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先生就要被甩了 by 漫写诗书

[利用霸道总裁渣男治疗精神病 呵呵 戏精 装逼 控制狂]

《章先生就要被甩了》作者:漫写诗书

文案
面对要和他分手的情人,不愿透露姓名的章先生很生气。
章先生:“你的学位不要了!!!”
谢楚:“我上学玩玩而已,要它干嘛!!!”
章先生:???
章先生:“你还欠我两百万!!!”
谢楚:“给你五百万滚蛋!!!”
章先生:???
章先生:“你就不怕我把你在医院里住院的爸爸赶走!!!”
谢楚:“你好坏坏哦!可他不是我爸爸!!!”
章先生:???
章先生:“你当初说喜欢我说爱我的!!!”
谢楚:“说着玩玩啊!!!”
章先生:???
章先生:“我爱你!!!”
谢楚:“好巧,我也爱我自己!!!”
章先生:???

社会套路深,谁把谁当真,他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一开始就可劲儿渣,渣来渣去渣出了事儿。
他以为的穷学生并没有那么简单……

附:前冷峻霸道渣转忠犬X看似坚贞不屈黑心莲

文案上的时间点在全文十一万字并不是受崛起虐渣文和爽文,是一个变(gui)态(chu)故事。

【文案不会骗人,没有骗人,不可以举♂报,觉得被文案骗了的,我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让我什么都不写,文案就是整本小说的构思起源。】
【弃文就不用和我说了谢谢合作】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乔装改扮 打脸
主角:章思俨,谢楚 ┃ 配角:那可多了




第01章

  谢楚觉得自己掌握了算命技能,他今晚有大劫。
  “楚楚。”偏偏身边的邵恒修还一脸深情地喊他:“你今天开心吗?”
  我懂你可能是喜欢我,可有什么话非要在卫生间门口说?
  当然,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是另一个刚从卫生间出来的男人正微笑地望着他。
  章思俨向来人模狗样……不,是衣冠楚楚,皮笑肉不笑的时候太多。
  这微笑太美,谢楚看一眼就后脊发凉。
  见到谢楚眼神发直,邵恒修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后顺着他目光,看到了身后的人。
  “看什么啊?”邵恒修生日宴,喝酒上头,语气嚣张起来:“没见过人搞对象啊?”
  “呵……”章思俨越过他,深深望了眼谢楚,竟勾起唇角:“确实没见过。”
  “一把年纪了也怪可怜的。”邵恒修嘟囔着,顺势往他下身一瞟,摇了摇头:“哎,可惜了。”
  章思俨不理小孩子的调笑,而是直接走到了谢楚身边,轻轻拍了下他肩膀,意思不言而喻。
  谢楚被拍得腿都快软了,愤恨地看了眼邵恒修。
  如果自己明天下不来床,一大半原因肯定是因为他那张贱嘴。
  邵恒修看着走远的男人,又看了看谢楚:“宝贝儿,你们认识啊?他谁啊?”
  作为本地富二代圈子中灵魂人物之一,邵恒修说话前确实会看人身份,今晚这人面生,虽然穿了一身高档货,但他酒未醒,还分不出真假。
  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圈,没发现有人的脸和刚才那人重合,但着实有些面熟。
  谢楚叹了口气:“我也不认识,大概是神经病吧。”
  惹都已经惹了,就没必要再小心翼翼。
  “好,不理他,我们回去。”邵恒修红着脸,一身酒气,笑呵呵地就去搂谢楚。
  谢楚心道,搂吧,随便搂,就当是自己死前最后的放纵。
  回到包厢里谢楚就找到了自己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上面果真多了一条短信。
  来自章先生。
  “零点前到平湖公寓。”
  谢楚看了眼时间,嗯,23:55。
  真仁慈,还给自己留了五分钟。
  已经完全不知道绝望两个字怎么写了。
  会所地处偏僻,现在往市中心那公寓赶,最快也要二十分钟。虽然早死晚死都是死,但谢楚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宽大处理。
  邵恒修正说着今晚不醉不归,谢楚站了起来,说自己还有事必须要走。
  “这么晚有什么天大的事儿啊。”邵恒修拽着他的手依依不舍:“你不说陪我的吗?”
  是,结果把自己陪死了。
  谢楚看他一眼:“我得回去喂猫。”
  “饿两顿没事儿的。”
  “会死。”谢楚正色道。
  邵恒修满心不舍:“马上就到我生日了,陪我过完零点吧。”
  看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谢楚就只能坐回原来的位置,把蜡烛都插在蛋糕上。
  班里的同学差不多全来了,邵恒修知道谢楚不是张扬的人,未免以后连朋友都做不了,他也不敢贸然表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有人开始倒计时,10,9,8,7,6……
  邵恒修想,一会儿他要亲谢楚一下。
  谢楚想,他班上的同学真体贴,还给他来个死亡倒计时。
  “3,2,1……
  “少爷生日快乐!”
  “恒修生日快乐!”
  灯早就全关了,黑暗中只有蛋糕上的蜡烛发光,众人笑成一团,拿着彩带喷互相喷着玩儿,谢楚坐在寿星旁边,未能幸免。
  大好时机,邵恒修趁乱搂过谢楚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大家起哄的起哄,把他们当成友好兄弟情,并未有所怀疑。
  谢楚一脸正经地对邵恒修道:“恒修,生日快乐,我得先……走了。”
  其实他是想说他要去死了,但这种场合明显不适合。说完后他就站了起来,拍了下邵恒修的肩膀:“下次,下次有机会一定好好补偿你一个生日。”
  “好吧。”邵恒修向来不会强迫谢楚,无奈放人。
  大家都在,唯独谢楚一个人离开,同学们也并未多奇怪。他们都知道谢楚独来独往惯了,潇洒得不行,没往其他地方想。
  “喝酒喝酒!”人们起哄着先把邵恒修灌醉,尬舞到天明。
  出了会所大门,谢楚看到一辆停在路边的车。
  低调且闷骚,熟悉的车牌号。
  拉开副驾驶车门,脚还没上去,就听前面的司机道:“老板让你去后面。”
  车里空间很大,坐在阴影中的男人目光阴鸷,谢楚上车后坐在他身边,感觉到周身一阵冰冷。
  “章先生,我……”
  “嘘。”章思俨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现在可以不用解释。”
  哦,这是要给自己解释的时间。谢楚一路上冥思苦想,组织语言,修改措辞,重视程度好比自己当年在国旗下演讲。
  车停在楼下,谢楚还沉浸在演讲中无法自拔,被章思俨拍了下腿,才反应过来:“到我啦?”
  “……”
  “不好意思,走神了。”谢楚对他笑了下,迅速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跟章思俨一起坐电梯上楼,谢楚的心情愈发忐忑,到了房门口,章思俨也不动,被看了好几眼,他才恍然大悟,拿出钥匙开门。
  这本来就是章思俨给他住的公寓,只不过他经常住宿舍,很少回来。
  进了房间,谢楚就忙开口:“是这样的章先生今晚是我同学的生日聚会……”
  章思俨慢悠悠打开灯,看了眼腕表时间。
  “零时已过二十五分钟。”
  谢楚张了张嘴,苍白地辩解:“你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家。”
  章思俨看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自己作的死,又能怨得着谁?
  早上谢楚就接到了章思俨的电话,说要他今晚回公寓,让他在那等着。谢楚想起今天是室友的生日聚会,他架不住人家的软磨硬泡,便答应了要去庆生。
  于是他临时撒了谎,说自己要赶期末论文,实在过不去。
  在谢楚被包养的这一年间,两人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见都是公事公办,绝不在一张床上过夜。久而久之,谢楚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大金主要伺候了,以往他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这一次拒绝,他也是鼓足了勇气。
  电话中,章思俨便道既然如此,那他晚上就回总公司,不用他了。
  谢楚谢了恩,如释重负地挂了电话。
  万万没想到说好了要回外地总公司的金主大人出现在了会所中,谢楚回想起当时自己和邵恒修还在拉拉扯扯,就非常想咨询一下,世上到底有没有失忆药水卖。
  很可惜,答案是否定的,因为看章思俨那严肃模样,谢楚觉得自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章思俨坐在沙发上,一身的西装仍旧整齐,他今年三十三岁,仪表堂堂,待人谦和有礼,可整个业界谁不知道他是个笑面阎王,他的礼貌出于教养,冷血无情才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质。
  他是在治病众筹项目中注意到谢楚的,他公司每年都会做些社会公益,以此树立企业形象。本来这么点事情是用不着他的,可当秘书把相关汇报放到他办公桌上时,他随手一翻就看到了其中的一张照片。
  病床前,一个青年正低下头削苹果,阳光懒洋洋照在他身上,那半张脸像极了他心里的那个人。
  “母亲早亡,品学兼优儿子为重病父亲撑起一个家。”众筹项目如是概括。
  章思俨手指在桌上敲了一阵,将秘书叫了过来,唯独把这份项目的捐助计划撤了。秘书有些惊讶,不明老板何意,也不敢轻易揣摩他的心思。
  而从那时开始,章思俨就打定了主意,要让那“品学兼优儿子”谢楚以某种方式还债,如今才过一年,他没想到自己还撞见了谢楚在外面和人那么亲密。
  看来是因为放养,养着养着,把人养野了。
  章思俨神情晦暗,谢楚也不敢轻举妄动,他觉得他是因为钱卖给了章思俨,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线。凭什么他就要奴颜婢膝去讨好人,凭什么那个人高高在上,而他却永远低人一头。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看起来“又当又立”,可他没办法,每次来见章思俨时,他都只能像过去那等待被皇帝宠幸的妃嫔一样,毫无尊严可言。
  这种次数多了,再健康的人都要成变态了。
  现在甚至连和朋友一起去吃饭唱歌都不行了吗?谢楚看着章思俨,随后终于忍不住说道:“我知道我骗你是我不对,可我说了你就能让我去吗?恒修他生日前几天就通知了所有人,班里人都参加了……”
  “恒修。”章思俨突然出声,饶有兴致地重复这两个字,扯起嘴角笑了。
  看他面色缓和,谢楚似乎松了口气,趁热打铁:“真的,他是我同学,平时也挺帮我不少。”
  章思俨也只是笑了一下而已,随后脸色一沉,厉声道:“过来!”
  谢楚就知道今晚自己还是要死。
  他知道章思俨的手段,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位大哥只是友好的慈善家,听他说会捐款,更是千恩万谢。后来他钱拿到手了,也知道自己被骗了。慈善家摇身一变,露出了背后的尾巴,他才明白,原来章思俨为的是包养他。
  但他谢楚毕竟也是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怎么甘心用这种方式还债。不过迫于现实,他只能先答应下来。
  就在他下定决心要脱离章思俨时,却没想到对方能卑鄙无耻到变态的地步。看着那大尾巴狼早已准备好的视频,谢楚羞愤至极。
  章思俨却云淡风轻地说,如果他在两年内离开,就把视频带去病房全天循环播放,让他父亲看看,他儿子为他的病付出了何种努力,自己还不好好地活下去。
  谢楚觉得自己爸看见了那视频,一气之下很可能就离开人间,更何况章思俨的手段数不胜数,他不能行动的父亲在病床上,他自己又能逃到哪里去。
  就这样,谢楚从一年前起就成了章思俨包养的、连情人都算不上的小玩意儿,好在人家业务繁忙,只给了他一把公寓钥匙,一两个月见上那么一回,对他来说,这种日子也不算难熬,每次就当被狗咬了。
  不过谢楚也经过这几次相处深知章思俨的本性,知道他喜欢被人敬仰,也懂得如何取悦他。谢楚闭了闭眼,走过去跪在他的腿边,抬起头看他。
  “章先生。”谢楚道:“我知道错了。”
  章思俨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哼笑声。
  “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第02章

  谢楚浑身一颤。
  咬紧下唇,默不作声。
  他的身体因为即将到来的羞辱而颤抖起来,章思俨表面上算是一个合格的金主,每个月固定给他打钱,也不用他上赶着嘘寒问暖。
  但是就有一点不好。
  他特别喜欢羞辱自己。
  谢楚知道,也许是因为一开始他反抗得太明显了,并且还和他动了手,打了他的脸。
  当时他看着章思俨舔了下嘴角的血,露出那冰冷目光时,就知道自己多半是完了。
  为了病床上的老谢着想,他答应陪-睡两年,虽然见章思俨的次数少,可他每次来都尽情折腾,谢楚怀疑要不是自己身体好早就被折腾死了。
  跪在他脚边算是家常便饭了,谁让自己当初动了手,打了人家那张好看的脸。
  什么“最有魅力成功人士TOP10”章思俨和赫然在列。
  呸。
  成功人士。
  “想什么呢。”章思俨幽幽地问。
  谢楚咬着下唇:“那,章先生觉得认错怎样才诚恳……”
  看着他因着血色而泛红的嘴唇,章思俨轻笑了一声。
  “过来。”
  ……
  阳光从厚重的窗帘中透进一道来。
  凌乱的大床上,谢楚翻了个身。
  年轻的躯体光着,上面遍布欢-爱过后留下的痕迹,昨夜金主先生是真动了气,把他好一顿折腾。
  修长的双腿露在外面,在夏天时,谢楚总被同学嘲笑这一双大白腿都没腿毛,不像男人。
  于是他买了生发剂涂在腿上,被室友知道后更是笑了他半个学期。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自动开机的声音,谢楚晚上都会关机,免得有人找——包括并不限于章思俨。
  不一会儿消息提醒声接连不断传来,谢楚迷迷糊糊去摸手机想把它关掉,电话却打了进来。
  他实在累得不行,要不是现在他认出了这是客房的床,他会怀疑自己昨天被大象绑回家踩了一顿。
  “喂……”他接起手机,声音格外的低哑。
  ——章思俨的毛病之一,非要听他叫出声才更爽。
  “卧槽你这是怎么了。”邵恒修的声音传了出来。
  “没事。”
  “真的没事?”邵恒修话锋一转,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楚楚,可我有事儿。”
  “……”
  身体内黏腻的感觉仍旧在,谢楚非常不舒服,他想到昨天晚上自己被折腾得那么惨都是因为手机里正在吵的这个人,不由得清醒了起来。
  “你怎么了!”他语气冲了些。
  邵恒修觉得这是甜蜜的关怀,躺在寝室床上看着手上的绷带,委委屈屈地诉苦:“我们昨天不是喝酒去了么,半夜换地儿,走在路上遇见一伙人,就和他们干起来了,我伤得最重,刚从医院出来,他们也太不是人了。”
  敢情你和人打架还有理了?谢楚揉了揉眉心:“剩下同学呢?”
  “都去派出所做笔录去了,打人的几个人我给弄出来了,对方那些动手的都关着呢。”
  “不会关太久吧?”
  “他们打了我们啊,不关他们关谁,你一天就跟着瞎操心别人的事儿,也不问问我伤得怎样。”邵恒修一提这个就来气:“昨天要不是你先走了,我也不至于那么冲动。”
  “……”有没有理。
  他觉得自己这个富二代室友虽然特平易近人,但看着有点儿傻。
  谢楚看了眼今天是周日,没课,就对手机道:“在寝室等我吧,一会儿回去。”
  他上的这大学是自己考进来的,环境不错,再往南走都快到了郊区了。可人家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都很好,荣誉校友照片挂满了一大面墙,一开始谢楚见着了还以为这些人都咋地了呢,旁边不远处的装饰物还是个插了几炷香的鼎,搞得他晚上从来不敢从这边走。
  宿舍楼是近年来新盖的,一应设施俱全,他进门得刷脸,在那扫描了会儿门就开了。
  一推门,光荣负伤的邵公子正在享受同学的全方位服务,床边站了三四个人,还有坐着给他喂粥的,坐在床脚给他捏腿的,真是把他当了英雄。
  “美着呢?”
  邵恒修正用完好的一只胳膊回信息呢,听见人进来也没当回事,一抬头见到了谢楚的脸,急忙道:“哥几个儿辛苦了啊,你们先回去吧,寝室小挤不下这些人,告诉别人也不用来了,没多大事儿。”
  “成。”几个班上的男生见了谢楚回来也纷纷和他打招呼,一个个嘱咐他让他多照顾些邵恒修,胳膊骨折了,疼。
  还伤得挺重。
  谢楚等人走了,关上了宿舍门无奈看他:“劝你多少回都不听,现在知道教训了。”
  仿佛打架对邵恒修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但他人着实不坏,谢楚和他的相处也不错。
  在这学校里能碰上邵恒修,也算是个意外收获。
  “我这回知道错了。”邵恒修努努嘴:“我饿了。”
  “你不让刘绪给你把饭喂好。”谢楚道:“我可没空。”
  “他喂不是没有你喂的好吃嘛,我就想尝你喂我的。”
  谢楚突然冷冷地看他。
  邵恒修看那眼神心就一颤,他担心楚楚知道后和自己彻底掰了。
  可他就是gay,就是喜欢上了自己室友,再不趁机撒娇都快憋疯了!
  这要是在以前,他就死皮赖脸地凑上去或者干脆拿钱砸了,他家有的是钱,出去玩儿别人也都上赶着给他介绍,可他自从发现自己对谢楚有兴趣后连会所都没去过,那些外面的妖艳贱货怎么比得上他的楚楚。
  谢楚走到了床边,邵恒修就紧张,咳了咳道:“那个,我和你开玩笑的,你别这样。”
  拿起了粥碗,谢楚舀起一勺塞给他,一边幽幽地道:“以后别总开这玩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同性恋呢,传出去对你也不好。”
  邵恒修胳膊疼着,还上着夹板,看着谢楚的眼神都快哭了,特想猛地点头承认。
  对对对我就是同性恋啊!!!!!
  你什么时候能和我搞对象!!!!!
  谢楚当然知道邵恒修想和自己搞对象,但他就是不问,也免得二人间尴尬。喂完了粥,谢楚又问了几句他怎么伤的,邵恒修道:“还不是那些龟孙儿想拿女人撒气,抄棍子打人,我拦住了,就折了。”
  “折了?”
  其实就看着挺吓人的,倒没多大事儿,缝针的地方还是小腿,被人拿碎啤酒瓶扎的。
  不过邵恒修为了给自己争取福利,拼命点头。
  看室友都伤成这样了,谢楚也不打算再走。
  早上起来主卧里的章思俨早就走了,他从来不和别人睡一张床,每次来了做完,谢楚也很识趣的自己去客房。
  昨天他爽也爽了,估计再不能找自己。
  “你晚上不走了吧?”邵恒修紧张地问。
  “不走了。”
  邵恒修放下心:“要不是知道你性格,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和女朋友同居了呢。”
  以前听说有女孩儿追过谢楚,约他到小树林表白,结果愣是哭着跑了出来,别人问她啥她也不说。
  谢楚平常对女生礼貌而冷淡,也不知道是怎么给人家弄哭了。
  邵恒修问过他几次,谢楚都避而不谈。
  他就认定了谢楚可能不会和女生相处。
  “我家在本地。”谢楚看邵恒修一眼:“以前说过的。”
  “什么时候也请我过去坐坐吧。”邵恒修兴致勃勃。
  “庙太小,装不下你。”
  邵恒修却根本没把这拒绝当回事儿。
  受了伤的邵恒修请了病假,但谢楚得上课,现在都弄什么指纹签到了,他也不想逃课,一周过去了,他没接到金主召他侍寝的电话,非常悠闲。
  回到寝室,邵恒修不在,估计是去别的寝室了。谢楚见没课就去了趟医院,没想到却在大门口碰上了他。
  “哎楚楚?”邵恒修眼尖。
  谢楚装没看见,掉头欲走。
  “你干嘛去呀?”对方已经三步两步追了上来。
  “你怎么在这儿?”谢楚见走不掉,只能问:“来拆线吗?”
  “是啊。”邵恒修腿上要拆线了,胳膊上绷带还没动,他问:“你来找我?”
  “我找我爸。”谢楚不看他。
  邵恒修脸上微变:“啊来找叔叔啊,他住院了,生病了吗?你怎么不和我说啊?”
  “他一直住院。”谢楚似乎很不想提这个话题。
  要是一般同学,肯定客气几句就走了,见他这样估计也是有难言之隐,不会再问。可邵恒修不一般啊,他就默不作声跟着谢楚走。
  到了病房前,谢楚突然停下来,回头看邵恒修,神情有些严肃,他说:“你真的要去?”
  “我都来了,不上来问候一下不礼貌。”
  谢楚默不作声,回头推开了病房。
  男护工正在阳台看风景,两张病床,其中一张静静躺着一人。
  见谢楚来了,护工露出笑脸:“小谢,来啦,吃水果吗,我去洗。”
  “嗯,我带我同学看看。”
  “那正好你来了,我那边有点儿事先过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病床上躺着的男人四五十岁,相貌有些普通,看起来有些憔悴。邵恒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楚,觉得谢楚母亲一定是个大美人儿。
  谢长青见了谢楚和同学,神情有些古怪,却还是对谢楚笑:“你这上学挺忙的,没事儿少过来吧,我这一切都挺好。”
  这年纪叫叔叔不太适合,邵恒修干脆上前道:“伯父您好,我是楚楚的同学。”
  “哎,好,好。”谢长青似乎有些拘谨。
  谢楚坐那说了几句话,邵恒修不知道怎么话突然更多了,把谢长青逗得直笑,眼看着两个人越聊越投缘,谢楚看他一眼,递过两个苹果,又看了眼他的手,把苹果装进了盆里递给他:“去帮忙洗一下。”
  “怎么好让同学去洗……”谢长青声音越来越小。
  “我去吧我去吧。”邵恒修道:“伯父,别看我现在就剩一个胳膊,洗个苹果还是能洗的。”说着走出了病房。
  “楚楚……”谢长青看着关上的门,用了然的目光看谢楚。
  “路上碰见的,我说我来看我爸,他也跟来了。”谢楚看他:“今天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出院了?”
  “还得一阵。”谢长青闭上了眼,长叹。
  病痛不讲道理,将好端端的人折磨成蝼蚁,咽尽生活的苦。
  每日盼着病能治好,或是直接睁不开眼就这么去了,也比在床上强。
  “我这辈子是站不起来了。”谢长青说:“我也想撒手就走,可我知道,你在,我还得活着。”
  “是啊。”谢楚握住了他没滞留针的另一只手。
  悄无声息开了门,邵恒修走进去,就听到谢楚拉着他父亲的手说:“我现在就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这病房、还有那护工、一天的费用不低。
  邵恒修见谢楚虽然穿的不寒酸,但平常吃得少,也不乱花钱,还接不少活儿,现在总算知道理由了。他难免眼圈发红,调整好了情绪后才进来,笑着说:“碰上个好心大姐,见我手这样就帮我把苹果洗了,可干净了。”
  他把苹果给谢楚,谢楚削了皮切成小块儿,喂了谢长青吃了几块,剩下的让邵恒修吃。
  “你怎么不吃啊?”邵恒修问。
  “我不爱吃苹果。”
  想到谢楚让自己洗两个苹果,自己又没打算吃,邵恒修眼圈又一热。
  谢楚见安静了,抬起头莫名其妙看了邵恒修一眼。
  邵恒修却匆匆放下装着苹果的碗:“我出去一趟。”说着就仓皇逃离了病房。
  谢长青:“……楚楚,你这个同学挺有意思的。”
  谢楚道:“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不一会儿护工进来了,关上门对谢楚说:“小谢,你这同学咋了,我看在外面哭呢。”
  谢楚:“……”
  到底因为啥?
  就因为他不爱吃苹果???
  这室友泪点也太低了。

第03章

  不一会儿邵恒修回来了,谢楚见状也说自己要回去了,拉着邵恒修走。
  邵恒修心想,谢楚可能是因为想让父亲吃好就说自己不爱吃水果,想着想着又有点儿想哭。
  他宝贝儿实在是太可怜了。
  见邵恒修似乎是遭受了打击,谢楚也没办法,不知道怎么劝。两个人打车回学校,邵恒修欲言又止,到了宿舍,他也没想好该怎么办。
  “嗯……伯父的病,有希望治好吗?”邵恒修拍下了病历卡,上面是什么血管畸形。
  “不知道。”谢楚轻叹。
  “你别担心,我让我爸找几个专家来会诊。”
  谢楚看他。
  邵恒修平常油嘴滑舌的人此刻却更笨拙了:“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咱们是哥们儿,我家里找人又方便……”
  “谢谢你,恒修。”谢楚的语气很认真,他又道:“他的病专家也看过了,现在主要是保守治疗。”
  “那我还能做点儿什么?”他是非常想给钱的,但是他怕伤害谢楚的自尊心,他们同居……一个寝室这么久,他听都没听谢楚提过父亲的病,要不是这次巧了,他是真的不知道谢楚家这么困难。
  好想帮宝贝儿啊!!!
  “谢谢,现在暂时不用了,医药费我也支付得起。”谢楚想了下道:“其实我家有个有钱的亲戚,不会扔下我爸不管的,你看我也没过得那么惨,医院里还有护工在不是?”
  这倒是……
  但邵恒修还是觉得特别心疼眼前的人,他想过去抱抱他,哪怕他现在只有一个胳膊。
  谢楚打开电脑继续干活儿。
  邵恒修从他背后看了一眼:“你又接新单了?”他以前也劝过谢楚好几次,别那么累,白天上课晚上回来还要做设计,仿佛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可现在却是知道原因了。他衣食无忧,花钱大手大脚,却不知道谢楚负担那么重。
  末了,他也只能叹了口气:“你别太累了。”
  远在章氏总部的章思俨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让他回家吃饭。
  “是又要介绍人给我?”章思俨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休息,他望着落地窗外的城市,语气波澜不惊:“妈,别费力气。”
  “哎呀你这话说的,看看怎么啦,万一你就喜欢上了呢,你以前那个都过去多少年了,人家还没回来呢,要是这次回来你真能让他跟你回家,我和你爸也不操那份闲心了,这不是看你这么累也没有个人嘛……工作再重要也得成家啊。”
  章思俨听着一连串话,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他道:“你还关注他?”
  “当然啦,那什么青年新锐导演嘛,和你也挺般配的……”
  脑海里浮现出少年干干净净的模样,在树下推着自行车,穿着那件白衬衫,不知怎么,那张脸却突然变了,变得竟然像谢楚。
  章思俨烦闷地扯了下领带:“回家再说。”
  晚上在家里吃饭,章思俨喝了几杯,大伯父带着朋友和他家女儿来的,想让他看看。章母是觉得自家儿子能找个女人结婚是最好的,但看他那意思,一整顿饭也没看那姑娘一眼,估计是没看上。
  她亲自看佣人熬了解酒汤,又亲自送了上去。
  章思俨接过,道了晚安后把汤水放在一旁,晾凉了才喝一口。
  拿着手机,见没有工作用他处理,就把电话打给了谢楚。
  谢楚正忙着改稿,这次客户可能是神志不清,提了一大堆前后矛盾的要求,不过谢楚明白,通常甲方的要求和他想要的东西是两回事儿。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也没看谁就接了。
  “你在哪儿?”是章思俨的声音。
  怎么还查上岗了。
  还是自己上次有了黑历史,影响了自己在金主那的好感度。
  谢楚老实道:“宿舍。”
  “为什么不在家?”
  那顶多就是个歇脚的房子,谁管那叫家。谢楚腹诽,口头上态度良好:“我最近学校忙,不想来回折腾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挂了。
  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谢楚接通后才反应过来这次是视频,他手一抖,差点把屏幕里的章思俨摔成脑震荡。
  “我真在宿舍呢。”谢楚手忙脚乱把耳机插上,听到了章思俨的声音。
  透过小小的耳机钻进耳朵,带着浅浅的醉意,他说:“我只是看看。”
  随后他问:“为什么你的屏幕是黑的?”
  因为我把你扣在桌子上啦。
  谢楚道:“是吗?不知道啊,也许坏了吧。”
  “刚才我看到了,是好的。”章思俨语气沉了下去:“谢楚。”
  没事儿视频也不知道干什么。
  谢楚拿起了手机对着自己半边脸,又让他看旁边:“真的是在宿舍,章先生。”
  屏幕里,章思俨却在盯着他。
  谢楚看他的脸就不舒服,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变成了小框。
  他欣赏着屏幕里自己的脸,听章思俨在那边道:“我下周日回去,你回平湖住一周。”
  谢楚为难:“章先生不是我不想过去,是我学校这边有点事儿……”
  门开了,邵恒修捧着洗脸盆进来,穿着个大裤衩。
  章思俨就看到一个裸着的男性身体,他有一种不太对劲的直觉:“你们寝室几个人?”
  “三个啊。”
  就是其中一个家在本地不常回来而已……
  章思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关心他这些干什么,可他还想看一眼那个室友。这时谢楚已经挪动了手机,把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
  “挂了吧。”章思俨临挂之前说:“下周日的事没得商量。”
  肩膀突然一沉,是邵恒修压了上来,见他戴耳机还以为他干嘛呢,原来是在视频,手机画面停留了一瞬,他也只看到右上角一个男人的脸。
  邵恒修登时充满警惕。
  见谢楚挂了才问:“和谁视频呢,你以前都不和人视频。”
  谢楚摘下耳机正经道:“我老舅。”
  邵恒修陷入了回忆中,他喃喃道:“你老舅挺年轻的,好像还有点儿眼熟……”
  自从去过了医院后,邵恒修对待谢楚就更不同了,每天往他桌上送果盘,种类丰富,爱吃哪个吃哪个。
  谢楚头两次还没太在意,后来反应了过来,就在订外卖的时候给邵恒修带一份。
  邵恒修哪能用他花钱,就天天订日料啊小龙虾啊什么较贵的东西当夜宵,两个人陷入了“绝不能让对方比自己花得多!”的怪圈,没过几天谢楚就坚持不住了,让邵恒修别再给自己买水果,他真不爱吃。
  邵恒修嘴上答应,趁着谢楚去上课,自己转身去医院又看了谢楚父亲。
  这时谢楚刚下课,接到了谢长青的电话。
  “楚楚……那个,你那天带来的那个同学又来看我了。”
  谢楚皱了下眉头:“嗯,他说什么了?”
  “没说些什么,就平常聊天儿,我也没说太多,今天挺累的。你看看,他要是再来的话……”
  “放心,我不会再让他去了。”谢楚道:“好好休息,再见。”
  “诶,好……”
  谢楚权衡利弊。
  邵恒修是富二代,全心全意对自己好,但是邵家生意基于本地,最多算是个大富商,若自己和他走得太近,说不定会给他惹麻烦。
  他不觉得自己在章思俨那有什么不同,两年的时间一到,他就要远走高飞,现在他接设计单子赚钱,等赚够了再还给章思俨。
  在那之前,他还不想拖累别人,尤其是邵恒修。
  到了寝室,邵恒修果真不在,他刚要订外卖,人回来了。
  “路上随便买了点儿吃的。”
  这“随便”的吃的在邵恒修口中是指当地有名的一家日料店的双人套餐,谢楚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喂猪呢?”
  邵恒修笑了,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捏了下谢楚的脸:“喂你。”
  谢楚神色晦暗,没再说话,吃完了饭后给邵恒修转了钱,AA制。
  邵恒修知道他还是把自己当普通室友,心塞得不行。他下午去医院,顺便看了谢楚的父亲,坐在病床前他都说了以后会好好照顾谢楚,可看伯父那样子似乎是没听懂……他也不是太着急,可邵公子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没有,一路谈恋爱也顺顺利利,他勾勾手指就有人过来。
  可面对谢楚,他简直是无计可施。
  越在乎越无措,越怕把人吓跑,邵恒修盯着谢楚看,看他刚吃完就又打开电脑干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诶,楚楚,我家和一个广告公司合作,明年我们不实习了嘛,等暑假时你就过去呗。”
  邵恒修作为个富二代、也或许是富三代,还是挺低调的,谢楚没听他说过他家是什么公司、什么企业,现在也顺便一问:“哪个广告公司啊?”
  “QCC吧。”
  QCC最近风头正劲,拿了不少奖项,最近又得了川穹金奖,最为一个新兴的广告公司,听说他们无论是薪资标准还是要求都比一些老牌公司都高,总之非常难进。
  谢楚学视觉传达设计,对UI设计不太感兴趣,他更喜欢具有更强艺术感的东西,但现在艺术界一半人觉得其他人都是狗屎,一半人觉得包括自己在内都是狗屎,浮躁且群魔乱舞。
  在温饱前谈艺术都是耍流氓。
  他平常接的单子五花八门,但佣金有些低,与谢长青在医院里花的那些不成正比。邵恒修的建议他认真地放在心上,想着这几天就准备好简历。
  周日很快就到了。
  邵恒修又回到医院复查,谢楚想着没事儿,便同他一起。回去的路上,邵恒修还在出租车上说:“一会儿去吃火锅吧,叫不叫刘绪他们?”
  “你们去吧。”谢楚突然想起章思俨的话,现在这个时候他不敢逆着来。
  商界那些人的手段一个比一个肮脏,他清楚自己和人家的阶级地位差距,真要把章思俨惹怒了,他也不知道后果会怎样,虽然包养这事儿摆在台面上来说大家都不好看,可到最后最难看的还是被包的他。
  这世道。
  这对像谢楚一样的普通大学生来说是无妄之灾,他也没想过都法治社会了还有人搞强取豪夺那一套。章思俨对他说过,要么就被他一个人上,要么就被其他随便什么人上,让他选一个。
  谢楚当初的脾气不好,觉得自己怎么也算是个人,凭什么要低人一等。他呸了章思俨一脸说“我选你妈”,然后被吊起来用皮带抽了三个小时。
  以往的惨烈教训换得他如今逆来顺受的模样,至少表面乖巧,先哄得金主爸爸高兴再说。
  几家欢喜几家愁,这边邵恒修却可怜兮兮地追问谢楚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去。
  谢楚说自己真有事儿,就让司机师傅在路边停下,随后就下了车。
  被抛下的邵恒修像个小媳妇儿似的,看着谢楚打了另一辆车,司机师傅刚要走,邵恒修则出声道:“师傅等等,一会儿你帮我跟上我朋友的车。”
  “小伙子你这是干嘛……”司机正要说他几句,就看到了他递过来的崭新钞票,默默闭上了嘴。
  谢楚的出租车拐了个弯儿,邵恒修就跟在他后面,其实他一开始对谢楚远没有现在这么好,他曾经在半夜起身去厕所时听到隔间里有人哭,吓得他差点尿在自己鞋上,后来他才发现那是谢楚。
  “神经病吧。”邵恒修想,一个大男人在厕所哭丢不丢人。
  后来他就对谢楚越来越关注,关注到现在再也移不开目光。
  那天他知道谢楚父亲在医院里,就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会听见他哭。能把一个男人逼成这样生活得多操蛋啊,邵恒修不知柴米贵,不知生活苦,可那一刻他觉得他是懂谢楚的。
  出租车在公路上疾驰,随后渐渐降低了速度。
  “小伙儿,到了,他在前面停了。”
  眼前一栋大厦,邵恒修说了声谢谢就迅速下了车,搜寻谢楚的身影。
  他看见谢楚往大厦里走,自己又不敢跟得太近。
  这里面都是一些公司,可谢楚来这儿是做什么?

