这位令沈涟临走仍挂念着的友人果真气度不凡,不免有些愧疚:“对不住了公子,沈大侠本吩咐我入夜便来找你,可今晚醉香楼来了贵客,老板连着伙计连轴转,我也始终脱不开身,还是席间趁着一曲毕更衣,偷偷跑出来的。”

“沈涟他......可有说什么?”

“沈大侠说今日有一挚友欲为他送别,可他白日走的急,怕是赶不上了。”云慕拿着一个方形的匣子,掂量着沈涟告诫过他的话:“他说令我将此物送给您,您见过便知。”

柳雁卿接过匣子,见其上下横纵各分五道,共三十六个小格,带着隐隐的药草香气。

想来,便是沈涟为他寻药时放置药物的匣子。

“云姑娘可知,他这一去,是去了哪里?所为何事?”

“我......”云慕面有难色,沈涟临走时交待,他为寻药而去南疆之事不必透露给那人知,恐其多思忧虑,再伤了身子。

柳雁卿从善如流,没再难为云慕:“劳烦姑娘了,快回城去吧。”

云慕回礼离去,渐渐跑远时,才回味起方才那位公子的神色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微笑见礼,却有隐隐含着落寞寂寥之意,分明同前日沈涟吩咐她时的神色相同。

柳雁卿将那匣子暂时放在地上,拿起他带来的那壶“解忧酿”,掀开盖子。

酒香四溢,熏得他登时眼中辛辣。他微微倾斜,将酒尽数倾入沅水之中。

“珍重。”

他拎起匣子,再无徘徊的下了桥。

从湖岸到城门这一段路夜间甚是黑暗,柳雁卿走得磕磕绊绊,小心的避开路上的杂石草木。

“终于等到你了,柳大人。”

柳雁卿停住脚步,看着眼前突然出现挡住他去路的五个人,心中不觉升起不祥的预感……

“柳大人发令打了我三十鞭,我可至今都记得。”为首的正是那京城首富金守财老爷的独子—金元吉,他一身横肉,面目凶恶,身后站的几个也都是京城富家子中有名的纨绔。

“让开!”柳雁卿面色不豫。

“让开?我们哥几个可是在这路上等了您许久。平日里柳大人高居官府,我们小民哪敢侵得,今日出行,偶见柳大人竟和我等同游江畔,可真是不胜荣幸呢。”

“你们想干什么?”柳雁卿暗自转向,想趁机跑走,却不料那人突然出手,一脚拌向他的腿部!
柳雁卿猝不及防,被猛地一踢,摔在地上......


车队行了一日,因着此行瓦沙自中原带回诸多货物,队伍臃肿,沈涟就坐在队伍最末车中,帮忙压车。

今日他右眼皮跳动不停,心中本就烦闷,逢此不祥之兆更是令他心绪难安。

入夜,车队行速渐缓,要寻前方不远处的驿站住下。白日里惴惴不安的心思愈发强烈,沈涟终是下了车去,知会了一声赶车的南疆人。

“小哥,我有些要紧事,需得回城一趟。麻烦你勿要声张,明日一早我必回驿站。”沈涟伸手从怀中摸出一粒碎银,“拜托了。”

说罢,他施展轻功,如风一般消失在漫漫暮色之中……

足足两个时辰不停不歇,到达京城也已近子时。沈涟自北门入城,头一件事便是去了醉月楼。
楼中生意早已止息,他偷偷潜入敲响了云慕的房门。云慕自江边归来正要休息,看到沈大侠凭空出现甚是惊讶。

沈涟开口便问:“他如何了?”

“啊......”云慕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住了,半晌才答:“我方才已将您吩咐的东西送了过去,离去时,那位公子还留在桥头......”

沈涟不再多问,飞身奔向了南城。

江岸边早已空无一人,只听得江水流淌之声湍急不休。沈涟奔波一晚,饶是再好的功夫也有些吃不消,心跳如鼓,疲累不已。

他直接飞身上了长亭,见亭内无人,又沿着桥往回,行至桥头,只发现一坛空酒。
是“解忧酿”。

自酒坛处不远,便有一道清浅的脚印,向着城门的方向延伸出去......

还是晚了一步吗?

沈涟苦笑。

他抱起空酒坛,踌躇半晌,最终还是绕开了脚印的方向,疾走归队......

恍惚之中,未有发觉远处草木遮蔽的树丛之中,有着窸窸窣窣的声响......

******

“砰!”

一声闷响,金大少爷又是一脚踢在柳雁卿肩头。他此刻被三人制住,动弹不得,被迫跪倒在地,身上不知挨了多少下,痛极过后便是麻木。柳雁卿被制住的双手指甲深深陷入肉里,血迹染红了手掌。嘴上却是一声不吭,双眼紧闭。

有殷红的血丝从嘴角流出,金少爷眯起眼睛:“看好他,别让他咬舌。”

“怎么可能?”柳雁卿突然出声嗤笑:“地狱鬼门关我都走过,还怕你这些雕虫小技?”

金元吉被激怒,又是一阵暴风雨般的拳打脚踢。柳雁卿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拳头打得移了位,嘴中血沫呛得他连话也再说不出。

“这是什么宝贝?”金少爷突然停手,拾起了柳雁卿掉落在地上的匣子——摆弄了半天也没玩弄出个名堂。

“住手......别......别碰......”

柳雁卿嘶哑的声音只能逼出几个字来,身子突然开始剧烈的挣扎摇晃。制住他的人连忙手上用力,将他逼回了原地。

“看起来像是柳大人的心爱之物。”金少爷漫不经心的说着,突然遥遥举起匣子,远远抛了出去。

柳雁卿目眦欲裂。

——“不!”

匣子被扔的极远,摔在石头上四分五裂。

夜风吹过,轻轻带起匣子中不知夹带在何处的一张信笺。

信笺是桃花的纹路,却是崭新的一张。中间隐约有些字迹,还未等到人看,便被吹入江中,顺水飘远......

再不可循。


十九

三年后

腊月将尽,转过头便是新年了。

代州府乃是邺王封地,在京城以北,紧邻驻扎北关的官军大营。寒冬腊月,道旁的树木早已枯萎,落雪如簇,将州府上下染得一片银白。

城外本应络绎不绝的商道上,此刻空空荡荡,只零零散散的行着一两座车马——西域诸国与大兴王朝本为邦交,互通有无,贸易往来有声有色。两年前却突发异变,西域楼兰国老国主去世,新国主手段颇为强硬,悍然废盟,联合了西域几国反攻大兴。大兴朝的北疆大军即刻封闭国门严阵以待,繁华了多年的商路也就此中断。

商道上行人稀少,多是关外饥民与无家可归的乞丐,三三两两的朝着城门走去。代州新近上任了一位父母官,待饥民流民颇为宽厚,每两日会在城外施粥接济流民。未及拂晓,便有人等在外头,等着领一家老小的口粮。

城门下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着褐色宽大衣袍的乞丐默默坐在一边,也不与他人争着去排队抢粥,只是借着额前乱发的掩盖不断瞟向城内的方向。

黑夜褪尽,官府开始施粥,城门下登时沸腾起来,老弱病残一股脑的涌上去。领到粥的人捧着碗喜笑颜开的离去。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乞丐拄着根木棍爬起,掀开袍子,拢起额前乱发。转眼便竟穿着与施粥的官府差役们相同的灰色常服。

他假模假样得收回了几幅碗筷,叠在一起捧着,面色颇为严肃的路过把守着的卫兵,竟也没人察觉。

半个时辰后,城门缓缓关上,少许硬闯欲进城的人被牢牢挡在外面,那乞丐却已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城里。

他慢悠悠得跟在几个官差后面走着,也不抬头。前面的几个老油条以为是哪里新来的小子不醒事儿,还打趣道:“傻大个,多大啦?第一次出来办差吧!”

后头的人本想偷偷混入人群离开,却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发问,头只好放的更低:“二十......二十五。”

前头的人感叹道:“现在这世道,在咱们这地界能混个官差养活一家老小已经不错了,好歹能有口吃的。看看方才那些饥民,那小孩饿的,唉......真是可怜。”

“也别太看得起那帮流民了。县太爷说啊,咱们前年来的这位新知府宽厚仁慈,知道这里盘踞了不少饥民,边境重地又不可轻易收留,便立下了每两日施粥一回的规矩。钱粮都是从州府直接拨下来的。可你看看,哪天这里没个刁民冲撞官兵的事情,听说前几天还抓了个北边来的小奸细……”

走在后头的乞丐原本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得发困,听到这却一下子激灵起来:“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你没听说吗?就是前几天,那蛮人孩子看起来十三四岁,趁着开城施粥硬是要闯城来,守卫原本以为是汉人的小毛孩子,谁知道看了一眼却是个西域长相,还有一两下`身手,汉话说的结结巴巴。他们不敢大意,便捆起来连夜送到州府里去了……”

老衙役说的唾沫横飞,再回头却发现身后的年轻人已然不见了。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懂礼数,是吧老哥......”

两位衙役朝着县衙相携而去,丝毫没有发现后方一道优美的身型如惊雁般凌空跃起.......

******

入夜,代州府衙门上一片灯火通明。

老管家举着灯笼在后门外站了许久,手上拿着的厚重大氅也沾上了些许落雪。

“啪嗒啪嗒......”马蹄声终于自远处巷子口传来,接着是车轮转动的声响。两个卫兵将马车拴在外面,车内的人没叫人扶,自顾自的下了车来。

管家迎上去:“北地苦寒,柳大人远行劳累,身体可有不适?”

“无妨,管家辛苦了”柳雁卿身型比起三年前更加瘦削,面色苍白。月前他回京述职,车架疾行三日归来,难免有些疲惫。

老管家是从小看他长大的柳家人,从江南跟到京城再到代州府,知道他家大人身子一直不好,担忧的将大氅批在柳雁卿身上:“大人,快些回后院歇息吧。”

柳雁卿伸手挥退老管家,转身向州府衙门走去。

“见过大人。”

尽管夜深,后衙仍有不少功曹在忙碌着,见柳雁卿归来纷纷下座见礼。

两年前他初来此处时,代州城民生凋敝,前有如狼似虎的北方蛮人,后有源源不断吸着百姓血的北疆大营,境内还有个封地为王的邺王爷。前任知府被战事吓破了胆,主动告老还乡。柳雁卿临危受命,来到之后才知道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不说外患,府衙内部也是诸多势力盘根错结,他初来乍到,步步为营,周旋于宗族势力与北疆军之间,破格提拔了一批新吏,这才将局势初步稳定下来。

不过将将两年,他便收敛起了一身戾气。当年大理寺那位意气风发、嫉恶如仇的少卿如今鬓边也难免生出些许银丝,行事为人更为圆滑。

柳雁卿撩袍坐在首位,略一颔首:“诸位不必多礼,我不在这几日可有要事相报?”

诸位大人纷纷回报,多是些流民的情报与军报。司掌刑狱的功曹最后开口:“大人,前日里前线县镇的守卫捉了一个西域的奸细,他们不敢私办,送到州府来了。我们审了两日,依旧没有什么进展。我们合计着,准备明日送消息到北疆大营,让军爷们去处置。不知大人您......”

“奸细?”柳雁卿蹙起眉头,说道:“正值年关,北边那些人竟敢光天化日派奸细入城,果真是胆大包天,说不好之后还有什么安排。若是直接送往北疆大营,说不准官兵一时气盛直接杀了了事。”他停顿,撑着头思考了许久。开口问道:“那奸细现下待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现下正在州府大狱,下官这就带您过去。”

“知府大人到了,快醒醒!”

先行前来禀告的衙役摇醒睡下的大狱看守:“大人要来看看前几天那个北边的奸细,还不快些带路。”

一向尽忠职守的老看守恍惚着拿出钥匙,心说也不知几时竟昏睡了过去。

说话间,柳雁卿披着厚重的大氅走了进来,带进屋外的一身风雪。

寒气吓得老看守一阵激灵,头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小人见过知府大人。”

“免礼,带路吧。”

北地冬日严寒,大狱之中更是说不出的阴暗湿冷,老看守打着微弱的灯走在前头,沿途时不时能听见一两声犯人的哭号鬼叫。柳雁卿司掌刑狱出身,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他的腿部肘部自三年前被歹人所伤后,遇湿冷之日总是疼痛。连日奔波未曾在意,此刻在这阴湿的牢中却开始一阵阵的发作起来。

那北地奸细压在最下层的地牢中。顺着石路往下,每次只能容一人通过,极为狭窄——这是关押重大犯人防止劫狱逃狱所做的设计。柳雁卿点了两个年轻护卫,留下刑狱长官与老看守,走了下去。

走进牢中,却发现那个正被五花大绑着的“奸细”竟是个半大孩子。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倒真是西域人的长相。

见到穿着侍卫衣服的人进来,他似乎下意识般害怕的朝后缩了缩,却又碍于被绑缚的手脚动弹不得,一下子栽倒在垫子上。

“为何无故冲撞我代州城门?”柳雁卿见那孩子身上有着斑驳的血迹,猜测是衙役们用过刑,便上前一步说道:“从实招来,便不再打你。”

他怕那孩子听不懂汉话,便用西域的语言重新讲了一遍。在代州待了许久,他早已无师自通的学会了那边的话。

“我......我......”没想到这孩子开口,竟是磕磕绊绊得用汉话应答:“我不是他们说的'奸细'......师父说过......奸细背国弃义......正是与英雄相反的那类人......我要做英雄,才不是奸细......可是那些中原兵,一直打我......我还不够强......我......”