第04章

  在前台接待处邵恒修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无论他如何搔首弄姿、软硬兼施,接待处的大姐就是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偏偏这楼不是邵氏集团开发的项目,人家也认不出他这邵二公子。
  被谢楚发现自己跟踪他肯定是不行的,邵恒修白来一趟,悻悻而归。
  二十一楼有一处私人心理诊所,需要预约,而谢楚却径直地走进咨询室中,大约一个小时才从中出来。
  接待人员对此见怪不怪,在谢楚临走时还微笑着打招呼:“谢先生,再见。”
  心理咨询真的是耗费精力的事情,谢楚觉得自己疲惫极了,电梯带来的下坠感令他作呕,他闭上眼靠在玻璃上,尽量不去看全景电梯旁边的景色,和雾霾。
  章思俨没有再给他打电话,这更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从不担心宠物的反抗。
  谢楚打车到平湖公寓,路过超市的时候还想进去逛一逛,邵恒修说的火锅勾起了他的食欲。
  他看起来没什么原则,待人有些冷清,但对于吃火锅这件事有自己的偏执,就是不能和讨厌的人在同一个锅里吃东西。
  一想到自己和章思俨隔着火锅在一起涮肉的场景,谢楚就打了个寒颤,恶心恶心。
  房间里并没有人,谢楚现在有一点被害妄想症,一到这地方就精神焦虑,他先开了冰箱和橱柜、衣柜、确定里面没有藏着人或尸体后才回到沙发上,瘫在那里,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私密日记app开始写日记。
  这是他的习惯,一开始他觉得自己过得够惨的了,写日记不是有毛病吗,后来心理医生建议他把情绪都适当发泄出来,不能全堵在心里。
  谢楚谨遵医嘱,日记写完后饿得不行,叫了外卖。
  敲门声响起,谢楚趿拉着拖鞋把门开了一条小缝,眼前却不是外卖小哥。
  章思俨似乎是刚下飞机,风尘仆仆,就站在那里。
  谢楚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把门敞开恭迎他进门。一开始他叫“章先生”时也是拒绝的,觉得总这么叫有种自己给人打工的味道,后来他也算想明白了,叫“思俨?”“阿俨?”……还不如去死。
  “章先生吃饭了吗,我订了外卖。”谢楚接过他的西装外套,挂到衣架上,这是被成为房子的地方,可对两个人来说并没有属于“家”的温情。
  “你该学着自己做饭。”
  章思俨一头钻进书房,打开电脑处理工作,在他看来休息日的存在毫无道理,人都要被养废了。
  不过他骨子里又有一种对于家的眷恋,可那个人不会是谢楚。
  他深切明白包养与恋爱的区别,一段关系的开始就是等价的交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一亮穿上衣服谁也不认得谁,谁也不会过多打扰对方生活,不谈感情只谈利益,免去诸多烦忧。
  事实上在谢楚之前他也试着谈过几次恋爱,最后才发现谈恋爱太不适合他这种人,感情影响理智判断,爱情让人懦弱卑微。什么“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都是凡人的自我安慰。
  世上比爱情有意思的东西多太多了,他又不想让那东西扯自己后腿。
  谢楚和那些人不同。
  他看起来有着完整独立的人格,坚韧又善良,骨子里透着倔强,倡导人生而平等,似乎还有些仇富……那样炽热的灵魂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让他不禁想把人拖到冰冷世界,亲手扑灭火苗,让他同自己等温。
  世界生来残酷,没人让他认清,不如自己做这恶人。
  章思俨沉浸在自己规划好的世界里,不容意外发生,他摆布谢楚的人生,彻底掌握他人命运对他来说有一种格外的吸引力。
  即便谢楚没有出现,也会有王楚赵楚,并不是只有他一个。
  世事偏巧,不多不少,在合适的时间和地点,谢楚出现了。
  章思俨工作时很少走神,可今天不知怎么,也许是因为谢楚换了一身家居服,质地看起来格外柔软,等他回过神时已经放下了鼠标走到客厅,看见谢楚正在那里敲电脑。
  他从后面看了一眼,原来是个人简历。
  “要找工作?”
  “……”谢楚吓到了,章思俨穿的拖鞋走路没有声音,他捂着胸口感受心跳,回头道:“打算暑假去实习。”
  “想去哪里?”
  谢楚有些疑惑,平常章思俨话很少,现在怎么突然问起自己这些。
  “还不知道……”谢楚懒得应付。
  外卖盒放在茶几上,还剩下一大半,看起来就吃了几口。章思俨飞机上吃过,看了眼时间,便说:“晚上你想吃什么,出去吃。”
  吃火锅!
  这个时候邵恒修他们应该吃得很开心吧。细嫩爽口的笋尖、柔软的油豆皮、裹着蒜油碟的嫩牛肉、涮了几秒就爽脆的鸭肠、百叶和牛肚……
  想吃!
  可原则问题……
  谢楚抬头犹豫地看了章思俨一眼,对方却挑了下眉,干脆也不等他回答了。他也只是想听一下谢楚的建议,并通知他晚上出去吃这个既定事实。
  作为工作狂魔,章思俨平日吃饭就在员工食堂,和公司员工吃着同样的饭菜,出门吃饭便只选择安静的餐厅,谢楚穿着普普通通的休闲装,和章思俨先后走进一家私房菜馆,满脑子火锅麻辣烫烤串。
  但吃不成。
  谢楚看着菜单上那些昂贵的菜发呆,红着脸把菜单放到了一边说:“我不太饿,随便吃点沙拉就可以。”两个人刚出家门时天色昏暗,谢楚觉得,那很像章思俨单独面对他时的脸色。
  有时谢楚怀疑章思俨是在别人那笑得多了,只要召唤自己去公寓就是为了发泄他积压已久的怨怒之气,可惜一个好好地青年才俊,竟然是个变态,不过让他摊上了,也没有别的办法。
  吃饭时谢楚手机响了,是邵恒修发过来的消息,一大串火锅图片,新鲜出炉。
  “不是人。”愤恨地敲着手机回应。
  章思俨幽幽道:“谢楚。”
  谢楚就迅速地放下手机若无其事地看他:“怎么了?”
  一开始,章思俨觉得自己对谢楚是有些过分,可相处的过程中带给他的征服快感将他理智摧毁,他现在知道谢楚学会了大人那一套虚与委蛇,可他竟怀念起当初的愣头青小伙子。不开心就骂,生气就打,这才像是活生生的人。
  章思俨在谢楚身上打量了几圈,后者就感觉自己被毒蛇黏腻的目光盯上了,也不知道又要在自己身上打什么主意。
  “实习来衡光。”章思俨的话通常没得商量,就像之前他让谢楚一周都在公寓,他就乖乖抛下热爱的火锅过来吃什么肉都没多少的沙拉。
  而这一次谢楚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衡光是做食品的。”
  章氏集团产业覆盖面广,谢楚非常怀疑章思俨这个继承人会分分钟猝死——当然,他也偶尔学一些诅咒方面的巫术,在其中贡献属于自己的一小份力量。
  可别看章思俨那么忙,生活却蛮规律的,因此也并没有遂谢楚的愿,成功猝死。
  章思俨最近都在平城本地的公司——衡光工作,前段时间刚把濒临倒闭的它从生死线上救活。
  谢楚因为他关注过几次,大概知道这公司做的无论饮料还是其他都把设计外包出去,根本没有他施展的余地。
  章思俨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一阵:“怎么,瞧不上食品行业?”
  “哪儿能。”谢楚赔笑:“我同学都买衡光的茶饮喝,那一系列的都不错。”
  邵恒修那败家富二代有次在外面吃饭喝到了新的饮料,从此就迷上了,一箱一箱地往宿舍批发,谢楚喝了两口就觉得这东西……真不是普通人能欣赏得了的。外包装玻璃瓶易碎,口味奇特,还死贵死贵,除了邵恒修,他还真没见过别的冤大头喝。
  后来他知道这也是章思俨的公司之一,就深切地怀疑他这是在洗钱……
  “咳……”谢楚突然咳了下避免再胡思乱想,一抬头,就看到章思俨探究的目光。他问:“你那个叫恒修的同学?”
  “……”怎么说也是个大老板记性咋这好呢?谢楚生怕章思俨怒火重燃,再可劲折腾自己。这一周时间他只想保命为主,哪里会上赶着凑上去挑衅。
  缩了缩脖子,谢楚道:“我这个学校……一些同学都挺有钱的,富二代嘛,你懂。”
  眼看着章思俨的脸色有些变了,谢楚特想把自己的嘴缝上,明明没那个嘲讽的意思,就很担心对方误会自己在讽刺他……谢楚埋头继续吃饭,突然,一声炸雷。
  大雨倾盆而至,透过窗,谢楚看到了外面的绿植被拍打得不成样子。他有时觉得自己就像是那长势良好的植物,刚长到一半就被名叫章思俨的玻璃罩给罩上了,从此点头哈腰,直不起脊梁。
  谢楚望着外面出神,章思俨也没和他计较,这个时候,一队人从他不远处走过,经理在前面领路。在那些青年男女中,章思俨一眼就看到了那穿着白色上衣的人,他的衣服近乎于唐装,与周围的环境却很贴合,青年笑起来如和煦的春风,在这大雨滂沱的傍晚,照亮了餐厅一样。
  “暮年……”章思俨动了动唇,如果谢楚这时回头,会看见一向自诩冷静的金主先生露出的狼狈神情,眼中溢满着他从未拥有过的深情。


第05章

  不知道章思俨是受了什么刺激,谢楚觉得今晚格外的漫长。他被缚住双手,吊在床头,浑身都没有力气。
  章思俨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少年的腰间手感很好,软软的,令人爱不释手。
  看在这个份上,章思俨愿意多付一些钱。
  用完就丢,当一切重归寂静,只听喘息之声,章思俨从客房离开,回到主卧,临走之前,大发慈悲地解开了谢楚手上的绳子——其实他真的忘记过一次,那时谢楚就跪在床头又累又困地睡了一会儿,第二天早上手都要没知觉了。
  所幸章思俨当时绑得不紧,不然谢楚大概要用脚趾头做设计。
  身上黏腻着太不舒服,谢楚歇了会儿才去洗澡,随即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他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张银-行-卡,心情激动无可言表,以为金主要和他分道扬镳。他高高兴兴出去,见到章思俨正一本正经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拿着钱买一身衣服。”章思俨漫不经心地说道。
  说多错多,这个时候如果自己问他难道不是要分手,谢楚保证他今天就出不去家门了。胸口哽着一口气不上不下,谢楚道:“多谢章先生。”然后就钻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谢楚收拾完自己,出来后发现章思俨还坐在那,便溜回了房间。
  毫无给爸爸做早饭的自觉!
  最后还是章思俨过去敲开了门,问他不吃早饭吗。
  谢楚摇头:“我没吃早饭的习惯。”
  “倒是省钱。”
  公寓离章思俨的公司不远,他叫助理带了两份早点过来,把从不吃早饭的谢楚叫到了餐桌。
  谢楚实在没什么胃口,他平常吃饭时间极不固定,年纪轻轻就有了胃病。早上非逼着他吃饭的话,会吐出来。他不想恶心到金主,小口细嚼慢咽,却听吃完了饭的章思俨道:“今天你去一趟超市,家里冰箱太空了,顺便买一些米面,至少要会做一点简单的饭菜。”
  “我还得回学校上课……”
  章思俨看他:“矛盾吗?”
  “……不。”
  谢楚不在寝室,可苦了邵恒修。见他回来,故意高冷着脸靠在床上。谢楚站个脚就要出去上课的,要走时邵恒修终于忍不住了,愤恨地道:“你还知道回来!”
  “是啊。”谢楚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怎么了!那一副无辜模样看得邵恒修真是要气成河豚。他语气不善地问:“今晚还走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要在家里住一周……”
  “为什么啊!”邵恒修想不通,是寝室里不够好,还是他不够好。
  这个问题说来就话长了,也难以启齿。谢楚只能用老借口:“我家猫生病了,我得寸步不离地照顾。”
  “你把它带寝室来啊。”
  “……”
  “那我……”差点一冲动就说出自己也可以去帮忙照顾的话,色令智昏,邵恒修现在满眼都是谢楚,他深切觉得自己追人的方法有点儿问题,干脆就先让谢楚先去上课,随后在微信群里咨询了一下,如何追求自己的大学室友。
  他微信群里一群玩得好的富二代没事儿就晒车、男朋友女朋友、私人飞机和游艇,对解决感情问题也极其简单粗暴。不是砸钱就是强上,各种套路轮番上,油腻得不行。邵恒修忙补充道:“我对他是真心的,不想伤害他,也不是想和他玩玩,他家庭困难,但他特别努力又有才华,我真的欣赏他。”
  “那你就别他妈祸害人家小年轻了!”
  “对了这些日子怎么没看见二公子出来玩儿啊。”
  “没看这不是忙着追室友呢吗,行啊邵二,你这是动了凡心。”
  “要我说你给他点儿钱包几个月就完了,新鲜劲一过谁还喜欢啊。也许他表面上雅美蝶雅美蝶装一会儿清高,等尝到了甜头到时候你甩都甩不掉,天天哭着求操。”
  邵恒修不出现完全是因为现在自己这独臂侠造型太丢脸,眼看着要拆夹板,他便道:“过几天去找哥几个,还有,那些没用的话就别说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完全得不到什么良性建议,这届朋友都不太行,邵恒修愤愤然退出群聊界面,这时却被刚才那一条消息勾起了火。
  什么求操……这帮人说的话怎么那么不文明……
  可一想到如果那个人是谢楚的话……
  他真的愿意死在床上。
  谢楚上完课就回了寝室,把自己的简历做完后给QCC投了过去,一边在想昨天章思俨那话是什么意思。他觉得自己想得太美好了,以为他让自己去衡光是做设计,可万一是要他做个营销或者什么流水线上的工人,也不是没可能的。如果他知道自己那一巴掌会造就今天这样的麻烦,他说什么也不会动手。人生被另一个人完全掌握的感觉真的很糟糕,就像一条被人养的狗。
  “你在想什么?”邵恒修盯了谢楚很久,见他坐在电脑前那出神模样,心微微地刺痛了一下。那种神情,像是一个对生活完全绝望的失败者,眼里不含亮光,只一片死寂沉沉。
  邵恒修的声音拉他上岸,谢楚似乎有些呆滞地扭头看了他,随后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我刚投完简历,有些担心。”
  “我去和他们HR说一声。”说着邵恒修就拿起了手机。
  谢楚急忙阻止:“不用麻烦。”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走后门……”
  知道谢楚身上有着不同于他们这些俗人的清高,邵恒修也有些后悔自己关心则乱,早知道就偷偷说了,让他知道干什么。好好地一个花间浪少被逼得像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其中的苦啊……谁知道。
  谢楚没主动回平湖公寓,他心想如果章思俨不召他过去,他正好在寝室里住一晚。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谢楚心里惦记着没吃上的火锅,可他看了眼现在还是负伤状态的邵恒修,也没再提这事儿。
  他知道如果自己说了,邵恒修一定会陪他去吃,根本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恢复情况。人生有这样的朋友,不亏。
  于是两个人在食堂解决了一顿,下过雨的路上还有些泥泞,谢楚一脚踩在布满青苔的石头上差点滑倒,还是邵恒修用完好的另一只手臂将他托住。
  “我没事儿,谢谢。”
  谢楚脸色苍白地道谢,而邵恒修握着他胳膊的手却不打算再放开了。直到谢楚的手机震了起来,来电人何助理。
  因为章思俨的缘故,他对这人的印象并不好。
  只听何助理在那边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老板问你是否在超市,需不需要人接。”
  “他……回去了么?”这话说起来有歧义,他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
  何助理却非常自然回答:“老板在平湖公寓等你。”
  啧,看来还是逃不过去,谢楚回寝室收拾了一下,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就要离去。所幸他们另一个室友回来了,谢楚心中对邵恒修的愧疚减少一大半,哄他说下周就回来。
  吃瓜室友叫魏群,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好久没见的两个室友之间gay里gay气,一个潇洒离去,一个委屈如怨妇坐在床上,话也不说。
  “……”日,我好像回来的不是时候哦。
  谢楚去超市买了些吃的,他对于煮菜没什么研究,水平非常普通。
  回到公寓一看,章思俨正在露台打电话,似乎是没听到他回来,讲电话非常投入。
  “……明天我有时间。”
  “不,还是我去找你吧。”
  “嗯,你也……注意身体。”
  仿佛是错觉一样,谢楚觉得那语气异常温柔。他不动声色听了一会儿,又暗自嘲笑自己,想多了吧,那可是毫无人性的章思俨啊,电话那边不知是哪尊大佛,才能让他如此低声迁就。
  挂了电话,章思俨回头见到谢楚,顷刻间又成了那冷峻金主模样,眸色愈深,在谢楚去放食物的时候,就站在厨房外问:“不想回来?”
  “没有,学校那边有点事。”
  章思俨轻嘲:“你这个专业事情还挺多啊,比我都忙。”
  谢楚理智地没有搭话。
  莫名就有些怒火,也许是源于前几天在摄像头里见到的那个谢楚的室友,也许……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个人回国竟然没告诉自己,总之现在看着谢楚那不冷不热的态度,章思俨脸色阴沉下来,冷声道:“谢楚,你在和我置气?”
  正在把面条放在储物柜的谢楚一愣,扭过头问:“为什么这么说?”
  章思俨看他一眼:“你自己知道。”
  谢楚却笑了下。
  难道他就不该生气吗?章思俨固然是拿了钱,他也为了家人答应陪-睡,可一切不还是源于章思俨他拍了那种视频!
  他也是个人,可在章思俨面前,他觉得自己连狗都不如。
  深吸了一口气,谢楚面上仍旧道:“章先生是我们家的恩人,我哪里敢对你有半分不满。”
  可他的样子分明就是在不满,并且还是不满极了。
  给章思俨气受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这一次他深深地看了谢楚一眼,随后却转身回了书房。谢楚松了口气,收拾好东西后回到房间写日记,发泄情绪。
  这一晚上,章思俨都没再理他,谢楚临睡之前锁好了门,忐忑地睡了过去。
  和金主同处一室,感觉格外别扭。
  谢楚起来后才想起来今天没课,出去时章思俨正在系领带,临走之前扔下一句让他自己解决早饭,推门而去。
  正好不用被逼着吃饭,谢楚有些开心,而他没想到,自己的好运才刚刚开始。

第06章

  中午时谢楚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QCC的HR,约他到公司面试。谢楚有些激动地约定好时间,心情好,外卖都订了两份。
  当天晚上,章思俨没回来,谢楚昏昏欲睡,后来的事情一概不知。
  第二天他发觉自己眼睛有些肿,也许是担惊受怕一夜没太睡好,他用冰袋敷了下眼睛,看着镜中有些憔悴的自己,发愁一会儿该怎么见人。
  ……
  QCC地址在文化园内,远远就能看到风格独树一帜的独栋,谢楚喜欢这黑白相间的性冷淡风。公司里大多是年轻人,气氛看起来十分轻松,有人手持文件夹路过,随后退后了好几步,不可思议地看着谢楚,上下打量好几眼才道:“原来真的是你啊谢楚,你简历上没贴照片,我还以为是撞了名。”
  眼前的人西装革履,挂着招牌式的笑容,谢楚眨了眨眼,似乎在回想他是谁。
  “我是师文琦啊!你学长!你忘了?高中我们一个书法社的。”男人兴致勃勃地带谢楚去会议室,一路上,谢楚算是有些印象。高中他参加过一个书法协会,协会里有一个热心的学长,写得一手好字。
  难怪他之前看QCC有几套设计上面的字有些熟悉,原来出自于这位学长大神之手。谢楚抱歉地一笑,说道:“真是太巧了,没想到可以在这看到学长您。”
  “你的作品我看过,不错,先照例填一份笔试题吧,一边填我们一边聊。”师文琦翻着文件夹,从中抽出一张纸递给谢楚。
  老友见面免不了一番寒暄和互吹,但对师文琦来说,他的话都是真心的。
  “御宝工作室是你的?你们工作室现在有几个人了?”师文琦问。
  谢楚羞赧:“目前就只有我一个。”
  师文琦并不意外:“前些日子我朋友结婚,用的结婚请柬就不错,我拿回来后同事都说这设计师用了心,原来就是你做的。”
  “我经常接些杂活儿。”谢楚仍旧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那“御宝工作室”根本上不得台面。
  “名片、logo、封面、请柬、什么单只要价钱过得去就可以。”
  师文琦道:“你工作经历算是可以,在你之前我还面过几个小年轻,有的设计作品没多少,拽得二五八万的,恨不得拿下巴看人。”
  谢楚也只是笑笑。
  等他答完了题,师文琦看了眼才说:“我去找易老师进来。”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被一个长得有点儿着急的男人推开,他穿着随意,蓄着络腮胡,看起来就特别热……不过这标志性的络腮胡倒让谢楚立马就想到了一个名字——易成群。
  他学设计,界内大神层出不穷,而他最崇拜的就是眼前这位络腮胡。
  络腮胡在国际广告公司工作两年离职,两年间出街稿众多,皆是精品,谢楚极为崇拜他个人风格,自认是他私淑弟子,如今见了真人有些羞愧,恭敬地上前握手。
  易成群很随意地握了手:“坐。”说着拿过他的简历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点头。
  简历是师文琦打印出来的,后面附着几张设计作品。
  “配色舒服,构思、排版也不错。”易成群点点头,随意地问:“你学这专业做UI设计的挺多吧?”
  “嗯。”
  “你对它不感兴趣吗?”
  “嗯,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平面。”
  易成群最近工作范围固定在电影海报上,身边没个顺手的人,这才想着招个有天分的徒弟。这种弟子可遇不可求,一连看了好几个人,单是气场就让他觉得不行。
  他上下打量着谢楚,不禁点头暗想,这个年轻人好,沉得住气,长得也不差,就是不知道日后会不会把他一脚踹开。
  不如先考察考察再说。
  给了师文琦一个眼色,后者很快明白,笑着对谢楚道,是为易老师招电影海报设计助理,跟在他身边学习的。
  天降一锅大馅饼,噼里啪啦往谢楚头上掉,砸得他眼冒金星,非常诚恳地表示自己愿意。易成群更觉得他靠谱了,不过也是他年纪小,别的有点儿资历的设计师过来就想当总监,后来都被师文琦笑着送了出去。
  易成群急着用人,又问谢楚:“你会画画吗?纸笔那种。”
  “会的,小时候学过,一直以来也在练。”谢楚没说实话,谢长青住院后他就没什么时间画画了,不过也就是这一年……随时可以捡起来。
  点了点头,易成群很满意:“现在还上学呢?每天时间安排怎么样?如果只能周末来,刚开始可没有你工资。”
  谢楚偷偷掰着指头算,剩下那些选修课基本可以不上,就说自己可以跟着公司走。面试敲定,没想到一切都如此顺利。
  出去时,师文琦道:“这离你学校也不远,你先在附近逛逛,中午一起吃个饭?”
  虽然离学校是不远但是离平湖公寓远啊……谢楚本想杜绝师文琦好意,斟酌之下,点头说:“那我在外面转一转。”
  文化园区有很多画廊,时不时还搞什么艺术展,谢楚走着走着遇到个蹲在地上哭的小女孩儿,他上前询问,小女孩儿抬起头,精致的小脸怎么看怎么有些诡异。这地方……都是什么工厂改的,周围人也不多,谢楚退后了半步。
  小女孩儿看他一眼转身哭着跑了,谢楚追了几步,听到旁边有店主说:“别理他,神经不好。”
  看来是已司空见惯。
  谢楚再不想,只是小女孩的脸看起来太过悲伤,让他不禁想用画笔定格这一瞬间。
  仿佛时隔多年,灵感大神光临,谢楚捂着胸口记住这种感觉,更觉得自己今天实在太幸运。
  可还有一句老话说——物极必反,谢楚在和师文琦一起去餐厅吃饭时,这一天的好运就戛然而止了。
  两个客人坐在角落,谢楚入座时多看了一眼,见那青年人穿着中国风的衣服,看起来像他曾关注过的一个时装设计师的作品,他还记得这个品牌叫墨舟,价格不菲。最关键的是,那个人长得竟然很熟悉,好像和自己很像。
  “谢楚?”师文琦伸手在他面前摆了摆。
  谢楚啊地一声回过神,那个桌上背对着他的人也转过身,那是一脸平静的章思俨。
  难怪说刚才看着他背影就有些不祥预感。
  章思俨目光扫过他,又看了眼招呼谢楚坐下的师文琦,转回了头。谢楚一般在外面遇见他能躲得过去就躲,再不行就装不认识,可今天这个场面,着实出乎意料。
  他食不知味,听着师文琦回忆当年,时不时搭腔以免他尴尬。师文琦却因为见到他而很高兴,再三说希望两个人以后合作愉快。
  本来就是在文化园区内找的餐厅,里面音乐声小,说话大声点附近的人都能听到。谢楚真是想堵上师文琦的嘴,他怕章思俨听见太多事情,经常无意识地去看他们,那边两个人似乎很少说话,气氛暧昧,吃完饭后就一同离去了。
  谢楚这顿饭吃的胃疼,好在师文琦没再为难他,吃完后两个人就此分别。谢楚回公寓要坐地铁,出了园区,看到章思俨正在为那个青年开车门。伸出手搭在上面,生怕他碰到头。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歪着头轻嘲般地笑了。
  生而为人,命不同。谢楚大概知道为什么章思俨会不管不顾地强上自己,会在看自己的时候,像凝望着他人。看章思俨对待那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对待美玉似的,而他谢楚算什么啊,还不是随便给了钱就可以供他睡的普罗大众?
  谢楚觉得章思俨真他妈没出息极了,有能耐喜欢别人没能耐跟人家搞,还弄个替身出来。不过现在他也想开了,正主回来后,章思俨是不是就能大发慈悲,放过他。
  他坐地铁回公寓,识趣地开始收拾行李,不一会儿门开了。
  章思俨在敞开的客房门外看他,声音清冽如水:“你干什么?”
  “我今天看到他了。”谢楚知道,章思俨最忌别人胡乱猜疑,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联系起之前他打电话的态度,那个人不是他的白月光才有鬼。
  反正也已经要走了,他也不在意那些,摊牌道:“章先生,您这样包养着我,被人看见了,容易引起误会。”
  章思俨的脸色欠佳,眼里还有红血丝,显然是没睡好的状态。他很累,昨天连夜加班,今天又去接简暮年吃饭,陪他逛文化园,现在已经没心情应付并不乖巧的情人。
  “谢楚。”他沉声道:“记住你自己的身份,其他事情,别好奇。”
  “我也是为章先生着想,您现在放了我,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比如让我做个戏给那个人看,我也会尽量满足的。”
  “谢楚!”
  章思俨生气时会这样叫他的名字,谢楚一抖,却挺直了脊梁。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对金主的感情指手画脚,也许是章思俨为人开车门时那姿态过于温柔,让他已经有些失去基本的理智。谢楚勇敢地迎着章思俨愤怒的目光,低声下气恳求:“放过我吧……”
  他不想再做见不得光的存在,他马上就要拜师易成群,也许以后赚的是少一点,但他至少可以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谢楚露出这种哀求的姿态经常是在床上,日常中很少如此。章思俨走了过去,把他逼到床边,看他跌坐在床上,挤进他的双腿间,伸手钳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
  “找好了下家是吗?嗯,谢楚?”
  “……”谢楚用疑惑且无辜的目光看他。
  章思俨轻笑:“我当初还以为你真的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这短短一年过去了,越来越发现你就是一个招蜂引蝶的贱货。”
  谢楚脸色骤白,那两个字刺激了他。身体内的血液开始躁动不安,他一把握住章思俨的手腕往旁边甩,一边拿脚去踹他,继而大骂起来:
  “你他妈有完没完!我再贱有你贱吗!你喜欢别人不敢表白强上也不敢,有能耐你也像对我一样对他啊,把他关在家里锁上个三天三夜不就乖了吗!”
  章思俨躲得及时才没让谢楚踹上自己命根子,他去抓谢楚乱蹬的脚腕握在手里往上折,听了这些话后怒极反笑,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温度。他早知道谢楚这么久以来都是虚与委蛇,面上喊着章先生心里却巴不得他死,现在总算是憋不住气了,露出了本来面目。
  他以为他应该生气的,没想到却意外的高兴。
  他撸起袖子和谢楚打了一架,其实也没多久,占着蛮劲大的优势很快就把谢楚给制服了,双手双脚分别给铐在了床上,四肢大开,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章思俨坐在他双腿间看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谢楚嘴上还在骂:“你除了绑我还会干什么,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孬的孬种。”
  摸了摸谢楚的脸,章思俨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还可以干死你这个小贱货。”

第07章

  章思俨当真说到做到,也不知一夜没睡的他从哪来的精力,把谢楚弄得目光涣散,时刻感觉自己要离开人间。
  谢楚的身体被开发得很好,即便穿上衣服,身上也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勾人气息。
  不知道他这个模样有没有被那个身材很好的室友看光,他们一起住了那么久,如果他那室友性取向也不明朗,那谢楚无异于送到别人口中的新鲜羔羊。
  不可以。这肥美羔羊现在还是自己的,尚且姓章,身上每一寸都是他的烙印。
  章思俨握紧拳又被挑起了火,解开了谢楚的手脚,摆了个新的姿势。
  谢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醒来后房间里黑暗一片,他顿时觉得自己化身成了《还珠格格》里的紫薇,一边用手摸索着,一边心喊,尔康,你在哪。
  身后传来的不适感太过明显,他伸手往后面一探,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好像在那疯狂过后章思俨抱他去洗了澡,然后还上了药,不然怎么周围弥漫着药膏味儿。这可真的是西边出了太阳,那老混蛋终于干了点儿人干的事儿。
  谢楚灯也没开,坐在黑暗里沉思,思维格外活跃。
  随后,他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醒来时精力是恢复了,身体状态依旧堪忧。
  谢楚拖着疲惫的身体洗漱,突然想起今天该去QCC上班了!可他看镜中那一张纵欲过度的脸……觉得章思俨那老狐狸精快把自己全部的阳气吸干了。
  昨天他到底也没求饶,虽然被逼着说了几句违心的话,但他对自己的态度十分满意。谢楚想,章思俨不应该是那种喜欢情人过分吵闹的人,如果他再这样闹下去,很可能就被放走了。
  谢楚在一片昏暗中抓住一线生机,只要他加入QCC,就完全有可能重新做人。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
  推开客房的门,厨房里传来了饭菜的香气,章思俨弄了两杯豆浆出来,摆在桌上,对愣在那的谢楚道:“吃饭。”
  谢楚:“……”
  我怀疑我睡醒的方式不太对。
  他揉了揉眼睛,走过去坐下,章思俨神清气爽,显然已经吸饱了阳气……不,恢复了精力。反观谢楚,黑眼圈明显,脸色还有些白,小可怜一样。
  饭菜很丰盛,像晚饭一样,鱼肉都有。
  谢楚吃着凉拌的素菜,虽然他昨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但炒菜的一点点油腥还是会让他感到恶心。他避免那些清炒的东西,只专注于消灭碗里的二米粥。
  章思俨突然道:“今天和我一起去公司。”
  谢楚马上说:“我今天有事。”
  章思俨充耳不闻:“我查过课表,这学期你大多是选修课,完全有时间可以实习,我说过让你来衡光的。”
  “让我去干什么?”谢楚抬眸冷笑了一下:“摆在你身边当秘书,与你一同出入,在见到你心上人的时候装你宠物膈应他一把,让他看看你对他的真心天地可鉴?”
  章思俨深深地望着他,若有所指地问:“后面还疼吗?”
  谢楚咕哝了一句:“……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以前,真没发现你口才这么好,我们区域经理缺个私人助理,你完全可以胜任。”
  谢楚就不明白为什么章思俨如此喜欢摆布自己的人生,他试着和对方友好沟通:“我有喜欢的公司,已经谈好了去实习。”
  “现在还在两年的范围内。”章思俨却不理会谢楚的话,只是说道:“而且,在衡光得到的会比你在其他地方得到的多。”
  他用目光告诉谢楚,这件事早已板上钉钉,没得商量。
  听到两年这字眼,谢楚就知道,章思俨并没有提前放过他的打算。他看着章思俨那副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心想,好啊,不就是做个经理助理么,他干。
  要是不把衡光再折腾回生死线上,他谢良辰的名字就倒着写。
  到时候就算章思俨哭着求他走都没用了,也是时候让他明白什么叫请佛容易送佛难。
  谢楚憋着气,在车上就开始搜“如何搞垮一个企业”,答案并不少。他先是看了些简单粗暴的方法,但基本都是徘徊在犯罪边缘,没有借鉴价值。一些阴损的招数如果他敢用,也不敢保证最终的效果,还完全有可能彻底把章思俨激怒。
  章思俨的家族企业涉猎范围广,衡光只是众多项目中的一个,自从章思俨接手后就神奇地起死回生了,现在这是完全属于他的公司,总部于平城本地,经营范围包括饮料、糕点和预包装食品,曾经主打高端养生茶饮,一开始市占率堪忧,能将它做起来也是章思俨的心血铸就。
  如果可以把它毁掉,是不是就可以出一口恶气……
  谢楚坐在车上时还踌躇满志,下车时却灰溜溜的,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从章思俨的车上下来。
  章思俨让他直接去市场部找名叫叶竹青的经理报道,还说道:“中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谢楚脑海里有了无数马赛克片段,噫!衣冠禽兽!他看向章思俨的目光中多了些许的愤恨。
  谢楚没直接进市场部,找了个信号好的地方给昨天留下联系方式的师文琦打电话,说他因为个人原因不能去上班了。电话那边的师文琦有些不可置信:“谢楚,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
  “我真的抽不开身。”
  “你们现在课也不多怎么就抽不开身呢!我也是上过大学的!”师文琦有些激动:“我老实跟你说吧,易老师过来帮忙纯粹是看在和我们老板的关系好,他一个人带团队,做好了后还不一定在哪儿呢,你跟在他身边前途无量,有这么个好机会你不好好把握,你怎么想的啊!”
  大概这就是身不由己?谢楚等他冷静下来后才说:“对不起。”然后就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见了那叶竹青,是一个经常笑眯眯的青年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那股劲儿跟笑面虎似的,看得谢楚非常不舒服。不过他倒有了新发现,原来衡光也有视觉设计师,并不像他以前以为的那样都是找的外包团队。
  可他现在的身份是助理,这发现对他来说不仅没用,还让他更觉得章思俨是在有意玩弄自己。剥夺他的乐趣,以打压他取乐。
  错过了拜师易成群的良机,谢楚平静的脸下早已积蓄着怒火,以及浓浓的不甘。不过好在还剩下一年的时间了,谢楚在日记上记着日子,如果不能提前抽身,也只能在余下的时间中自我安慰。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了会儿资料,中午到了,叶竹青对同事道:“谢楚是新来的,你们带他去食堂熟悉熟悉,和新同事一起吃饭。”
  叶竹青走后,谢楚才对着其他人笑:“那个不用了,我今天中午和人约好了在外面吃,明天再去。”
  他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便去打听章思俨办公室在哪儿,坐电梯上去了。
  何助理在门外,看了他一眼,打开了门。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认真工作的章思俨并改变不了他在谢楚眼里的形象——斯文败类。谢楚在那等了一会儿,章思俨忙完了拨通了电话:“把饭送来吧。”
  “坐那。”章思俨指了下旁边的沙发,说:“今天怎么样。”
  这个时候知道问自己了,谢楚心里冷笑,他还能怎么样。
  一顿饭吃得闷闷不乐,章思俨见他吃完就让他滚蛋了。
  谢楚跟在叶竹青身边做助理,也渐渐熟悉了这份工作,期间邵恒修打来过好几次电话,问他怎么不回来上课,是不是伯父病情有变。谢楚不知如何答复,只说让他帮自己找个替课的,他自己工作去了。
  邵恒修觉得他在骗自己,当面揭穿:“我问QCC的人了,没见你入职,你没去那去哪儿了?”
  “我……”
  “谢楚。”邵恒修语气少见地严肃起来:“你不会做了些别的工作吧?”
  比如什么来钱快的活儿,又或者去什么地方陪酒。邵恒修满脑子画面,误入风尘的谢楚为了赚钱陪客人喝酒取乐……简直过分!
  谢楚哭笑不得:“放心吧我没走歪路。”
  但这话说得确实底气不足。
  谢楚答应邵恒修周末一定回学校一趟,当面把事情说清楚,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晚上叶竹青带谢楚出去和客户吃饭,问他能不能喝酒。谢楚说不能,叶竹青笑眯眯地道:“啊,可惜了。”
  “我一喝酒容易误事,所以以前招助理都要看他们酒量。”
  谢楚不管那些,对他不满意找章思俨去好了,给他换掉才最好。
  饭局是私人性质,但关乎日后公司与客户的合作,也马虎不得,坐下来就有人倒了一圈酒,谢楚着实讨厌这种应酬。
  一开始他还真的抱着坏事的心态来衡光的,但短时间的接触让他发现自己这直系领导确实很有能力,看起来也是个好人,就算他做错了事儿,叶竹青也是软绵绵说他几句,让他不要再犯。
  谢楚不知道这是因为叶竹青看在章思俨的面子上还是他就是这样的人,反正对他的印象不错。
  在外面喝酒,叶竹青则是一副忠厚老实人的模样,别人叫他喝他就喝,喝到尽兴处还勾肩搭背给人家唱歌。眼看着再喝下去确实像他说的要误事了,谢楚就只能替他挡酒。
  客户见谢楚这么年轻,笑着打趣:“老叶啊,你这助理招得不错啊,年轻有为,是个人才。”
  “是啊。”叶竹青眯着眼打量谢楚,知道这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人,一开始还担心他坏事。接手了后明白他就是志不在此,也不知道老板这安排究竟是什么意思。
  叶竹青看人看得是准,但真猜不透上面那些弯弯绕绕,就把谢楚当普通助理用着,也愿意教他。见他又挡酒又和人应酬,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叶竹青心想,这就是调动起了情绪。他以前也是从菜鸟过来的,见客户不会说话,现在完全练出来了。
  而看谢楚,毫不拘谨,说话仍旧有条理,是个好苗子。
  最后还剩下一个酒量好的中年男人,和谢楚称兄道弟,搂着他的肩膀说:“小老弟,我看你顺眼,你跟着我干吧。”
  因为关系亲近,当着叶竹青的面也能这么说。叶竹青搂着酒瓶子哄它睡觉呢,听了这话就道:“不行,他可是我们部门吉祥物,你别想挖走。”
  “你看你给他当助理才多少钱啊,去我那,我让你当经理。”男人又给谢楚倒酒,谢楚看他坐的位置知道他身份不一般,咬了咬牙将酒杯一饮而尽,笑着说道:“我喜欢现在的工作。”
  谢楚战绩不俗,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的客户撂倒后,也跟着趴了一小会儿。睁开眼后双眼通红,酒局散去,司机送他和叶竹青回家。
  坐上车,谢楚就开始想吐,最后下了车吐在了路边,叶竹青让司机送他上楼,他说什么也没同意。
  看着谢楚摇摇晃晃下车,面前又是那豪宅公寓楼,叶竹青笑眯眯的眼中多了丝探究。
  “哎,年轻人呀。”他感叹了句,世事艰难,有些事就不要拆穿了。
  “小刘,开车吧。”
  谢楚靠在电梯间里上楼,摸索着钥匙开门,他是真的喝不了太多酒,吐过了后感觉好了一些,自己摸进了客房就睡了。
  中途,章思俨进来看过一次,走近床边闻到谢楚身上浓浓的酒气,拧了下眉头。月光透过窗照进来,床上躺着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为命运奔波,一身疲惫。
  章思俨看了会儿就转过身,带上了房间的门。

第08章

  叶竹青应酬多,总是带上谢楚,知道他之前说的不能喝只是谦虚,就放心让他为自己挡酒了。他知道谢楚大有来头,肯定不会再让他做繁琐工作,又看他年纪轻轻,带出去历练历练也不错。
  谢楚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穿着西装,出入各式会所酒楼,回家的路上多半把酒吐干净了。章思俨若无其事,与他偶尔说几句话,一个月过去,谢楚瘦了不少。
  衡光最近请了一部很火的网剧主演当代言人,推新产品罐头沙拉,为抢占市场,拓宽渠道,章思俨几乎也天天加班。他让谢楚住在公寓,哪怕自己不回来,他都不能走。谢楚一开始不习惯,后来也渐渐屈服强权。
  下班后有个饭局,谢楚在办公室里等叶竹青,顺便刷了刷微博。他关注的都是设计和绘画相关号,偶尔刷过易成群的微博时就一愣,生怕看见他收了徒弟大展宏图的消息。
  可时间不会等他。
  易成群没有他当助理,也有了别人,还说带着助理去电影拍摄现场找灵感去了,名导大制作,找他做海报设计。电影留下的除了影像资料就剩海报了,谢楚喜欢这种直观的东西,他学视觉,学艺术和设计,深切明白其背后的主旨永远是人。
  艺术是所有他们这样的人的梦中情人,所有人都想去碰她的裙角,谢楚热爱这个行业,但他现在却只能远远地看着同行、曾经的同行们发光发热。他想给易成群点个赞,都下不去手。
  在取消关注那里犹豫了会儿,谢楚退出了他主页。刷到热门微博时瞥到了几张照片,是狗仔们扒的爆火小鲜肉温程玉夜会同性密友,关系暧昧。谢楚毫不关心娱乐圈中大小事情,却在看见照片中那“密友”的侧脸和衣服时,微微一愣。
  章思俨。
  化成灰谢楚都能认出来。
  谢楚知道章思俨并不重欲,最多喜欢搞一些花样,手段也粗暴了些,但他应该不是随随便便出去乱搞的人。模糊的照片中,那小鲜肉都快坐章思俨大腿上了,前几天章思俨没回公寓,不知道是不是就和他在一起。
  谢楚巴不得他转移目标,干脆包人家鲜肉好了,一想到如果章思俨在外面同时包了几个人,从别人的床上下来再上自己的床,谢楚就生理性地恶心。
  他胃不太舒服,但也没当回事儿,退出了页面后刚好见到叶竹青出来。
  还是老样子,他负责盯着叶竹青,见他喝高兴了就在旁边提醒,不让他喝太多。叶竹青这人也有些矛盾,要么就不喝,一喝就容易上头,越喝越兴奋经常刹不住,别人灌他酒除了想在生意上占便宜,就是单纯地想看他出丑。
  叶竹青丢脸,谢楚当然也只能跟着丢脸,为了不让局势向无法控制的方向蔓延,谢楚见时机到了就挺身而出。这次他不舒服得格外快,喝到一半就去卫生间吐了一回,回去又被人灌。
  不知灌了多少。
  回去的路上,叶竹青见谢楚躺在那的难受模样,就说了几句:“回去吃点胃药,估计你也干不了多久了,有什么委屈说出来,别跟人置气。”
  谢楚昏昏欲睡,忍着胃痛和呕吐感,被司机送到电梯口。
  他到了公寓所在的楼层,走到门口后在墙边靠了一会儿,才拿出钥匙开门。
  一进门,他就听到了些许的声响。朦胧中他看见客厅的沙发上有个人影。他以为是章思俨,可很快地,他就听到一道清朗的声音问:“你是谁?”
  没走错房间啊……不然也开不了门。谢楚摸索着去开灯,明晃晃的灯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看清了,沙发上是两个人。一个男孩儿正跨坐在章思俨的身上。
  “不好意思,打扰了。”谢楚说完后就迅速回了客房。
  他锁好了房间,躺在床上发呆。
  曾经他确实想过像章思俨那种人说不定会搞一些他接受不了的东西,比如带人过来一起玩,没想到现在他只是见到了他和别人那种样子就觉得恶心得不行。
  又开始向上返酸水,他连滚带爬地跑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一会儿,都快把整个胃吐出去了。眼角泛着泪花,他瘫在卫生间的地上,样子狼狈极了。
  对他来说哪有什么选择的余地。章思俨想怎样就怎样,他连个情人都算不上。别的金主高兴了至少还会哄小情人高兴,而他充其量只是一个玩物罢了。大概是当初他那一巴掌打得太狠了,让章思俨记仇到现在。
  谢楚想求他放过自己,可他知道自己跪得越低,章思俨就越高兴。他以前还有精神和章思俨对着干,现在许是胃疼的缘故,也许是受了刺激,完全不想再有任何的反抗之心。他想跪着求章思俨,让他看看自己就是一个废物,真的别再为他大动肝火,放了他算了。
  这一夜对他来说十分的漫长,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醒来后枕头边还有一堆已经干了的纸巾。
  谢楚依稀想起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事,他见那个男生有些眼熟,下意识地去摸手机,翻到了那小鲜肉温程玉的照片,对比起来,好像就是一个人。
  他拖着过度疲惫的身体出去,周末,章思俨不用上班,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见谢楚过来,章思俨道:“吃饭。”
  谢楚忍着恶心过去。
  他下意识看了眼客厅,也不知道昨天那个人走没走,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谢楚指着自己面前的问:“这个是我的吗?”
  “不然呢?”章思俨瞥他一眼。
  本来是很可口的饭菜,却难以下咽。他一小口一小口地低下头吃着,章思俨似笑非笑地问:“你不问问昨天是怎么回事?”
  “不该问的不问。”谢楚乖巧道。
  章思俨眸色沉了又沉,看谢楚那过分顺从的模样就不顺眼。事实上他是期待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发生改变的,但谢楚离他越来越远。
  谢楚吃着饭,还要回答章思俨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容易惹他生气,因此小心翼翼。
  章思俨又道:“小玉他没地方住,我打算让他住过来,和你一起。”
  闻到了一丝油腥味儿,谢楚突然间就特别想吐,他起身往卫生间跑,干呕了好几下,吐出了些米汤。
  洗了洗脸和手回去,章思俨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谢楚看了眼厨房,刚好也不用吃饭了,他站在那解释:“我早上还是不习惯吃饭……”
  “过来。”章思俨道。
  那沙发是昨天两个人坐过的,也不知道干不干净,谢楚连和不喜欢的人一起吃火锅都不想,更别提和人同住。他挪了过去,站在章思俨面前,活像被教导主任训斥的少年。
  “嫌恶心?”章思俨冷笑着问。
  谢楚猛地摇头:“不,您怎样都可以。”再艰难的日子,也比在章思俨身边好。谢楚现在就盼着两年时间的尽头,数着日历过日子。
  很快他就可以解脱了,精神胜利法对他来说,断断续续起作用。
  章思俨摩挲着手指,幽幽问:“那你是同意了?”
  “一切听您的吩咐。”谢楚说:“您开心就好。”
  “……”
  谢楚见他不说话,又笑了一下:“我就是有些怀疑,如果是面对你那个心上人的话,你会这样对他吗?”
  章思俨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他盯着谢楚看:“他和你不一样。”
  “是啊。”谢楚说:“当然不一样,我能为了钱陪你睡觉,他看起来不像缺钱的样子,当然也不会轻易被你拐到手……”
  话音未落,是一记巴掌声。站起身的章思俨打完谢楚后把他拽到一边,语气格外冰冷:“我让你去市场部是让你学说话,看来你毫无长进。”
  他发完火后穿上衣服走了,谢楚坐在沙发上,面色无比平静。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挨打……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却觉得格外委屈。
  胃一点点疼了起来,谢楚瘫在沙发上,又蜷缩起身体,他咬着下唇,直接从沙发滚到了地上,最后缓缓挪进房间找出手机,翻自己的通讯录,将电话打给了邵恒修。
  电话刚接通,传来邵恒修充满活力的声音,看来他起来很早。
  “喂,楚楚?怎么了?”
  “楚楚?”
  “楚楚你怎么了,能听到吗?”
  ……
  谢楚攥紧拳头,咬着牙关,最后虚弱地说道:“你能来乐万家接我一趟吗……我想我应该去趟医院……”
  乐万家是平湖公寓旁边的大型超市,谢楚就在下面等他,时间难熬极了。不知等了多久,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里面的邵恒修对他招手:“诶楚楚!这儿!”
  谢楚靠在出租车上,听邵恒修问是怎么了,到底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这么久没回来是因为生病了,让他不要瞒着自己。
  听到久违的唠叨,谢楚勉强笑了一下:“我就是胃不舒服,大概老毛病又犯了。”
  周末上午医院人也不少,谢楚挂了号,听了他症状,医生让他做个胃镜。今天做不成,只能先采血化验。邵恒修在旁边念叨他:“我就说你没事儿喝那么多浓咖啡不行,之前为了接单拼成那样,现在又得受罪了。”
  话虽如此,邵恒修也是十分心疼,非让谢楚回学校,说要亲自照顾。
  谢楚今天也没打算再回去见章思俨的臭脸,忐忑地回了学校,没想到一夜过去了,章思俨没找他。
  也许是没回家吧。
  想到那个叫温程玉的小鲜肉,谢楚就不禁想笑,那种男孩儿看着乖乖巧巧的,确实适合当金丝雀。他胡思乱想了一阵,沉沉睡了过去。
  周一时谢楚没吃饭喝水,前一天晚上也没吃,他现在分不清胃是饿是疼,邵恒修逃了课带他去医院做胃镜,最后检查结果出来,反流性胃炎。
  医生开了药,又叮嘱他几句让他好好调理,忌烟酒。谢楚折腾了这么久困得很,拽着邵恒修的手,说想回去休息了。
  生病状态下的谢楚变得有些黏人,邵恒修又心疼又无措,说要带他去老中医那看看。出租车上谢楚就已经睡了,头靠在邵恒修的肩膀上,握着他的胳膊不撒手。邵恒修动也不敢动,一个劲儿提醒司机师傅开慢点儿,恨不得这辈子都不下车。
  可学校就在眼前。
  邵恒修轻轻揉了揉谢楚的脸,心里说了无数个卧槽感叹手感后,见到谢楚迷茫的目光,柔声道:“学校到了,下车吧宝宝。”
  司机:“……”我仿佛是死的。
  谢楚眼圈红红的,做胃镜时哭的。他迷迷糊糊,被邵恒修牵回宿舍后,倒也没那么困了。这时,手机响了,叶竹青打来的,谢楚调了静音后没接,不一会儿手机又亮了,这回是章思俨。
  好几个未接电话,最后,谢楚看见了微信消息。章思俨给他发的照片,上面是谢长青的病房。谢楚几乎马上反应了过来,章思俨在威胁他。

第09章

  谢楚急忙起身往外走,刚好遇上出去买粥回来的邵恒修。
  “你干什么去!”邵恒修抓着他的胳膊。
  谢楚看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点绝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这个时候身边有个人在也是好的。
  “我去看我爸。”
  “等我,我和你一起。”邵恒修见谢楚的语气就知道形势也许不太乐观,不然他不可能在这么难受的情况下还要去医院。
  邵恒修的一颗心都快揉碎了,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宝贝儿会遇上这些事。
  病房内,谢楚看见章思俨坐在那,谢长青正在挂点滴。他冲过去问:“你把我爸怎么了?”
  章思俨的目光越过他,放在了他身后的邵恒修身上,目光中带着探究。
  太不友好了。邵恒修心想,却觉得他还是很面熟,想来想去得出了个结论,低声问谢楚:“你舅舅啊?”
  看着挺好看的,和谢楚母亲是姐弟也并不奇怪。
  谢楚又问章思俨,语气十分不善:“说啊,怎么了?”
  章思俨避而不答,反倒是笑了下:“你和你同学说,我是你舅舅?”
  谢楚:“……”这种细节就不要深究了好吗!
  谢楚不知怎样回答,章思俨却站起来走到他边上,搂着他的腰对邵恒修道:“小同学,谢谢你送我们谢楚过来,小家伙不懂事和我闹了别扭,给你添了麻烦,我这就让司机送你回学校。”
  邵恒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手,那般亲昵的箍在谢楚的身上,如果说这是舅甥关系未免太毁三观。
  腰上的手静静用力,按得谢楚险些叫出来,他看着邵恒修的脸色变了又变,知道章思俨这是故意宣告主权。
  “不用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邵恒修转身大步离去。
  章思俨顷刻间松开自己的手,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楚。
  谢楚无力极了,倒退了几步,坐在空余的病床上,将脸埋进手里。
  敢带人来,就要承担后果,章思俨慢悠悠道:“他看上你了,还是你也看上他了,两个人,狼狈为奸?”
  “没有你奸。”谢楚低声嘟囔,他知道这次自己是要完了。
  谢长青还躺在病床上,不知道是否清醒。
  谢楚调整好情绪,抬头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现在我爸他怎么样了,您能告诉我了吗?”
  倒不严重,病情也没有恶化,就是突然间高烧不退,护工先是打电话给谢楚,见他不接,才想着打给章思俨。
  谢长青睡了又醒,等烧退了,喃喃道:“又让你们操心了。”
  “爸,别说这种话。”谢楚守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们都是好孩子。”谢长青闭上眼,声音哽咽。
  稳定得差不多了,章思俨看了下时间,开口道:“快到晚饭时间了,谢楚。”
  在医院耽搁这么久,也不知道章思俨怎么那么有闲心。谢楚看他已经起身,就对谢长青道:“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用,不用了,忙你的。”
  “一会儿好好吃饭,我先走了。”谢楚置若罔闻。
  跟随章思俨走出病房,谢楚的面色已经很难看了。章思俨轻嘲:“怎么,嫌我坏了你的好事儿?”
  谢楚不理他。
  医院这肃静的地方,章思俨也不想教训他,等到出了住院部,他又忍不住开口:“走这么慢,昨天晚上没回家,是在外面累着了吗?”
  “是。”谢楚冷着脸道。
  章思俨神情晦暗:“今天为什么不去上班?”
  谢楚:“累着了。”
  “谢楚!”章思俨道:“你这是在和我闹别扭?”
  在他为数不多的几段恋爱经历中,也不乏这样恃宠而骄的人,一次两次,章思俨还能去哄,次数多了则习惯了,每天事情那么多,哪有空去哄人,撒撒娇发脾气适可而止就行。
  而面对谢楚,章思俨有些失去理智,见他带着别的人到病房里,胸口烧的火就更旺了。
  想到这,他不禁露出些凶光,“你现在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谢楚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快被风吹干了,他望着面前的人,眼前一黑,砸到了地上。
  ……
  醒来后,是明亮的灯光,谢楚这一觉睡的时间也不算太长,算起来三个多小时。章思俨没在病房,旁边坐着的是他的何助理。
  “小谢先生。”何助理道:“老板回公司处理一些事,今晚我会在这里陪你。方才给你打了一瓶葡萄糖,你现在感觉怎样?”
  助理态度一直如此,不冷不淡的,谢楚已经习惯了。可如果要他陪护……谢楚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道:“我没事了,现在可以离开医院了吗?”
  “老板安排了医生检查,说让你在这住一晚,明早由我陪你去。”
  “我真的没病……”谢楚底气不足地说着。
  何助理坚持态度:“你可以和老板商量。”
  谢楚是真的受不了如果明天还要做胃镜的话,他就吃不上饭了!真的是去上班都快把半条命上丢了,很难排除这是章思俨故意折腾他的可能性。
  拿出手机打电话给章思俨,对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太好。
  “你醒了?”
  谢楚马上道:“章先生我真的没病就是有些老毛病,我白天去中心医院检查了也开了药,真的不用再检查一次。”
  怕章思俨不信似的,谢楚补充:“我的病例在寝室如果您想看的话我就拿回来……”
  “我真的不想住在医院……”
  “你让我回寝室吧。”
  “……”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道:“你先让何助理带你去喝一些米粥,然后回公寓。”
  到了平湖公寓,谢楚才想起来自己的药还放在寝室,随后又想起当时在病房里邵恒修的神情……想来对自己是十分失望的。谢楚窝在懒人沙发里,连写日记的心思都没有了,他没有开灯,望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一看就是一个多小时。
  房间门开了。
  “……谢楚?”是章思俨的声音。
  灯亮了起来,章思俨像是晚归的丈夫,试探地喊着谢楚的名字。
  谢楚躺在那看他,平静的目光下,已经不含更多的情绪了。
  章思俨关上门,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他道:“明天,你回学校取病例,有报告单也一并拿来,中午去办公室找我。”
  “那我明天……不用上班了吧?”谢楚小心地问。
  章思俨脸色深沉,扔下句不用就钻进了书房。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从剑拔弩张到了无话可说的程度,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谢楚小心翼翼地走着钢丝,来自于章思俨的外力作用愈发微弱。大概他也不是那么喜欢折腾,随着事情逐渐增多,谢楚不信章思俨还会在自己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
  本来么,包养关系达到二年是非常少见的,养条狗都能养出感情了。
  及时止损,才是唯一途径。
  第二天谢楚先去了趟医院,随后回宿舍。一推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烟味儿呛到了,地上一片混乱,随处可见的外卖盒和啤酒罐四处散落着,有的还堆成了一团,除此之外烟头满地,少说也有两盒……床上,邵恒修抱着个枕头颓然地坐在那,双目无光,听到声音,扭过头对着谢楚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你回来啦。”
  “魏群呢?”谢楚看不见另一个室友,不禁有些痛心疾首:“他在至少能看着你点儿,你这是怎么了,弄这么颓废?”
  这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邵恒修笑了起来,在谢楚回去拿药和报告单时,下床关了宿舍的门。
  “你以后别……”谢楚刚一转身就看到邵恒修在自己面前,他整个人都快压了过来,直接将他按在了书桌上。
  谢楚身体后仰,邵恒修双臂撑在书桌,一只腿挤进了谢楚的双腿间,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邵恒修眼里还有着血丝,看起来疲惫极了。可他在看见谢楚像没事人的样子后,早已压下去的火又窜到了头顶。
  “谢楚,你一直在骗我是吧?”他咬牙切齿地问。
  谢楚被压得不舒服,后腰硌到了药盒,他用手推邵恒修的腰和手臂,结果一个比一个硬。邵恒修扯着装药盒的塑料袋扔到一边,随即身体压得更低,他问:“那个人我知道是谁了,章思俨是不是,章氏集团董事长的儿子,你怎么认识的他?还骗我说他是你舅舅,嗯?”
  “我们能不能不这样说话……”谢楚示弱,邵恒修却突然凑了过去,咬住了他的嘴唇。
  “唔……”未说出口的话就被堵住了,随后,舌头也霸道地挤了进来,谢楚眼前片片烟花炸开,竟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和人接吻是这样的。
  像在吃贝类生物。
  空气被挤了出去,嘴里都是啤酒的味道……显然邵恒修早上还在喝。谢楚喘不过气,要推开他结果双手的手腕都被紧紧握住,推到了他身后,谢楚摇着头抗议,终于起了些作用。
  邵恒修放开了他,随后又继续过去用力咬他的嘴唇。谢楚被欺负得说不出话,只能用谴责又失望的目光看着他。
  “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邵恒修一只手摸上了谢楚的腰,从他的T恤里探进去,在他腰间摩挲:“以前我不做什么是看你可怜,现在看来你过得比我都好……”
  章思俨与他家虽然不在一个行业,但也绝非是邵氏可以比拟的。一想到,谢楚竟然是章思俨养着的金丝雀,而自己之前还把他当成是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哄着,邵恒修就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怒不可遏,觉得谢楚一定在玩弄自己,看着自己那样对他,也许会在心里偷笑。
  邵恒修眸色愈深,恨不得现在就把谢楚扒光了,反正对他来说,是谁都无所谓吧?
  “怎么不说话了?”邵恒修捏着他没有多少肉的腰问:“在想怎么让我更同情你?”
  谢楚觉得邵恒修酒还没醒,事已至此,他只能平静说道:“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哦——”邵恒修联想起谢楚躺在病床上的父亲,问道:“你就是为了给你爸治病去找了章思俨让他给你钱,你陪他睡是不是?我也有钱啊你怎么不找我?”
  大一时谢楚还挺正常的,除了那次厕所隔间里听到他哭,并没有什么异常。估计那个时候开始他爸就病了吧,邵恒修感觉自己错失了良机,他再一次逼问:“说啊,你当时为什么不找我?”
  哪怕……当时他没有动其他的心思,就以同学的名义帮助他也好啊,事情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现在,眼前这个该死的谢楚一转身成了别人的人。
  他邵恒修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章思俨:我绿了吗?不存在,别造谣