“大胆奸细,还敢狡辩!”柳雁卿边上一侍卫提起牢房边盘着的鞭子,扬手便想向少年抽去,却被柳雁卿制止:“你们先出去,我与他单独聊聊。”

侍卫离开了。柳雁卿确认那孩子双手被交叠着绑在背后无法动弹,才慢慢走过去。

“你会说中原话?是谁教你的?”柳雁卿担心西域诸国已经暗中培养了一系列精通汉语之士混入中原,循循善诱,想从这小孩口中挖出点什么。又深知对待孩子不可硬来,只能哄骗,才叫两个杀气腾腾的侍卫走出去,自己来审。

“是......是我师傅。”

“你师傅,是中原人?还是西域人?”

“是......”那孩子还没回答完,柳雁卿忽然感到背后有细小的声响,他还未及转头,便被人一把揽住靠在了墙边——

“师傅!”孩子突然叫了一声。

可柳雁卿此刻耳中却仿若无声。

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向他袭来。仿佛跨越了十年的悲喜苦乐,让他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宿柳—番外之捉弄

事情发生在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的一天。

彼时柳大人已经是朝中的三品大员,重归京城。公务繁重,平日里常忙的脚不沾地。而沈涟作为一枚知名大侠——名义上虽十分好听,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个无业游民,江湖上若无风无浪,他日常也就闲的发荒,不是带着他那便宜的西域徒弟练功,就是在柳大人府上蹭吃蹭喝蹭觉睡。

闲的发荒的沈大侠这天不知为何,早早就出了门去,偷偷摸摸的上了早市,买回来一堆面粉油馅料,专门跑回到那沈家院子里万年不开一回火的厨房。把小徒弟锁在门外,严令他不准进入,也不准将此事透露给他柳叔。

柳雁卿这日事务繁多,待全部处理完已是月上柳梢了。他略一整理了下桌上的公文,从部府衙门的后门走了出去。

走到巷子口,平日里来接他的车架此时却不在。他便调转方向朝向小路,准备步行回府。没走两步,突然被人从后方扯住衣带,借力向后一拉——
双眼也被黑色的布条蒙住。他无奈道:“今日这又是什么花样?”

身后人在他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笑道:“去了就知道。”

柳大人只好不再询问,从善如流的被他的大侠一
路挟裹着上路了。

沈涟将手环在柳雁卿腰间,一路脚步不停,转眼便到了南城沈府门前。

手自然而然的伸进柳大人的衣襟中的暗兜,掏出钥匙,临走时手指还毫不客气的隔着亵衣轻触着柳雁卿的胸口,满意的感受到怀里人身体的轻颤。

柳雁卿抗议道:“登徒子,怎么不拿你自己的钥匙。”

“我喜欢。”

进到屋内,柳雁卿鼻间隐约闻到一股焦糊的气息还没来得及发问,便被拉着坐在梨树下的石几前。

他感觉到沈涟慢悠悠的迈着步子离开,推开哪个方位的门又关上,走回来将什么东西搁在了桌上。

焦糊味伴着香甜的味道充盈在空气中,柳雁卿不确定的说:“是......糖皮点心?”

柳雁卿虽然平日里并无什么口腹贪欲,可毕竟江南长大的公子,总爱吃口甜的。沈大侠往往一边嘲笑他吃些姑娘家的东西,一边变着法的让他的狐朋狗友们从各地带些特色的点心。

他一想便知,这人是偷偷做了点心想让他尝尝,又怕卖相不好才又是半道劫人又是捂眼睛的。他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便宽慰着开口:“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只要是你做的我都......”

“先尝尝再说。”

沈涟周到的递到他嘴边,柳雁卿轻轻咬了一下,糖皮入口,甜腻的味道弥漫开来。皮有点糊,糖隔得也有一点点多,味道还算过得去。柳雁卿便放心的咬下一大口——

“唔!”他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中间的馅料是柔软的豆沙,可又似乎沾了什么苦味的东西,甜腻和苦涩混合成奇怪的味道,柳雁卿当下便想吐出来。可一想到这是沈大侠第一次为他做点心,他还是硬着头皮吞下去,挤出两句赞美:“还,还不错。”

第二块是枣泥馅的,却又不知为何掺了些胡椒花椒面之类的东西。

“还可以,嗯......味道很特别!”

到了第三块,柳雁卿直接咬到一口辣椒末,辣的他一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沈涟绝对是故意为之:“你做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故意整我吗?”

“哈哈哈哈哈哈.....”沈涟终于忍不住笑意:“我在北边那几年,那边西洋人多,他们讲究今天是个什么......专门捉弄人的日子。”见一向淡定的柳大人面色不虞,又补充道:“不过,西洋人也说,越是感情深厚的人,越是不怕被捉弄。这还有第四个,你尝尝。”

柳雁卿犹疑不定。

“我好歹是用心做的,你摸,手上还有伤。”沈涟拉着柳雁卿的手抚摸上自己手上细小的伤口。柳雁卿心下一软,最终还是伸手摸向了最后一个盘子。

谁知摸索半天,却空无一物。

柳雁卿摘下眼睛上蒙着的黑布,刚要发作,便被沈涟深深吻住.......

“唔......唔......”

唇舌交换之间,一个小小的糖皮点心被度了过去,是清甜的糯米香气.......

春风微拂,梨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二人衣边发上。

————by来自一个今早被整蛊孩子的怨念

二十

“大人!”

门口的卫兵听到牢中轻微冲撞的动静,急忙从外面冲了进来。

只见柳雁卿一手半扶着墙壁,靠着墙边的杂草垛,面色镇定:“无妨,方才腿上旧伤发作,一下没站住,现下已经好了。”

“大人,那小崽子没伤着您吧!”

那小孩子依旧被绑在刑架上,双手后缚,双眼紧闭。柳雁卿道:“能有什么,他不是还绑在那里吗?”

他伸手挥去衣袍上的灰尘,沉稳的向门口走去:“这孩子的消息暂且押下,不要再用刑。留待我明日再议。”

“是。”

柳雁卿听着身后牢门关上的声响,脚下不停,却默默攥紧了手心。

那人指尖的余温似乎还留在上面,轻轻划下一个字。

“冤”

******

深夜,府衙后院一片静谧。

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入夜更是寒风凛冽。边关战事紧急,物资匮乏,一到晚间柳雁卿便令州府上下的炉子尽数熄了去,连厚重的床帐都有些挡不住丝丝入侵的寒意。

柳雁卿用熏了药汁的热帕子捂着膝盖,无声的忍过一阵阵闷痛,缩在被子中翻来覆去,难以成眠。

三年前那一晚,他被那些富商子弟堵截围打,直到夜里巡查的捕快们经过吓跑了那群不成器的纨绔,才在草丛中发现了遍体鳞伤的他。

送回柳府,他休养半年之久,才将外伤养了七七八八。只是偶遇阴天寒冷之日,膝上腰部便常常旧伤复发,有时甚至痛极而难以入眠。

帕子渐渐凉了下来,柳雁卿又捂了一会儿,便掀开床围的一角,伸出手将它放在床头小案上。

猛一触到凉气,他的手微微颤抖,却还未来得及收回,便被另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握住......

柳雁卿下意识的收回手,却被握的愈紧。床账被掀开又落下,带进一阵凉风。

“你......”

那只温热的手抚上他的脖颈、脸颊,拇指轻轻按在嘴唇上。

“别说话,让我看看你。”

四下明明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柳雁卿却觉得那人的视线火热灼人,令他在黑暗中不禁想侧过身去。

却又不舍得那只手温热的触碰,只能怔怔的僵在床头。

沈涟见他不推拒,便伸手向下,愈发放肆的挑开亵衣的前襟。

“怎么比被以前在京城时还瘦?”低沉的声音在床帐内幽幽的回荡着:“没人照顾你?”

嘴上说着关心的正经话,沈涟的动作却越来越不规矩。柳雁卿僵了半晌才想起推拒,抬臂挡开沈涟的手。

“你放开......我们已不需要这样了......唔......”

下唇被轻柔的咬了一口,随即是安慰式的舔吻,舌尖慢慢描摹着唇的轮廓,撬开一道小小的缝隙,便迫不及待的探了进去。





州府衙门后院主屋的床上,床帐密实的合紧垂到地上,挡住帐外的阵阵寒意。平日里冷静持重的知府大人,此刻被人半搂在怀中,身上亵衣扯得散乱,胸口的两点茱萸被不断的摩擦刺激,早已高高挺起,酸胀难忍。

沈涟终于放过柳雁卿的唇,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只是撑起身子,打量着身下人自然流露的欲态。

“嘶......”

柳雁卿的腿处突然感觉细微的痛楚,忍不住低呼出声。

“怎么?哪里不舒服么?”

“腿上的旧伤,没事儿......啊......”

腿被轻轻拉开,温热的唇贴近他的腿弯。亵裤已被彻底拉下,挂在右脚边将掉未掉。灵活的舌顺着腿弯内侧的嫩肉一点点向上,有时还用牙齿轻咬......说不出的火热感瞬间驱散了痛楚,柳雁卿双腿僵硬的绷着,承受着阵阵直冲灵台的酥麻。腰部不受控制的挺起又落下,连脚趾都难耐的夹紧了布单磨蹭。

果真是太久未经情事,只一点点的前戏已觉太过刺激。沈涟的唇一路留连到柳雁卿的大腿根部,才觉出那根玉茎已在前方悄悄抬起了头。

“啊......别......别......”

“别这样?”沈涟故意在他腿间开口,言语间的气息吞吐,令柳雁卿久未经人事的后`穴也不自觉的温热起来......

只是到底体内淫盅已驱,即使是被挑`逗的欲`望翻滚蒸腾,也尚存一两分神志。柳雁卿挣扎着坐起,欲合拢双腿,却被沈涟一把捉住腰间,动弹不得。

“唔——”

腿间已然高挺的玉茎被含进嘴中吮`吸,灵巧的舌时不时舔过顶端的小孔,又一触即离,晶莹的液体顺着沈涟的嘴角滴落,将榻间弄得一塌糊涂。

“啊啊啊......不要......放开......”

疯狂的快感瞬间席卷了柳雁卿的神志,他几乎不受控制的叫出声来,又怕被旁人听了去,只得无助的用手抵住嘴唇。

却仍然漏出一阵激过一阵的喘息。

极乐很快到来,沈涟舔上那顶端的小孔,反复研磨顶撞,玉茎终于承受不住的泄出股股白灼......

柳雁卿身子几乎麻痹,许久未曾尝过的欢愉滋味令他失了神,只知紧闭着双眼仰躺在上面,上身不受控制得微微颤抖着,还沉浸在余韵当中。

沈涟不知何时悄然俯身抱起柳雁卿,将人贴在怀中。一手安抚的拍着背,一手悄悄伸向后面早已收缩不停的穴`口,揉进一指,慢慢开拓着许久不曾才承受过他的地方......

“怎么颤的这么厉害。”沈涟凑近柳雁卿的耳边,咬着柔软的耳垂轻声吹气:“这是有多久没......了?”

“唔......”后`穴融进异物的不适感慢慢变成难捱的渴求,二人贴的极紧,柳雁卿清晰的感受到身前人勃发的欲`望。此刻他已浑身赤`裸,沈涟却只是散开了外袍,亵衣松垮的挂在身上。

柳雁卿也学着他的样子凑近耳边,喘息着低声说道:

“嗯啊......你......嗯......为什么......啊啊......痛......”

腰身被抬起,穴`口对准粗长的肉`棒慢慢放下。

即使暌违三年,彼此的身体却依然是最熟悉的,后`穴一点点含下顶端,尽管痛感与撕裂感齐齐上涌,却仍不由自主的慢慢收缩着翕动......

“为什么......不告而别……”

他感到沈涟的动作微顿,随后是更加疯狂的全根进入,他被顶的再吐不出完整的字句,怕一张口便是不可入耳的呻吟......

后`穴处早已湿濡一片。肉`棒次次被撤回到穴`口,反复研磨触碰,引得穴里空虚难耐之时便狠狠捅入,次次擦过那娇嫩的最要命的一点......

空寂已久的敏感点哪里受的住如此激烈的对待,没几回便令他抖着身子,情难自禁的再次泄了出来。

“啊啊啊.....嗯......”

这次高`潮余韵绵长,柳雁卿半晌摊在沈涟怀中回不过神来。二人早已散乱的长发缠绵的纠结在一处,顺着纹路滴下一簇簇汗珠……

沈涟怕他承受不住,将还硬`挺着的粗长慢慢撤出,捉过柳雁卿的手,半强迫着握上去……

又不知折腾了多久,才慢慢止息......

“还痛吗?”

“还好......又不是没有过......”

“我说的是腿。以前没听说你腿上有旧伤,怎么现在连腿也痛起来......”

柳雁卿累极,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话,心中明明还藏着疑问,却是一派安宁。感觉膝盖处被人轻轻揉搓着,就在一室未散的暖意之中迷糊了过去。


“呃......”

柳雁卿还未全然醒来,便觉察到下`身的湿濡一片,润湿了亵裤。他皱眉,颇为烦躁的翻了个身。

昨夜一段长梦,烧得他心火颇旺。他许久不曾梦见沈涟,梦中种种情形却分外的清晰,也分外的......淫靡。

竟然还是春`梦。

他夜间用来热敷膝盖止痛的帕子还丢在床上,不知是何时迷迷糊糊睡过去的,若不是衣着完好,身上与下`体都没有异样的感觉与痕迹,他甚至以为昨夜是真的与沈涟......

于此事上,他一向没什么热衷,自中了蛊毒之后更是厌恶这些淫邪之事。仅有的一些回忆便是之前与沈涟那些神魂颠倒的日夜,那些隐秘的、无法言说的亲吻、抚慰、欢愉与......沉迷。

他以为他己将这段往事尘封心底,一辈子过去,孤寂劳苦之时便在心头一口口抿着回甘,能与沈涟再见或不见都能坦然以对。却在这样的夜晚里猛然开闸,让他知道这人的痕迹,已是深深的烙印在那里。

思及此,他又心生疑虑:昨晚沈涟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牢里?又为何会为那异族小孩喊冤?

三年未见的人,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尽管沈涟只是在他手心写下字后便又躲回了草垛之中,不过他既能进去,便能出来。欲救出那孩子,应该会再来找他。

天色将明未明,柳雁卿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事情,一边和衣起身。

撩开床帐的那一霎,他怔住了。

“可终于醒了,我的柳大人。”

沈涟还穿着一身夜行衣,坐在房中的圆茶几旁。英俊的面上沾着灰尘,透着些疲惫,却带了熟悉的笑意。

“好久不见。近来身体还好吗?”

柳雁卿微微有些窘迫。

这三年来他走过北关的大营,去过封地的王府,于乱局之中收拾了代州的官场,内心已不似当年般澄澈,对世俗间的人际往来也早已熟稔于心。

却在这个人面前,仍是如赤子一般的无可遮掩,无可伪装。

“身体还好。倒是你,三年没见,怎么如此狼狈的来见我?”

他披上挂在一旁的外袍,走到沈涟身边。沈涟顺手递给他一杯水,道:“我凌晨时才从牢里跑出来,思来想去无处可去,与其在街上凑活一晚,不如直接溜到知府大人这里,还不用担心被抓。”

“这倒是在取笑我了。”柳雁卿拿水润了润喉,笑道:“我堂堂代州府大牢,让你一个江湖人士来去自如如探自家门户,可真是无脸面见父老。”

“我本想劫了大狱,将我徒儿悄无声息直接救出,谁知在牢里迎面撞上一位面熟的知府大人,可叫我不敢放肆了。”沈涟道:“还没与你讲,那孩子是我在南疆收的高徒。虽说自幼未得指点险些走火入魔,内力修为也一般,这些年跟了我,却也学了些基础功法。你不知道,他性子极倔强,一直吵着闹着要来中原看看,我与他爹念及两国局势紧张,便一直不敢让他来此。本想着过两年局势稳定些再带他出来,谁知这混小子竟然趁着我外出之时偷偷跑了出来,一个不注意便闯了这么大的祸。”

“所以你三年前不辞而别,是去了楼兰?”

沈涟没想到柳雁卿会主动提起三年前的事,微微愣了下,随即答道:“哈哈,可不是嘛。那时......那时我已替你寻到解药,又恰好有位西域朋友拜托我救救他练功练得走火入魔的小儿子,所以才......才会不辞而别。说来,连你成亲也没有去,我实在......”

声音越来越低,连语气也慢慢低沉下来。

柳雁卿眉头微皱,似要反驳什么。突然屋门被猛地推开——

“爹爹,管家爷爷叫我唤您起来!唉?这位长辈是......”


 二十一

“小越,这位叔伯”柳雁卿不自觉的放缓了声线:“是爹的一位故友,你唤一声沈叔。”

夜雪方霁,晨光晴明。然而柳知府府上一顿早餐,吃饭的人却是各怀心思,坐立难安。

“沈叔。”

柳越乖巧的叫人,沈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打趣起了柳雁卿:“想不到这些年,我在北边替别人看孩子,你这边也养了个小子,哈哈哈......”

柳越是柳家旁支一脉的孩子,生下来不久便父母双亡。三岁时被族中过继给柳雁卿为子,长到这么大,对这位常常冷面却又对他关怀备至的养父是又敬又怕,几时见他大清早连衣冠都不整便拉着人在寝房密谈的样子。一大清早便受了惊的孩子直到早饭时才缓过劲来,柳雁卿将粥递给他:“快吃,吃完了回房温书,晚上回来我考考你。”

“爹!”小越一听立马耷拉下脑袋:“这......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先生都给我们放假了,您怎么还考我。”

“正是要过年了,才不能将旧功课带到新年里。”柳雁卿一副慈父的模样看着他,全然没了平日里冷然的模样:“让我猜猜,这几日我进京,老管家带着你,功课没什么进展吧。”

沈涟瞧着这父子俩斗嘴的模样,颇有些感慨:“我记得你以前白日里总是忙的很,有时候我溜过去找你你连水都顾不得喝上一口。没想到如今,也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吃上一顿早饭。”

“以前我是个小兵,只知道冲在前面蛮干。”柳雁卿在他面前卸了防备,不由自主的就多说了两句:“现在自己坐在这个位置,才知道有些事情当真是举步维艰。北边有大军压境,内里还有不省心的王府,我......算了,不说这些了,你这些年都呆在北边,对那边形势应该有些了解,等过了年说不定还要请你为我们的军曹讲讲课。”

“怎么,如今跟我也只剩公事好谈了?”沈涟停下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大人。”老管家突然进来,扰了桌上微妙的氛围:“昨日下午,北疆大营来人送来了林将军的手书,嘱咐我待您回来第一时间亲手交给您看。”

“军报?为何昨晚不送上来?若是延误了军情可如何是好。”柳雁卿神情凝重,接过信,却慢慢看得眉头舒展开来。

“如何?”沈涟问道。

“西域大军有异动,要趁大年初一我方驻军年节松懈之时偷袭大营。北疆军似要趁机反攻。需要州府这边提供些支援。”柳雁卿撩袍站起:“事关重大,我须得先走一步前去安排。”

他唤了门外的小厮:“去请刘、魏几位大人,哦对了,还有司掌刑狱的王大人,我在议事厅等他们。”

柳雁卿前前后后吩咐了一通,临出门时才状似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声:“子延......过年就留下来。”

沈涟似笑非笑:“是命令?”

“......不。”

******

“......情况就是如此,诸位各自可以吩咐,准备物资送往前线了。”

“是。”

柳雁卿坐在首位,手指一点一点的敲着案几,瞧不出神色。半晌又开口:“此次事出紧急,还请各位大人务必严守秘密,不得向外提及。若是从我代州府处出了岔子,那座下诸位与我皆逃不了干系。”

众吏行礼告退,柳雁卿突道:“王大人,慢行一步。”

司掌刑狱的王大人是代州官场的老人,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将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摸了个透彻。柳雁卿刚一到任便将其引为心腹,这才彻底理清了这边关州府内里错综复杂的关系脉络。

“大人。”

柳雁卿不似刚才那般严肃正经,似是迟疑了下,才道:“昨日我去牢里看望的那位奸......那位异族少年,究竟是如何被捕的?”

“实不相瞒,柳大人,我正想向您汇报此事。”

“怎么,有什么隐情?”

“倒不是......三天前,那个小孩在县衙按时辰施粥的时候,冲撞了侍卫,非要闯进关去不可。大人,你也晓得,流民冲撞官差的事儿这几年多了去了,没什么新鲜的,放在以往,县衙的人抓住拉回去关几天教育教育便放出来了,可是这孩子长得一副南疆人的相貌,底下人不敢怠慢,才报称是奸细,送到了咱们州府大牢里。”

这说法倒是与沈涟说的相似。柳雁卿心中才放下一块石头, 便听那王大人接着说:“我们也着人审了几天,可是没有什么进展。那孩子对军情一概不知,更别提什么楼兰王室。除了会说几句汉话,总是嚷嚷着找他什么‘师傅’以外,就再也没什么别的信息。我们便想着送到北大营去,让林将军他们去审问。可谁知昨天傍晚,王府的孙管家,偷偷的跑过来找到我。说是,那个被抓走的异族人根本不是什么奸细,而是......是......”


******
沈涟百无聊赖的在柳雁卿的知府府邸转了又转。前任知府留下来的偌大的院子,柳雁卿只占了一半,剩下的花草鱼虫早没人打理,兀自荒了去。要过年了,知府大人还将府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小厮仆人也发了点银钱遣回家去,显得这空旷的院子更是凄清。

“堂堂一地知府,没有一二红粉佳人相伴也就罢了,怎么连过个年都这么凄凉。”沈涟心中尽是说不出的滋味,又转身推开了书房的门。

“沈叔,你都来我这看了三四趟了!”

只见小柳越坐在桌前有模有样的写着字,见这个扰人的沈叔又一次推门而入,不由得带了几分抱怨。沈涟走过去,看着这孩子行笔流畅,倒真是与柳雁卿的笔法有几分相似。

“你呀,可不要一味的仿着你爹的样式写。他的字是好看,可是太老成、太端着。你一个小孩子家家,可以再飘逸灵动些嘛。”

说着接过笔,在柳越写废掉的纸上写了一个“柳”字。

这个字与柳雁卿平日落款的笔法别无二致,小柳越惊讶地叹道:“沈叔,你这字跟我爹写的简直一模一样,若不是我在这亲眼看着你写的,我还真以为是......”

沈涟无所谓地道:“见得多了,自然会写。”

这厢一大一小还在聊着天,外面却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师傅!”

沈涟从大敞着的书房门向外看去,就见他那便宜徒弟神情激动的连比划带叫唤的向他冲过来,可腿上似乎带了伤,只能一瘸一拐的慢慢的挪着。

沈涟急忙上前掺起人来:“小兔崽子,看你下次还嚷不嚷着去中原了。怎么样,第一关就没进去,还让官府给逮进去了。丢不丢人!”

少年操着不太流利的中原话反驳道:“其实......那些侍卫他们......他们功夫都不如我慕齐,就是人多才......才......”

“行了,少说两句吧。”沈涟见他说一句咧一次嘴的惨样也不好意思责怪他,只好将他先扶到边上坐好:“小越,你们府里有没有什么应急的药物。”

“有的沈叔,您跟我来吧。”

柳雁卿这个知府府上能省则省,能简绝不繁复,却在膳房边上专门辟了个小药室。炉子上还有未倒掉的药渣。沈涟前几年因着柳雁卿的缘故,与药材没少打了交道,嗅出了不少熟悉的药味,皱着眉道:“怎么,你爹现在还是身子不好,需要时时服这些药调理吗?”

柳越虽然年纪小,可也是到了知道疼人的年纪:“爹爹他每天,每天都要吃药,有时候热了、冷了,还要换不一样的方子。”他示意沈涟低下`身子来,将嘴凑到沈涟耳边:“沈叔,我跟你说,这是老管家告诉我的,您可千万别说出去。爹爹他......前几年被仇家打了,伤的很重,特别重。刚送回家的时候半身都让血染红了,差点就没救过来......所以他身子才那么弱,要天天吃药养着......”

沈涟如遭雷击。

他连药也忘了拿,就那么愣愣的站着,手下不知不觉捏碎了一只药碗,血流在案上,红了一片......

“沈叔......沈叔......?”柳越被吓到了,轻轻的摇摇沈涟的袖子。

沈涟仿若未觉,半晌才苦涩的开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我也不太清楚,那个时候我还没来到爹爹身边。管家爷爷告诉我,好像是在......是在几年前来着......爹爹去送一个什么朋友,可是那个人却迟迟不来,爹爹等到很晚,才被人半途劫了道的。”

沈涟颓然地滑落下来,靠坐在地上,伸手一遍遍的摸着小柳越的头。

“......你可知道,你爹那个该死的朋友,就是我。”

二十二

柳雁卿这厢叫人默默的将那小孩慕齐提出来,一边却又留意着王大人的说法,思虑许久,终是驱车去了一趟王府。

“见过邺王殿下。”

“年关将至,柳知府竟有闲情跑我这闲散人府上来。”

大兴王朝的历法,成年皇子须封地出京,每次进京无诏不可逗留五日以上。然而大兴先祖多疑,历代以来又大大削弱了这封地的规格,到这一朝,皇子封地已非全然的属国,仅享有些土地税租纳贡,一地的行政要务早已归知府手中。

邺王楚桀这些年性子收敛了不少,比几年前更加低调,他本就不是什么受宠的皇子,从这近北大关的落拓封地便可窥得一二。柳雁卿方上任时本以为这位王爷会因当年毒门一案的过节而对他不利,谁知这为殿下却像从未发生过那件事一般,面上对他以礼相待,内里也从不阻挠着他的各项公务——须知各地州府衙门与王府乃的是常常生出嫌隙,这位邺王爷,实在是乖巧的有些蹊跷。

柳雁卿表面不提,内里却也始暗中注意着这位休养生息的殿下。无论如何,当年毒门之事这位王爷做了奸佞小人的保护伞,他与那位赵大人追至京城威胁他的场景至今仍令他难忘,甚至心寒。他既做了这知府,便决不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京中捎回些特产,说来王爷子幼长于京城,如今多年未归,臣想着殿下您必有好,便特意赶在年前过来送上一点。”

二人寒暄一番,你来我往,说的大多是些客套的言辞,不一会儿,晚宴开席,柳雁卿自是被留下,此时他才不紧不慢的说出此行的来意。

“唉......北疆不宁,在下自是未有一日心安。”柳雁卿道:“前几日我不在,北大关那里,便抓了个北边企图混进来的小奸细,着实是吓坏了州府衙门的一干大人们。说来......王爷与这人,怎么还颇有些交情?”

“我与楼兰人哪里来的交情......”王爷倒是否认的彻底:“柳大人定是听司掌刑狱的王大人说了我府上管家前去求情的事了。唉,这......我倒真不好解释了。”

“王爷但说无妨。”

“我大兴朝虽然如今与楼兰交恶,可与北疆南疆其余小国一向也没有太多深仇大恨。这些小国盟军对楼兰本就不甚服气,有时也会贪些小便宜来这边进行些生意。”

沈涟点点头,这些私下的小交易他也清楚,朝廷巴不得小国一个个与楼兰翻脸毁盟,自是对这些小动作暗自默许。

“这年节里,便有一对与我相熟的商旅朋友,谁知来的路上,却丢了个盘账的小厮。便私下里找到我府上孙管家,请他帮忙寻人。我府上这个管家性子急,一下想起来了这个被抓住的奸细,便去找王大人了。”邺王倒是说得坦荡:“他一回来我便训了他,衙门办案岂是他一个下人能随意插手的,简直胡闹!”