第10章

  无论邵恒修说什么,谢楚的态度也都是他没什么好说的。
  邵恒修气得不行,如果可以,他真的会把谢楚关在宿舍里不让他出去,也不给任何人看。
  章思俨不是什么善茬,这是谁都知道的。邵恒修回想起他昨天宣告主权的样子,就不相信章思俨和谢楚之间是什么纯洁的关系。
  他碰都不敢碰、说句重话都舍不得的人说不定会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邵恒修想到那些画面就喘不过气。
  他知道谢楚生完病体质虚弱,最后也只能放开他。
  “滚吧。”
  谢楚欲言又止。
  邵恒修早晚会知道,自己这样子,是配不上他的,现在他知道也不算太晚。
  独自开门离去。
  到了衡光,已经是午休时间了,谢楚有工作证在,一路畅通无阻到了章思俨办公室。
  章思俨见他来了,拿起电话道:“请顾老师进来。”
  同时指了下沙发,让他随意坐。
  不一会儿助理请来了位年纪稍长的女士,章思俨道:“顾老师,就是他。”
  谢楚一头雾水,顾老师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坐下,微笑着看他:“病例带了吗?”
  半个小时内,谢楚就处于别人问什么他答什么的状态下,感觉快把自己的既往病史全抖出来了。
  “最近是不是喝酒抽烟很凶?”
  谢楚摇头:“我不抽烟的,就是……喝了几次酒。”
  “没喝出胃出血是你捡便宜了!”
  顾老师看着慈眉善目的,语气却十分严肃。
  在她的询问下,谢楚又交代了自己的饮食习惯,顾老师皱了皱眉:“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知道好好吃饭,饥一顿饱一顿。我病房里有个小伙子就是胃扩张送进医院的,今年才三十,就因为暴饮暴食,胃壁薄得不行,最后差点没抢救过来。”
  在听说谢楚最爱吃麻辣火锅后,她更是快要气死了:“你自己都不知道爱惜身体,现在有病了知道调养了!”
  谢楚被训得跟儿子似的,可看人家顾老师气势汹汹,又不敢轻易反驳。
  情况了解差不多了,也做好了记录。顾老师起身看了章思俨一眼说:“章先生,我回去了。”
  “辛苦了顾老师。”章思俨起身送了她几步,看她走才关上门,随后看着一脸懵逼的谢楚道:“顾老师是中心医院的首席营养配餐师,我们公司聘请她当顾问,就顺便请她过来给你看看,制定饮食方案。”
  “哦……”
  “以后你不用去跟着区域经理了,如果你想工作,过了暑假再说。”
  谢楚仍旧是平静地点点头:“哦。”
  走到他身边的章思俨目光如炬,突然盯着他的嘴唇看,谢楚被看得发愣。
  章思俨眸子沉了又沉,那嘴唇上的伤分明就是有人咬出来的!
  有无数句话堵在胸口,半晌,章思俨道:“我记得当时我说过,你在这两年期间不能谈恋爱,不能和别人发生关系,还记得吗?”
  “我记得。”谢楚抿了抿唇,感受到一丝疼痛后就知道大概是因为被咬破了。他不知如何解释,只能默不作声。
  “不要再让我看到第二次。”章思俨回到座位上,见谢楚半天没动,便道:“你可以走了。”
  谢楚刚要下电梯,何助理追了上来:“等等,小谢先生,老板说让我看着你去餐厅吃饭。”
  都这么大人了,被当成孩子一样监管,谢楚无奈,到了员工餐厅,饭菜是自助形式,谢楚挑了些清淡的夹到餐盘里,邀请何助理坐下一起吃。
  “谢楚。”不远处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叶竹青过去诉苦:“吉祥物,你走了后市场部就开始倒……”突然瞥到旁边的何助理,叶竹青登时闭上了嘴,对着谢楚笑了笑,迅速逃离了现场。
  谢楚不胜唏嘘:“何助理,你好像吓到叶经理了。”
  何助理看他一眼:“……不,是因为你的震慑力。”
  一连几日,谢楚住在平湖公寓,和邵恒修闹成那样也不用想着回寝室了。他没事儿喜欢翻手机的通话记录,看以前自己和邵恒修通话隔三差五,现在那号码却渐渐消失了。
  没了工作,也不上课,谢楚闲来无事,买了整套的画画工具,就把画架放在自己房间里。他画大海,画大海中的月亮,画月亮上的鲸鱼,画鲸鱼里的海,一套图四张,灵感源源不竭。
  顾老师的营养餐方案下来了,章思俨让助理采买食材,有时他也会做早饭,有时叫醒谢楚让他起来做。中午不能盯着他,就让谢楚发自己吃饭的照片过去,晚上下班变得准时,回到家,谢楚也已经做好了饭。
  谢楚画画时格外的专注,章思俨有时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看着看着,目光就移向了谢楚,还是他把画架搬到露台的。
  他知道谢楚应该有点事做,所以也任由他。只是随着他的画画,他也越来越沉默,两个人之间基本没什么多余的交流,有时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他见到谢楚画的大海,深邃得像要把他吸进去一样,就像谢楚的眼睛。
  章思俨讨厌这种多余的情绪主导自己。自从那次他在住院部外看到谢楚直直倒下去时,就意识到了很多事情已经偏离了轨道。
  再后来,他见到谢楚虚弱的模样,又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矜持和一贯的姿态不允许他道歉或对着谢楚反思,长时间的冷静后,他的心态终于平稳下来。
  他们的关系确实应该有所变化了。
  今天是周末,章思俨对仍旧在画画的谢楚道:“晚上不用煮菜,出去吃。”
  谢楚这些天煮菜都快煮哭了,顾老师当真是专业的,给他的食谱真的是……清淡极了。什么辛辣生冷的东西都没有,他想吃生鱼片想吃得不行。
  趁着章思俨不在家,谢楚也偷偷订过生鱼片外卖,他知道自己有胃病,但就想吃那么一口,点了一小份而已,结果人家送外卖的到了楼下被公寓管理员拦下来了。
  外卖小哥给谢楚打电话也满是愁苦地说:“问我送上几楼,我说完了后她不让我进,要不你拿绳子下来把饭吊上去?”
  谢楚知道这多半是章思俨干出来的事儿,他间接造成了自己旧病复发,估计是于心有愧。谢楚坦然地接受章思俨的愧疚之情,但现在却开始后悔了,他不想再这样吃下去,嘴里简直淡出了鸟。
  开开心心地和章思俨去了他常去那家私房菜馆,谢楚上次就吃了个沙拉,这次拿着菜单就开始点菜:“清炖鱼翅、火爆大虾、麻辣多宝鱼……”
  章思俨静静地看着他点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仿佛这样的年轻人才是他喜欢的样子,可以有些任性,骨子里又有种不符身份的大方,看起来丝毫不像寒门子弟,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矜贵。如果他生在富贵人家,大概,就不会被生活所迫。
  章思俨收回思绪,拿出一张纸递给服务生:“刚才他点的那些菜都不要,让思齐照着这个菜单做。”
  谢楚:“……”
  你他妈仿佛在逗我!
  看着谢楚那副被欺骗了的模样,章思俨微笑:“思齐是这里的主厨,不用担心他的手艺。”
  我他妈担心个屁!
  反正不都是那些粥啊冬瓜啊什么东西!
  不过想来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章思俨自己的菜也很简单,等菜都上好了后,系着围裙的青年走了出来。桃花眼自带笑意,目光在谢楚身上扫了一遍,又对章思俨暧昧地笑着。
  章思俨为他们介绍,在介绍谢楚时,顿了顿。
  事实上他从没想过还给谢楚名分什么的,也并不会带他出去见朋友。他不是平城人,亲朋好友大多在S地,只是这一年才逐渐将重心南移。他今天是想告诉谢楚,让他不用在意他们之间的两年合约,如果谢楚愿意的话……自己会对他好的。
  不过,到底章思俨也没介绍出个什么来,就直接说了他的名字。
  邹思齐是这里的主厨,认识章思俨也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他无意打扰二人进餐,出来看一眼什么人能让章思俨这么上心后就回了后厨。
  谢楚这顿饭吃得闷闷不乐,虽然大厨亲自做的菜比他做的味道不知好了多少倍,但毕竟不是他想要的火锅。
  不知不觉,谢楚就吃饱了,章思俨盯着他,不想让他多吃,见差不多了就说道:“别吃了,吃多了又该受罪。”
  谢楚坐在那里看章思俨。
  意识到他的目光,章思俨轻勾起嘴角:“为什么这么看我?”
  谢楚在想,章思俨是不是要玩什么纯情的恋爱游戏,还是纯粹出于愧疚的心理。
  他揣测对方心意,过得小心谨慎,现在的平衡状态很好,他不想打破,因此保持沉默。
  章思俨也吃完了,他吃饭的速度很慢,不像谢楚这种年轻人的狼吞虎咽。谢楚想过章思俨家里应该并不是暴发户,不然也没办法养成他那种装逼又优雅的姿态。
  “谢楚。”鸿门宴露出了端倪,章思俨说道:“我考虑了一下,以后,你跟着我吧。”
  “……”
  谢楚有些不确定他的意思。
  “不是只剩十一个月了吗?”
  好啊,日子算得这么清楚。章思俨自认虽然他或许有些专-制,但绝对不是难相处的性格。而且最近他一直很迁就谢楚,甚至还早起为他做饭,他爸妈都没吃过他做的饭!
  看着情人一点点算计着离开自己的日子,章思俨神情晦暗不定。他除了钱,没有可以禁锢谢楚的办法,他也相信两年一过,谢楚经历了这次经验教训后不会再轻易为钱出卖自己,等到那时他再想把人弄回来就很难了。
  他虽然是一个商人但却没有卑鄙到不择手段,一开始恐吓谢楚包括拿出的那视频也只是为了吓吓他,逗他一下。
  他开始后悔自己的贸然,让猎物觉察到他的动机。上述的思想电光火石间就整理清楚,章思俨笑了下,他说:“你在想什么,我是说,让你做我生活助理。”
  “不是有何助理么?”
  “总要让他有时间喘口气吧。”
  谢楚避而不谈,二人间的气氛恢复凝重。
  晚上回到家里,谢楚去洗漱,通过半身镜看到了章思俨也走了进来。两个人在这段时间内都未曾有过亲密接触,章思俨不是重欲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头一年时每隔一个月来找一次谢楚。
  但那毕竟不是肉挂在嘴边的时候,这些天过去,他每次看谢楚刚洗完澡出来时都不由得头昏脑热,顾忌他身体才没做什么,这一晚却忍不住了。
  谢楚被迫扭过头和章思俨接吻。他睁大了眼,章思俨许是洁癖还是什么,从不吻他的嘴唇,所以上次在宿舍里和邵恒修那次……才算是他的初吻。
  见他不专心的样子,章思俨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将谢楚翻了过来面对自己,重新压了上去。
  “在想什么?”章思俨伸手摩挲着谢楚发亮的嘴唇,微微用力,擦出血色。
  谢楚知道今天大概是逃不过去了,只是章思俨的态度转变太突然,他一时间没办法承受。
  “你和那个室友……对,叫恒修是不是,那次你就是去给他过生日,他在卫生间门口拉着你的手。”章思俨的记忆力很好,那些细枝末节一点点浮现,还有那次视频,那个叫恒修的还光着上身大大咧咧走进宿舍,不要脸。
  谢楚不知道怎么解释,看向章思俨的目光中充斥着不解和无辜。
  “是不是不会主动承认……”章思俨也觉得这样没劲透了,他按住谢楚的手腕,再一次亲上了他的唇,呼吸交错间,漫上一丝色-情的意味。他伸手探进谢楚质地柔软的睡衣里,满意地捏着他腰上补出来的肉,将他抬到洗手台上,蛮横地挤进他的双腿间。
  谢楚喘不过气,睡衣都被推上了胸口,一种巨大的无助感将他席卷,每一次他都没有反抗的余地。在这段关系中章思俨掌控一切,想睡就睡,不想睡就把他扔到一边,如果他想要了,自己也只能张开双腿。
  忍忍吧。
  忍忍就好了。
  谢楚对自己说。
  “你怎么了?”章思俨突然放开他。
  他觉得谢楚最近愈发沉默。
  他喜欢小家伙张扬的样子,反唇相讥,不甘屈服,最终口是心非地取悦他。
  征服的快感对章思俨来说是调剂品,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喜欢这样,而当他遇上更强势的人后,却没有任何征服欲,原来他的快-感来自于对方是谢楚。
  只能是他,别人都不行。
  他觉察到谢楚的失落情绪,慢慢将手下滑,感受到年轻躯体的轻微战栗,他将手放在他的腰间,问:“不想做?”
  “嗯……”谢楚扭过头不看他。

第11章

  如果在一个月以前,章思俨说不定会把谢楚抱进房间,扔在床上。
  可此时此刻,他盯着谢楚抗拒的神色,便暧昧地伸手探去。
  “真的?”
  谢楚的身体固然属于年轻人,但下面却并没有任何反应,章思俨知道他不在状态,跟着他出了卫生间。谢楚在章思俨在家时就住在客房,没资格随便进主卧。他自顾自上床准备睡觉,却见章思俨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掏出了手机放在床头柜,开始脱起了衣服。
  谢楚:“……”
  是不是今晚真的难逃一劫!
  身边的床垫向下压,章思俨也进了被窝,谢楚手脚僵直,身体紧绷,听章思俨说道:“怕你一个人睡觉害怕,我陪你。”
  “……”
  你怕是被鬼上身了吧!
  由于今晚的章思俨太迷了,谢楚决定闭上眼装死。
  也许是前一天晚上没睡,晚上出去吃饭又折腾了一趟,他很快就进入了昏昏沉沉的状态中。
  濡湿的感觉愈发清晰,呼吸不顺畅,身体里的血液都一齐向下流,马上就要睡着了的谢楚睁开眼就看到一片黑影。
  章思俨就像初尝接吻甜头的毛小子,他的吻慢慢向下,流露出的则是少见的珍视态度。这样被揉搓怎么也该有所反应了,可谢楚困得不行,推开章思俨翻个身去睡觉,后面的人紧跟着贴了上来,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急促的铃声。
  “电、电话……”谢楚迷糊着,去床头柜上摸手机,还没递给章思俨,胳膊就被一只手给压了下去,同时,他脖子后的一小块软肉也被咬住了。
  此刻他就像被母猫衔住的小猫崽,全身僵直不敢动。身后的人在亲吻他的后颈,谢楚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那细碎的吻。他如果不困一定会乖巧地配合,而此时他的身体虽然清醒,灵魂仍保持沉睡。
  章思俨意外地投入,而手机铃声再一次地煞风景。
  “怎么了?”他终于接起了电话,沉默了一阵后,身体的热度也降了下去。
  “知道了。”
  清早。
  谢楚在睡梦中就被章思俨拖上了飞机,现在的脸色很不好。
  他不明白章思俨到底和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能做出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的事儿。对此,章思俨的解释是他是自己的助理,有必要帮自己处理一切事宜。
  下了飞机,有人直接将章思俨接去了医院。
  谢楚全程都是懵逼状态,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寂静的医院走廊。
  外面坐着的几个人个个神情严肃,男女都有,看他们的穿着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谢楚站在那也并未引起人的注意,直到几分钟后,章思俨从病房出来,给了谢楚一个眼色。
  谢楚也只能跟在他后面。
  章思俨什么也不说,谢楚也根本不想问,但一时脑抽,不合时宜地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章思俨幽幽看他,目光深邃到让他打颤。
  “不回了……”谢楚小声地说:“你开心就好。”
  “今天住……”章思俨在这里没有自己的房子,又不能把谢楚带回家,便改口道:“稍后和我去公司,晚上你住在公司附近酒店。”
  谢楚也不知道自己到的是章家的什么公司,在章思俨的办公室内,他坐立难安,纵然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景色,他的神经仍旧很紧绷。
  大概是因为和章思俨共处一室。
  章思俨自从坐在那就开始打电话,看着很忙。谢楚煎熬地坐在沙发上,中午时有人敲门,把午饭送了进来。
  “坐那吃饭。”章思俨看了谢楚一眼。
  谢楚以为自己怎么也能吃点儿正常的饭菜了,打开一看,和自己在家吃的什么差别都没有。水煮青菜、蛋羹、山药粥……
  想哭。
  他低下头默不作声吃饭,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人影风风火火窜了进来,拎过个椅子坐在章思俨对面,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我他妈什么都没干啊。”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头发向上梳着,不知道用了多少发胶。
  “哥,你这次真得救救我,我爸说要把我送国外去了,妈的我真的不想离开社会主义的怀抱。”
  “章灵焕。”章思俨严肃地叫着他的名字。
  谢楚在旁边听得一惊。
  他以为章思俨只对自己这么凶,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再看向那个炸毛的时候,目光中多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柔和意味。
  “你今年二十七了,不是七岁。”那边章思俨冷声道:“如果不是完全无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就应该知道遵纪守法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我知道。”章灵焕既委屈又生气:“大哥,你就不能不像训孙子一样训我吗?”
  “哦。”章思俨点头:“你走吧。”
  “我不走!再给我一次机会!”章灵焕说:“这次纯粹是他妈姓郁的故意搞我,你听我解释。”
  章思俨静静看他。
  后者自顾自道:“我这不是之前谈了个女朋友嘛,我跟没跟你说过,叫欢欢来着。谈着谈着我就发现不对劲了,她被一个老流氓看上了!那老流氓姓郁你知道吗,仗着自己家有几个臭钱就非要让欢欢陪他,你说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这事儿能忍?我不弄死他我还有脸姓章吗?”
  “你现在有脸?”章思俨的涵养已经很好了,能令他失态的人,眼前这个算一个。
  “别动不动就姓章如何,谁不是普通人家。后来你又是怎么给老太爷气到医院里的?”
  “这怎么能是我气的啊。”章灵焕委屈极了:“要不是那姓郁的家伙觊觎我家欢欢,我用得着和他飙车吗?大哥你是不知道那老流氓多烦,没事儿戴个金属边眼镜一看就不像好东西!”
  谢楚:“……”神他妈不是好东西,戴眼镜招你了?
  “据我所知,你说的姓郁的老流氓也不过三十岁。”章思俨看了眼电脑上停留的界面,上面写着郁家兄弟是如何从最初的小餐馆做到现在餐饮行业的领头羊,这对儿年轻的兄弟行事果断,有着超乎常人的商业头脑,章氏也在和他们谈合作,关键时刻出了章灵焕的事儿,难怪老太爷会被气得血压升高,进了医院。
  “他看着老。”章灵焕死鸭子嘴硬地道。
  章思俨神色一敛:“你要上门道歉。”
  “我凭什么去给他道歉。”章灵焕冷哼一声,随意转动了下椅子,就看到沙发上静静吃饭的陌生人,他刚才进门时太激动了,根本没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不过他也并不在意,挑眉打量了他一眼:“哥,你换助理了?”
  “别逃避话题。”
  “你这助理长得挺好的嘛,以前的那个棺材脸看着就不招人喜欢。”
  “章灵焕。”
  “知道了知道了。”章灵焕立马收回目光,可怜兮兮地回头看他:“大哥,你让我干什么都成,我绝不可能去道歉,这关乎着我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你知道吗?”
  “你的尊严早在你动手打人时就丢尽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谁跟你说的啊?你别听他们瞎传,再说了我不是也没打那老流氓嘛,我打的是他助理。”
  章思俨微笑。
  后者缩了缩脖子:“好像是不太好,但他不是该打么。”
  郁春和,老流氓,看上他的欢欢,逼欢欢陪他困觉。他作为一个男人这时候要是当缩头乌龟,跌份儿。
  是男人就用男人的法子解决问题。章灵焕爱赛车,提出了和郁春和来比一场速度激情,输的人拿一百万并当众赔礼道歉,叫对方一声爹。
  但章灵焕也没想到郁春和那不要脸的一直在装孙子,关键时刻真的赢了,还赢得很精彩。他输得心不甘情不愿,钱愿意拿,爹怎么叫得出口。再加上郁春和那助理好死不死地态度令他心烦,没忍住就动了手,随后就被带进了警局。
  事情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老太爷那里,老人家本来就高血压,生生被气住院了。
  现在连大哥都被紧急召唤了回来,章灵焕是真没想过事情会闹得这么大,现在已经打定主意赖在他大哥办公室里不走了。
  章思俨离开得太突然,例会只能改成视频会议,吃完饭后就把章灵焕和谢楚扔在了办公室,自己去了会议室。
  章灵焕订了外卖,化悲愤为食欲,摆了满满一茶几,还问谢楚吃不吃。
  吃饱了的谢楚心里流着泪,摇了摇头。
  “你是我大哥的新助理啊?”章灵焕拿起了一个鸡腿。
  谢楚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吧是什么意思?”章灵焕笑嘻嘻地问:“怎么样,给他当助理是不是特别苦逼?”
  谢楚:“……”
  “你别这么看我,没事儿的,我不会和他说的。”章灵焕感叹:“我大哥吧,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像正常人一样和别人相处,你跟他久了就知道了,整个一人形机器。”
  谢楚:“……”
  “你现在跟他多长时间了?”
  “没多久。”谢楚是不太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以为敷衍回答就能打消对方的积极性,可他显然低估了章灵焕自说自话的能力。
  “那你现在怎么也死气沉沉的,看着岁数也不大,怎么不太活泼。”
  眼前的人和邵恒修都是一样的富二代,估计会很合得来,谢楚暗自想,不过很快就想起来了他离开寝室当天,邵恒修让他滚的画面,大概是真的扎心了。
  他周围的人从来不会留太久,谢楚独来独往惯了,对此也只能稍作遗憾。
  章灵焕见谢楚也不爱说话,便也不再逗他。但他一闲下来就心慌,怕自己这次的篓子真的捅大了。
  没过多久,章思俨回来就把章灵焕撵走了,让他自己去反省反省,别留在这儿碍眼。章灵焕再三恳求,指望自己这面冷心热的大哥救他一条狗命。
  章思俨一句“求人不如求己”就把他打发走了。

第12章

  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谢楚才跟在章思俨身后下了楼。
  “你出去就可以看到酒店,在这还要留两三天。”章思俨说道。
  在哪儿对谢楚来说意义也不大,他在这里也并没有朋友。
  分别时,章思俨又叫住了谢楚。
  谢楚回头不解地看他一眼。
  “你自己规矩一些。”章思俨半晌后才警告道。
  谢楚嘲讽般地勾起了嘴角:“好的。”
  章思俨回到家中,向来冷清的家中聚了不少亲戚,章母见到他回来,上前亲自接过了他的西装外套,又交给佣人。
  “阿俨回来了啊。”说话的是章思俨的小叔,他们之间显得并不热络。
  不过也很正常,人们都说章思俨对谁笑,谁就要倒霉。
  章德裕打完招呼,仍旧愤愤不平地接上了刚才的话题:“灵焕这小子真是气死我了,这次我非把他送出去不可,嫂子你也别劝我了。”
  章母见自己儿子回来,神色都柔和了许多,坐回沙发上柔声道:“送出去有什么好的,他初中就去了,最后还不是闹着要回来,孩子不愿意你就别逼他了,这件事也不全是他的错。”
  “就算这件事不是,平日里他花天酒地、和那些狐朋狗友鬼混、为了女人争风吃醋,名声早就坏透了!”章德裕知道他们这些孩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可人就怕对比。
  身边就有章思俨这么一个能干的小辈儿,虽然人不讨老太爷欢喜,可在事业上是没的说。大家也都传章氏几个小辈中就章思俨最能干,相比之下,自己那扶不上墙的烂泥儿子真是别提多糟心了。
  “爸这次又进了医院,都是那混小子闹的,要是被人知道了……”章德裕就算做戏也得把儿子送出去,不然也没法交代。
  “爸他也不只是因为这个。”章母看了眼章思俨:“你去公司也应该知道了吧?”
  “嗯。”章思俨说:“不是多大的麻烦,可以解决。”
  企业遭遇信任危机,很多杂事都赶到了一起,才让老太爷一下就晕了过去。
  要怨,也只能怨章灵焕这事儿发生得太不是时候了。
  章德裕的心思大家也都知道,还不是想装作教训下自己儿子做做样子,自己打总比外人打要强。
  章思俨一句话终结这场讨论。
  “明天我会带灵焕去一场聚会,由朋友牵线搭桥,让郁春和露面。”
  ……
  章思俨说的聚会是一个私人性质的生日宴,地点就位于寿星家中。一早,工作狂魔章思俨先去了公司,中午还没忘叫谢楚到他面前吃饭。
  谢楚觉得自己就像被主人呼来喝去的狗,章思俨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养成一个听话的宠物。
  什么时候他才能意识到,自己也是人。
  到了时间,章思俨便带谢楚上了车,去往生日宴。说起来他和寿星也有些交情,是属于“能不见就不见”的关系,这次他怕章灵焕搞砸了事,也只好亲自出面,去郁春和面前为堂弟说几句好话。
  远远地,谢楚透过车窗看到了一大片花田,再近一些,便是别墅大门。
  有钱人的生活谢楚真的不太懂,不知道是在别墅周围建了个鲜花庄园还是把别墅放进了庄园里头。
  庆幸的是他并不对花粉过敏。
  院子里男男女女们不算太多,十几个的样子,彼此非常熟稔似的,见了章思俨来,众人微怔,按理说这位都不和他们一起混的,今天不知吹了什么妖风。
  坐在秋千上的姑娘二十出头的模样,正和旁边的人说话,抬头见到章思俨向自己走来,她撇过头去,轻哼了一声。
  “也澜,生日快乐。”章思俨捧着礼物,交到陆也澜手上。
  “我不用拆就知道又是包。”陆也澜收下礼盒后随手放到一边,随意那么一看,目光陡然钉在了他身后的谢楚。
  “他是谁?”陆也澜充满警惕地问。
  “谢楚。”章思俨道:“我助理。”
  “助理啊……”陆也澜意味深长地看着谢楚,随即对他笑了笑:“既然是俨哥的小助理,那就留在这里吧,别拘谨,大家都是朋友。”
  谢楚:“……”
  也许带谢楚来不是什么好选择,但把他随便丢在酒店,章思俨更不放心。他权衡利弊,做出抉择,而他也没打算留太久,只是低声问陆也澜:“郁春和什么时候来?”
  “我警告你,不要搞砸我的生日趴。”陆也澜瞪他一眼。
  “放心。”
  要不是听说了章灵焕和郁春和为了个小嫩模争风吃醋的事儿,陆也澜也不会从中牵线搭桥,让他们都聚在自己这儿。表面上说是不想搞砸,其实也是想看看热闹。
  陆也澜太无聊了,对她来说人生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前几年她把章思俨做为自己的奋斗目标,可惜她投错了胎,性别出了差错,追了好久也没把人追到手,以至于放下狠话说和章思俨势不两立,搞得两家关系也十分尴尬。
  这几年长大了些,陆也澜是懂事了,再见到章思俨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每次就暗搓搓诅咒他得不到意中人,孤独终老比自己惨。
  今日看见章思俨带了人,陆也澜真的是吓了一跳,默不作声,暗中观察二人相处状态。
  不得不说,真的非常有猫腻。
  比如吃饭,自助餐形式,那助理拿着餐盘,章思俨看他一眼,他就默默放下了手中吃的。二人的动作虽然正常,就是气氛着实古怪。
  这时章灵焕姗姗来迟,大家抓着他逼他自罚三杯。
  “我说你们还是不是人了。”章灵焕叫道:“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还逼我喝酒,一个个是等着我出丑呢吧?”
  “这话说的,谁敢看你出丑,再说了一会儿郁春和来,我们肯定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啊。”
  “就是,放心吧灵焕,咱们谁跟谁,他郁春和算老几啊。”
  他们这些人平常混在一起,外来的人想插一脚,门儿都没有。
  章灵焕也不担心这些人胳膊肘向外拐,就是他觉得郁春和这个人邪性得很。
  “就怕一会儿人到了,你们一个个又怂了。”章灵焕道。
  没过多久,人来了。
  来人身形高大,穿着卡其色裤子,休闲衬衫,戴金丝边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一股文质彬彬的味道。他先走到寿星陆也澜面前,将手里的鲜花礼盒递给她。
  “祝小公主生日快乐。”
  “郁大哥!”陆也澜假嗔:“你又这么叫我!”
  这都是以前人对她的调侃,随着年龄上涨,她已经不让人那么叫了。
  郁春和也只是笑笑,人如其名,笑起来有春风和煦之感。
  “老流氓。”章灵焕暗自吐槽,被旁边的章思俨瞪了一下,恰好,郁春和扭头,又直直地望向了他。
  章灵焕不甘示弱,大大咧咧瞪过去,后者却不再看他。
  晚上人们都回到别墅内,谢楚见章思俨去和郁春和说话去了,自己出去透气。
  周围亮着灯,偌大的鲜花庄园,远离车水马龙,是避世的绝佳场所。
  “很无聊?”耳边响起一道女声。
  谢楚扭头看去:“……陆小姐。”
  “嗯。”陆也澜手里端着两杯红酒,递给谢楚一杯,和他一起倚在栏杆上。
  “你真的是俨哥的助理吗?”她问。
  谢楚无法对自己准确定位,章思俨说是,他大概就是。
  “嗯。”
  “别人有没有对你说过,你很像一个人……”陆也澜淡笑着问。
  谢楚心道,我不像一个人,我就是人。
  他不出声,静静等待下文。
  “那个叫……对,简暮年。”陆也澜说:“你听过吗?名导儿子,现在也在做导演,刚从国外进修回来,都说他二十年磨一剑,要有大动作了。”
  谢楚想起那天在文化园里遇见的青年,他还没见过章思俨对人那么殷勤过。用现在的话说,简暮年就是章思俨心中的白月光,是他提都不能提的人。
  谢楚以前还想过,为什么章思俨不像对自己一样对他,把人弄到手不就好了么。现在大概是想清楚了,简暮年身份不一般,他动不得。
  退而求其次,挑上了和简暮年有几分相像的自己。
  “我说这些也是没别的意思。”陆也澜笑了笑:“就是之前也很仰慕他的才华,难得一见。他是我俨哥的学弟,我求了他好久,他都不给我引荐,十分遗憾。今天见他带你来,我还差点看错了呢。”
  “是这样啊。”谢楚也笑了一下:“现在简导回国了,陆小姐如果想见,一定有机会的。”
  “可我现在……感兴趣的是你。”陆也澜歪着头,勾起嘴角。
  “我?我有什么值得感兴趣的……”
  “不知道。”陆也澜看着他,觉得他的眉眼除了像简暮年,还有些熟悉。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闪而过,她轻轻地晃了晃酒杯,神情慵懒地道:“你就当是女人的直觉吧,我觉得你和阿俨哥在某种程度上,是同一类人,你们的气场很合。”
  “真的。”陆也澜见谢楚一直也不说话,她心情好,难免多说几句。
  “简暮年和他不合适,我看,你们倒是不错。”
  “我想陆小姐是真的误会了。”谢楚道:“我和章先生只是上下级的关系。”
  陆也澜投去一个“是不是也只有你自己知道咯”的眼神,笑吟吟地喝光了杯中的酒。
  “在说什么?”
  突然,章思俨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谢楚一激灵。
  他望向章思俨,有种被撞破的拘谨感,后者的目光却陡然凌厉起来,望向他手中握着的空酒杯。