“那小厮可找到了?”

“找到了,当晚便自己回来的。”

“那就好。”

柳雁卿的语气始终平平淡淡,不卑不亢,邺王也无法,只好端起酒杯,半是赔罪半是客气得道:“让大人见笑了!”

“岂敢。”

晚宴很快结束,柳雁卿推说有事便要离去。

“柳大人,不如留下继续共饮如何?”邺王殿下有意挽留:“听闻柳大人是江南人士,北地苦寒,又没什么亲人相随,我这边倒是有不少江南来的酒......哈哈哈,还有几个专唱南方小调的姑娘。”

王府内暖意融融,四处是已经点上了的红灯笼,兼有点点梅花暗香,远处隐隐传来歌姬的吟唱,倒真是一番喜庆的年节气息。

商旅?小厮?

柳雁卿心中仍存着疑,却仍面不改色道:“谢殿下抬爱,但臣还有些事,先行一步了。”

从王府出来,夜已深了。年关二十九的路上自是没什么行人,落雪无声,车轮行在深深浅浅的雪道上发出吱呀的响声,显得街道更加的空寂。

柳雁卿没叫州府的车夫来,年关将近,谁也不想大半夜的再被喊起来在冰天雪地里当值。只带了自家的一位小厮,小伙子手脚麻利,车驾的十分稳当。他撩开前面的车帘:“将我送到地方,你也回家去吧。不早了,别让家里的亲戚们都等着你。”

“大人,这粮仓在城外,离咱们府上还有一段路,这天风大雪急,路上极为难行,您怎么回去?”

“我骑马便是。”

粮仓处早已整装待发,闪烁的灯火下数十位兵吏在跑动搬运着各类钱粮物资。柳雁卿的小车从后门悄悄驶入, 停在院内。领头的小吏似乎没料到他会亲自来此,急忙迎上前来:“大人。物资及粮草按照您吩咐的准备好了,就待调度完毕便可上路。”

“调度银粮的主管魏大人家中路途遥远,我让他先回去,我来替他一替。你们依计划行事,不必管我。”柳雁卿随意的在院中踱步,边拿出北疆大营的来信,似是在对比着物资的种类与数量。

大门缓缓拉开,一驾驾车马在浓重的夜色里朝着北方驶去。

“大人,大人?”

天光乍现,最后一辆车马也终于驶出了大门。柳雁卿长途方归,又是一夜未眠,此刻竟倚在柱子旁站着阖上了眼睛,听到小吏轻声唤他的声音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院中只剩不多的人在洒扫尘除,收拾东西。柳雁卿合了合披在身上的大裘,正色道:“辛苦各位了,今夜忙碌的人无论身份州府衙门均有赏,兄弟们拿了钱,赶快回家去吧!”

小吏们几年来早闻这位柳大人雷厉风行的作风,有些是第一次见到本尊,未曾想到真人竟是如此平易近人。领头的人趁机凑近说:“大人,我去备辆车,送您回去。”

“不必了,去牵匹马来。”

柳知府身形单薄,长相清俊文弱,有个年纪小的小吏便不知大小的说出来:“大人......这北地的马性子烈,您......哎......怕是驾驭不来。”

只见柳雁卿面不改色,从容的将长袍系在腰间,手起间揽过缰绳,三两下便将那马制住。回头笑道:“早些年在大理寺当差,为了查案走南闯北去了不少地方,这算什么。”

纵马入城,已可零星的听到些鞭炮声。尽管街上不如往常般热闹,可不少家户都已早早生起了炊烟,准备着夜间守岁的年夜饭。

初来时荒芜寥落的边关之地,如今已初现勃勃生机。柳雁卿策马轻驰过条条街巷,心中竟是许久未曾有过的轻快,不由得加紧了马鞭......

知府府邸在州府衙门的后面,柳雁卿拴好马儿踱步归家。看门的小厮下人大多回家去了,大门虚掩着,他却远望见昨日出门时房檐上厚重的积雪只剩下薄薄一层,侧边放着的梯子却没有移动的痕迹......

柳雁卿无奈轻笑,缓缓推开了门。

——门中,竟是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院内,夜间落雪浅浅的铺了满院,却未留下一个脚印。

“还是离开了吗?”

他一点点将脚印印在洁白的积雪上,院内平日里忙碌着的几个小厮昨日便让他给放了假归家去了,一向闹闹哄哄的柳越也不在院中,空空荡荡的知府府邸,此刻倒真是一派凄清。

打开他让人为沈涟留出的房间......自然也是空无一人。

柳雁卿默默地退了出来。

前任知府把府邸修的甚为华丽,花草丰茂,柳雁卿来后只取了主屋一个院子,多余的花木久无人打理,被除去了不少,唯有一颗梨树让他留了下来。

这株梨树虽不如沈涟先前京城那座宅子里的梨树高大,却也高及屋檐。他就在这树下置了一方石几,闲来无事,便坐在此间读书,教柳越写写字。更多时,他忙碌在前面的州府衙门,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懈怠。

柳雁卿突然忆起邺王那热闹非凡的宅子,想着若是留在那莺歌燕舞的王府过年,说不定又时另一番景象......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树下,也不拍打下石凳上的雪,便坐了下来。

他想着方才王爷的那番说辞,想着沈涟这一走不知何日再能相见,想着要把小柳越唤回来晚上还要守岁,便不知不觉的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已是傍晚。

柳雁卿努力睁开眼,辨别着此间的地点。他记得他清晨回来时体力不支在院里那颗枯树下睡了过去,怎么此时却是到了床上?

他听到屋外零星的鞭炮声响,还有小柳越的笑声与另一个有着奇怪口音的年轻声音......甚至还有似有若无的饭菜香气

“醒了?再不醒我可是要叫郎中了。”

是熟悉的声音。

“沈涟?”

“怎么?以为我走了?”沈涟燃起烛火,室内一下亮堂起来。

“我今早一进门,便见你趴在院子的石几上一动不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沈涟随手拿了外袍递给他,动作自然而熟悉,竟是在柳雁卿脑门上弹了一下:“结果竟然只是睡着了。外面这么冷,你可真有能耐。”

“昨晚有事,忙了大半夜,实是有些劳累,不知怎得就趴在那上面睡过去了。”

“......瞪着我干什么?还不快起来?”沈涟突然转了话题。

“什么......”

“柳大人贵人多忘事,不会记不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除夕......”

“可不是嘛!”沈涟指向窗外:“炮仗灯笼,我都置办好了;酒菜,我也挑了些精致的带回来,孩子们都在外面等着。你这里原先冷冷清清的,怎么过年?”

柳雁卿在昏黄的烛火下望着他侧脸温柔的轮廓,一时之间竟是忘了言语。

二十三

屋檐边挂上了几盏灯笼,暖红的光晕下连清冷的庭院也热闹了不少。两个孩子小的站在庭院里一手拿着炮仗,点一个扔出去一个听个响儿;另一个则窝在椅子里面,身上腿上都是包扎过的痕迹,却不安分的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柳雁卿从屋子里出来,所见便是这样一番场景。

天公作美,除夕夜里雪竟渐渐停了下来。沈涟将餐桌搬到屋檐下的回廊里,还架起了三个小火炉。温好的酒与饭菜也已备置妥当,在烛火下升起袅袅的白烟。

“你这是......?”

“年夜饭,总要热闹一点。”沈涟不正经得走在柳雁卿身侧,有些得寸进尺得碰碰他的手:“还记不记得那一年我们在我师傅谷中过年,我们就将桌子置在院中,你、我、我师傅与陆神医,四人对饮,等着天亮。”

“那日还是你先醉倒的罢。”柳雁卿回忆道。

“我的大人,那还不是为了替你挡酒,我才被那两个老家伙灌了那么多。”沈涟无奈苦笑。

柳雁卿许久未曾放下心中紧绷的弦,这热闹又喧嚣的场景令他一时恍然,连带着与沈涟说起话来也轻快不少。

两人落座,柳雁卿刚想唤两个孩子,却被沈涟拦住:“他两人早吃过一轮,你不必忧心,饿了自己会过来的。”

“才两天,你与他们倒混的熟。”柳雁卿斟上一杯热酒,与面前人碰了碰,视线却不自觉的游移开来:“当初怎么想的,跑那么远,还赶那么急,连让我报答一下救命之恩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俩还说什么报不报恩的,有什么意思。倒是我想问你,你......”沈涟本想问他那个孩子所说的事,却又不知该从何讲起。

他厌烦极了这种晦暗不清的纠结氛围,像有张细密的网将他与近在咫尺的人死死缠住,漫天的思绪早已透过微小的网眼弥漫开来,他们却被困在原地,不敢妄动。

“你......这件事。私下保了个人出来,不会受什么牵连罢。”

“那倒不至于。况且......”

“况且什么?”

“我觉得那孩子没问题。”

沈涟倒是有些讶异,凑近了问他:“这么快就下结论,这倒不像你的风格呢,少卿大人。”

柳雁卿未及反应过来身边突然凑近的呼吸,便听见那人又带着些许调笑意味的唤起了这昔日的称呼,心中不由得一颤,话便随口而出。

“我总是相信你的。”

沈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回答,一时语塞......

十年前柳雁卿说相信他,但自己却没能护他周全,让他深陷如斯地狱,痛苦多年。

三年前他依旧信他,江畔流水去了几波,他没等到想等的人,却遇上了飞来横祸......

至此刻,他还是如此笃定的说着这句话。

这厢有人默默吞着苦果,那边又开口:

“而且此事,我有预感,与邺王的人脱不了干系。”

柳雁卿的语气平静下来。

“邺王?”沈涟从感怀中回过神来:“那不是当年的那个......”

“对,没想到你倒是还记得。这代州府,亦是他的封地,只不过近些年他收敛了不少,我来的这几年,也没闹出过什么乱子。”柳雁卿道。

沈涟听了半截,没想到柳雁卿说了这不明不白的一席话后便不再开口,默默倒了杯酒,送入口中。

这二人......毕竟是从北边过来的。柳雁卿有意将二人留下,也是存了要勘验清楚的心思。沈涟又怎会看不出他的防备,还记得前日清晨柳雁卿接军报急忙离去时还特意吩咐人锁上了他书房里间的门,想必里面必定有些机密的东西,不得为外人所看。

沈涟按下了他还欲再倒酒的手,将酒壶夺到自己手里:“你少喝点儿,昨天忙了一天,今早上又有些受凉,喝多了又该头痛了。”

柳雁卿倒是听话,苦笑着说:“不喝了。以前我就不爱喝这黄汤,倘若不是到了这处,整日与官员商贾们周旋,又怎会与这玩意老是打交道。”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又开始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方才微妙的氛围也稍稍消解。

“子延,往后有什么打算?”

“值此战乱之时,倘若我师徒二人一时回不去,柳大人可愿收留?”

远处,两个孩子早已玩累了,挤在一把椅子里靠着睡了过去。沈涟倒尽酒壶里最后一滴酒,一阵劲风吹来,熄灭了桌上的烛火。

雪又浅浅飘了起来,柳雁卿没再回答,一时只余风雪声飘忽不定......

沈涟一人喝完了壶中酒,亦是有些醉意,半晌开口道:“夜深了,回吧,小心受寒。”


柳雁卿和衣靠在床头,手执一卷,腿上一阵阵的闷痛,并无半点睡意。

白日里冻得有些久,晚上也未能得空敷药,他的腿自方才便隐隐作痛。若不是沈涟方才说回,他怕是要支撑不住。

他听着门外沈涟收拾的声响减弱,活动了下因为疼痛而已经僵硬的膝盖,慢慢挪下床去。

药房在穿过小院的另一边,他轻声扶着墙一步步走着。外面的雪已经越下越大,约莫是到了子时,有零星的爆竹声响从远处传来。

他幼时生在江南,家中大门大户,不常放爆竹,过年时也仅是象征性的由管家在大门外放一挂了事。后来到了京城为官,年节里也常常忙于公事,听着窗外的爆竹声声就算是过了一年。

后来......沈涟常来叨扰,连带着那些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年节集会也要带着他走上一走。爆竹,自然也是这人拿来放的。

他至今都记得二人认识的第一个冬日除夕,他身子还未好全,窝在书房里审着年前未结清的案子,忽见窗外火树银花,那人就着烟花的遮掩从房顶跃下,笑着向他讨新年的彩头。

药汁早已备好,他只需放在火上再熏一下便是。深夜里未执灯火,柳雁卿一手端着小药盅,一边摸索着生火,突的膝下一阵闷痛,便要向下倒去——

“痛成这个样子,还要逞强?”

柳雁卿从后方被人托住,紧接着便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那人嘴间还残留着些许酒气,声音越发低沉,凑近他的耳边:“我还以为是进了贼,没想到你一个人摸过来寻药,平日里深夜腿疾发作时,也是如此吗?”

药在炉火上慢慢温着,一阵苦意在空气间弥散开来,柳雁卿有气无力的挣扎了两下,道:“放开我......”

沈涟本就有一两分醉意,见怀中人挣扎便束缚得愈紧,接着逼问道:“你的腿是谁伤的?”

柳雁卿闭口不答,头向一边扭去,沈涟便追着寻到他的唇,凶狠的抵了上去。

“唔......”

唇舌间熟悉的触感令二人都有些悸动,反应过后,柳雁卿开始拼命推拒着,却被沈涟死死钳住身子,动弹不得,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绵长的亲吻。

柳雁卿的腿部时不时的有些闷痛,不由自主的便变成了攀附着沈涟的姿势。

炉边的药炉开始沸腾溢出,他挣扎着呜咽两声,沈涟终于是放开了他。他急忙脱开身子端起药,想借着暗处逃开时,却被身后的人平着抱了起来。

“谁说你可以走的......”

“你还想......做什么?”

“我来帮你上药。”


二十四

“别动。”

柳雁卿斜靠在床头边上,任沈涟将他的衬裤褪去。指尖的热度令他不由自主的动了动腿,却又在下一刻被稳稳抓住了脚踝。

伤口早已愈合,膝盖处却有些微的变形。沈涟神情凝重的用布巾沾了药汁敷上去,熏热与刺痛感同时袭来,柳雁卿皱起眉头,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只好用身侧的一只手悄悄揪紧了被单。

“你......”

“沈......”

沉默许久后,两人同时开口。

“还痛吗?”最终还是沈涟先出声。低沉的声音散在安静的空气中,辨不出情绪。

“习惯了。”

沈涟握住柳雁卿的小腿,想要仔细触碰几下那伤口,柳雁卿却挣扎的更加明显:“......已经好了,你回吧,这几日奔波劳碌,想来也累的不轻。”

沈涟没有说话,却也未起身离去。

除夕的夜里,窗外还依稀可听闻到爆竹噼啪炸开的声响。幽暗的灯火在室内照出旖旎的光亮。

沈涟细致的将布巾在药汁中沾了几回敷上沈涟的痛处,直到药汁彻底冷透,才换了干净的帕子用热水浸了将膝盖上的药渍擦拭干净。柳雁卿不爱使唤下人近身,以往天寒的季节,他忙起来便是自己草草的敷完药了事,哪曾被如此妥帖细致的照顾过。

不知是药力的熏染还是沈涟手心的温热,柳雁卿只觉得自腿部向上涌起一阵暖意与颤栗。

“这么紧张做什么?当年比这更过分的我也都收拾过。”

柳雁卿不自然的侧过头,沈涟语间却无调戏之意:“这里的伤口,怕是一辈子也消不下去了。”

沈涟伸手抚上他的左肩,那里曾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十年前在毒门地牢里留下的,经年过去,伤已愈合,可疤痕却留在那处清晰可见。以往二人欢爱时,沈涟常在那处流连不去,吮`吸舔吻。

柳雁卿伸手去挡,却被沈涟反手抓住,渐渐下滑......停在心口的位置。

“对不起。”

“这些年我每次,每次都承诺护你周全,却没有一次真正实现过。”沈涟说的很慢,却字字入骨:“这世上人人都称我一声‘侠’,却没人知道我竟是这样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柳雁卿转过头来,却正对上沈涟眼中莹润的光点,他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抬起身子,猝然寻到了沈涟的唇。

他本以为三年过去,官场声色、京中边关摸爬滚打走了几遭,早就可以坦然地面对这个人、这段往事,却仍是在看见沈涟的那一刻,清晰地感知了自己无可控制的情感抑制不住地涌流而出。


“啊……”

“别动。”

屋内的灯火已燃尽,厚重的床帐被零散的扯开,却掩不住帐内的丝丝春光。

柳雁卿乖顺地趴伏在沈涟身上,墨发披散凌乱的散了一床。衣衫早已褪尽,承受着身下人肆无忌惮的抚摸与蹂躏。

许久未使用过的后`穴此刻浅浅吃着两根手指,熟悉的燃点一触即发,软肉层层叠叠地收缩着感受灼热的温度,慢慢湿润了起来。

两人方才情动之下热切的缠吻纠结,撕扯抚摸,将床榻搅的凌乱。此刻柳雁卿脱力的将头埋在沈涟肩侧休息,周身尽是说不出的酥麻酸软滋味。

沈涟空着的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时不时的在脊背发丝间骚扰几下,引得身上人阵阵战栗。

“几年不见,你又瘦了不少。抱起来甚是硌手。”

柳雁卿不理他,沈涟便低下头咬着他的耳朵:“以后不走了,会好好养你的。”

说罢便半强制的用一只手拨出怀里人的脸颊,再次覆上了那已红肿的唇。

后`穴中的手指早已加到三根,肆意的戳弄着每一处敏感的软肉。每戳到一处便会惹得穴内激烈的收缩痉挛,连唇被含在沈涟嘴中时也偶尔露出一两声诱人的声响。

手指冲刺的愈发快了,二人的下`体亦紧密贴合着,磨蹭得硬的不像样。柳雁卿被这各处夹击汹涌而来的快感闹的受不住,挣扎着想要逃开,却被猛然摁住后`穴处敏感的一点用力挤压……

“唔……嗯……嗯……”

如潮水般的快感连绵不断的袭来,他猝不及防的一下到了极致,下方未曾碰触却早已高高翘起的玉茎被身下人粗糙的毛发摩擦着,缓缓吐出了阵阵白灼。

一吻毕,体内汹涌的情潮还未散去,沈涟翻转了身子,撑起上身,将柳雁卿松松的压在身下。

“还是和以前一样经不起逗弄。”沈涟剥开他额前汗湿的发,俯身吻上去,轻柔地安抚着。

穴内的手指拔了出来,带出一大波清液顺着股间缓缓滴落。柳雁卿难堪的合拢双腿,却被沈涟不容置疑的拉起分开。

粗壮直直的抵在穴`口,带着灼人的热度试探着进入。柳雁卿被烫的一颤,眼波迷离间忽而撞进了沈涟含着深情又疯狂的目光,不知所措的陷了进去……忽而T被肉`棒突然的侵入逼出了呻吟。

“啊啊啊……嗯……啊!”

肉`棒直直进到深处,一丝缝隙都不留。柳雁卿不由自主的向上缩着想逃开 却被钳住腰只能被动的承受。

“啊……啊……”

身上人的动作愈发激烈,似是要将数年来的欲`望尽数发泄。柳雁卿勉强的跟上沈涟的节奏,不久便渐渐的完全被带着走,后`穴内的粗长时而抵着他的敏感处摩擦,时而毫无章法的横冲直撞,巨大的快感自下涌遍全身,逼得他无法发泄的只能紧紧环住沈涟的腰背,留下一道道抓痕……

“慢点……你,你轻点……”

“对不起,我忍不住了。”

沈涟沙哑的声音钻入柳雁卿的耳,随之将人的双腿推高牢牢抓在手中,再次凶狠的冲了进去。

柳雁卿上身无助的瘫软在床榻上,双腿大开被人完全的掌控。许久未曾经历过如此激烈情潮冲击的人连嘴唇都要咬破,沈涟就着下`体相连的姿势俯下`身去,肉`棒猛然进的更深,柳雁卿逸出难耐的呻吟,随即被人衔住了嘴唇……

“别躲,别咬。”

沈涟声音柔和的安抚着柳雁卿,下`体动作却一刻不停。柳雁卿颤抖着射出了几回,腹间早已泥泞一片,脑中迷迷糊糊的被甜美的快意填满,渐渐的放弃了挣扎,任人摆弄,不时逸出沙哑的呻吟……


******

“所以,你最终未能成婚,是因为之前所中的蛊毒被发现了?”

情潮褪去,二人仍光裸的纠缠在一处,虽是累极却并未就此睡去。几年来淤积的话语说也说不尽,柳雁卿困倦的听着耳边低语,偶尔回应或沉默,心上如同被柔软皮毛扫过,是不尽的温软。

“也不是。那时我被人报复后扔在草地里,幸好时候不长便被巡夜的官差发现送回了府。醒来时已是第三日过去。族中长辈带着各方郎中来了好几位。我身上所受伤势极重,几乎不能走动,几月后才可勉强下地。当时说的那家小姐已经等不及,另寻良配了。”

“那小越,是......”

“毒蛊虽已解,可内里却仍有阴气残留。郎中们帮我调养身体,虽不及陆神医神通能通晓毒盅,却也渐渐发觉了我体内至阴气息,也发现了我长年服用滋补阳气之药,暗自告知了祖父。”

“长辈前来逼问,我没有办法,只好将当年中毒之事和盘托出。只是隐瞒了毒盅,与你我之事......谎称了自那之后便不能人道,才拖着多年不愿成婚。过了阵子,我身子好全,朝廷下了调令命我来代州,长辈们便也不再逼迫我娶亲,只留下了这个过继来的孩子......”

柳雁卿声音越来越低,沈涟翻身环住他,将被角掖实:“好了好了,不说了,剩下的我们以后慢慢讲。”

昏沉入梦之间,柳雁卿仿佛又听见来自身后人的低语:“阿卿,可知我心意。”

明明是问句,却语调平淡的如同陈述一般。

他无应和,只是将身子向后更贴近沈涟的怀抱,伸手抚上了那只搭在他腰间的手。

远处天光渐渐亮起,雪霁云散。新年就在这一室静谧中,悄然而至。


二十五、

“跪下!”

柳雁卿重伤初愈,走路都有些不安稳,左右小厮紧紧跟着,生怕出了意外,却没料到方一进老爷子的门,便被喝令跪下。

老管家站在后面开口劝道:“老爷,您看少爷这腿脚还不大灵便,这......”

“休要多言,不然连你一起处罚。”

说着便将一张纸扔向柳雁卿:“混小子,这些年你都瞒了我些什么?”

柳雁卿捡起纸来,字迹龙飞凤舞,他只能依稀辨出许多草药的名称,有许多是陆神医开给他日常补充阳气亏损的药物。

“我问了问家里人,说......说你五六年前就开始吃这些药品,剂量颇重。”柳老尚书气极:“我念你爹娘早亡,自幼便亲授你礼义廉耻,生怕外人看扁了我柳氏长孙。谁知你到了京城,便净知寻花问柳,将身子都掏空成这副鬼样子!世人道你柳少卿清正廉洁,谁知内里竟是如此的不中用么?”

柳雁卿低头不语,柳老尚书举起拐杖敲在他的后背:“怪不得这些年你一直不肯娶亲,怎么,怕其他世家闺秀看你笑话?此次又被你侥幸逃脱,小姐另寻良配,若不是证据确凿为那金家少爷所为,我简直要怀疑是你精心设计这一出戏给我看?”

“孙儿不孝。”柳雁卿脊背旧伤未愈,被砸的生疼,却依旧挺得笔直。他斟酌着开口:“爷爷,此事不是我刻意隐瞒,实是......奇耻大辱,不愿牵累家族门庭之名声。”

“您可还记得当年毒门那一桩案子......孙儿被人救出时,除深受重伤外,还中了一种蛊毒,从此......不能人事。”

柳雁卿隐去了蛊毒的真实效果,仅提及了些在地牢中所受的折磨与这些年来气虚体弱的种种症状。老爷子年纪大了,毕竟心疼孙儿,被他一通隐忍而凄惨的描述讲得心中苦涩,顿时不再生气。柳雁卿还要再攻心:“爷爷,今后孙儿此身便献于朝堂、献于百姓,恐无法担起家族门庭兴旺之责,您若不愿再帮扶与我,便放孙儿去做个闲散小官,我也......”

“罢了,罢了。哪里的话。”老人无奈道:“家族培养一朝中势力,岂是容易的事?这些年你也知道,朝廷对我们世家打压严重,如今在朝中的影响力怕是大不如前。哪有轻易抛弃之理。”

“我已有所考量,待你病愈,上头自会有所安排。”

柳老尚书拄着拐杖,慢慢踱出了房门。

“......从族中,过继个孩儿给你,总不能将来老了,连个给你照顾后事的人都没有。”


梗在他心头的那一块心病,今日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柳雁卿头昏脑胀,被人搀扶着走向了卧房,昏睡过去前,他下意识问了句身旁的小厮

“可有寻到那匣子的......踪迹?”

“回少爷,自您醒了吩咐下去小的们便偷偷去寻,只不过......过去太久,只剩一些残迹了......”

小厮语调低沉,没再说下去。

“拿过来吧。”

小厮小心翼翼的将一个小包裹放到柳雁卿手边,里面盛着捡回来的碎木片与几个零星的小暗格。

柳雁卿似是已经阖目休息,手指微微收紧,将包裹抓在手心里。

******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天光大亮,清亮的童声在外响起,将卧房的门敲的砰砰响。

没过多久门从里面打开,柳越惊讶道:“沈叔,你怎么在我爹爹房间?”

“嘘,小声点,你爹还在睡觉。”沈涟身上虚虚披了件外袍:“你先在院子里玩会儿,看看那个哥哥醒了没,我这就来给你们弄点吃的。”

厨房里,下人们临走时制备了不少饭菜,沈涟捡了清淡的几样,煮了粥,又把昨日已备好的饺子下了锅。

屋外严寒,膳房内却是闷热不已,沈涟不住抹着头上的汗滴,却突然感到一阵凉风从身后吹来。

一回头,柳雁卿正站在门口向他望去。

柳雁卿今日穿了一身杏色长袍,外面系着件银色大衾,长发扎成马尾散在身后,倒真像个丰神俊朗的世家公子。

“怎么这么早?不再多休息下?”

“不了,等下会来客。”柳雁卿走进屋来看着沈涟手下忙碌,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以往二人一起时,总是夜间相见。白日相会时,沈涟常常领着他在四处的小馆子大酒楼中尝鲜,鲜少有自己下厨的时候。

“在北边呆久了,那边东西吃不惯,自己就会了。”

柳雁卿走进屋来帮着沈涟打下手,沈涟正搅着锅里的粥,突然笑出了声音。

“怎么?”柳雁卿不解。

“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沈涟歪过头来看他:“可还记得我们上一次并肩站在灶房里是何时吗?”

柳雁卿眼中神色变幻,终是开口说道:“是在……那里。”

十年之前,廖府,他被挑中去当下人潜了进去,遇到了那个丑陋的怪人。

“那时候你连柴都砍不利落,我暗中帮你做了多少活,刘十三?”