第13章

  虽然陆也澜觉得自己大概是电灯泡,但仍旧尽职尽责地在一旁闪着,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章思俨走到谢楚身边,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
  “放回去。”他把陆也澜手中的杯子也拿过来交到了谢楚手里,在他要走的时候,沉声警告:“不要乱跑,去找灵焕。”
  望着小白兔谢楚离去的背影,陆也澜笑容更甚,扭头一看,章思俨的脸色似乎有些阴沉。她心思聪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键,故意问:“看得这么严啊,连口酒都不让喝。”
  “我的人上班时间不能喝酒。”
  “现在是party时间……”陆也澜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章思俨的反应,后者却无意再提。
  陆也澜撇了撇嘴,没劲,从章思俨口中更撬不出什么,也只能道:“好吧,那说说灵焕的事儿怎么样了,我好不容易请郁大哥来的,人家是客,你们没为难他吧?”
  “没有。”章思俨客观评价:“郁春和是个精明的人,是灵焕不懂事。”
  “我也觉得郁大哥和灵焕的口味不一样,多半是灵焕误会了他。”陆也澜轻笑道。
  “一口一个郁大哥,你们关系似乎非同一般。”
  “如果不是你早就坦承性向,这话我会当成吃醋的。”陆也澜娇嗔般轻叹了口气:“是因为我闺蜜是郁二哥的女朋友啊,我前段时间去找过她,那时认识了郁家兄弟。”
  只可惜这次闺蜜临时出了些意外,没能回来。她本来是不想打扰郁春和的,为了帮章灵焕一把,才厚着脸皮告诉了郁春和自己过生日的消息。
  不过她刚才看了一会儿,有章思俨在,基本没什么看头。某种意义上来说,章思俨和郁春和十分相像,都是奸诈狡猾的老狐狸,想撕破脸也不成。
  她没意思,才趁着机会出来找落单的小助理。
  章思俨没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陆也澜喜欢伤口撒盐,又问他,知不知道简暮年回来了。
  章思俨比想象中更平静,他道:“我想这种消息就不用你来告诉我了。”
  以前章思俨对那个学弟是非常照顾的,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陆也澜内心住着八卦小公主,今天见到了像简暮年的小助理,又见到章思俨对助理的态度不一般,心中已有七八分猜测。
  怎么办啊,看着她俨哥游刃有余地过得这么顺利,她就不是很爽。
  轻笑了一声,陆也澜心生一计。
  别墅内,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谢楚刚放完酒杯,就去寻觅章灵焕的身影。
  没见到人。
  他往沙发那里走去,见已经有人坐在那,是那个叫做郁春和的。
  谢楚酒劲上来,靠在一侧等人,没过多久,昏昏欲睡。
  等到章思俨进来时,就看到谢楚蜷缩着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抱着抱枕。人们说缺乏安全感的人睡觉都喜欢蜷起来,那谢楚大概是没安全感到极点。他身边坐着的就是郁春和,似乎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睡着了的谢楚。
  警铃大作。
  章思俨走过去,对郁春和点头微笑,对方也同样笑了回来。
  “谢楚。”郁春和与谢楚之间的位置不够坐下一个人,章思俨只能从另一个方向叫醒谢楚。拍了拍他的手,大概叫了两声,谢楚才幽幽转醒。
  “睡这么沉。”章思俨轻笑,刚睡醒的谢楚目光茫然,盯着章思俨看了一会儿,扭过头,又看向了郁春和,整个人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的疑问,章思俨觉得好笑:“睡傻了?”
  “……没有。”谢楚低下头,再也不愿意多说的样子,章思俨是带谢楚离开的,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那的郁春和丝毫没有走的意思,反而对他又笑了一下,目光深邃,幽幽地打量起他身边的谢楚。
  这人……
  在车上,章思俨给失踪了的章灵焕打电话,很久后才接通。
  “我在楼上睡觉。”酒气穿透了手机,章思俨想问的问题也没有问出口的必要,便直接挂断了。
  他想大概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个郁春和与谢楚在刚刚那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章思俨先送谢楚回酒店,在谢楚下车时,突然对前面的司机道:“直接回家吧。”说完就下了车,大步赶上了谢楚。
  谢楚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又能一个人睡,不知道为什么章思俨突然变得黏人起来。
  他清楚地认识自己的位置,往重了点说,是被强迫的泄欲工具,轻了说,就是为钱卖身的穷困大学生,他没想过会有其他可能。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是觉得章思俨很有能力,这样的男人是很有吸引力的,可由于他们有着一段不平等的开始,谢楚知道对方再怎么伪装,骨子里的劣根性永远不变。
  他也知道章思俨现在对自己与之前不同,这种收紧链子的感觉让他有些窒息。
  两年之约,他想熬到头,决不能让任何差错出现。
  谢楚知道如何激怒章思俨,比如用他的白月光羞辱他,比如在床上激烈反抗。但现在的谢楚想明白了,先前的他太傻,自己越反抗章思俨越兴奋,他就爱看自己的硬气模样,然后再一点点践踏那所剩无几的自尊,让他如蝼蚁一样,只剩下卑躬屈膝的可能。
  他喜欢的是折磨自己的过程,而现在,他不想给章思俨这个机会了。
  在章思俨亲吻他的时候,谢楚变得异常顺从,甚至还会试着回应,果然,搂着他的人身体僵硬了一下。
  “酒店里应该什么东西都有吧。”
  谢楚推开章思俨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身后,刚睡醒没多久的他眼神中带着些许困倦,又有种乖巧的服从意味。
  这是一开始章思俨想要的结果,他知道彻底征服一个人的快-感十分难得,再加上谢楚和简暮年相似的眉眼,使他一眼看上这个人。
  谢楚再闹也不影响他什么,更何况在那一年内谢楚越来越乖巧,或者说,他慢慢学会如何少吃苦头。章思俨本身忙于工作,来找谢楚的机会是很少的,这样的情人很对他胃口。
  有时候把谢楚逼急了,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和要咬人的模样,也是另一种乐趣。
  若说在几天前,章思俨动了把谢楚留在身边的心思,现在则更坚定了这种想法。他自认为自己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不懂为什么谢楚突然间这种态度。
  都说感情是做出来的。
  谢楚过于服从,对章思俨来说也并没有什么不好,他决定先不想那么多,过了这么久禁欲生活也确实该释放一下,上次都临门一脚没做成功,今天晚上怎么也得续上。
  可谢楚越主动,章思俨就越做不下去。
  按理说是应该顺着他来,然后占据主导地位,就想以往的每一次那样,把谢楚按在床上听他发出隐忍的声音,看他咬着自己的手咬出牙印,或者用领带把他的手缠在一起挂在随便什么地方。逼他动,逼他哭,逼他低声下气的求饶……
  可现在两个人一起洗完了澡,章思俨把谢楚压在床上的时候却见他主动地吻了上来。温柔的亲吻是情侣表达爱意绵绵的方式之一,出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却显得格外怪异。
  前些日子谢楚嘴上被咬出来的伤又突然浮现在章思俨的脑海,谢楚对接吻很投入,甚至还主动环绕住了章思俨的脖子,发出轻微的、渴望的喘息之声。
  章思俨伸手按住捏住了谢楚的后颈,自己后退了一点,谢楚闭着眼不管不顾吻过去,章思俨偏过头手也微微用力,看着谢楚睁开的错愕双眼,问他:“我是谁?”
  “章先生。”谢楚露出笑容:“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你……”
  “以前是我不对,现在我想开了,反正我可以当做酬劳的只有身体,章先生您体力太好了,这次可不可以轻一点……”
  章思俨面容隐忍,他看着谢楚仿佛情动的脸,却突然冷笑起来,伸手在他贴过来的身上摸了一把,往下探去,那里丝毫反应都没有……就连方才洗澡时,也是软着的状态。
  他了解谢楚的身体,也知道他怎样才能更敏感,现在却冷漠地放开了手。
  “章先生……”
  章思俨下床一件件穿好衣服,扣上袖扣,顷刻间又是衣冠楚楚。
  “章先生呀。”谢楚的身上不着片缕,就跪坐在床上时不时叫两声。
  章先生章先生章先生!忍着恶心叫出的名字怎么这么难听!章思俨尽量不使脸色更加难看,当他的衣服全都穿好,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平静地看着谢楚。
  被他用那种目光看着,尤其现在自己还没穿任何衣服,谢楚下意识地躲闪着目光。
  他低声问:“不做吗……”
  章思俨以公事公办的口吻道:“明天开始你可以自己在这逛逛,我还要处理一些事情,短则三五天,处理完就带你回平城。”
  “哦……”
  “卡里还有多少钱?我今晚回去让人再打一些。”
  “哦好的。”
  “早睡。”章思俨身上那冷冰冰的气息又开始蔓延开来了,谢楚下意识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胳膊,打了个冷颤。
  章思俨从容离去,表面上留下了求欢不成的谢楚,可他们两个人都知道这究竟是在怎么一回事。
  当房间里只剩谢楚一个人,他则大大咧咧坐在床上,一手摩挲着嘴唇想,他是不是掌握了拒绝章思俨的方法,就是装成妖艳贱货主动勾引他,恶心他,恶心死他……
  “诶。”谢楚轻叹了口气,兀自感叹一句:“这样……也挺好玩的?”



第14章

  章思俨说要处理事情,但也没忘了在中午让谢楚到办公室吃饭。
  这次谢楚进去时又看到了章灵焕,也知道了这位是章思俨的不省心堂弟。
  章灵焕见谢楚过来,还有些纳闷,怎么这助理比他大哥更像老板呢。
  每天中午才来,到了就在办公室一坐,等人送饭。最关键的是,他大哥竟然能允许有人在他办公室吃饭。
  沾了谢楚的光,章灵焕也留在这里吃午饭。章思俨随便吃了点,随后坐回办公桌前,紧了紧领带:“一会儿有人来,你们吃完出去,灵焕你这几天……带他在这儿转转。”
  这哪像对待助理的态度啊。
  章灵焕哪怕是猪脑子都想明白了,原来眼前这个小帅哥不是助理,这是未来嫂子啊。
  他爸妈打消了把他送到国外的念头,老太爷也有了起色,虚惊一场。他正好乐得清闲,他大哥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他还愁没地方报答,听了章思俨的吩咐当即表态:“你放心,我肯定带他好好玩玩。”
  章思俨冷着脸:“别去不该去的地方。”
  “啊……”这声应答中倒是包含着百转千回的遗憾。
  停车场,谢楚远远就看到了一辆粉嘟嘟的车,心想不知道是哪个白富美的,结果就见章灵焕直奔那车而去,还招呼谢楚:“上来呀。”
  “……”他拒绝骚粉色。
  章思俨和章灵焕这兄弟俩怎么一个比一个像公主,谢楚坐在副驾上,章灵焕道:“想去哪儿玩,坐上我的车,一切放心。”
  不怎么放心。
  谢楚也不是很想和章灵焕在一起,但看章思俨的意思确实是不放心他,估计是怕他一个人跑了。他很想下车,还没动,章灵焕就将车开到路上加速:“我哥说了,晚上五点给你送回酒店。”想提前下车,门儿都没有。
  “想好了没有?名胜古迹还是什么博物馆?”章灵焕也没接过这差事,想把人带去玩儿还不行,大哥都警告了。他漫无目的开着车,谢楚说:“我也不知道,随便逛逛好了。”
  “成,那咱兜风。”
  这风没兜起来呢,章灵焕就接到了陆也澜的电话。耳机那边,陆也澜软软的声音传出,问他有没有章思俨小助理的联系方式。
  “呦,找他干什么呀?”
  陆也澜说:“别问那么多,有没有嘛?”
  “你是还对我大哥不死心呐?”章灵焕开着玩笑,看了眼谢楚说:“人就在我边上呢,你想干什么?”
  又聊了几句,章灵焕摘下耳机对谢楚道:“得,有地方去了。”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出现在了影视城。章灵焕车开进停车场,一路上那骚粉色明晃晃地引起了不少人注目。谢楚顶着一些打量又复杂的目光下车,跟着章灵焕走。
  “这儿。”
  陆也澜站在阴凉处,一手提着包,另一手晃了晃,手里几张门票。
  “好好地怎么跑这来了?”章灵焕打着招呼。
  陆也澜的目光在谢楚身上扫了一圈,微笑道:“见个朋友。对了,听说佩妮也在这拍戏,你不去看看她?”
  “佩妮是谁?”
  陆也澜:“……你上次带来玩的。”
  “有什么好看。”章灵焕也没仔细想,现在照顾好小嫂子才最重要。
  影视城是他们这儿流量不错的景点,来往的游客很多,三个人在景区闲逛,谢楚对古代建筑很感兴趣,因此看得很投入。
  这是宫苑景区,建筑还原度贴近真实。与谢楚的兴致勃勃相比,章灵焕走了几步就嫌没劲,说什么也不想走。
  “租个代步车吧。”章灵焕征求陆也澜的意见。
  陆也澜来这确实是见朋友顺便玩玩,但朋友去拍戏了,她不想就这样走才给章灵焕打了电话,没想到提前见到了谢楚。
  她想和谢楚搞好关系,看谢楚对这很感兴趣,宁愿陪他多逛一会儿。
  “不租。”陆也澜一口拒绝。
  章灵焕不死心地提议:“去看看剧场演出?”
  “不好看。”陆也澜说:“你自己坐车,我和谢楚逛。”
  谢楚全然不知两个人都说了什么,他很少来到这种旅游景点,只是想多看看。一行人换了景区,没走几步遇到有剧组在封景拍戏。
  “你朋友那剧组?”章灵焕随口问了下陆也澜。
  “不是吧。”陆也澜不确定地道:“走吧,去别的地方看看。”
  “歇一会儿。”刚好旁边有坐的地方,章灵焕一屁股坐下不肯走。
  谢楚拿出手机发现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统一回复说是自己在外面没有听到手机响,稍后回电。
  章灵焕和陆也澜坐在一起,俊男靓女的搭配很惹眼,谢楚觉得自己和他们气场不合,没故意往前凑,正歇着,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滚滚滚滚别让我看见你。”易成群正骂着自己的助理设计师,孩子看着挺聪明勤奋的,结果新交上来的海报是个什么东西。对面的年轻人反驳道:“我真的没抄。”
  “老子他妈看的设计比你见过的人都多,这点要是看不出来还不如去吃-屎。一开始带你时我就说你可以狂可以不谦虚但就是不能扒别人玩儿剩的东西,你觉得国外那些设计牛逼自己改两下没人能看出来,但还有人不瞎。”易成群破口大骂,把年轻人骂得脸色涨红,最后也只能老实滚走了。
  “什么东西!”易成群气得脑瓜子疼,正准备回剧组,一转身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人。
  “易老师。”谢楚没想到会在这看见他,抓住机会上前打招呼。易成群对他有些印象,一时想不起他是谁,听谢楚说他去QCC面过试,就想起来了。
  “是你啊。”易成群说:“在这旅游?”
  “啊,是出来转转。”谢楚看着他生气的模样,语气非常软地问:“易老师,你也别生气,现在什么人都有……”
  “你找到工作了吗?”易成群突然问。
  “……没有。”
  “现在想跟着我干吗?”易成群说:“我负责《江湖》的海报设计,你要是想干现在我给你留个作业,做好了给我,我看你行不行。刚才我骂走的那助理整个一傻逼,拿人家国外海报改完给我,以为我瞎,妈的……”
  “……”谢楚看着眼前还在骂人的易成群,咽了下口水,就这种脾气,自己要跟着他说不定真的会被骂死。
  可生活是一片洪水,眼前是橄榄枝。谢楚与易成群-交换联系方式,郑重地表态,说希望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回去等我邮件。”易成群说完便离去。

第15章

  谢楚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易成群,算是意外之喜。
  回到陆也澜和章灵焕的边上,谢楚和他们解释了一下,说那算是自己一个非常尊敬的前辈。
  “……”尊敬的前辈在众目睽睽之下骂走了一个人,真是非常值得尊敬哦!
  章灵焕不知道那是谁,当然也不太感兴趣。
  陆也澜却道:“我刚才看了,里面是《江湖》剧组,刚才那位……”
  “设计师。”谢楚说。
  《江湖》是武侠片中最有影响力的导演沈行舸的新作,纵然他一心低调开机,也没能抵挡观众的热情。
  当年一部《游龙传说》使中国武侠片走向国际电影节,随后沈行舸却再也拍不出超越《游龙》的片子了,令无数粉丝失望至极。
  没想到这长久的沉淀后他又有了灵感,大部分人说他再怎么拍也是烂片,先观望观望再说。一些死忠粉却激动非常,就盼着《江湖》早日搬上银幕,让人们知道沈行舸永远是武侠片导演中最叼的一个。
  沈老鬼不止在拍摄现场非常严苛,就连电影海报都要亲自挑选,陆也澜知道这有多不容易,既然谢楚有这个良机,好好把握就是了。
  “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随时打我电话。”陆也澜趁机留下了谢楚的联系方式,大有屈尊降贵要和他交朋友的意思。”
  章灵焕按时送谢楚回酒店,随后马上就给陆也澜打了电话,问她怎么这么反常。
  “没意思啊。”陆也澜说:“你去忙喝酒泡妞,别打扰我交朋友。”
  关键、关键谢楚也不是能交朋友的人啊。
  章灵焕不说谢楚的特别之处,陆也澜也不说,两个人都默契地闭上嘴。最后,章灵焕看在二人交情的份上,似是而非地提醒:“谢楚可是我哥的助理。”
  “我哥的”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知道啦。”陆也澜语气轻松地挂了电话。
  回到酒店随便吃了饭,谢楚就在等易成群的邮件。
  大约晚上七点,易成群的邮件过来了,是让谢楚手绘一副《游龙传说》的海报,他想看看谢楚的功底。谢楚有些为难地打过去电话,说是虽然这考题没问题,但他好像没办法留在S地太久。
  “我也马上回平城了,又不是只有这个要忙,我不在他们宣发团队。”易成群来去自如,有着高度自由,他的意思只是让谢楚当助理,如果他真的不错,收他为徒也是说不准的事儿。
  谢楚想现在章思俨也不用他当助理了,说不定自己真能跟在易成群身边干活。
  易成群给了他一周的时间让他准备,说如果画好了就发给他。
  谢楚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挂了电话后就给章思俨打了过去,打探一下他什么时候能回家。
  “事情很顺利,我让人订了后天的飞机。”章思俨的声音从手机传出:“今天去哪里玩儿了?”
  “影视城。”
  章思俨也没有多想,继续说道:“回去后你就回学校好好上课吧,别落下了太多课。”
  “知道了。”谢楚虽然意外,却松了一口气。
  晚上他重温了一遍《游龙传说》,这部在国际电影节上屡获大奖的影片可以说至今还是许多人心中的武侠片第一,无人超越。
  动作戏精彩流畅,令人大呼过瘾。整片张弛有度,每一幅画面都充满艺术性,十年前的电影能有这种高水准,到如今仍令人骄傲。
  影片讲述了六个结拜的男女,他们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侠客。随着其中一人被杀害,各方势力登场,阴谋轮番上演,陈年往事浮出水面……
  “天亮以后就不要回头。”
  “我叫钱小花。钱是金银珠宝的钱,花是女人花。”
  “你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为什么不肯承认你爱我呢?”
  “我是剑客,一旦有了感情会死。”
  “那时候我还很年轻,我要练世上最快的剑,娶世上最美的女人,当一个顶有名的英雄好汉。”
  “后来,我就长大了啊。”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墓碑,一开始,我们装着别人,最后发现墓碑属于自己。”
  “你说等我回来再与你吃酒,现在酒我带来了,这就给你倒上,兄弟且慢走。”
  那些片中的经典台词与电影一样深入人心,风流多情的富家少爷钱小花初涉江湖,被卷入命案之中,无法脱身。他与女剑客有一段感情线,影片一半是阴谋,一半是热烈的火焰。爱恨交织间每个人都在接受人性的考验,所有自诩为大侠的人都有着旁人想不到的弱点,他们一个个死去,钱小花活了下来,因为他爱的人死了,而他什么都不想要。
  《游龙传说》是十年前的片子,海报也是满满的武侠风,六个侠客和主角钱小花的大头像堆在一起,中间龙飞凤舞的四个金闪闪大字是电影名。
  这海报现在看来确实是蛮丑,可因为有好几个日后成了影帝影后的演员在,加上电影的盛名,也没什么人吐槽。
  近年来电影海报越来越重要,好的海报可以给人不错的印象,至少让人看出宣发团队和电影制作是用了心的。有的电影是好片子,海报却烂得不行,这样也使一些观众就此将之错过。
  当然,更多数的情况却是海报和电影一样烂。
  谢楚不看烂片,拒绝吃-屎,想跟着真正有能力的人做事,所以他不想错过易成群。
  可对方的考题似乎有些难为人了,如果不用手绘,谢楚想用一半红一半黑打底,把六个侠士的武器剪影抠出来,以此象征他们的身份。再加上各自的头像剪影……可以做成极简写意风。
  可这样不但不符合手绘的要求,还不够好。
  差什么……
  到底还缺什么……
  谢楚为海报发愁,时间不等人,一晃就到了回平城的日子。
  机场,章思俨敏锐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他回头望去,就看到坐在那里休息的郁春和。
  郁春和对着他点了点头,面露微笑,章思俨也点头致意,却始终觉得他在盯着自己身边的谢楚。
  他们之前认得吗?
  章思俨看向谢楚,见他一脸平静,毫不心虚的样子,略感疲惫地揉了下眉心。这段时间他忙着公务,似乎有些草木皆兵了。
  反正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碰上,章思俨不再多想,先带谢楚回了家。
  章思俨的态度突然转变,让谢楚有些意外,话里话外试探着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章思俨说:“我以后不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摆布你,你先回去考试,有事就等放了暑假回来再说。”
  “……”所以说放了暑假还要回来?谢楚还以为金主这是彻底放弃了自己。他目光中透着些疑问,看得章思俨又想笑又生气,问他怎么这么看自己。
  当然是在想为什么章思俨突然间有了良心这种东西,可谢楚又怀疑这背后有着大阴谋,没敢轻易搭腔。
  不过既然暂时得了自由,谢楚也很快摆脱了心理负担,第二天就打包东西回了学校。
  在宿舍门口,他突然想起来让自己滚的邵恒修,就这样回去似乎有些尴尬。
  算了,大男人怕个什么。
  谢楚推开门一看,莫名松了口气,好在里面没人。
  “在门口堵着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冰冰又熟悉的声音,谢楚一回头,就看到邵恒修阴沉的脸。

第16章

  宿舍里,谢楚镇定地把行李都放好,镇定地插上笔记本电源开机,镇定地……
  不太镇定。
  主要是邵恒修太沉闷了,两个人之间又发生了那些糟心事,谢楚很郁闷。
  可本质上来说他才是受欺负的那个呀!他被强吻了。
  谢楚想表现得洒脱一点,绝口不提那天的事,又想自己是个大男人左右也吃不了什么亏,更何况,邵恒修是他兄弟啊。应该、也许、可能、大概不会记仇吧?
  这些天都这么过来了,气也消了吧?
  谢楚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脑屏幕,身后,突然传出邵恒修的一声冷笑。
  “呵!”
  谢楚:“……”别这样,我们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兄弟的,不是吗?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邵恒修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谢楚一愣:“没有啊,你打过电话?”
  邵恒修的脸色显然是不太好,还挂着黑眼圈,胡茬也冒了出来没去打理。他走到谢楚身后,一手搭在他的电脑椅上。谢楚为了澄清自己拿出手机,一边调通话记录一边说:“你看,我这没有。”
  邵恒修想到了什么,拿过手机翻了下,发现自己已经被拉进了黑名单。
  谢楚瞪大了眼,又慌张地解释:“我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进去的,不是我干的。”
  人在这种把人拉黑被抓包的情况下都是想急于解释,而谢楚的急切在邵恒修眼里看来,却有着另一层意思。
  这么急着解释是做什么?怕自己误会吗?
  邵恒修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谢楚怎么会和章思俨牵扯到一起,但他睿智地猜测谢楚是被逼的,他知道他的难处。就算是两情相悦的地下恋,谢楚多多少少也会透露出一些甜蜜来,可就自己所看到的情况,显然不是那样。
  邵恒修一开始并不冷静,他给谢楚打过电话,不知道是谁接的,告诉他不要再打来了。他听那声音像是谢楚,这么看来,也或许是章思俨接了电话后把他拉黑。
  从一开始的震惊愤怒到困惑,冷静了这么多天,邵恒修终于说服了自己。他认真地看着谢楚,想把他记清楚一样。年轻人的脸平静中带着一丝慌乱情绪,那双眼睛是那么清澈,许是长时间未曾打理头发,有些凌乱,还有些长。邵恒修伸手,谢楚却下意识躲了一下。
  邵恒修自嘲地笑了下,若无其事把手同样落在椅背上,调整好了情绪问:“谢楚,你告诉我,你是自愿和章思俨在一起的吗?”
  这一瞬间他有了万丈的豪情,错以为自己是劝人从良的侠士,救人出火坑的英雄。
  他盯着谢楚的眼睛想要一个答案。
  说啊。
  只要你说你不是自愿,哪怕他妈的章思俨那家伙再厉害,我都把你从他身边完好无损带过来。
  来我这里。
  这里很安全。
  时间一点点流逝,好像真的过了很久,细算下来,也不过十几秒的时间。谢楚突然间有点想笑,他说:“谢了兄弟,谢你还看得起我。”
  “谁他妈是你兄弟!”邵恒修就不懂谢楚的脑回路。
  在他的想象中,谢楚是被逼迫的、不甘受辱的穷困学生,按理说应该十分忧郁。父亲重病,几乎瘫痪在床,危在旦夕,而谢楚在很多时候却格外的乐观。他干净纯粹,时不时还会说些冷笑话,后来邵恒修想通了,他就是因此才看上谢楚,他看到了谢楚在操蛋的人生中闪闪发光的样子,他在努力活着。
  谢楚不在的这几天,邵恒修彻底想明白了,他不是什么良民,也不是普度众生的善人,他和朋友去玩儿,见过被逼着出来卖酒或干嘛的年轻人,有男有女,他们同样保留着清澈的眼,有时还会有眼泪在打转,他们穷困,他们潦倒,他们最终走上见不得光的路,同样卑躬屈膝,活得异常艰难,可邵恒修见过了那么多人都没想着去帮一把。
  他生来优越,不懂穷苦人的辛酸,哪怕看到有人因为钱跪在他面前他都不会有任何触动。
  而他有一日终于体会到了胸口缺一块的感觉,他不敢急促呼吸,他明白自己对谢楚的感情究竟来源何处。
  是生活让他跪在地上,他却选择站起来。
  想通了后,再看谢楚故作轻松的语气,都觉得他是在掩饰。是啊,谢楚那样一个骄傲的人怎么能向他低头并且寻求帮助,承认自己确实身不由己。
  邵恒修决定不问那么多了,他只想看谢楚对自己是否有超越友情以外的感情。
  他看见谢楚因为自己说了先前那句话而露出的错愕目光,于心不忍。语气终究软下来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很好。”谢楚发自肺腑地评价。
  邵恒修真的是他见过的富二代中为数不多的清流。虽然有些不思进取、不务正业、但至少是个好人,还是个有钱的好人。这太不容易了,有钱的坏人伤天害理,没钱的穷人也同样有作恶的可能。
  至少邵恒修对他一直不错,只要他不嫌弃,自己就永远把他当兄弟!
  “那你……”
  谢楚的手机震了起来,原来是提醒他上课。他缺课太久,眼看着期末考在即,该在各科老师眼前刷刷存在感了。谢楚站起来说要去上课,有什么话等他回来再说。
  于是,邵恒修就等他等到了晚上。
  谢楚吃完饭才回去,其实也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邵恒修。
  他明白邵恒修的意思,若是以前,他或许会试着依靠他摆脱章思俨。可看现在章思俨有所收敛,谢楚向来习惯息事宁人,不想再把本应无辜的邵恒修牵扯进来。
  回到宿舍内仿佛没事一般,和邵恒修打了招呼,然后又坐到电脑前想易成群给自己留的作业。
  邵恒修很生气,他明知道谢楚在躲自己,并且他看起来实在是很忙,自己也不会不懂事的上前打扰。
  谢楚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的“陆小姐”三个字,谢楚有些困惑,却还是接了。
  “谢楚,我有两张博物馆的票可惜没人陪我去,是唐朝首饰展,你有时间吗?”陆也澜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谢楚扪心自问,美女在前,哪一个直男能拒绝这样的请求?
  他想了一下才回答。
  “不好意思陆小姐,我现在已经回了平城。”
  “这样啊……”陆也澜的声音充满遗憾,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章思俨就把小助理带了回去,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讨厌。