相隔多年,柳雁卿没想到自己再提及这件事,竟也有了几分淡然,甚至还可谈笑三分。他侧过头看身边的人,没留神正撞上沈涟眼中含笑的目光。

“都过去了,阿卿。”

沈涟轻轻弯下腰,在灶台边落下这个有着烟火气息的吻。

浅尝辄止。

******

“其实还有件事想问你。”

餐桌上,两个孩子热络的聊着,两个大人也在偷偷说着小话。

柳雁卿回想着昨夜偶然梦到那些记忆的片段,试探着问道:“当年你给我的那个匣子,里面放了什么?”

“怎么,你没见着?”

“......我被人袭击时......被歹人夺走扔出去老远,待我醒来派人去找,只寻回一些碎片。”

沈涟目光一黯,不吭声了。

“子延......莫要自责,方才可是你说的,都过去了。”柳雁卿安抚他:“若想补偿我,便告诉我,那匣子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还是说,你看不懂那信笺的含义?”

他还记得自己的那张桃花信笺,写了多年一直留在自己手中不敢送出,那日冲动之下终是给了出去。什么异姓兄弟,什么设宴款待,不过是想千方百计再见他一面问他为何如此急着要走。

“怎会不懂?我还记得你写的那些酸不溜秋的话,寄了满纸的桃花,就只是想跟我结拜兄弟?”沈涟醒过神来,便开始调戏回来:“其实我也没放什么,只不过也......”

“大人!大人!”

沈涟一句话没说完,突然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柳雁卿疑惑着皱了眉头,走了出去。

方才有不少来府上拜年的官吏,柳雁卿都客气的迎来送往,这次的呼喊却十分蹊跷。

门外似是看守城门的传令兵,似是连当值的甲胄都没退下,便急匆匆来了这里。

“怎么了?”柳雁卿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大人,北疆大营昨夜......大败。”


二十六


大年初二,医馆内门庭冷落,只剩几个药童和一位老郎中坐诊。


“嘶......”


“疼啊?疼才长记性,看你下次还瞎不瞎跑!”沈涟一边用手摁住因疼痛而不断扭动的异族少年身上,一边用另一只手狠狠敲在慕齐头上:“以前我和你爹就是对你太娇惯了,下次再被抓一次,神仙也救不了你!”


一旁正在换药的老郎中安慰道:“那天来的时候还很严重呢,折腾了半天才包扎好,现在已经好了不少了。”敷上最后一层草药,慕齐又是一声嘶叫,却十分硬气的没出太大声音。


“可不是,大年二十九大半夜里突然高烧,吓得我在城里找了一圈才找到您这一家开门的医馆,回去的时候都第二天了。”沈涟又想起那天清晨回来看到柳雁卿趴在院子里一动不动身上落满积雪的场景,心想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哥哥,很疼吗?”小柳越担心的握着慕齐的一只手,被攥的生疼也不放开。


“哼.....才不......”慕齐闻言把牙咬的死死的,坚决不再泄露一丝痛呼。


“公子看打扮,也不像寻常人家,这大过年的,怎么不唤郎中上门,反而又亲自前来了。”郎中随口问道。


“府上不便......不便。”沈涟笑着打哈哈。柳雁卿毕竟为知府府邸,若是让人看到有异族孩子在此,自是不怎么方便。


两人闲聊几句,忽闻外面一声粗暴的推门声,接着便是有人步伐凌乱的踏了进来。郎中有些诧异:“今天来的客人可真不少。”


沈涟将包扎好的慕齐扶起来坐好,道:“大夫,无妨,你去吧,待他歇息下我们这就走了。”


谁知话音未落,几个人便冲进了内堂,为首的大汉将拦在外面的药童推开,冲着郎中喊道:“老家伙,我们要的几味药材备好了吗?”


“备好了备好了。”郎中似是常遇到这种场面,站起身来:“几位爷,随我去药仓取货吧。”


“别跟我们耍滑头啊,老东西。”大汉推了老郎中一把,郎中踉跄几步,几欲跌倒,沈涟手快,飞身上前掺住老人。


“怎么,几位兄弟,做生意你来我往,也没必要对老人这么不敬吧。”


“你又是谁?来看病的?给我滚一边去。”


沈涟没再纠缠不休,只默默跟在后面看着郎中取下一包包药材交给了大汉,随行的几位一一清点过后便送上了马车。车驾停在后院,沈涟凑上去看了看,饶有兴趣地踢了踢车辙。


“兄弟,这马车可真是不错。”


几个大汉只当他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挥挥手将他赶走了老远。


所有药材装车完毕后,大汉扔下一袋银子,驾着马车出了医馆。


沈涟站在门口远远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问道:“郎中,这些人常常来拿药品么?”


“可不,两三年以前就开始了,城里几家药馆医馆都或多或少跟他们几个交易过。”


“他们可否是拿些治愈外伤与跌打的草药?”


“这......有,不过还有些治伤风、腹泻的药材。他们在每家药铺拿的都有差异,老夫亦不是很了解......”


“哦?这样......”沈涟眼神愈发尖锐,死死盯着车马离去的方向。


“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从这再往南走,是什么地方?”


“这个我知道!”不待郎中开口,小柳越便抢着说道:“是王府,从这看过去,还能看见王府的藏书阁呢!”


******


入夜


柳雁卿在北大营待了一日,好容易回得府来,吃了些粥饭便又缩在书房里写折子。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雪,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笑声......


“啪嗒......”


一枝梅花忽地落在了他的纸上。


枝子上干燥整洁,并无半分雪水亦无泥土,没有污了纸上将干未干的墨迹。


柳雁卿头也没抬,执起梅枝放在一边:“有路不走,偏要走窗,果然是登徒子的行径。”


沈涟也不羞惭,大大方方的从窗子里翻进来,走到柳雁卿身边坐下:“边地的梅,虽没有京城开的秀丽,却也别有一番风骨。”


柳雁卿停了笔,将那枝梅握在手中:“我倒是没有仔细注意过。”


“怎么样,今天查出什么没有?”


“北大营把知晓计划的人查了个遍,也没能找出泄露情报的人。”柳雁卿皱了眉头:“北大营收到的是假情报,敌人只是排了小部分兵力前来偷袭试探,故作声势。这边贸然前往,叫埋伏在路上的敌方大军逮了个正着。几位将军都急疯了。”


军中的人一向看不上朝廷中文文弱弱的文官们,今日关系重大,想必柳雁卿前去也必定受了不少责难。沈涟也没问他什么,只是用手轻抚柳雁卿的头,顺着随意扎着的长发安抚下来,没料到柳雁卿顺着他的劲道,向后靠进了他的怀里。


温热的躯体一时令沈涟有些失神,不过很快便将人揽着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自然的仿佛做过千百遍一般:“怎么?阿卿这是在对我撒娇吗?”


柳雁卿半合眼睛,唇角却有着浅淡的弧度:“休息一下。”


“看你这么乖巧的样子,赏你一个礼物怎么样?”


“哦?是什么?说来听听?”


“你们衙门与北大营想必早已把计划相关的衙役、官员与将兵们查了个底掉,却依然无所进展,难道没想过会是第三股势力所为?”


“你想说什么?”


“今日,我带慕齐去医馆换药,正巧碰上有人上门去郎中那里大批量的取药。这一行人态度蛮横,言语嚣张,他们所乘的车马,也大有文章。”


“你说的这些人我有印象,之前有派人去接触过,只说是来边境几镇倒卖草药的商人。”


“表面上看的确如此,只不过有些东西恐怕你们的衙役没有注意到。”沈涟解释道:“你可知道我今日看到他们的车架,乃是楼兰人所造的仿中原的款式.我在那里呆了许久,一开始看到这些车马,以为是楼兰贵族专门从中原买来享乐的,后来在乡间小路也见到不少,才知道楼兰工匠可制作大量的仿制中原车马,可以假乱真,唯一不同的是,楼兰的马车上都会刻有工匠的名字,以便客人辨认,下次做回头客。那些收了草药的人所乘的便是这种车马。”


“今日他们收了药草,便向王府而去。你猜,王府里会不会有更多的楼兰人......甚至藏着别的什么秘密?别忘了,当年的毒门,可也是与他有着关系。”


“你今晚,便是随着那些车架去了王府?”


“我从医馆乔装出来跟在他们后头。这些人还挺聪明,快到王府时又特意绕了几条巷子,才从后门进去了。”


柳雁卿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你说的有理,只是我无权擅自闯进王府调查。明日我便将此事告知北大营众将,待商议之后再定。”


二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屋外的两个孩子早已让管家拉去休息了。柳雁卿熄了书房的灯:“不早了,我们也休息吧。”


他站起身来。还未迈开步子便让沈涟一把又拉回怀里,接着便被拦腰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柳雁卿挣扎了两下,可惜沈涟揽得很紧,已经迈开了步子。书房与卧房有小门连接着可以不必出屋,沈涟没两步便将他稳稳的放在了床上。


“衣服也要我帮你脱吗?”


这人回来以后可谓是彻底的不要脸皮了。柳雁卿暗道,卧房里灯未全熄,老管家留了一盏小灯,晦暗不明之下,他竟也有些心热。


沈涟还在骚扰着他:“想赶我走啊,可没那么容易。”


柳雁卿看着眼前人神色飞扬的冲着他笑,不由得凑了上去,轻轻舔了下沈涟的嘴角。


沈涟方才还在想着怎么得寸进尺,却出乎意料的被光明正大的撩拨了一把,顿时将人箍在怀里,重重的吻了下去。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毫无意外的被压倒在榻上。沈涟捉住柳雁卿细细的手腕放在头顶,另一只手飞快的除去碍事的外衣。


柳雁卿双颊泛热,阖着眼睛等着他进一步的进攻,却在亵衣被除掉一半时感到身上的人停了下来。


他等了半晌,轻轻出声:“怎么了?”


“算了。”沈涟翻身躺到一边从后揽住他:“你脉象不稳,今日奔波太劳累了。”


“真的不要?”


“休息吧。”


柳雁卿心头微热,不一会便迷糊了起来。


“今日怎么没熄火炉?你不是向来做好表率,就寝后便熄了炉子么?”


沈涟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心里还称奇说今日这炉子里还熏了香,有一股熟悉的香气......


柳雁卿身子瞬间僵硬了下,随后便答道:“是我叫管家不熄的......我......”


还未说完,便听到身后人传来的浅淡的鼾声。


已是熟睡了过去。
 

二十七

临近午间,柳雁卿才从寝房中收拾妥当。他今日穿了一身完备的朝服,发髻隐在乌黑官帽之下,外面披了一件银色的大衾。

老管家迎上来:“大人,都按您说的准备好了。”

“嗯。”

“不要打扰沈大侠,按照......昨日的剂量,他约莫到夜里才能醒来。到时候,大约已经事成了。”

柳雁卿回头看了一眼,沈涟仍在床上沉沉的睡着,侧身向里似乎习惯了护着里面熟睡的人。

“这回是我对不住他。可若令他得知我要去赴此宴,必定铁了心与我同往,到时若有意外......”

老管家于心不忍:“少爷,沈大侠武艺高强,若有他在旁保护,您能安全许多。不如就叫他伪装成护卫,隐藏在您身边?”

“若是寻常江湖毛贼,也就罢了,可是这一次却是家国大事,我身边跟着的人,北大营要先筛一遍。他这名满天下的主,又在北边呆过,到时候指不定还没踏进王府的门,便被北大营先扣下了。”

说话间,柳雁卿便走到大门口。车架早已备好,他最后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裹,布料已经很旧了,里面不知装了何物,看起来零零碎碎的。、

“替我将这个放在沈大侠的枕边,他看了会明白的。”

******

正午时分,车架稳稳的停在王府侧门。

柳雁卿方一下车,便迎上了刚刚纵马赶到的林将军。

“林将军。”

林将军为人直爽,在军中也是人缘颇好,与州府众人也常有往来,下马便躬身作揖:“柳大人,昨日军中众人情绪激动,对您多有开罪,还望您见谅。”

“军中逢此重创,我自可谅解,将军不必如此多礼了。”

说话间,侧门的小厮已接过了二人的车马,道:“今日客多,王爷在正门待客,没想到您二位低调,从侧门过来。失礼了。”

“不必。”

林将军低声道:“今日凶险,柳大人必要小心谨慎,切忌打草惊蛇。”

“我知,一切按计划行事。”

说话间,远远便传来了邺王的声音:“柳大人、林将军,多有怠慢,快请进,快请进。”

二人刹时停声,笑面相迎。

“林将军,这几位是?”

“回殿下,这是我兵中几位得力的参将,前几日打仗立了功的,今日想着王爷府上大宴,便带过来见见市面,横竖将来也是要提拔重用的好苗子。王爷您不会介意吧?”

六位年轻兵士立做两排,整齐的向王爷见礼。

“当然不,诸位,请。”

柳雁卿随在林将军身侧,笑道:“殿下宽厚,还在年节里便想着我们这些臣子。”他身后亦随着两位文弱小厮,始终低着头,跟在后面走进了王府。

“哪里的话。”邺王摆手:“宴设在前厅,几位将军及大臣已经到了,二位稍作休整。”

******

州府与北大营的众将,早在年前便盯上了邺王府。

除了四处搜罗药材外,邺王府与那些不清不楚的西域商人们还常常购入大量冶铁材料与超出王府人数的口粮。此外,邺王喜好围猎,四五年前老知府还在任时,便收了好处,特批了一大块北边的野林地供王爷享乐。那里常年有王府私兵把手,官府日常巡查的衙役兵吏一律不得进入。对外只说是林子里养了众多生猛野兽,怕不小心放出来伤了无辜百姓。

柳雁卿年前进京述职时便将这些情况呈了上去,只是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回应。圣上无旨,他与北大营的人也不可轻举妄动搜查王府,只得暗自提防,小心排查身边可否有邺王的眼线,未料最后还是出了事。

自那日王府管家胆敢明目张胆找到知府门上要人,他便有预感,王府要有大动作了。

北大营兵败后,众人正合计如何潜入王府查探一番,恰在此时,王府每年邀请代州众吏大宴的信函到了。邺王自封于代州后,每到年节里必宴请诸位地方官员与北大营众将联席欢饮,已昭其宽厚仁德,调和文武之意。

“惊闻前几日北大营伏击遭袭,损失颇重,甚感哀痛。”邺王爷坐在首席,举杯向着北大营众位将军,豪迈高喊:“胜败乃兵家常事,还请诸位将军早日重整旗鼓,佑我大兴江山。”

林将军暗自在桌下捏紧了桌布,柳雁卿轻拍他的后背,随后伸手举杯,应和着邺王饮尽了杯中酒。

王府这封请柬时机来的蹊跷,颇有些鸿门宴的意味,却也是查探王府的好时机。于是今日宴前,几位知情之人便有一番盘算,自北大营挑出武艺最高强的二十人扮作普通参将小厮,混进王府。待开宴后,借着府内人多眼杂,每人负责几个区域,将王府仔细探查一番。

此时已有三个人去而归返,没有什么旁的发现。第四个人去了颇久,算算已有半个时辰,始终未归。

只见王爷一挥手,屋内隐隐的丝竹乐声止息:“我新近收了一批西域来的女子,身姿轻盈、貌美如花,不如叫上来为各位大人们献舞一曲。”

厅内瞬时安静下来。西域舞女迈着轻快的步子舞了起来,乐师也奏起了异域小调。座下诸位文官碍于沈涟在此,不敢放肆,而有些粗犷的武将却已盯着入了神。

“真没想到,这邺王爷竟如此放肆。早先几年也就罢了,这时节竟还敢暗养西域舞女,若是被圣上得知,可真是......”

“这哪是暗养,分明已是光明正大了。”

柳雁卿与林将军坐着低声闲聊,未及多时,后方却暗暗递上来一张字条。

“后院草垛,兵器数众多。一废弃院落,杂草深处,有不少楼兰人日用物品,待查。”

“看来我们猜的没错。”

柳雁卿默然不语。这邺王果真与楼兰人有染,又蓄养私兵......那么他接下来想作何事?监守自盗?引敌入关?

“柳大人,林将军,有什么好事聊的如此开怀,不如说来与我众人品鉴一番?”

柳雁卿笑着回应:“我二人这是在艳羡王爷的好福气。”

“知府大人不必见外,若是有相中的,来日我叫人亲自送与你府上。听闻大人一心公务至今未曾成亲,今日可是开了窍了?”

席间众人皆笑,柳雁卿亦装作无奈摇头的样子,搪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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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后巷,约莫七八位兵士摇摇晃晃的从侧门溜出来,双颊泛红,似是吃醉了酒,提前退了出来。

谁料未走出巷口,忽从前方后方袭来四五个异族高手,出手狠辣,将这几人团团围住。走在最后的一位始料未及,被一剑封喉。

“去,割了他的脑袋,给王爷回话。”一个声音悄然响起:“几位军爷,这就吃好了,王府的大宴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正是方才拦在门口的那小厮。

“知府大人与林将军都叫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心里可都清楚。到了黄泉路上,要怨,就怨他们这些草菅人命的狗官吧。”

军中数位精英自是不会坐以待毙,迅速排开阵型,寻求突围。谁知这些蒙着面的异族人袖中一抖,烟尘瞬间弥漫开来......

“不好,是软筋散!”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众人顿觉四肢酸软无力,莫说武艺,连真气也无法运转起来。

窄小的巷子里,霎时血光冲天。

二十八、
“什么情况?”

“已经处理好了,王爷。”

宴中,面无表情的管家默默退到一旁。邺王挥手,身旁伺候的人即刻开口:“恭送王爷。”

大宴之上,位高之人往往不会多留,以让下属得以尽情畅饮。此时王爷离去,存了一个体恤下属的心思,台下众臣纷纷行礼恭送,并未察觉什么异样。

王爷一走,台下臣子也放松了许多。

“林将军,不知那边情况如何?”柳雁卿开口问道。

“我已令他几人先行撤退。此事万万急不得,非有确切证据不可轻举妄动。今日虽只探得皮毛,也可为来日上报朝廷调查做出准备。”

今日之事出奇的顺利,二人自是大大松了口气。柳雁卿被人灌了几杯,体力不支,与林将军一合计,亦想着早日离去。谁知还未动身,便被人从后轻轻拍了两下肩膀。

“柳知府,林将军,王爷后院有请。”

二人顿时心生疑窦,对视一眼,自背后升起一阵凉意……

******
王府后院即使在冬日里也有着数种花草盛放,亭台楼阁沿着曲折蜿蜒的石子路,假山掩映下有着簇簇的流水。即使在这边关苦寒的冬日也依旧生机盎然,像是将小江南搬进了这院内。

柳雁卿在任上见过几次王爷,却第一次来到这精打细造的后院,不禁暗想封地内百姓的税租,约莫有一半要被这王爷拿来造园子。

或是化成楼兰人的利刃,反插入大兴百姓的胸口......

后院内,王爷斜在亭子内,歪在一个美艳西域侍女的怀中,眼睛微眯,仍是惯常那漫不经心的德行。柳雁卿撩袍欲跪,邺王却先开口:“柳大人,林将军,不必多礼。本王召你们来,乃是想问下前几日北大营兵败的军情。”

没想到邺王竟如此直率开口询问,林将军一时冲动,脱口而出道:“太祖有训,外封王爷不得过问军政要务,恕微臣......”

“好......好好好。”邺王忽地坐直,一甩手中茶杯,眼中神情尖锐:“你们可还知我是个皇子,这天下亦是我楚家的天下,怎么,练过问一句边境战事的情况也问不得了?”

柳雁卿拦下林将军,欲开口打个圆场,可邺王似乎并不想给他开口的机会,紧接着说道:“你二人可真是我大兴的好臣子,今日来赴皇家的宴,还给我送上一份大礼!”

“来人,呈上来!”

一位王府管家自亭后走出,柳雁卿认出,这便是方才为他二人从侧门牵马的那一位小厮。

那小厮神情早已没了方才的谄媚相迎,沉默的将一个布包裹扔在了地上。

“礼尚往来,本王今日也送二位大人一份大礼。”

林将军走上前去,看着那物的形状,已觉不妙,伸手过去翻开那包裹——

一颗人头。

是方才与他二人同来时,那几位将士中的一位......

血腥味扑鼻而来,那将士双眼未及阖上,断颈处仍连着骨肉,极为触目惊心。柳雁卿双手死死扣住衣边,压抑下心头起伏

“你!”望着兄弟的尸首,林将军不禁悲从中来,手指不受控制的遥遥指向亭子内悠然坐着的邺王,身旁的柳雁卿死死拉住他的衣边,却依旧没有阻止住那脱口而出的话:“除夕一战,你这反贼通敌叛国,害我数千弟兄,今日又......”

“林将军!”柳雁卿大声喝道,谁知邺王也同时开了口,语气倒是平静了下来,略带玩味的问道:“哦?林将军说我通敌叛国,可有证据?”

这语气......

柳雁卿不禁遍体生寒,当年这位王爷到他府上,半是客气的威胁他时,也是这种冷冷的,带着嘲讽的语气,打碎了他少年时最后一丝情怀。

料想今日并不会得善终,柳雁卿此刻勉力维持着清明:“王爷,林将军他......也是护国心切,一时心急......”

“好一个护国心切,护国心切便可随意带着兵士大摇大摆的进入王府四处探查,还以如此罪名诬陷本王。本王看他是在边关作威作福久了,心中早已忘了尊卑贵贱之分!”

王爷目光一闪,又转向柳雁卿:“还有你,柳雁卿,你以为你今日脱得了干系?看来,当年没一早除掉你,也是本王的疏漏了。一个小小的世家之后,仗着身出名门便在朝堂之上胡作非为,你可知有多少人欲除你而后快?”

邺王这边说着,方才那位扔下人头的小厮不知何时绕到了二人身后,悄悄向着林将军后心出手。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有所感知,本能出手抓住那小厮的手腕躲闪......

“好一个忠君爱国的名将,胆敢在我大兴皇族王府上动武,看来你二人是彻底的不知悔改了!林将军,打狗也要看主人。此时敢动我府上管家,下一刻是不是要强取我这'叛国贼'的项上人头啊!来人,给我擒了这反贼!”

只见那小厮忽地一个晃身格开林将军的抓握,武功身法丝毫不见方才的笨拙。一记手刀直朝着林将军颈部劈去——

林将军面上五孔皆渗出丝丝的血液,缓缓的滑落在地......

柳雁卿被随后赶到的人缚住手脚,他全程面无表情的盯着林将军倒在地上的尸体,连吼叫一声也不曾,便被后来的人用布料堵住了口。

前厅内,诸位赴宴的将军大臣皆被擒住,醉意朦胧之间便被缚住双手,推搡着朝后院走去。有反抗激烈者,便被当即扭断了咽喉。

富丽堂皇的王府,瞬间变成了血流成河的地狱修罗场......

这一场剧变几乎就发生在顷刻间,夕阳西下,将天空染得血色一片。静谧的小院之内,忽然从四方庭院之中冲出众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刀戈银光闪闪,直指中心二人。

邺王站起,身后人不知从哪处为他递上一面‘邺’字大旗:“我大兴朝立国百年,如今国力却日渐衰弱,朝中皆被此等宵小之臣把持,迷惑皇上疏离南疆盟友,如今更是试图刺杀皇族血脉,为今日诸位将士亲见。有识者,随我奔赴中原,清君侧,重振大兴河山!”

******

代州府外,夜色掩映下的北大营,隐隐透出肃杀庄严之气。

除夕一战,北大营损失千余精兵,即使仍在年节里,守营的将士们亦不敢懈怠。

远处,千里马奔腾而来,一位重伤的兵士一勒停马,便支撑不住的摔下了地。

巡岗的士兵急忙走近,见是随林将军等进城的亲兵。这一位平日武功在众多士兵内算是高手,出生入死十余载,未曾想今日却伤重至此。

“城内......邺王谋反,林将军等及诸位代州府内官员,恐有不测......请速上报将军,出兵围剿王府......”

他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块不大不小的印,沾染着触目惊心的血迹。

印上刻着一个极为醒目的“柳”字。

正是代州府正四品知府大人,柳雁卿的官印。

 二十九、

无边无际的黑暗,混杂着窗外带着哨音呼啸的寒风与嘈杂的兵甲撞击之声。

邺王造反,最先赶来支援的定是代州府内部的军队。然而代州府紧邻北大营,府内留守的大多是些看城护院,维护秩序的守卫,或是从北大营退下来的老兵,人数零零碎碎,凑出来不过千人,如何能与邺王府中处心积虑操练已久的私兵与楼兰人相匹敌,不少兵士还未靠近王府,便被府墙内飞出的箭矢射死......

柳雁卿被绑缚在邺王亭子内的桌腿下,双眼被蒙住不能见物,听着邺王与来来去去的反贼们下达着各项命令。

“王爷,那些不自量力的州府编队已被控制,请您示下......”

“不要声张,迅速派兵奔袭城门,控住关口。记住,所到处必斩草除根,不要给北大营觉察的机会。”

“楼兰驻营来报,随时可派兵与王爷里应外合,围剿北大营......”

探子来来去去,邺王的足始终踏在柳雁卿身上,虽无踢打暴力,却是更显折辱之意。亭下一众代州府官员见知府如此,心中无不气愤恼怒,然看着身边同僚仍未凉透的尸首,又均是不得不在逆贼的押解下低垂着头,不敢出声......

“王爷,兵士们已在藏书阁下集结完毕。”方才那位出手打死林将军的小厮俯身向王爷禀报。

柳雁卿握紧手心,暗自记下王爷言行。他早知这人狼子野心,多次密奏圣上请求彻查邺王府,却被一次次的压下,再无回音。养了多年的狼,今日终成大患。

“小子,十年前我在朝中苦心经营,暗中布下毒门眼线,想挑起我那几位兄长的争端。结果被你们大理寺那些没眼色的东西一举打了水漂。”邺王忽的站起身,示意卫兵将柳雁卿架起来:“当年你坏我好事,今日我便拿你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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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下,熊熊燃烧的火把将黑夜照亮的如同白昼。

众位大人们被押去了王府的地牢,唯有柳雁卿被邺王亲手执剑押上了藏书阁天台之上。

烟尘随风而起,将柳雁卿的鲜红的官袍吹得猎猎翻飞。下方王府私兵一手饮尽杯中酒,将酒杯摔碎,俨然一副义正言辞、光明之师的模样。

邺王将柳雁卿的双目上蒙着的布料移开,用刀尖逼着他的下巴,迫着他向下看。下方刀光剑影晃的柳雁卿双目一刺,接着便被人高高架起,双脚悬空......

这厢邺王又慷慨激昂的不知说了什么,台下兵戈刀剑起舞。柳雁卿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与胸中快要破膛而出的心跳声。

手心里,一把小刀慢慢露出尖角,无声的摩擦着绳子。

远处天边,一颗照明弹霎时照亮了半边夜空。邺王激动的前跨一步:“兄弟们,西域的贵客来了!待本王砍了这狗官的脑袋,给咱们的大业,见点血光!”

还差一点......就一点......