第17章

  “谁的电话?”邵恒修在谢楚挂断了电话后就问了出口。他觉得自己像浑身充满警惕生怕男友出轨的小女孩儿,但他忍不住。
  “一个……”谢楚歪着头想了下,不知道怎么定义陆也澜,便说:“一个朋友。”
  “呦,交新朋友了。”邵恒修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不错。”
  谢楚:“……”救命,我觉得我室友好像不太正常。
  邵恒修很是憋屈,白天他想问谢楚对自己印象如何,还被他打岔过去了。他知道谢楚在躲自己,他不明白,自己对谢楚不比那个章思俨好一百多倍?谢楚怎么就这么怕自己。
  他又不能吃了谢楚。
  要吃,也不是现在吃。
  谢楚的手机还没放回去,第二个电话就来了,是章思俨。
  “在寝室?”章思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声音从听筒中传出,谢楚的耳朵有些酥麻,这与对方是谁无关,纯粹来自于听筒产生的震动。
  谢楚把手机放得轻了一些,没有再像过往的习惯一般用力把它压在耳朵上。他回答道:“上完课就回寝室了。”
  “没吃饭?”
  “吃了。”谢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觉得章思俨现在特别烦。而后者显然也听出了他的不耐烦,声音一沉:“谢楚。”
  怕了怕了。谢楚知道每次章思俨这么叫他都没什么好事儿,他立即装乖巧道:“刚才有个蚊子一直在我眼前飞。”
  “……”章思俨是没办法求证这是不是真的,他又问:“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谢楚的小脑瓜飞速地运转起来。
  这是不是什么陷阱?
  陆也澜好端端一个大小姐为什么给他打电话让他陪着去什么博物馆?像陆也澜那种条件的,招招手,身边不是一群男的女的陪着她吗?
  想到这,谢楚如置冰窟,从那莫名其妙的聚会、到后来的陆也澜……谢楚甚至觉得章思俨带他去S地的目的就不单纯!他表面上一个小助理,实际一个普通大学生,倒是何德何能,可以得到陆也澜的青睐。
  她前脚刚打完电话,后脚章思俨就过来追问了。
  这明显是一个圈套啊。
  是章思俨给自己安排的美人计?谢楚想了想又觉得不至于,都多大人了还用这种无聊的法子考验一个人的衷心。
  而且章思俨也不像能做出这种事儿的人。
  但陆也澜的举动太奇怪了,谨慎起见,谢楚分分钟就把这倒霉的陆小姐卖了出去,将她打电话的事情如实相告。
  章思俨那边顿了一顿,迅速抓住了其中关键:“好端端地,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你们在生日宴后见过?”
  谢楚道:“那天你堂弟带我到影视城,也顺便见到了陆小姐。”
  “知道了。”章思俨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交代:“把她拉黑。”
  谢楚:“……这样对一个姑娘真的……”
  “有疑问吗?”
  谢楚:“没有,没有。”
  您老开心就好。
  仿佛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考验,谢楚终于挂了电话,他还沉浸在陆也澜的奇怪举动中,偏偏身后的邵恒修又突然拿起了他的手机。
  翻了一下通话记录,邵恒修就确认了谢楚在和章思俨打电话。他握紧手,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既恨铁不成钢,又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悲悯。
  他全程都在看谢楚说话时那恭敬的态度,恨不得一脚去踢翻电话那头章思俨的狗头!
  忍不了了。
  邵恒修按着谢楚的肩膀稍稍用力,直接道:“你是欠你这个章先生钱吗?”
  谢楚不想被按在椅子上,下沉了肩膀随后躲开了他,站起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椅子。邵恒修抓着手机问谢楚:“还是你们两个……自由恋爱?”他说最后四个字时可把自己恶心坏了,他想知道个答案,想知道谢楚现在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境地中。
  也许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就那样,邵恒修不想让自己当傻逼。
  谢楚一时沉默。
  当然不是自由恋爱,章思俨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也就最近才好一些,可刚开始时他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那时他刚得到平湖公寓的钥匙,但没去住,这引起了章思俨的不满,当天夜里就让司机接他过去。
  那天晚上还下着雨,已经夜里一点多了,谢楚在走廊低声下气地问能不能晚一天,却没有得到允许。
  宿舍楼都锁上了,他没办法,只能从二楼窗户跳下去,下过雨的草地又湿又滑,他狠狠摔了一下,爬起来走进雨幕,远远看到校门口的车灯,一闪一闪在等他。
  后来他带着一身泥泞到了公寓,章思俨坐在沙发上,明亮的房间,窗明几净,灯光将他的狼狈照得一览无余。谢楚低下头能看见自己裤子上的泥,而反观章思俨,衬衫熨帖,优雅地端着红酒杯看他。
  目光中毫不掩饰一个字:脏。
  那天晚上章思俨没做什么,谢楚却觉得这侮辱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好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鸭,主人在时,连去卧室的资格都没有。一切都要看章思俨脸色行事,二十四小时听候他差遣,随时迎接他不知从哪惹出的怒火,想反抗,不能,每次反抗后就是更加激烈的惩罚——
  一天不吃饭是常有的事,至于在床上,章思俨也不爱弄太多花样,最多用着手铐、领带等将他固定住,后来他还在床上安了活动的机关,谢楚每次往床上一躺,都无异于砧板上的鱼。
  谢楚真不知道哪一种自由恋爱可以是这样,所以对于邵恒修的问题,他有且只有一种答案。
  可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如果邵恒修真的可以帮他,也许是一个机会。
  他看着邵恒修,镇定地开口:“如果你想帮我,大概会后悔。”
  “我不后悔。”
  谢楚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我现在欠他一百五十万。”
  他说:“我爸他是脊髓血管畸形,中医、西医、理疗试了很多次,病情越来越恶化。家里的房子已经都卖了,老人也都跟着上火,前几年就去了。我不是想要钱,我是想借,但那时我以为章思俨是个好人。”
  轻描淡写几句话,几乎还原了整个事情真相。邵恒修愣了很久,才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去年6月份。”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邵恒修说:“为什么?”
  谢楚看着他,低声说:“那时我们也不太熟……”
  “呵!”邵恒修都快气笑了,神他妈不太熟,不过他又一想,当时他对谢楚的印象还停留在干净小白脸上,再加上那时他刚上大学在校外浪得飞起,回宿舍就打游戏,可能确实……没太注意谢楚的情绪。并且谢楚的表现也太正常了,一点儿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不管了,当初究竟谁的责任大一点已经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如何弥补。邵恒修说:“一百多万我还拿得起,我帮你还。”
  谢楚错愕地看他。
  那目光里有质疑,惊讶,似乎还有些嫌恶的成分。
  邵恒修生怕谢楚误会自己和章思俨是一样的人,急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要你也做什么,就是……这钱就当我借你的行不行,你在你们专业那么有天赋老师也都夸你,以后一定会很有出息的,楚楚,你的人生还很长,别为了一两个败类而放弃自己的以后,行吗?”
  他的语气太过真诚,谢楚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他这样。
  他仿佛经历了剧烈的思想动荡,随后才说:“恒修,谢谢你,我一旦有钱就还给你。”
  谢楚的眼眶有些发红,是感动于邵恒修在他深处困境时伸出的手。
  邵恒修也笑了起来,他拿起手机说:“听到了吧傻逼?谢楚的钱我还,你他妈赶紧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谢楚:“……”
  ???????
  他急忙抢过电话一看,亮起的屏幕上通话时间已经有了两分十多秒,章先生三个大字狠狠刺痛了他的神经。
  邵恒修是抢过手机不久后就把电话打了过去吧……
  谢楚现在别说是去和章思俨说话了,就是继续通话都让他心慌,他急忙挂了电话看向邵恒修,后者骂完了,觉得自己已经把事情解决,一脸轻松地说道:“没事儿楚楚,我卡里有钱,咱们不怕他。”
  “我……”谢楚一脸复杂,他觉得自己刚才是被下了降头,才答应邵恒修要向他借钱,先不说这拆东墙补西墙的举动,就是章思俨现在这样儿……他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
  “楚楚你怕什么嘛。”邵恒修说:“好歹我家在这也是数一数二的啊,他章家再牛逼,手还能伸到这么长吗?”
  “我不知道。”谢楚是真的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一种情况,前所未有的恐慌将他席卷,他愣愣地坐回椅子上,浑身一阵阵发冷。
  “乖,别怕。”邵恒修拉过他的手安慰他,在他的安抚之下,谢楚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紧闭的宿舍门却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谢楚一颤,与邵恒修面面相觑。
  “操,不会来了吧?”邵恒修说,眼睛在周围迅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个鱼缸上,鱼早就死了,空荡荡的鱼缸放在那当作装饰。他一手提着鱼缸往门口走:“来得正好,真要敢来老子把他……”
  这会儿门已经被推开了,好几个人站在门口,其中两个还穿着校警的衣服。一个公寓管理科的女老师进来道:“干什么呢?”她目光紧盯邵恒修手中的鱼缸,语气更严厉了几分:“放下!”
  邵恒修:“……”
  谢楚:“……”
  五分钟后,他们两个站在管理科办公室里,与看起来很凶的老师对峙。
  邵恒修解释:“我们就是闹着玩儿的,我和他是哥们儿。”
  女老师说:“有人打电话说你们打了起来,一地的血。”
  邵恒修:“没有的事儿,有没有血您还没看见吗?”
  女老师又看向很少说话的谢楚,虽然他说了好几遍他们没打架没打架,但那委屈的小神情看起来就没什么说服力。她循循善诱:“同学,你不要担心有人会蓄意报复,学校会给你一个良好的读书环境,杜绝一切恶势力。”
  邵恒修:“……”滚他妈的恶势力!
  谢楚也说道:“真的没有打架,我也没受伤,和我室友的感情也很不错,大概是有人打骚扰电话恶作剧或者报错了寝室号。”
  这时,有人站在门口敲门,来人西装笔挺,与周围的小房间丝毫不搭。
  谢楚看见章思俨的一瞬间仿佛看见了世界末日。
  章思俨一点点向他走近,直到停在他边上问:“你怎么样?受欺负了没有?”
  没等谢楚回答,章思俨便侧身对女老师道:“你好,我是谢楚的舅舅,如果这里没事我就带他走了。”
  女老师看谢楚一眼,后者却垂下头没再说话。
  “你他妈是哪门子的舅舅?”邵恒修现在有些明白了,说不定就是章思俨这个老阴逼搞的鬼,什么恶性斗殴,他比窦娥还冤!
  章思俨将谢楚拽到自己身边,静静地看着邵恒修,目光冰冷,平常的微笑也不见了,用眼神无声警告。
  邵恒修知道自己不能再多嘴,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章思俨不是舅舅是金主,他看着谢楚有些心急:“楚楚你别和他走,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好了,既然您是学生的舅舅那么就把人带回去吧,很抱歉麻烦你了。”女老师笑着对章思俨说道。
  “楚楚……”邵恒修目光中充满痛惜,谢楚不敢看他的眼睛,他跟在了章思俨的身后,缓缓地离去。
  邵恒修近乎绝望地看着他背影,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最终只能无力地分开。
  他自嘲般勾起嘴角。
  自己就这样不值得被人相信……
  好,真好啊。
  

第18章

  
  司机开着车。
  车内的气氛诡异而安静。
  谢楚不知道自己应该解释什么,章思俨听了多少?从哪儿开始听的?他刚才在哪儿怎么这么快就会赶到?接下来他会怎么样?自己呢?怎样才能解决这次问题?
  他没说话,章思俨也没说。
  直到两个人回了平湖公寓。
  坐电梯的时候,谢楚就在想要不要把电梯弄故障两个人一起死了好了,然而这电梯质量着实太好,一次事故都未曾发生。他安然无恙地跟在章思俨身后走进房间,等待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章思俨做到沙发上伸手松开领带,语气平静地说道:“放你回去住,是我失误。”
  他以为松松绳子就会让小狼狗感激他,怎么会预料到还有别的狗这样明目张胆地觊觎。
  “邵恒修是吗?”章思俨轻笑了声:“年轻人,不错。”
  这个不错绝对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不错……谢楚吞咽了下口水,他想起来了,自己当时怎么就能答应邵恒修呢。
  就算当时答应了也没事儿,可谁让他还把电话打通了。
  第一次他和邵恒修在卫生间门外被章思俨抓个正着,还算是天意弄人,这次完全就是他们俩人一起作死。
  他现在如果和章思俨对着干的话,会不会把他彻底激怒。他爸在人家手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也在人家手里。
  邵恒修给他提供了美好蓝图,直到冰冷现世席卷而来,谢楚才发现,原来自己尚在人间。
  满是恶鬼的地狱可怕吗?
  谢楚不觉得。
  最怕的是人在阳光下,地狱空荡荡。
  他吐出一口浊气,放弃了任何抵抗,对坐在章思俨对面的沙发上说道:“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章思俨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都这么大了,变得很少生气,无能的人才控制不住情绪。喜怒不形于色是他处世原则之一,没想到却屡屡被谢楚这个毛头小子气得火冒三丈。
  今晚他在把电话打给谢楚前,一直在应酬,别人都带着女伴出席,觥筹交错间情意绵绵,他喝多了些酒,再看那些画面就觉得无比矫情。
  爱情是最没用的东西,谢楚年级小,周围也都是些年轻人,那个年纪的人谈起恋爱就会错以为世界都是他们的,感动天感动地感动自己,在他看来简直无聊透顶。
  章思俨不是善人,再忍下去自己头顶都一片草原了,哪还能把谢楚牵回来。可是现在他还有机会,他眸色愈深,扯下领带朝谢楚走了过去。
  “脱了。”
  谢楚咬着下唇,没动。
  当面脱衣服对他来说更加羞耻,他宁愿章思俨亲自动手。而现在,对方却没有再靠近的意思了,而是坐在了他身边。
  谢楚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穿着千万年轻人最常见的打扮,T恤和牛仔裤,他开始动手放在自己T恤下摆,却听到旁边章思俨的声音再次响起:“上面不用。”
  谢楚脸色苍白地问:“……羞辱人对你来说就这么快乐吗?”
  “呵。”章思俨哼笑一声:“这不是羞辱,这是你应得的。”
  最后谢楚只穿着一件T恤,又去酒柜那里帮章思俨拿了酒。酒柜的玻璃反光可以照见他的狼狈,他现在再想用以往的套路已经来不及了,他承认他会为这种羞辱而感到莫大的羞耻,他屈服于地位的不平等下,浑身都会因此而战栗。章思俨的一个普通命令他都没办法反抗,他就这样站在穿戴整齐的章思俨面前,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章思俨先去了卧室,不一会儿就叫他进去。谢楚环顾四周,想随便捡起什么刀啊之类的锋利东西,也许还有机会免于接下来可以预料到的痛苦。最后他拿起茶几上的酒瓶,一进门还没等动手就被章思俨抓住了手腕。
  他的力气大到谢楚有种自己的手腕都折了的错觉,他想到自己还有海报没做,害怕地出声恳求:“我错了放开我我真的错了……”
  “放开你。”章思俨重复着他的话,他如果再慢一点这酒瓶都要落到自己头上了。
  还放开?
  做梦。
  谢楚的手动弹不得,章思俨松了下才让他把酒瓶松开。他抽出瓶子随意地扔去了客厅地上,半瓶酒随着酒瓶的碎裂而溅了出来,一地的红。章思俨没有往里走,而是关上门,把谢楚的手挂在门上的手铐。
  ……
  邵恒修回到寝室后气得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章思俨这个大垃圾。他在网上搜索章思俨的消息,结果看到一群人夸他说是什么富二代清流。
  “你妈的他最多是个泥石流吧。”
  有人还放了偷拍下来的章思俨的脸,老公老公地叫着,把邵恒修恶心半死,一边砸电脑桌一边骂:“那赶紧把你老公领走啊草你妈。”
  章思俨的脸太有迷惑性了,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也拥有一众颜粉,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身份摆在这,章氏集团继承人……
  邵恒修知道自己的身家和人家没法比,可他也是觉得章思俨不会把谢楚看得太重,不应该就这样撕破脸,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叮咣响,今晚本以为都胜利在望了,没想到却被人摆了一道。现在邵恒修愤怒的同时又有些害怕,跟着章思俨回去的谢楚会不会遭遇什么非人的对待。
  他是该生气的。
  他气谢楚在他和章思俨之间选择离他而去,气他不信自己,现在邵恒修满腔热血凉了下来,他也觉得自己恐怕没那么值得相信。
  可是……
  试一次也好啊。
  邵恒修想,如果谢楚真的选了他,他就豁出命去也会护他周全。
  寂静的宿舍内传出铃声,邵恒修一看是谢楚,急忙接了电话。
  “楚楚?你怎么样?”他急切地问。
  那边没人说话,却有着什么重物撞击的声音。
  接着,拍打皮肉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随后便是难耐且痛楚的……呻-吟。
  急促的喘息。
  略带着哭腔。
  那拍打声一声盖过一声,应该是用了很大的力。
  撞击愈发激烈。
  邵恒修渐渐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声音。
  “啊——”
  黏腻的水声夹杂其中。
  这声音犹如恶魔,邵恒修知道他该挂断电话,可却下不去手。
  “不、你……放开……”
  那就是谢楚的声音,他不会认错,一开始还只是小声的叫,随后声音越来越大。
  可以想象他在电话那边都遭遇着什么。
  邵恒修刚想大骂出声,却听到了含混的呜咽,好像谢楚的嘴被什么东西堵上了。
  随后,一道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喜欢打电话,是吗?”
  “章思俨你他妈个王八蛋你放开他草——”
  “嘟嘟嘟——”
  “你妈。”
  邵恒修还没骂完就听到了嘟嘟声,他将手机狠狠地砸在了对面的墙上。
  手机被反弹到地上又蹦起了一点,随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又顺势砸了椅子和水杯、电脑、把能看见的所有东西都砸了一遍……
  有人在外面敲门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全被他骂了回去。
  他无力地躺回了一团糟的床,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
  令人难以启齿的是他发觉自己也起了反应……又硬又涨,哪里都疼。
作者有话要说:  嗯,【……】这段 以后微博会补。现在还没有。
到时候建个【老章】相册,就可以看了。
邵恒修:“不要站我,我已经气死了,有事烧纸联系,再见。”

第19章

  
  折腾了一夜。谢楚早上睁开眼,就看到章思俨的脸。
  男人的眉毛有些浓,鼻梁坚-挺,轮廓硬朗,嘴唇倒是有些薄。那张嘴可以说出许多令谢楚感到羞耻的话,也可以咬住他的后颈,让他浑身紧绷,动弹不得。
  昨天晚上……谢楚回想起来就觉得……章思俨大概真的是一个变态,他在门上挂了半宿,求饶的话都不能说,更让他绝望的是章思俨还打通了邵恒修的电话,看来被气得不轻。
  他不敢叫出声,不敢让邵恒修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究竟有多么狼狈,而章思俨却在打他的屁股……
  谢楚将头埋在枕头里,身上的不适感仍旧十分明显。
  身边有了动静,是章思俨醒来了。
  他将谢楚搂进怀里,眸色深沉地看着他后颈上的压印,亲了上去。
  谢楚身体僵了僵,意识到章思俨的手又下移的趋势急忙按住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要精尽人亡。
  “今天你想做什么?”章思俨问。
  “不知道。”一出声,谢楚把自己吓了一跳,嗓子仿佛有五百个鸭子在里面抽烟,不过一想他昨天叫了大半夜,这样也正常。
  “那就好好在家。”章思俨说:“晚上想吃什么?”
  谢楚:“不知道。”
  “不用做饭了,我给你带回来。”章思俨又亲了他一下才起床,这样的温情在狂乱的一夜后显得格外嘲讽。
  昨天晚上他说什么来着?
  谢楚回想着。
  好像是让自己答应做他的情人。谢楚当时自顾不暇,不上不下的卡在那里,整个人一团混乱,最后大概也是答应了。
  现在,他感受到了章思俨态度上的软化,又有些自嘲的想,难道自己身体的魔力就这么大,再往下发展是不是有当妖妃的潜质。
  章思俨穿戴整齐,在离开前又进来告诉谢楚餐桌上准备好了早饭,让他尽快起来吃。谢楚迷迷糊糊应着,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就是十一点多了,他出去看了眼冷掉的粥,暂时还不饿。随意洗了把脸,他把画画的工具都搬到了阳台,开始动笔。
  下午三点,他出门去了聚业大厦,目的地仍旧是二十一楼的心理诊所。
  迎面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见了谢楚后有些惊讶,随后点了点头:“来了?”
  “嗯。”谢楚打了招呼,与他擦肩而过,走进了尽头处苏医生的咨询室内。
  四点时章思俨打来电话,问他在哪。
  谢楚站在车水马龙的街上,说自己马上就回去了,章思俨道:“回来再说。”随后挂断了电话。
  本以为自己跑出来会惹章思俨生气,没想到他也只是简单问了两句。
  谢楚谎称自己出门散心,章思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下说:“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把你关在了这里。”
  晚饭对谢楚来说很丰盛,关键的是他真是饿了,中午时他们常订的餐厅派人来送饭,他当时正忙着画画,随便吃了两口,出门时看自己剩的太多就带出去扔了。
  吃完饭章思俨突然提到了画的事儿。
  “今天画画时吃饭了吗?”
  谢楚一愣,说吃了。
  章思俨:“是电影的海报?”
  看画布大小和风格,章思俨也大概猜出了谢楚在干什么。
  谢楚有些紧张。他把画放进了自己的房间,也不知道章思俨是怎么看见的,他的画还好好地在画架上吗?
  “我想去一个公司实习。”谢楚攥紧了拳头说。
  “就是上次你想去的那个?”
  “嗯。”
  章思俨沉默了一会儿。
  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是很妥善的方法,他可以随时掌握谢楚的行踪。以前他不觉得自己需要这样看着一个人,经过这几次的放养,他却有些担心。觊觎谢楚的人说不定不止邵恒修一个,他怎么能随便把一块肉扔到人眼前。
  他想了想才道:“我让你去,你准备怎样谢我?”
  谢楚从善如流:“谢谢章先生。”
  章思俨的面色丝毫没有缓和,他兀自看了会儿谢楚后就去了书房,也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谢楚也不管他,去自己房间看了眼自己的宝贝画儿,打开灯扫描好,改了改,制成电子版就给易成群发了过去。
  易成群正在QCC加班,邮件提示音响起,他没急着看,做完了手头的活儿才打开。
  原来是谢楚给他发的作业。
  他对谢楚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十分不错,设计中带着一丝灵性,再加上师文琦不停在他耳朵边说谢楚的好话,他就想真正地考验一下他。
  不过他对于这份作业的要求一点儿也不高,过得去就行。老电影海报重制没什么意义,他都能想象出来谢楚将会交来一份怎样的答卷。
  中国水墨风大肆渲染,影片名笔走龙蛇,这样的海报是没什么问题,市面上也常见,但易成群觉得不够好,因此极少用这种方式去表达武侠风。
  但他对后生宽容,只要能看到一两个闪光点,他就可以收下他。
  文件下载好,一打开大图,易成群有些愣住了。
  并不是想象中的黑白简约风,色彩异常绚丽。画面上六个兵器越来越远,连起来看是轻功的路径,片中有一侠客的轻功很有迷惑性,步步生莲,炫目非常,而海报上这些兵器就开在朵朵莲花中,最后开在遥远的天边。那里隐约有着罗刹海的影子,那是影片中男主与反派决战的地方,全片的高.潮就在那发生。
  海报左下角还伸出一只握住莲花根茎的手,上面伤痕累累,血痕清晰可见,他看起来像在挣扎些什么。绚丽的色彩却透着绝望,光晕、色调、比例的把握都拿捏得很好,游龙传说四个字就如同嵌在画面中一样,无法分割。
  这样充满艺术性和设计感的海报才是他想要的,易成群在座位上喘了会儿气,随后才按捺住激动,找到谢楚的联系方式把电话打了过去,让他明天早九点务必到QCC找他报到。
  电话这边的谢楚松了一口气,他将画纸放好,准备第二天给易成群带去。
  章思俨出来倒水,特地走到谢楚房间门前对他说:“回房。”
  “这不就是我的房间吗?”谢楚莫名其妙,在章思俨镇定目光中得出答案,去了主卧。
  他躺在床上刷着微博,很快手就酸了。手腕上还有被勒住所导致的痕迹,就像他挣不开自己的人生。

第20章

  谢楚是害怕一个人睡的。
  可与和章思俨同床相比,他宁愿选择一个人。
  也许是极度不适应身边有人在,谢楚睡睡醒醒,恍惚间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她温柔极了,身上有圣母般的光辉,低头注视着怀中的婴儿。
  谢楚伸出手想去摸她金色的头发,而她却越来越远。
  他急得哭喊起来,画面调转,他身上穿着漂亮的红色小裙子,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悲伤,被扔在一片雾茫茫的地方。
  发觉谢楚睡得很不安稳,章思俨便睁开了眼,还被他打了几下。他沉声叫着谢楚的名字,确认他不是借梦行凶后就去抓住了谢楚的手,放在他身体一侧。
  多大个人了,睡觉还这样不老实。
  章思俨暗忖,该不会是因为睡在自己边上给吓的吧。
  第二天谢楚在章思俨的怀里醒来,身体的亲密接触多少会让人产生亲近感,他身上出了层薄汗,感觉不太舒服。猛地想起今早还要去QCC报道,便轻手轻脚从章思俨身边蹭了出来。
  这是普通的早晨,章思俨出门时让他早点回家,他也乖巧地应了。
  当谢楚再一次出现在QCC内,与来上班的师文琦碰了个正着。
  师文琦看着他,显然很惊讶:“谢楚?你怎么现在来了?”
  “学长好,我来找易老师报到。”
  师文琦眼前一亮,上前拍着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什么时候联系上的老易?”
  谢楚:“……”
  师文琦旋即明白过来,笑了两声:“没事儿,我们私下都这么叫他。”
  “我上次去影视城见到了易老师。”谢楚说:“他问我还想不想跟他干。”
  “算是你走运了。”师文琦说:“多少人想求这机会都没有,就先前老易那助理被他骂走多少你数都数不过来,大午河里全是他们流下的泪。”
  两个人聊了会儿,易成群便趿拉着拖鞋进来了,看见了谢楚,就招手让他来自己办公桌旁。谢楚把自己画的海报送给他,易成群打开来看了一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谢楚的第一天入职很顺利,一些相关手续有师文琦办,同事们看起来很好相处,也有好几个漂亮设计妹子。老板是三十多岁的男人,看着很成熟,后来师文琦告诉他,QCC是三个创始人共同创办的,取了他们三个人姓氏的首字母,最经常来公司的叫屈砚尘。谢楚脑子一时转不过弯,还在想姓屈的话是QCC中的哪个。
  当天屈砚尘就在公司群里说为了欢迎新同事入职晚上聚餐,大家投票吃什么,最终日料以一票的优势胜过烤肉,谢楚下午时给章思俨打了电话,响两声就被挂了,他发了短信说晚上聚餐,这短信编辑得比向导员请假还严谨,一会儿还看一下有没有回复,又生怕被老板看见自己工作分心。
  易成群也没给他学习和过渡的时间,第一天就上手做海报了,他不太习惯公司那崭新的电脑,适应了好一阵。终于,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章思俨的短信。
  简单两个字。
  “可以。”
  谢楚这才放下心。
  晚上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年轻人打成一片也快,谢楚从未觉得自己这样自由,他想吃海胆就吃海胆,想吃三文鱼吃三文鱼,天妇罗在向他招手,生蚝也在旁边搔首弄姿。
  师文琦显然是喝高兴了,坐在谢楚右手边勾住他肩膀,又问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没有的话看公司里哪个小姑娘好随便挑,他当时就给做主。
  谢楚还真偷偷看了一圈,最后只是笑着没说话。师文琦开玩笑道:“完,我这个学弟看不上你们。”
  “能看上你!”一群姑娘气得去灌酒,看架势非要把师文琦灌醉不可。
  后来师文琦说什么也不喝了,求着一群姑奶奶把自己放了。
  他们每个人笑得都那么开心,调侃自己是广告狗,但那些真诚的喜悦是藏不住的。谢楚在旁边看得羡慕,左手边的易成群则问了几句关于他的大学。
  席间谢楚的手机响了,是章思俨的电话,他出包厢接,刚说了几句,遇到师文琦出来上厕所,路过他时问了句:“你哥啊?”谢楚挂电话后反问:“什么?”
  “可能是我记错了哈哈……”师文琦怕自己把记忆错安于他人身上,哈哈两声免除尴尬。去厕所路上还在想,有两个哥哥的学弟不是这个谢楚吗?那时书法社的学弟也太多了,记错了也正常,他安慰自己道。
  谢楚拒绝了章思俨来接的提议,自己打车回家。章思俨也没问什么,似乎并不担心他偷偷跑去和那个邵恒修见面。他还不至于做出偷偷拿着谢楚手机把人电话拉黑的事情,而谢楚确实忙得不行,直到晚上才想起来问下邵恒修现在还好不好。
  但他又实在没脸,短信反反复复的编辑,最后还是算了。
  直到又过了几天,谢楚要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这才免不了和邵恒修见面。不过再见他时却看到他也穿上了一身西装,打着领带,气质莫名像保险从业人员——大概是看他吊儿郎当惯了,突然正经起来,很不习惯。
  再次见面,两个人的气氛十分尴尬。谢楚不知道和他说什么,邵恒修也不再说话。两个人考试不在一起,谢楚是考完了后就离开了学校,避免再次碰面。
  知道他也在躲自己,邵恒修笑得有些无奈。他觉得谢楚给自己上了一课——
  想要的东西用嘴说是没用的,他只有足够强大,才有资格从别人的手中抢来什么。所以邵恒修最近都在自家的子公司实习,也不再搞他喜欢的摄影,想看看工作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怎样才能比章思俨做得更好。
  不得不说,难,真的难。从小泡在蜜罐里的富二代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邵恒修眼泪汪汪,还要硬着头皮干下去。对家里的狠话都放出来了,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他也不好意思当缩头王八。
  再有就是他的楚楚还等着他去解救呢,在这之前他还真动过别的念头,比如把医院里谢楚的父亲弄出来,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一是病人折腾不起,要真出什么事儿他和谢楚怕是直接玩完。二是他不想把事情弄得更糟了,他深知自己和对方的实力差距,这绝对不是意气用事就能解决的。以前他在街上遇见流氓上去把人揍一顿也不会有什么,而章思俨不是随随便便的流氓,他是个大流氓!不能随便动用武力。
  人生可真他妈艰难,邵恒修哭着感叹。
  当所有科目都考完,谢楚再不用顶着易成群可怕的目光去请假了,他又马不停蹄赶回QCC,人要是忙起来时真是没空哀伤,连回到家看见的章思俨的脸都没那么讨厌了。
  因为谢楚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像鸟儿一样离开章思俨,回到属于他的蓝天净土。
  那里万籁俱寂。
  那里无拘无束亦无人知。