开了利刃的长刀挥下。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柳雁卿双手忽得一挣,绳子四散脱落,两位押着他的壮汉猝不及防被他逃开。他反手一下将尖刀狠狠插入邺王的胸口,随后毫不犹豫的跳下了藏经阁高高的天台,朝着地面寒光凛然的件件长枪短矛急速下落,而遭受重创的邺王猛地失了力气,也被他拽着袖子,一同落了下来......

邺王最后看到的,便是这沉默的年轻知府被火光映着的眼神,有一丝慌乱,一丝欣慰,却并无惧怕,只是直直的望着上方……

他不知道的是,柳雁卿正在赌……

一场豪赌。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藏书阁上,那方才跟在王爷的小厮身形如箭一般,从混乱至极的天台上极速冲出,向着二人下落的方向飞身坠去,一把捞起那朱袍散发的知府,又借力登在阁楼壁上,转身离去。

邺王狠狠坠落在地下众兵的长矛之上,胸口还插着方才那把尖刀,早已断了气。弓兵对准了那小厮离去的方向放箭,却被那人一一灵巧的躲开,再回神时,已是没了踪影。

天上突然开始飘起了雪……

穿过王府的无数个房檐屋脊,两人的心脏仍在激烈的跳动。脸上易容未曾卸掉的沈涟,此刻终于紧紧的揽住了怀中的人。
“这一回,终于救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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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被北大营赶来支援的大部队一举攻破,那些无主的散兵还未从巨大的变故中惊醒便被包围,成了俘虏……
那领头的人,正是方才已“死去”的林将军。而天际划过的照明弹,并非楼兰人里应外合的信号,而是北大营反攻的号角。
城内已经被北大营戒严,处处行走着巡逻的士兵。

沈柳二人,就躲在王府不远处的一个暗巷之内,喘息着、不管不顾的亲吻。

沈涟一边轻轻舔过柳雁卿尚在颤抖的嘴唇,一边恶狠狠的说:“叫你迷晕我,叫你丢下我跑,稍微一不看紧点就会出事儿,多少年了都这样,叫我怎么放心?”

沈涟从知府府火急火燎的赶过来时,恰好碰上王府外巷这小厮领人暗杀北大营几位将士。幸得这小厮贪功,割下一个脑袋便派人急着回去找王爷邀赏。他从打手手中抢回一个将士的性命,令这将士拿着他出门前从书房里摸出来直觉会有用的柳雁卿的官印,回北大营报信求援,又逼迫这小厮三下五除二说出了王爷的计划。

他清理了剩余的打手,扮成小厮溜了回去。可惜之后人多眼杂,沈涟一直没找到机会出手。直到他下场打晕林将军,往他手心里塞了纸条,让他醒后去城门处接应,等待前来的北大营大军。又在押着柳雁卿登上阁楼时,偷偷往他袖口塞了一把小匕首。
方才,王爷准备动手那一刻他便起了杀心,谁知竟是柳雁卿干脆利落的抢先动了手。

柳雁卿方才磕磕碰碰的受了不少外伤,虽不严重,此时却哪哪都叫嚣着疼痛。他本能的一点一点贴近着沈涟温暖的怀抱,唇舌努力的回应着他的温存,仿佛只有如此才能体会到生命的热度。

沈涟心疼的不行,也不再训他,低声问道:“怕吗?”

“不怕。”

“从你动手要杀林将军那里,我便看出了你的身法。即使你刻意隐藏过,但我不会认错的。”

像是心头一份重担终于落了地,柳雁卿甚至已失了撑着再去询问一切安排的力气,便安心的昏了过去。

******
再醒来时,周遭一片黑暗,静谧无声。柔软的被褥提醒他已经回到了府上。

身上没什么外伤,几处擦撞的伤口都被妥帖的处理好。也换上了干净的单衣。

他撑着手直起身子,想下床去看看当下的状况。却不小心触到旁边躺着的人。

是沈涟。

柳雁卿轻轻收回手,没舍得叫醒他,只好又慢慢躺回去。黑夜里看不清人,他凭着感觉靠近,一个吻落在沈涟的发间。
罢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身子往沈涟身边蜷了蜷,他就在这熟悉的气息边上再次沉沉睡去。

城南,激斗也渐渐平息,冲天的火光在天亮之前一点一点的黯淡下来。


“你看到你爹爹了吗?”

柳越正和慕齐在院子里比划着一支短剑,是沈涟之前给防身用的。此时看见沈涟衣衫不整的从寝房冲出来,连发都是散乱的,不由得问道:“沈叔?怎么了?”

“你爹他不见了!”

“唔?他一早就出了门,去北大营处理要务了。”

“什么?”沈涟皱了眉,“又不和我说一声就走?他身子好全了吗就随便出去,这偌大代州府离了他就转不了了?”

没过多久,便见一小兵递了贴进门,说是北大营的人,奉了命前来通报。

“京城急召柳大人与诸位将军进京面圣,详查邺王谋反一案。柳大人叫小的来给家里人报个信,毋须挂念他,路上会有随行军医为大人调理身体。”


 三十 尾声

  转眼过了三月,京城里的柳又生出了新枝。

  柳雁卿于平定代王叛乱一事有功,就地升职回京,又搬回了原来的宅子。屋子尘封了许久,有些霉味,管家便遣人重新装饰了一番,还为柳越配置了一间新屋。

  沈涟自那日他走后再没有音讯,管家说他带上那异族孩子离开了,也没说去哪。柳雁卿曾派边关相熟的人去楼兰探查,却始终寻不到踪迹。

  这一日又是京城的“接春”,巷外的商贩走卒们早早的吆喝起来,柳雁卿被叨扰的无心公事,干脆搁下笔推开窗子。纷飞的柳絮一下子飘进来,轻柔的拂过他的脸颊。柳雁卿用手将柳絮攒成小小的一团,又在风中看着它们一丝一缕的渐渐飘散......

  仿若边关飘零的雪。

  因着过节,公堂内很早便走空了。柳雁卿不知怎得,也换上一身年轻时常穿的月白色袍服,遣散仆从,自己从后门离开。

  城南,巷口的老大娘看到他,也不识他身份,只知道热络的打招呼:“公子又来啦。”

  柳雁卿回道:“大娘近来可好?”

  “好,好得很......”老大娘笑着目送他打开沈府的门:“哎我跟你说,最近啊,这家......”

  还没待说完,柳雁卿便从里面合上了大门。

   院子里的梨树又吐出了新芽,柳雁卿十分自然的从门边拖过一把扫帚,轻轻扫去地上的落叶杂草。又泼一盆清水,除去石凳石几上的灰尘。做完这些,白袍竟还是一尘不染。

  已经是第十年了。

  柳雁卿拨弄着手中精巧的钥匙,这钥匙如今已褪了色,不复当初的光泽。却也因为一直跟在主人身边,没有频繁的使用而并无什么大的破损。

  主屋上着锁,柳雁卿前几次过来时打扫过几回,这次便没再进去,直接去了一旁没怎么清扫过的偏房。

  偏房门上上着三道锁,竟比主屋还要严密。只不过都没有锁死,柳雁卿轻轻一拉,便拉开了门。

  厚重的尘土瞬间迎面扑来,浓厚的药味弥漫开来。他原以为这是沈涟的杂物间,谁知这里竟是一间药房。

  各类草药成捆成捆的堆放在地上,有些已经干枯,有些只剩了些许叶片。旁边有一个研磨药物的台子,白玉石的捣药杵子头上沾着药草灰......

  柳雁卿心头一颤,大概猜出,这里是做什么的地方了。

  屋子的左边有一个大柜子,他走上前去,也不顾尘土弄脏了白衣,小心翼翼的拉开......

  泛黄的纸片一下子飘洒出来,落到地上。柳雁卿规整了一下,发现里面大多是些如何处理各种药材的方法,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几十页。

  还有一些则是来往信件,字迹更工整些。去信不多,多是先与对方叙旧称兄道弟一番,再恳求对方询问哪里有这种那种的稀奇药材,可重金购到。那信堆里,甚至还有寄予当年设计暗害于他,令他失去武林盟主之位的华山派掌门的。

  沈涟向来潇洒不羁,写出这些低声下气的文字,不知磨去了他多少锐气与骄傲。

  回信也有不少。少数义气之人随信便附送了药品,而更多者则有着各式各样的要求......有些求沈涟私下除去一位仇敌,有些求他帮忙护送一批镖。而这些信的头上往往还附有沈涟划下的圆圈与叉号,大约是能做或不能做成之事。柳雁卿看到在瓦沙请他去西域的那封信函上,墨痕点滴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圈上了圈。

  最后一封信函则单独分了出来,用木匣子呈着,那是药方。

  那张纸很旧,纸上斑驳的指痕能看出主人常常拿出观摩。纸边甚至还有褐色的干了血迹,说不准便是他哪一次出生入死的寻药归来,顾不得包扎身上的伤,便先行处理药材去了。

  柳雁卿猜不到,那人当初,又会是以怎样的心情,一点点瞒着他,为他奉上这千金难求的解药。又是怎样的听闻他的婚讯,默默完成这最后的一道工序,独自远走他乡......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这份无望的、无可言表的感情会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被掩埋......即使无数次情浓之时的私密低语,亦或是生死之际的千钧一发,他都觉得沈涟从不是他可以抓住的人。

  司掌刑狱之人须得冷性冷情,他自认早已刀枪不入。而直到今日,他终于得解。不是无情,而是陷得太深,早已忘情......

  这样一个他放在最珍重的地方的人,也在一次次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他、保护他。可笑他从不敢正视那一份深重的情意,而现在又一次把他弄丢了。

  柳雁卿收好那一封封信函,原封不动的放回了柜子里。只扫净了屋内的尘土,便退了出来。

  风有些凉,吹起落了一地的梨花瓣,香气四溢......

   ******

  外面的大街小巷里早已聚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装饰与走街串巷的小商小贩。回府的路上,柳雁卿随手买了几样给柳越的小玩意儿,手里便被摊老板塞了一个凶神恶煞的面具。

  “公子怎么一个人出来?大过节的,回去吓吓家里的小娘子,叫出来一起热闹热闹!”

  小贩热情的挥挥手,走远了。柳雁卿一个人拿着面具,无奈的摇摇头。

  天色渐暗,黄昏的集市上人来人往都带着面具,也看不出谁是谁,放肆的嬉笑打闹着。

 柳雁卿不戴面具,倒显得分外惹眼,稍不留神便有小姑娘扔个果子香囊什么的过来。好歹是朝中大员,他不怕被砸,倒是怕被同僚认出来,只好也随大流的带上了面具。

  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走到城中的桥边。大戏台上帷幕还紧紧的拉着,可台下早已坐满了等着大戏开场的人们。桥头格外拥挤,柳雁卿好不容易下了桥,来到了路口,便被一个娇小的女子迎面撞进了怀里。

   “阿哥!”女孩子的脂粉香气扑鼻而来,柳雁卿正要推开,却那女孩子竟直接搂住了他:“总算找到你了,我......”

  “不好意思,小姐怕是认错人了。”

  “啊?!我......”

  “珍儿你跑哪里去了!”不远处,一个身形与他相似的白衣男子飞快的过来牵走了女孩子,转头还戒备的看了看他,随即消失在了四周成双成对的人海之中。柳雁卿哭笑不得的摸了摸被女孩撞的生疼的胸口,忽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那是……当年在毒门……

   “......此物乃是我传信之物,一旦有什么紧急情况,吹响此物,一公里内可直接传音入密至我耳中,必护大人周全......”

  他们此后倒是经历过不少次的刀山火海、千钧一发,可这东西却阴差阳错一般的从没用过。这如同话本里一般神奇的约定,也就从没试过。

  柳雁卿暗暗觉得自己荒唐,又舍不下那一点隐秘的期许,踌躇许久,终是顺着颈上的绳子,把哨子摸了出来。

  这一次,能不能?

  哨音由沙哑渐转清冽,带着些许风声,散入汹涌的人潮之中,再无可寻……

  柳雁卿连吹了三次,引得周围的不少人纷纷回头,幸好套着面具,也没人认得出来。

  可是人来人往,又哪里有沈涟的身影?

  众人只以为他是在与人嬉闹,瞅了两眼便散了。柳雁卿也不愿多待,转了个弯,就朝府上走去。

  忽然,人群突然沸腾起来。

  “唉,你们看你们看,上头那个人是在飞吗?”

  “是在玩杂耍吗?”

  只见远处,一人穿一袭杏色长袍,面上带着一个俏丽的美人面具,行云流水一般掠过屋檐树梢,又绕了个弯,消失在小巷子的尽头......

  “请问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柳雁卿回头,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美人正冲着他,嘴角扬起一个熟悉的微笑的弧度。

  “没有麻烦,只是想找故人叙叙旧。”

  “那可麻烦了!”美人朝他走过来:“我当初怎么说的,这宝贝,须得遇见险情时方得使用,公子可真是任性的很。”

  柳雁卿摘下头上的面具:“在下这辈子,就任性这么一次了。”

  “唉......还想再多藏一阵子的,省得某人以后动不动就不告而别。”

  “是谁先玩不告而别的?”

  “咳咳......”沈涟被他噎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翻旧账,干脆大步走上前来,将人揽到怀里:“总之,以后......”

  话未说完,柳雁卿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襟,覆上了他的唇。

  不远处,灯火渐次亮起,烟花升上夜空。

  好戏正开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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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感觉好无语啊。。。怎么说,,,一开始还以为纯粹是肉文,看着进度条惊讶怎么这么长(●—●)
后面结局我以为是be,结果突然反转是什么鬼(´๑•_•๑)不明觉厉

算甜,感觉

除去肉,就是个双暗恋爱情喜剧

作者很厉害

大大真的很牛啊,对情绪的把控简直不要太到位!每次两人感情交手都觉得心里一悸……赞赞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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