第21章

  当章思俨应酬完回到公寓时,漆黑一片。他打开了灯,寂静的房间仿佛在对他无声嘲笑。他扯了领带去沙发上给谢楚打电话,心情是十分愠怒的。
  电话那边,年轻的声音低声道:“我在加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不用等我。”
  章思俨还没说什么就被挂断了电话。
  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只觉得不可思议,又想笑,又觉得谢楚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懂得年轻人一腔热血,妄图为自己的人生添光加彩,日夜拼搏。他给谢楚安排好的路谢楚不愿意走,也可以,那就让他自己去摸索,大不了撞个头破血流。
  可摸索也没有这样用功的吧,晚上十点了,他还有胃病,一天有没有定时定量吃饭,那公司都是些什么人,有没有什么适龄青年对他抛媚眼,这些都是章思俨想过的事情。
  他知道最理想的状态是牢牢攥住谢楚的一生,可他现在已经开始尝试放开手了,结果又怎样?第一次是他那室友打电话过来挑衅,接下来呢……
  章思俨揉了揉眉心,霎时间动了搞垮谢楚就职那公司的念头,当然也只是个念头而已,他没那么大精力,更不会为谢楚如此。就像他之前所说,让谢楚端正自己的态度,明白他的定位是情人。
  可就没见过哪个情人自己沉迷工作无法自拔,把要讨好的另一半扔在家的。
  看来他不得不采取些必要的措施了。
  自从谢楚跟易成群干活后,每天也是忙的没有自己,他也想过撂挑子不干,毕竟精神压力太大了,他没有正式工作的经验。他以前做御宝工作室都是小打小闹,看起来忙其实也是不用动脑的活儿,他也不指望那个赚大钱。
  现在易成群对他的要求格外严苛,他追求的是极致美,谢楚要跟上他则十分吃力,在怀疑自己的过程中愈发失望,情绪十分低落。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到家,晚上十一点了,他洗漱后要回去睡觉,见到章思俨又开始不顺眼了。白天他被易成群骂了一顿,但他觉得自己什么错都没有,他们两个的审美并不一致,凭什么他的就不行。在章思俨面前忍了那么久的他最近是又没人管了,脾气也一点点长了回去,一时没忍住顶了嘴,被易成群骂爱干就干不干就滚回家。
  他现在还没有家啊,谢楚张了张嘴,满腹委屈,回电脑前还要和甲方斗智斗勇,还要把易成群打回来的海报重做,拖拖拉拉到了十点多才搞好。
  他气实在不顺,章思俨和他说话时他也没怎么听,冷冷道:“我睡觉了。”就关上了灯。
  章思俨握着手里的书一脸懵,把它放在了一边,又问谢楚:“你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
  “遇见好几个傻逼。”谢楚道。
  这般耿直让章思俨愣了一下,他心中又有些燃起火苗,那个骄傲且耿直的少年就快要回来了。他欣赏有才华的人闪闪发亮的样子,当初他注意到自己的学弟也绝非他的家世,而是那种不可磨灭的、最接近于天赐的才华所带来的光芒。
  它使人气质不凡,于平庸人群中发亮。
  章思俨轻笑了一声,伸手将谢楚搂在怀里,手也从他换好的睡衣下摆探进去。
  “你该泻火了。”
  谢楚这次却没再如他所愿,而是激烈地坐起来,在黑暗中不耐烦地道:“你烦不烦?”
  章思俨语气沉了沉:“谢楚。”
  忍住。
  谢楚警告自己,向章思俨撒气也不过是两败俱伤,不,最大的可能是受伤的还是他。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机会不能就这么丢了,章思俨是金主,是爸爸,是他应该哄着供着的小公主。
  可他快忍不住了,他委屈得想哭,除了苏维安医生似乎没有人理解他,可是这些事情他也不能和苏医生说,工作的压力和灵感的枯竭一齐涌来,他无力招架。他不甘心承认自己是个毫无闪光点的平凡人,不甘与瓦砾为伍,一次次幻想自己是珠玉,蒙尘的珠玉也是珠玉吧,他安慰自己。
  可他怕的是擦去了尘土,他谢楚就真的只是块石头。
  他发誓,在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比他更需要证明自身存在的价值了,他万分厌弃这样的自己,并且深知他一旦平庸就会死,现在好了,易成群的存在似乎渐渐验证了这一点。
  他觉得自己的方向发生了错误。
  他以为接近易成群会得到点拨,而事实却让他清楚,没有什么点石成金的童话。
  “不想当石头……”谢楚喃喃地说着,发觉他情绪不对,章思俨也打开了床头灯,就见到谢楚坐在床上目光有些呆滞的样子,眼角落下了泪。
  章思俨觉得自己是不会因为谁哭而难过的,世上不幸的人那么多,他顾及不过来,做好自己就已经很不容易,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怜悯他人,显得凌驾于众生之上似的。他骨子里带着谦逊,也许还有自卑的成分,所以当他手握钱权时几度控制不住自己,自律迫使他清醒,直到遇见谢楚。
  他看见过谢楚的画,斑驳的色彩、画布、目光空洞的女人、这使他感受到那希望火苗的跳动,他做不了所有人的救世主,却可以做谢楚一个人的,他只能在心里承认自己对谢楚似乎有一点点过分,这种过分集中表现于他在无意间强迫患胃病的谢楚去喝酒,导致他进了医院,可对于其他,他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给谢楚钱,一个月一两次来看他,即便后来上床……难道一些道具不是增加情趣的必要方式?章思俨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做的不对,并且还一步步退让,放谢楚自由工作,任谢楚那室友在自己面前跳脚。
  而现在他看见谢楚流泪的模样却觉得呼吸困难,怒气未消却也换了个方向,他想上前抱一抱谢楚,最后忍住了,开着玩笑一般柔声地道:“怎么还气哭了,小孩子一样。”
  “我没哭。”谢楚带着哭腔,愈发怨恨这个哭得收不住的人。他猛地躺下又把头埋进枕头,抱着肆意哭了一会儿,等他意识到是章思俨在轻轻拍他的后背时更是不敢再哭了,胡乱蹭了蹭,把头从枕头中抬起来,看着章思俨说:“对不起,章先生。”
  章思俨原本还淡笑着的表情有些凝固,方才谢楚哭得他心都快软化了,这一句章先生又让他回到现实。
  他说:“以后不要这么称呼我。”
  谢楚嗯了两声:“那我还是叫您章大哥吧。”
  “不可以。”
  谢楚彻底陷入了为难,章思俨让他想,想好了再去睡,起身去给他拿新的枕头。不一会儿回来一看,谢楚已经枕着自己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枕头睡着了。他无奈笑了起来,也就没再碰他,关了灯,把干净枕头放到了二人中间。
  不一会儿又觉得碍事,把枕头扔到一边搂着谢楚也睡了。
  很久之后。
  黑暗中,谢楚睁开眼,自嘲地勾起嘴角。
  “怎么这么没出息啊。”他说着,随后起身走到了阳台上的画架边上,望着月色,拿起了画笔。

第22章

  第二天谢楚起来得有些晚,刚和易成群发生了矛盾,今天如果再去晚怕是真不想干了,他急忙去洗漱,走到客厅发现章思俨正站在露台那里,望着他的画架。
  谢楚走过去看了一眼,画布上是一幅崭新的油画。明亮的玻璃罩子里有一株玫瑰,栩栩如生。这画得……不错呀。
  章思俨饶有兴致地看了很久,他知道谢楚的画风不是这样的,但玫瑰这种意象的出现让他感觉很微妙,好像无形中被取悦了一般。
  “你什么时候画的?”章思俨早就听到了谢楚走过来,他问:“我记得昨天还没有,你晚上偷偷画的吗?”
  谢楚茫然地说:“嗯……送给你的。”
  “以后不准晚上不睡去画画。”章思俨回头看了看谢楚的脸色,刚想说注意点自己的黑眼圈,结果发现他状态还不错,并且皮肤很好,也没有黑眼圈这种问题,神色稍霁。
  “今天还会像昨天那么晚回来?”连这种问题章思俨问得都很平和。
  “我不知道。”谢楚说:“但我这份工作自由性很大,周末都不上班。”
  这种解释的样子使得章思俨误以为他是担心自己不让他去工作,于是,他也只是说道:“你自己注意吃饭,如果再有一次因为胃病进医院,我看这种熬心血的工作也别做了。”
  谢楚目光中有些困惑,但很快就不见了。吃完饭后,他去赶地铁,章思俨让自己的助理上楼来,指着谢楚送给自己的画说:“找人把它裱起来,送到我办公室。”
  “……”何助理非常想问一下,这种小清新的画挂在他那性冷淡风格的办公室是不是不太好。
  但看着老板那心情很好的样子,他还是闭上了嘴,乖乖想办法联系裱画师去了。
  谢楚这边工作陷入了有些困难的境地,不太想应付章思俨了,他现在看章思俨对自己很是纵容,觉得这种状态很是无聊,等到了休息日就跑去了聚业大厦,找了苏维安医生。
  他知道自己无论什么时候来到咨询室,苏维安都会在那里等他。这让他感到十足的安全感,唯有在苏维安面前,他才能说出绝大部分难以启齿的秘密。
  第一次见面不在这间咨询室里,谢楚也不记得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后来他们就成为了朋友。
  经历了被章思俨锁在床上的窘境,他见到苏维安,非常难过地说:“他根本不把我当人看。”
  “他喜欢用暴力胁迫我,不,准确的说是我打不过他,就只能束手就擒……”
  “他力气很大,他喜欢命令我,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毫无尊严……”
  “一件件脱去身上的衣服,跪在床上,被迫地听从他的摆布……”
  “被控制……无助的挣扎……希望过后的失望……”
  “感觉不到自己是个人,一开始连宠物都算不上……”
  漫长的沉默后,又响起了声音。
  “但是我……”谢楚捂着脸痛苦地说道:“好喜欢啊。”
  ……
  时隔已久,谢楚来到苏维安这里通常都是直奔主题的。此时苏维安问他:“最近你出现得格外勤,情绪不太稳定,为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我开始感到他对我好了。”谢楚说:“医生,我现在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觉得没有意义。”
  苏维安道:“那样你永远都治不好自己的病。”
  谢楚说:“可我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我不喜欢他对我好,你知道的,我和你说过,我有一个姓邵的朋友,他对我很好,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你要和他继续下去,你们遵循着权力的地位差异,只有在这种关系中你才会获得快.感不是吗?普通的角色扮演无法满足你,他对你越坏,他越背叛你,你爱他越强烈。你要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一旦他破坏了你们的游戏规则,你战胜他的同时也战胜了自己,战胜了欲.望。你最终将摆脱自我折磨,改正这种道德错误,使它看起来不那么病态,回到正常人的世界里。”
  谢楚听得云里雾里,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说:“是啊,继续下去,章思俨是治愈他的药,在病愈之前,没必要打退堂鼓。”
  “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对我。”谢楚总觉得章思俨有些良心发现的意思。
  当时他们也是情急之下才挑了这样一个人,因为章思俨心狠。
  谢楚不太正常,是他的哥哥们在找回他不久后发现的。最后一次,谢楚出现在一艘轮船上,那里是虐恋俱乐部举办活动的固定地点,好在他被赶去的大哥阻止了。
  类似的事情不止发生一次,虽然在紧要关头都有人赶去,才没有铸成大错,但谁也不能总围着谢楚转,把他绑在身边。
  谢楚痛苦地说道,他没办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经过好几次这样的折磨,为了不让他和不知道干不干净的人滥-交,他们做了妥协,挑选了一个人。
  当时章思俨也不是那么符合要求。但……好歹是矮萝卜里拔大个儿,迫于无奈之举。
  他们定期做慈善,顺势找到了同样姓谢的重病的谢长青,扮作谢楚的父亲。
  因此谢楚那份重病求助信息才没有更多人看到,在网站放了一天就被送到了章思俨的办公室内。谢楚的同学对此一无所知。
  如果章思俨并没有达成谢楚的要求,很可能就会再换个人,反正…对谢楚来说没有分别。
  他深知自己这样做是不道德的,他负罪前行,用自己的错误去惩罚他人,他把章思俨引进自己布置好的网中,用他来治愈自己。
  令人意外的是,章思俨比想象中更恶劣。
  谢楚很喜欢。
  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章思俨是很起作用的。谢楚在过程中得到无尽的快感,伴随羞辱而生。他一次次告诫自己,他就是真正的、想要脱离章思俨控制的人,这使得快感更加强烈,他对此欲罢不能。
  可现在他们的关系趋于平等,这才是令谢楚恐惧的根本原因之一。
  苏维安轻笑了起来,他说:“虽然你自己也是男人,但你对男人似乎有所误解?放心,他没那么容易洗心革面,你可以尝试爱上他,这样更容易感受到自己的底线在哪。记得,当你走向尽头,再向前一步就恢复自由,而这时回头,前功尽弃。”
  他充满权威性,谢楚从小就不轻易质疑,他只能听从苏维安的安排,至于工作上的问题,似乎早晚会解决,没有必要焦虑。他想着,从办公椅上站起来,对苏维安道谢。
  他走出咨询室,透过窗看到外面阳光大好,好像上帝勤快地擦干了云雾。
  不过既然连上帝都勤快了起来,易成群那边也不甘落后,他的电话打了过来,直接让谢楚坐客车到梅墟沟子村。
  谢楚:“……什么沟子?”
  “梅墟沟子村!”
  也不知道易成群到底在哪个没有移动网覆盖的山村里打的电话,声音格外的虚无缥缈。最后易成群放弃了,说给他发短信告诉他位置。
  半个小时后谢楚收到了来自他易老师的信息,说让他去那村子里找电影剧组。
  一个悠闲的周六就这样泡汤,谢楚在客运站找到了到村子的客车,从钱夹里翻出硬币,上去了。
  顶着烈日谢楚走了很远,问了村头一个大姐,他终于来到了地方。有工作人员拦住他不让他往前走,谢楚说他来找易成群。
  “哦,那边儿山上呢,你去找吧,别乱走啊,这拍戏呢。”
  谢楚倒没想到还有人能发现这样一个村子,他顺着小哥指的方向爬上山,山不算很高,却也爬得他有些喘。看来每天坐办公室确实不太行,缺乏锻炼以至于小腹都长了肉。
  易成群正坐在山上抽烟呢,好在旁边有树挡着,他那里还很阴凉。谢楚过去了,易成群指着山下的农家和远处稻田,对他说:“项目叫《夜归人》,听起来像武侠片,看起来是文艺片,其实走的是商业路线。”
  谢楚:“……”还有这种操作呢?
  易成群说:“导演说这是话剧改编的,但除了他大学校友,谁也没看过。我觉得这活儿不好做,虽然是新人导演,但他爸的电影你一定看过,至于他这部——成与败,就看这一回了。”
  “听起来他来头不小。”谢楚笑了笑。
  “是啊。”易成群说:“简时海的儿子,简暮年。”



第23章

  谢楚再一次看到了简暮年。
  他穿的很简单, 中式马褂加灯笼裤,举手投足间透着儒雅。他话很少,拍戏时格外认真,也从不骂人,会一点点给演员讲戏,直到他们找到最佳的状态。
  “我觉得,有两把刷子。”易成群离得很远, 对这个年轻人十分欣赏。
  “我也觉得。”谢楚说。
  易成群拿手里卷起来的本子敲他:“你觉得什么你觉得!就你话多!”
  谢楚:“……”???
  太阳快落山时简暮年过来见了易成群,说道:“辛苦了易老师。”
  “简导客气。”易成群道:“我过几天再来看一眼,就差不多了。”
  “我的要求似乎有点多, 给您添麻烦了。”
  “你这才哪到哪。”易成群笑了笑便不说了。其中深意彼此都明了,随后简暮年扭头看到了谢楚,目光微诧。
  “这是?”
  “我徒弟小谢。”易成群随口说。谢楚却很惊喜,他没想到易成群真的把自己当徒弟看, 还以为自己只是个不讨他喜欢的小助理。
  “这么年轻,前途无限。”简暮年笑着看谢楚, 夸赞道。谢楚心说你也不老,面上也笑了回去:“哪里哪里,混口饭吃。”
  回去的路上易成群说:“我看你可能又欠踹了,说的那叫什么饭, 呸,什么话。和我怎么就混口饭吃了?”
  “哪能是普通的饭啊,您老是满汉全席。”谢楚掌握了撸毛的技能,看出易成群的傲娇气质, 知道要顺着他来。
  易成群心情是不错:“一会儿回家吧,今天给你放一天假。”
  谢楚道谢后下车,走一走才反应过来,他今天本来就应该休息!
  这人要是被压迫久了,人家稍微抬一下手就觉得幸福了,也是可怜。
  打车回家,客厅里的沙发大大咧咧躺着一人,吓了谢楚一跳。在沙发上的章灵焕显然也吓得不轻:“你、你你你……”
  他先前猜测谢楚恐怕是自己未来嫂子,但没想到还真他妈是。这会儿谢楚的手机响了,章思俨的电话,他还没接,就看到章思俨一手拿着手机从书房里出来,二人尴尬地对视一眼,章思俨说:“刚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哥……”章灵焕哭丧着脸看他,后者道:“给思齐打电话,送菜吧。”
  半小时后,三个人在餐桌上吃饭。章灵焕欲言又止、瑟瑟发抖、什么也不敢说。章思俨扔给他一个钥匙:“一会儿自己去住。”
  “哥,你不回家住啊……”章灵焕问。
  “嗯。”
  看着章灵焕那张牙舞爪的模样在他哥面前成了怂逼,谢楚觉得很好笑,吃饭时多看了他好几眼。吓得章灵焕埋头狂吃,吃完后就走了。
  章思俨说:“他爸打发他过来工作,今天突然到的,非要跟着我吃饭。”
  谢楚嗯了一声。
  “今天加班去了?”
  “嗯。”谢楚想了想说:“去了一个村子里,里面有剧组拍戏,导演是简时海的儿子,没想到他那么年轻就开始拍电影了。”
  简时海的电影家喻户晓,一代名导至今还奋斗在第一线,隔几年一部贺岁片。子承父业,现在简暮年也拍起了电影,肯定会被人拿来和他父亲比较。
  谢楚继续说:“电影上映了我还挺想看的。”
  章思俨看不出什么多余表情:“好。”
  谢楚心说你好个头,又没想和你看。他见章思俨不为所动的模样,又把拍摄地环境描述得异常艰苦,什么毒蚊子把人叮得全是包,喝的井水也不干净……
  章思俨说:“那你就别去了,你们又不是演员,一天去片场比人家都勤。”
  “那也不是我说得算。”谢楚嘟囔道。
  晚上谢楚没什么事儿,躺在床上刷了会儿微博,开始搜简暮年的名字。可是不得不说这位名导之后十分低调,就连现在娱乐圈中标配的“XX全国粉丝后援会”都不见有一个。倒是见到了好些学生发和简暮年照片的合照,说这是他们的学长,希望有朝一日可以看到他的电影上映。
  章思俨现在也没什么可忙的,公司走上正轨后用不着他了,应该回章家打理生意。今天打电话时章母让他回去,章思俨想了下,还是说再看看。
  他也早早就回了卧室,躺在谢楚旁边从他背后搂着他,顺势看了眼他在看什么看得那么专注,结果就看到了简暮年的照片。
  “我是不是和他很像?”谢楚突然问。
  以前章思俨是没觉得这段关系会发生改变,也不愿意谢楚知道太多,没必要和他解释。此时听他这么问,章思俨也明白他认出了简暮年,于是他道:“简暮年,确实是我一个学弟。”
  谢楚说:“看来我没认错。”
  “你想知道什么?”章思俨问:“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谢楚想了想:“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我没什么想知道的。”
  章思俨自顾自讲下去:“暮年……那时候像小孩儿一样,比灵焕还叛逆,不想做导演,也不想当演员,非要去学金融,我那个时候,很照顾他,后来他出国了。”
  当章思俨意识到自己对简暮年的心思后,压抑了很久。他把简暮年当弟弟一样照顾,自然也不允许其他感情发生。在这种方面他似乎有些迟钝,又有些自虐一样克制自己,后来随着简暮年出国,时间一久,这些情愫也都积攒在角落里。
  随后章思俨见过他两次,愈发觉得自己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倒没什么想法了。
  他现在无心去应付其他人,一个谢楚都有得他忙。
  “现在你知道了,他回国后我只见过他两次。”章思俨突然找到了一种新奇的体验,就是去哄谢楚,就像宠物不乖巧时可以顺顺毛,闲暇时,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
  谢楚想一次是他在文化园里撞见的那次,另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过也难为章思俨和自己解释这些,而他也并不在意。
  苏维安的建议他虽然听从,但他觉得自己就算按以前的套路演下去,也绝对不会像他所说的那样,去爱上章思俨。
  爱是什么?谢楚本来就不相信这些,谈情说爱对他来说毫无必要,不过庸人自扰。
  所以即便给他再长时间,他也学不会爱人。谢楚换了一个思路,是不是能装作自己为了离开才爱上他,逐渐使他松懈,这样才合情合理。
  他才是结束游戏关系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怎么办啊……
  谢楚躺在章思俨怀里,心想,他喜欢被粗暴的对待,喜欢被欺骗,被背叛,喜欢一次次巨大希望后的失望,可千万千万不要对他好,更不能喜欢上他。
  谢楚心说等自己病愈后一定要给可怜的章先生一大笔钱,之前在每一次章思俨看不到的地方,他看他的眼神都无比地怜爱。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又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他是想要挣脱牢笼的谢楚,他恨着禁锢他的人。
  他沉浸在逆来顺受的快感之中,无法自拔。
  这天晚上他们只做了一次,而这次对谢楚来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大概肉体上的深入接触真的可以产生某种奇妙的物质,让两个人都沉浸在这种假象中。章思俨的动作不算温柔,但也称不上粗暴,这就导致了谢楚没有以往投入,望着一晃一晃的天花板心想,不行,不中用了,怕是要换。
  周日,章思俨没再早起,他在床上就给邹思齐发了信息,订了晚餐,着重强调了两个人。
  摸着谢楚露出来的脖颈,等他起床。
  谢楚睡得不太-安稳,梦境光怪陆离,而他就像漂浮在海面上的小木筏,不由自主地浮沉,最后他突然惊醒,感受到身后的人,忙转过身去看他。
  见是章思俨这才放了心。
  “怎么了?”章思俨见他神情有异便问。事实上他最近也经常发觉,谢楚偶然间会目光呆滞,这种情况常常出现在他刚睡醒时。
  “没什么。”谢楚说着。
  “今天有安排吗?”
  “目前还没有。”
  “那就交给我好了。”章思俨道。
  谢楚仍旧不喜欢和他在一起,但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能离开章思俨的机会。他要装作爱这个人爱得要死,趁他神经松懈,自己再解决父亲的问题后一走了之。
  可他怎么能做到啊……
  眼前的人是几乎毁掉他人生的人,他让自己跪在地上苟且偷生,即便是装,也装不下去。
  谢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难题之中,他想,干脆就走一步看一步。
  坐车时,章思俨突然问谢楚:“你会开车吗?”
  “不会。”
  “考一个驾照,以后也方便。”
  “我有时间再看看吧。”
  章思俨便不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一天谢楚被折腾够呛,章思俨带他去买了无数套衣服,花起钱如流水。又带他去看手表,谢楚说他真的戴不了那东西,考虑到他的工作性质,章思俨没买太多,只买了一个给他。
  谢楚心想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我给你买了个表”。


第24章

  晚上谢楚被带去私房菜吃饭, 本来并没有对晚餐抱有太大希望,但看着一道道菜上来后,他有些惊讶:“这些都能吃吗?”
  “当然可以。”章思俨笑:“不然我点它做什么。”
  简直是良心发现有没有!谢楚好久都没吃过这么丰盛的菜了,他上班时无论中午晚上都吃外卖,有时回去早了章思俨给他准备的也还是之前那营养师配餐,一点儿惊喜都没有。
  这回终于能好好尝尝这一座难求的餐馆究竟是什么样的味道,只是在吃的过程中经常被章思俨提醒说别吃撑了。
  我, 正当年小伙儿,长个!谢楚腹诽,决定不管章思俨在旁边念叨什么, 放肆地吃了起来。
  等吃得差不多了,谢楚放下碗筷又塞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糕点的东西,又用水压了压,这种模样活像饿了多少天的人, 随后就瘫在椅子上两眼发直。
  要是什么别的人这样,章思俨只会觉得很丑,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把谢楚当成了宠物的缘故,看他这样竟有些可爱。绝大部分菜都被吃得一干二净,狮子头倒是一动都没动,还被谢楚推了老远。谢楚说:“我不能吃肉馅, 看了会恶心。”
  章思俨面上笑他还有这些毛病,却也不动声色地盖上了狮子头的盖子。
  这会儿饭也喂完了,该陪着玩会儿,章思俨道:“一会儿去医院看看你父亲。”
  谢楚有些警惕:“你想干什么?”
  章思俨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想想也是,他在谢楚那里不良记录太多。他在想,该怎么让谢楚忘掉那些不愉快的开始,世上有没有打一针就能失忆的药水卖。
  缓了一会儿他说:“你自己上去,我在楼下等你,你这么久没见他了,不想去看看?”
  谢楚最近忙得脚打后脑勺,确实也疏忽了,再加上有护工在,他也不那么担心,不过既然章思俨提了,他也就顺势过去看看。
  谢长青今天的状态还不错,也没发烧,谢楚让护工去外面抽抽烟,坐在了病床边上。
  “晚上吃饭了?”谢楚问。
  “嗯。”谢长青说:“买的饼,吃了两个,再多了吃不下,油。”
  在医院这种地方,人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所有人在病痛折磨下不堪一击,心情跟着沉重。谢楚不知道说什么,他向来也是没什么话可说的,谢长青也不是爱唠叨的人,可或许感觉到时日无多,多了些倾诉的欲望。
  “楚楚。”谢长青习惯这么叫他了,他道:“我知道,我也不该说这话,就你那天啊,你说是你室友的那个小伙儿,人不错。”
  “我知道。”谢楚道:“后来他还来看过你吗?”
  “看过两次,问那些奇怪的话,又问我是不是被强迫住在这儿的。”谢长青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说是自愿吧,你说,我得多大的福分才有你这样一个儿子。”
  谢楚看他笑中含着泪,是平凡人的辛酸苦楚,而他对此完全可以感同身受。
  谢长青叹了叹:“虽然我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但你们都是好人,我能感觉到的,有什么事儿一定要想开点儿,好歹你们现在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要真是像我一样只能躺在床上,诶我这说啥呢,你们一定得长命百岁啊,没病没灾的就好。”
  “想开点儿,除了生死,没有过不去的坎儿,甚至有时候生死都能跨过去,哪有什么大不了的。”
  谢楚觉得他也应该想开,但很快又想明白了,他和谢长青的情况还真的不太一样。
  “你好好休息。”谢楚说:“我找了一份比较忙的工作,最近可能没什么时间了,如果情况稳定,你想回家休养也可以,让护工过去照顾。”
  “家里一个人没有,在这还能看看人,挺好的。”谢长青说完后想到了什么,说:“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
  “没有,你别误会。”谢楚道:“钱足够,我是觉得你会想家。”
  “那也得有家才能想啊……”
  谢楚体会到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味,说起来他也是没有家的人。他让谢长青好好休息,起身离去,见到章思俨时表情仍旧有些凝重。
  情绪显然十分低落。
  章思俨觉得自己也真的是……计算错误,怎么能在他吃饱喝足后提议让他来医院,现在可好,小家伙又垂头丧气的。
  他也只能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安慰几句,让谢楚别太难过,人各有命,至于他爸这种情况积极治疗还是有希望的。
  谢楚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一样,扭头问章思俨:“希望?你觉得我会有希望吗?”
  他又有些厌倦这样的自己,一边享受着章思俨带来的好处,一边恨他恨到不留余地。谢楚又想,章思俨让他来医院绝对不是什么无心之举,他给自己穿,给自己吃,给自己住的地方,再带自己去医院看,让他认识到这一切都是他给自己的。
  他是想让自己更听话吧,让自己看,那病床上的人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难道还要自己反过来对他感恩戴德吗?谢楚觉得这十分好笑,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谢楚。”章思俨又想说什么,想一想还是算了。
  情人会恃宠而骄,他也不想解释太多,让谢楚过于飘飘然。他想要放开谢楚,又忍不住收紧手中的绳子,他任由自己的独占欲作祟,想那么多干什么,至少现在谢楚是完全属于自己的,这样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谢楚想穿着旧衣服去上班,翻遍了衣柜,全是昨天新买的。这其中倒是有些不算太贵的衣裳,但对于谢楚现在来说,也不是轻易负担得起。他光着身子在衣柜面前站了好久,这才挑了一件不太张扬的黑色T恤和大裤衩,非常有安全感。
  到了公司,谢楚就发现别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他特地去洗手间看了眼自己脸上也没什么饭粒,T恤下摆也没塞裤子里,挺正常的啊。
  师文琦见到他后眼前一亮,这衣服牌子都是富二代穿的,看来他真的没记错,这小学弟就是家境相当好的那个,两个哥哥轮流接他放学,而且每个哥哥的车都不一样。
  一看这富二代比自己有钱还比自己努力,师文琦顿时觉得鸡血满满,拍着谢楚的肩膀道:“学弟,啥也不说了,你给我上了一课。”
  谢楚:“……”啥啊就上了一课我咋了!
  上班时几个同事在小群里闲聊,讨论谢楚究竟是不是富二代,不然怎么能用两个月工资买件T恤。有人艾特秋梦雅道:“梦雅,就剩你一个单身狗了,还不把握住机会等什么呢!”
  秋梦雅大学没毕业,刚度过实习期,人长得也漂亮。一开始她觉得他们大老板屈砚尘不错,但一直也没什么接近他的可能。
  谢楚一来,她就注意上他了,人长得干净帅气,待人彬彬有礼,平常虽然有些面瘫脸但时不时还有点儿萌,这种属性简直不能更她的萌点!
  但秋梦雅还是讲究恋爱基本法的,不道德的事绝对不做,她看着聊得热火朝天的同事们,飞快地打字说:“我又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万一都名草有主了。”
  “这还不简单。”有同事说完后就去碰了碰旁边办公桌的谢楚:“诶谢楚,你有对象吗?”
  谢楚被问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说没有。
  同事笑嘻嘻回去打字:“我问了,没有。”
  秋梦雅:“……”
  “把握机会啊年轻人,现在的小嫩草可不多了,你不拱就让别人拱了。”看着同事们刷着同样的话,秋梦雅无言以对。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谢楚没女朋友,她也不再有心理负担,中午给大家订饭时就在谢楚边上耐心等他,问他喜欢吃什么。
  “一份清汤面谢谢。”谢楚丝毫没感觉到秋梦雅散发的颗颗粉红色小心心,说完后就扭头看电脑屏幕了。
  易成群是把简暮年那《夜归人》剧本发给了他,让他随便看看。谢楚吃锅望盆,问易成群那《江湖》的海报呢……
  易成群在聊天软件上回复他:“那个不急,小简导这个比较急,拍摄周期短,快的话明年就上映,还有你怎么知道《江湖》项目我也带你,哪来那么大脸。”
  谢楚心情颇为轻松地回应道:“脸在这,我看了,很帅。”
  易成群:“呵呵。”
  “……”
  之后谢楚就开始看剧本了,《夜归人》讲述的是一个村子里发生的故事。
  传说这个村子底下埋着一笔宝藏,三个不学无术的贼考察许久随后动了心,在一天晚上潜入了这个平静的村子,先是装作盲眼阿婆的儿子,随后又被女人误认为是她的情郎,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三个主角被人发现,慌忙奔逃时掉进了一处地穴,随后竟然让他们找到了陵墓入口。
  可是这里有进无出,三人被困在地下,一开始畅想着拿了宝藏出去后要怎么花,如何去找到甩了自己的女友狠狠出口恶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开始恐慌,却不停安慰自己说早晚会出去的,幻想也回归现实,最后三人陷入回忆,全篇以“回忆、幻想、现实”三线交织,实则讲述的是关于贪婪和人性的故事,整体基调诙谐,时不时的笑点能让人感受到编剧的才华横溢,在人们想不到的地方埋下各种梗,单是看剧本谢楚就对这部片子十分期待了。
  后来他想了下,易成群当时说什么来着,这是根据话剧改编的,而当时的话剧是简暮年排的……
  想到这,谢楚倒是觉得简暮年实在是个前途无量的人。他喜欢才华这种东西,它能照亮通往天堂的路,让人们无尽接近于神。
  他承认他对简暮年也十分感兴趣了。
  当晚,谢楚看见章思俨后还是有点不爽,毕竟总对着这样一张脸,除了他爸妈,可能谁也没什么好心情。但毕竟是有求于人,谢楚想了想还是问:“你大学时看过简暮年排的话剧吗?”

第25章

  “坐过来。”章思俨在沙发上看新闻, 听到谢楚在不远处问,招了下手。
  谢楚的身体写满了抗拒,他蹭了过去,被章思俨搂在怀里。本来是情人间亲密的姿势,由他们做出来实在是满满别扭,谢楚觉得自己靠近章思俨的部分都失去了知觉,章思俨问:“怎么这么关注他?”
  “他现在是甲方。”谢楚道。
  章思俨轻挑了下眉, 与这个答案相比,他更觉得这是小家伙明里暗里的吃醋。他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谢楚的头发,提醒着:“你头发长了, 该剪剪。”
  “……”能不能找准重点了!
  不一会儿,章思俨才幽幽道:“当时我已经毕业,听说他排了新话剧,我去捧场。”
  “那是话剧社举办的毕业晚会, 我母校的话剧社很有名,暮年加入时, 刚好是最鼎盛的一届,那时人才辈出,话剧社走出学校,得了不少奖。”
  “我记得那场话剧叫《风雪夜归》, 胡寡妇、老瞎太太、豆腐孙,这些是村子里的人,狗娃、小绳子、地雷是三个贼。台下的人时不时被逗笑,我看了一眼, 不是所有人都笑得出来,在我看来,剧里都是黑色幽默。”
  “既然暮年把它拍成了电影,肯定是下了苦功,跟话剧不会一样。你问我讲了什么,对你的作用不大,如果你想知道这部剧的主旨,按我自己的理解,我想他要表达的是——人再怎么挣扎,始终胜不过天。”
  章思俨的话音刚落,谢楚就觉得浑身发冷,他有些茫然地扭头,看着章思俨浅笑着的模样,睁大了眼。
  他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绝望,章思俨也是在藉此警告他吧,告诉他再怎么挣扎,也逃不脱这命运的枷锁。
  章思俨凑过去在他唇边吻了一下,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谢楚回答得有些艰涩,他故作轻松地说:“你刚才的讲述,好像真的把我带回到了你的那个年代。”
  章思俨的脸色不禁变了变:“我的那个……年代?”
  于是当天晚上章思俨就让谢楚知道了什么叫做生龙活虎。
  第二天谢楚去上班时显然不太好,哪里都不太舒服,秋梦雅在聊天软件上嘘寒问暖,让谢楚感受到了来自人间的一点点温暖。
  昨夜章思俨大概是真的考虑到他要上班了,也没再多折腾,可他万万没想到易成群又拉他去了梅墟沟子村,这次是易成群自己开的车。
  进村的路不太好,一路上颠簸得不行,这个时候再回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谢楚觉得自己全身都要被晃散架,易成群还在前面兴致勃勃,时不时呦嘿两声,想要配合自己高超的车技,而谢楚只觉得他格外吵。
  “哎呦嘿!”又过了一个坡,易成群发出了胜利的欢呼,通过后视镜看后排,谢楚脸色苍白地一手攥着安全带,另一只手握着把手。
  “年轻人你这是缺乏锻炼啊。”易成群说:“你不会年纪轻轻就肾虚吧?我朋友家有瓶药酒改天我给你要点儿哈。”
  谢楚咬着牙道:“不、不用了。”他再补就甭活了。
  “没事儿,跟我不用客气。”易成群大方道。
  谢楚:“……”要不要我再给你鼓鼓掌啊?
  到了片场,两个人跟着看了场主角装盲眼老太太的儿子的戏,扮演老太太的演员是老戏骨了,也是一众演员中唯一的熟面孔。
  老人家演起戏来感染力特别强,片场的人都跟着眼圈泛红。
  易成群说:“老太太就不用说了,这几个年轻演员我看也是要火。”和老戏骨对戏毫不露怯,在非专业的人眼中看来,是相当不错了。
  “我更喜欢整个剧本都没有感情戏。”谢楚说:“看着舒坦。”
  天公不作美,电闪雷鸣后下起了大雨,演员们躲在摄影棚里,谢楚和易成群在屋檐下站着,还是被淋了半身。
  有人打伞跑过来喊:“易老师,年哥叫您去吃饭。”然后就把伞扔给了他们,自己顶着雨跑回去了。
  屋子里人来人往的,后来都走得差不多了,易成群和谢楚进去时,灶上的排骨锅正冒着白汽。旁边一个小矮桌,简暮年正坐在那里,丝毫没有一个导演应有的架子。
  说起来易成群和他还有点关系,简时海第一任老婆的表弟的媳妇是易成群二嫂的堂姐,最关键的是易成群曾经也是简时海的御用海报设计师,后来由于诸多原因,俩人就没再合作过。
  而且现在简时海已经不需要有人给他用心做海报了,就算是红配绿辣眼睛那种,大家该去看电影也还是会去的。
  简暮年是很欣赏易成群的设计的,话语间也透着真诚。三个男人喝着白酒,易成群喝到一半拍了大腿:“我说我忘了什么事儿呢,我今天开车来的。”
  简暮年道:“没事儿,等雨停了,我让助理开车送你们。”
  和简暮年在同一空间十分舒适,谢楚想难怪章思俨会在人群中注意到他,简暮年这样的人,不被人注意才奇怪。他们聊了关于片子的主旨,聊了哪些演员踏实又努力,也聊最终票房能有多少亿。
  简暮年笑着说:“我也把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要是真的赔了,肯定是没脸见人。”
  演员是新人,甚至没借着他爹简大导演的名头邀请大明星助演,制作班底也都是他自己找的,易成群一开始还真没有底,这几次接触下来,就觉得这简暮年,靠谱。
  “不可能赔钱。”谢楚打着酒嗝儿拍胸脯道:“我就是没钱,我要是有钱,也投。”
  简暮年笑容更甚:“小谢,你很有眼光。”
  “你毕业了吗?”简暮年又问。
  “还没。”
  “年轻真好。”
  “你也不老。”
  “哈哈哈。”简暮年笑得开心,他在片场都是温柔状态示人,脸上却没有过多的表情,好像看穿了世间百态似的。他笑完了说:“我觉得和你很投缘。”
  “易老师,你要是没事儿就多让谢楚过来吧。”简暮年说:“正好,也让他陪我说说话。”
  “那成啊,一会儿雨要是不停谢楚就不走了,你俩一被窝可劲儿说。”
  谢楚:“……”有人问过他的意见吗???
  简暮年又盯着谢楚看,看得谢楚有些发毛,不明白他那带着笑意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好像……不太好。
  “那要问小谢想不想和我一起睡了。”简暮年说着。
  易成群喝得面红耳赤,随口说:“都大老爷们有什么想不想的,又不能掉块肉,是吧?”
  谢楚:“……啊。”他还能说什么!
  于是在易成群的乌鸦嘴下,这大雨成功地下到了晚上,正常情况下他们都是回招待所睡的,谢楚迷迷糊糊地上了车,一脸懵地到了招待所里,衣服上溅了不少泥点子,鞋也是从泥里拔.出来的,整个人黏糊糊的,想去洗澡。
  眼前的人很眼熟,脸凑近了,问他怎么样。
  “难受,想吐。”谢楚说着,就自然地吐了一地。
  易成群叫起来:“卧槽,简导,你先回去吧,我来就行。”
  “还是我来吧。”简暮年说:“我房里是助理,您先和他凑合一宿,我照顾他。”他看了眼看起来有些难受的谢楚,并没有躲开,而是去拍他的后背扶着他说:“吐吧,吐出来就好了。”
  易成群也并没有马上走开,帮着收拾了呕吐物后才走,谢楚衣服上沾了些,闻着味道就恶心,直接把上衣脱了,吐完了后清醒不少,还记得去穿拖鞋,不一会儿洗干净的简暮年从淋浴间里出来,过去问:“你也洗澡吗?”
  谢楚木然点了点头,往淋浴间里走去,听到外面的声音:“衣服我帮你放在门口了。”
  他随便洗了下就出去了,主要原因也是因为没了热水,哆哆嗦嗦地穿上了门口凳子上放的衣服,马褂盖不住屁股,而且并没有裤子。
  谢楚光着两条大腿走了出去,简暮年正在床上看剧本,他倚在竖起来的枕头上,看了眼扭捏在下面的谢楚说:“现在好点儿了没有?”
  “嗯,好多了,谢谢你。”
  “那边倒好了水,你先喝点。”
  “嗯。”
  “刚才你电话响了好几次,我没有动。”
  谢楚:“……”
  简暮年开玩笑般地问:“女朋友?”
  “不是。”
  “男朋友?”
  谢楚:“……”
  简暮年懂了:“看来我没有看错。”
  谢楚说:“也不是男朋友……”等等!住嘴!解释这么多你想干什么!谢楚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甩了甩后,就镇定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看,未接来电六七个,两个是陌生号码,剩下的全是章思俨打的。
  他该不该打回去?
  打回去后怎么说?
  “你好章先生我和您白月光要睡了,再见”???
  谢楚纠结地看着简暮年,实在不明白这世界那么大,他怎么偏偏到这么个地方拍戏。
  怕了怕了认命了,谢楚走到窗边,简暮年说:“雷雨天不要在那里打电话。”于是他又回了床上。
  把电话打了回去,那边章思俨的语气已经显然不太好了。
  “你在哪儿?”
  “……”在你白月光的床上。
  谢楚想了想说:“某个镇上的招待所。”
  章思俨:???
  “把地址发给我,我让人去接你。”章思俨接着说道。
  “太晚了,路也不好走,我和易老师在一起,明早就回去,别让人折腾。”
  “地址!”
  谢楚只好说一会儿发,话音刚落,手机就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
  谢楚:“……”很好,非常合情合理,老天想搞他的时候谁也帮不了他。
  他又不记得章思俨的手机号,想了想,只能认命地躺在了床上。
  殊不知一旁的简暮年已经把剧本放在了一边,一边看他,一边微笑着说:“谢楚,你真可爱。”
  谢楚:“……”???
  这导演难不成是个……变态???

第26章

  简暮年到底是不是变态, 谢楚还不敢确定,不过和陌生人躺在一起,对他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考验。
  难道现在把手机充上电让章思俨来接?可这么晚了再折腾回去也不太好。谢楚左右为难,一旁的简暮年道:“你是只靠打坐就能恢复精神的小妖精吗?”
  谢楚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盘腿坐在床上。
  简暮年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双腿间。
  “……你看什么!”谢楚双手捂在下面警惕地看着他。
  “我什么都没看见。”简暮年说:“睡吧。”
  谢楚半信半疑,听他说关灯了,就也躺在了床上。他喝完了酒后头还有点疼,困劲儿也很快上来了, 这时,黑暗中突然传出了简暮年的声音。
  “不大不小,刚好。”
  谢楚:“……”????????
  谢楚这一晚睡得实在是不安稳, 但他相信在这么个招待所里,简暮年堂堂一个导演不可能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自己看起来这么直男,怎么可能所有人看见他都想上。
  就这样睡了一晚。
  第二天醒来时谢楚还有些懵, 简暮年从淋浴间出来,说着:“你昨天的裤子和鞋脏了, 我的借你穿,放在床边了。”
  所以说是有裤子的是吗???
  那你让我穿着单薄的小裤衩睡了一夜!
  谢楚此时丝毫没有受人恩惠应该感激的自觉,而是顺口问了一句:“那你昨天怎么没拿给我?”
  闻言,简暮年用毛巾擦了擦脸上还没干的水, 看着他道:“忘了。”
  谢楚:“……”
  这个导演绝对有毒,谢楚还以为他身上也有着优秀青年导演的良好品质、才华横溢、不服输、审美好、热衷电影事业,现在这些品质他没怎么看出来,就只觉得简暮年这个人和那副仿佛世外高人的外表丝毫不搭。
  简暮年好久没有遇到有趣的人了, 他看着谢楚,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丝同类的气息。看着他穿着自己的衣服,裤子,鞋子,浑身沾上自己的味道,他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谢楚收拾好了东西,把脏衣服找袋子放了进去,又去随便洗漱了下,想迅速离开这里。
  昨天晚上两个人相安无事并不能证明简暮年就是个正常人了,谢楚临走时简暮年正站在窗口抻懒腰,他回头,目光中有些不舍:“记得回来送衣服啊。”
  “知道了!”如果可以谢楚肯定是想现在就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他再也不回来,趋利避害是他的本能。
  谢楚先是打听了易成群在哪儿,随后就和他出了招待所,简暮年早就吩咐了助理开车送他们回市区。
  谢楚抬头看了眼,二楼打开的半扇窗户那里,简暮年正在幽幽地看着他。那种目光像是漂亮的蛇拥有的,他悄无声息地缠上来,气息久久不散。
  “简导!走了哈!”易成群对着简暮年摆动手臂,简暮年也笑了笑,随后目送穿着自己一套衣服的谢楚上了车,看他们远去。
  “就快回来了吧。”简暮年脸上似乎是期待的表情,他想打电话告诉妈妈,他终于又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小家伙。
  好喜欢好喜欢啊,喜欢到想把他一层层剥开,再揉碎了毁掉。
  ——就像他以前养过的小玩意儿一样。
  车上,易成群就说直接去公司,谢楚知道他很敬业,却没想到他能这么敬业!想必过年时敬业福该很多。
  到了公司谢楚把手机充上了电,一忙就忘了开机,中午吃饭时才想起来手机的事儿,打开一看,把未接电话拨了回去,随后又进来一条信息。
  是章思俨问他几点下班。
  似乎没再提昨天的事情。事出反常,谢楚十分忐忑,问了下易成群,随后谨慎地回复道:“正常时间。”
  公司常态是朝九晚五,正常点下班就跟台风出现的概率似的,嗯,还是内陆城市的台风。
  章思俨没再回复,谢楚在这边有些慌,这人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一下午谢楚就干了一个活儿,做新樾华庭的概念楼书,在网上一查他才知道这楼盘是邵恒修家的项目,谢楚现在想起来这个兄弟还觉得有些愧疚,好像平白无故辜负了人家好意似的。
  他也只能侧面报答,争取给人家的楼书做得漂亮一点儿。
  由于谢楚的配合,做文案的秋梦雅也十分轻松,办完了手头上的工作就准备下班了,顺便在Q上问了谢楚是不是坐地铁三号线。
  “好巧啊,我今天去找同学,和你顺路。”秋梦雅很快回复道。
  谢楚再迟钝也知道这是要一起走的意思,易成群早就回家了,谢楚和还坚守在岗位上的兄弟姐妹们道别后就在门口等秋梦雅,两个人一同向外走去。
  没走几步,谢楚就看到了熟悉的车。
  章思俨的车。
  秋梦雅还在兴致勃勃地问谢楚:“你知道中央广场那边有什么好吃的吗?”
  她向前走着见谢楚没跟来,回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谢楚?”
  “……梦雅,你自己去吧,我、有人来接了。”
  秋梦雅早就注意到旁边的车了,但没想到那是来接谢楚的。
  陆续也有同事走出来,对他们打招呼,谢楚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车窗缓缓摇下,坐在后排的章思俨直接看向了正站在不远处的秋梦雅。
  嗯,年轻女人,很漂亮。高跟鞋,处于大学向社会的过渡期,衣服布料一般,包很便宜。章思俨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信息,随后又看向了谢楚。
  谢楚没想到他也会来,他不知道怎么和这些同事解释,明天再上班是不是会有风言风语,他硬着头皮上了车,关上车门,听到章思俨对司机道:“开车。”
  似乎又是相同的状况。只不过上一次是邵恒修,这次是因为无辜的女同事。谢楚想这么久过去了,章思俨应该可能也许大概不会再像那次一样,他满怀期待地想章思俨能听自己的解释,不过事实上他也没什么可以解释,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哪个同事都可以作证。
  车内冷气足,谢楚浑身发冷的同时又有些生气,凭什么章思俨可以一言不合就出现在这里把他接回去,他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感受?今后要他怎么见人?对,他从来都不用考虑自己的感受……谢楚想一想又有点想笑,他以为这个人有悔改之心,没想到只是自己的美好愿景。
  现实就这样把人打回原形。
  到了家,谢楚与章思俨先后进门,谢楚手里拎着装脏衣服的袋子,要去放在侧卧的洗手间。等出来后,看见章思俨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十分沉郁似的。谢楚想,他现在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左右不过是折辱他而已,他和章思俨是完全平等的人,拥有着一个完整独立的人格,他凭什么就要对章思俨卑躬屈膝。
  没有什么好怕,谢楚对自己说,随后一点点走到沙发边上,站在那里道:“我和女同事是顺路,一起出了门……”
  “昨天在哪儿?”章思俨打断他的话。
  “去了电影拍摄地,因为有保密条款所以不能说在哪里。”谢楚下意识老实交代。
  “所以你的手机也是刚好没电了?”
  “是!”谢楚简直想激动地点头,心想章思俨怎么突然善解人意起来了,一点儿都不像他认识的那个辣鸡金主。
  “今天去上班,充了电,中午才开机?”
  “对啊对。”
  “晚上你的女同事和你刚好顺路,所以一起出来的。”
  “是。”
  章思俨哦了一声:“这些,我暂且不追究,现在你告诉我,你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儿?”
  他的语气陡然冰冷起来,冻得谢楚还以为自己在空调车里。他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都是简暮年的衣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他妈才是问题的关键。
  难怪章思俨对先前的一切都能不那么在意。
  可他到底怎么解释?
  沉默了一阵,章思俨问:“编好了?”
  “嗯。”谢楚点点头,随后又猛地摇起来:“不是编的!昨天下大雨我和老易在村子里被浇了晚上住的招待所简导见我衣服弄脏了就把他的衣服借给了我。”
  谢楚没说谎话,却也没说完整,他也只能做到这些了,再让他解释他也没有话说。他那副“反正我说完了你爱信不信”的样子几乎要把章思俨激怒了,但他仍旧在控制。
  “我本来不想让你再多恨我的。”最后,章思俨说着,用一种非常怜爱的口吻道:“可你怎么学不乖呢?”
  “我说的都是真的。”谢楚见章思俨的模样,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不知道章思俨会怎么对待自己,他声音有些抖:“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一次?”
  “好,我信你。”章思俨问:“你昨天和谁睡在一起?”
  谢楚迅速思考了一下,章思俨这模样显然是很在意他的小学弟的,如果说是和简暮年,后果显然很严重,于是他坚决地道:“和老易。”
  “嗯。”章思俨拿出手机找到号码拨了出去。
  谢楚:“……”
  不久后,章思俨直接问:“暮年,是我,昨天你有见过一个叫谢楚的人吗?”
  在谢楚的注视下,他按了免提。
  “见过啊。”简暮年的声音有些缥缈,大概是信号不好的缘故,他幽幽道:“学长,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现在住我这里,我想知道他昨天为什么没回来。”
  “啊,原来昨天的电话就是你打的啊。”简暮年道:“真是巧了,昨天谢楚喝多了,我就留他在招待所住了一晚,你别误会,是我看路不好走才留他的,他洗完澡出来后可怜兮兮地说没有衣服穿,我怕他冻着,才把衣服给他,后来什么事都没有,我和他一起睡的,你放心呀。”
  谢楚忍不住道:“简暮年你他妈放屁!”
  “他也在啊。”简暮年说:“学长,你们的事儿我就不参与了,你们好好聊,别生他的气,都是我不让他走的。”
  “知道了,不打扰你了,好好拍戏,注意休息。”章思俨从容挂了电话。
  谢楚感受到了来自世间最大的恶意,他指着手机说:“简暮年他、是他……他……”
  他了半天也说不出来,谢楚现在反应过来了,简暮年他说不定就真的是个故意陷害他的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  毕竟还有人没看到22章~所以大家要注意不要在评论里剧透了谢楚是有心理疾病的厚~
这一章的谢楚:辣鸡!什么人啊都是!气哭了要!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吸引变·态体质~】

第27章

  “还有什么要说吗?”章思俨看着一动不动放弃抵抗的谢楚问。
  谢楚现在虽然没动, 但心里却是惊涛骇浪,简暮年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他是早就知道了自己和章思俨的关系才会这样?他对自己的示好并不是因为其他,而是有意的。简暮年的目的呢?是想回到章思俨身边,还是纯心不让自己安生?
  而接下来会怎样?章思俨要把“勾引自己白月光”的罪名扣在他头上?
  谢楚简直委屈极了,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本来就不应该遭受这些,章思俨的出现对他来说是天降横祸, 父亲的病也几乎将他击垮,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啊!还要和这些人玩勾心斗角的游戏。
  “我错了,是我错了好吗?”谢楚按捺不住胸膛的起伏, 一股脑道:“我昨天就应该带着充电宝不让手机没电的,你一打电话我就告诉你地址让你过来接我,不过我真的没像简暮年说的一样明明是他要我和他睡一起的,还主动接我衣服穿不是我要的……”
  章思俨说:“过来。”
  谢楚迟疑了会儿, 听他又道:“不明白?”
  谢楚又蹭了过去,被章思俨拽到沙发角落坐下, 谢楚心跳加快,从小到大他最不喜欢受委屈被误解,小时候别人说他是女孩儿他都能直接气哭,更何况是现在这种状况。
  “我知道你也不会相信我。”谢楚语气中好似带着浓浓绝望, 他低下头道:“随便你怎么样好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什么身份。”章思俨问。
  “情人,玩物,随便什么……”谢楚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从始至终都没被章思俨当人看过!他知道,可他现在放弃了还不行吗,他不想和章思俨玩什么猜心游戏,那些人都太厉害了,他玩不过,他就想等两年期限一到自己可以离开,如果章思俨不同意的话他就……他就想办法去告诉章思俨的父母、长辈。他知道这种家庭的长辈说不定都很忌讳这些,只要他想办法,总能离开他的,不是吗?所以这些日子他忍了,为了治病有什么忍不了的啊,谁让他们家里没有背景没有钱只是普普通通的人家,好像生来就比人矮一截似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落入到这步田地,谢楚想他和简暮年是有那么一点相像,如果他出生在简暮年那样的家庭里就不会被章思俨威胁,但是那些也只是如果,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唯一被看得上的就只有这具身体了。
  硬邦邦的,他都不觉得自己哪里好,而章思俨为什么还不放过他啊。
  他的目光中同样带有深深的绝望,章思俨离他很近,最后伸出手擦了下他的眼角,湿漉漉的。
  章思俨最见不得谢楚这个样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越来越习惯眼前人的存在,哪怕是养个宠物这么久都有感情了,章思俨也承认,这种感情的存在感十分强烈。他生气,当然要生气,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在外留宿,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是否安全,周围有没有人,回来后又这样骗自己,可是这又能怎么样。
  大概这种情感就像养小孩子一样吧,他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那些拙劣的把戏轻轻一碰就会戳穿,可最后呢,每一次都要义正言辞地去罚他吗?至少也要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吧。章思俨几乎快要说服了自己,他看着谢楚这幅模样,冷硬的心肠好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角,他说:“这么大人,说一说就委屈上了,我说要罚你了吗?”
  谢楚仍旧有些哽咽,他把这么长时间受过的全部屈辱和委屈都埋进了箱子里,自己一边埋,章思俨还一边在掘土。他不想去想那些,只能去箱子上狠狠地跺两脚,再把它埋得深一点,最好自己永远找不到才好。他调整好了情绪,很快就不想哭了,声音却没有恢复正常,带着一点鼻音说:“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章思俨扳过他的脸,让他正视自己。
  这个人长得很好,看起来还有些斯文,谢楚盯着他看得入神,只听他道:“从来没说过你是玩物。”
  是啊。
  从来没说过,你都是直接做的。谢楚想,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失忆了,能把那些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对他来说是过去了,可对自己来说是过不去的啊。
  不,不想了,说好的不要想了,谢楚警告自己,随后对章思俨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好了,别哭。”章思俨双手捧着谢楚的脸,拇指在他的下眼睑轻轻滑过,掌心的触感令他舍不得放开。
  他喜欢谢楚的长相,情人很好,只是不够乖巧,看来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章思俨不介意自己分出点时间多陪陪谢楚。
  “去洗把脸,把衣服脱了。”他最后还是放开了谢楚,拍了下他的后腰。
  谢楚又用那种小鹿一样的目光看他。
  章思俨笑了起来:“再换上新的,别人的衣服就脱下来还给人家。”
  “哦。”谢楚如蒙大赦,浑浑噩噩地起身先去卫生间洗脸,去卧室时,章思俨已经准备好了一套睡衣,谢楚擦干脸后略讶异地看他。
  章思俨把睡衣放到一边,过去要解开谢楚衣服的扣子,还没动手,就收了回去,坐回椅子上说:“你自己脱。”
  他是觉得谢楚穿这套衣服别扭得很。
  谢楚又看了他一会儿,见他还没有走的意思,便在他面前脱了衣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他解开那一个个扣子,把衣服搭在另一个空的椅背上,正拿着新睡衣想穿,突然,他听见章思俨道:“等等。”
  谢楚衣服穿到一半扭过来看他,章思俨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了他锁骨上的印记,那里颜色泛红,吻痕明显。他熟知谢楚的身体,知道用怎样的力度会留下怎样的痕迹,不会认错。
  章思俨的手攥了起来,随后又松开了,与此同时,他笑了笑,看着谢楚说:“谢楚,你很好。”
  谢楚被笑得脚后跟往上窜凉风,他知道章思俨绝对不是在夸自己。可他感觉莫名其妙极了,顺着章思俨的目光看过去,也看不见什么。
  此时此刻,委屈的感觉仍旧堵在胸口,挥散不去,而章思俨又这般目光,更加让谢楚觉得无可奈何。
  他累了,上了一天的班筋疲力尽,回来还要接受章思俨的质问。他以为经过刚才那些事,他们之间好歹能回归之前的状态,没想到章思俨又突然间变态了。
  到底要他怎么办才好。
  寂静的房间内没有开灯,窗外的火烧云绣着金边儿,连接绚烂的紫。阴影一点点将卧室空间占据,他们静静站着不说话,一个想置另一个于死地,另一个想纠缠到死。
  章思俨愈发觉得有意思。他不是会在感情一事上分太多心的人,他生性凉薄,即便早就上手了公司事务、有着超乎寻常的商业头脑,但还是因为没人情味儿而不被老太爷待见。世间诸多情感对他来说与牵绊无异,唯一一次动心还被自己扼杀在了摇篮里。彼时他正处于事业起步期,自然不会为儿女情长做任何耽搁。
  所以后来简暮年离开时他也遗憾过,幻想过自己选了他是不是有可能修成正果。但缘分一事说来奇妙,过犹不及,要的就是正正好好。
  所以他遇见了谢楚。
  现在看来,谢楚真的是一个非常了不得的人,章思俨这时闪过一个念头,他庆幸谢楚不是自己的商业竞争对手,不然,可要他费一番工夫。
  可即便是现在这种情况,谢楚身在劣势之中,还能让自己一点点放松警惕,以便达到他的目的。
  章思俨想,他怎么会把谢楚的手段当做是小孩子呢,这最起码也得是高中智商了。先是蓄意接近大学室友,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让那小富二代死心塌地,打电话向自己挑衅,事情败露后又不停示弱,送玫瑰讨好,换取工作的机会,一步步逃离自己的掌控,向自己打听简暮年,还用什么他是甲方当做借口。
  而他根本只是想爬上简暮年的床!
  好了,现在他已经成功了,表面上不动声色,背地却早已筹划好了一切,再把自己当成傻子一般愚弄。
  “谢楚,你很好。”章思俨又微笑着重复了一遍,只是那笑容在谢楚看来,能连续做三天噩梦。
  当晚,谢楚被章思俨拖进了浴室,在嵌入式浴缸里,章思俨也仔细嵌入了谢楚的身体。
  他将谢楚从里到外洗净,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又抱回床上。谢楚甚至根本来不及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自己快要被劈开了一般,实在是吃不消正当年的章思俨。
  他承认他错了,他吹牛逼了,他不该在老易面前装的,他想要那瓶补肾药酒。
  谢楚不知道章思俨在经过一系列头脑风暴后已经把他当成了有意思的对手,章思俨也并不打算像以前一样威逼利诱或者恐吓,他知道这对谢楚来说已经没有用了。这个人在逆境中慢慢变强,而自己就是造就一切的人,谢楚从自己身上刷经验,他也不能让平民玩家太容易过这一关不是?
  时间带给章思俨优越感,到了他这年纪,便不认为自己是红名小怪。
  他觉得自己至少是个地图上的隐藏boss,最难刷的那种。
  与此同时,他的首杀奖励也十分丰厚。

第28章

  谢楚体力不支, 第二天一早实在是没起来床,章思俨却若无其事地去上班了,并且什么都没说。
  没让谢楚辞职。
  也没有反锁房门。
  更没有直接把医院里的老谢抬来对谢楚说:“带着你爸滚。”
  谢楚先确认了房间门窗没有锁死、后又去厨房看煤气也没有泄漏,随后才坐在餐桌上吃章思俨让人送来的早餐。
  他现在一头雾水,实在摸不清章思俨的套路,这人看着挺冷静且有条理,没想到会这般阴晴不定。
  他想要快点采取行动。
  另一边, 在会议室开会的章思俨走神的次数有些多。他觉得自己想的没错,谢楚就在想尽一切办法离开自己,而他之所以接近简暮年、甚至去爬床, 估计是觉得简暮年会救他吧。再不就是用这种法子膈应自己,但无论谢楚的目的是什么,章思俨承认他确实很成功了。
  这也激起了章思俨的斗志,他知道谢楚如何挣扎, 也不会把自己踩在脚下,他也要让谢楚对此有个清晰的认识。
  当人生挣扎无望时, 别白费力气。
  章思俨是要给简暮年打电话的,但他又觉得在电话里说着不便,只好与简暮年约好了时间,亲自过去面谈。
  下午时章思俨就见到了简暮年, 在这穷乡僻壤之中,人心都跟着荒凉。小溪边,两个人并排走着,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十年前。
  “学长, 今天来找我,是为了谢楚吗?”简暮年昨天接到电话时是很意外的,他也没想到自己看上的人早已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不过也是,他那么可口,被人叼走也不奇怪。
  他和谢楚睡在一张床上时有些久违的兴奋,见他睡得熟,便试着叫了他几声,随后才解开他的衣服扣子,在他锁骨附近印上一个属于自己的痕迹。简暮年早就想好,通过这吻痕看谢楚身边是否有人,结果倒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时过境迁,章思俨同简暮年说话,与当年也一样口吻,关怀而充满善意,舍不得说重话。
  “他现在是和我在一起,可你也大概看出来了,他野心不小,无意间也给你添了麻烦。”
  “以后,你别再理他就是。”
  简暮年很是不解:“那他说自己没有男朋友,还说很倾慕我呢。”
  章思俨的头发在阳光下似乎绿了一分。
  简暮年感叹道:“哎,真是可惜,我还以为我刚回国,就有粉丝支持呢,没想到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章思俨沉默着。
  “我还在想,如果谢楚真的有那么喜欢我,我也和他试试呢。”简暮年口吻听起来十分遗憾。章思俨却突然看向了他:“你……也不喜欢女人?”
  “嗯?”简暮年道:“我从来也没喜欢过啊,学长,你不知道吗?”
  曾经那双眼中也透着反叛与不驯,当岁月将这些少年意气洗荡干净,剩下的尽是如水般的清澈。章思俨觉得他们是认识已久的好友,但他又能感觉到,也许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从未有过一个人真正地走进过简暮年的心里。
  他如孤星般来去,与世人保持相同距离。
  章思俨心中生起一股怜悯之心,他好歹还有一个谢楚在,而简暮年一身萧索,好像什么都没有似的。
  好在他还有事业,有电影,章思俨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长辈口吻道:“现在发展事业的同时,也留意一下身边是否有合适的人吧。”
  简暮年微笑道:“我留意好了,谢楚就很不错。学长若是不喜欢的话,不如把他让给我。”
  不喜欢?不,现在已经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了。胜负难分的时候,即便是简暮年开口……他也没办法像以往那样,一味纵容。
  “他不适合你。”章思俨说:“不是自己的,不要强求。”
  简暮年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笑容很勉强:“我知道,所以我等了这些年,没一个适合。”他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像是鹅卵石,褐色与白色交加,没有棱角,十分圆润,他举起来放在阳光底下,眯着眼看:“就像这块石头,也许它很好看,可它被磨得太圆滑了——”
  他将石头顺着小溪奔流的方向扔去,石头高高地抛了起来,下落不明。
  “找不到另一块石头与它合为一体,永远找不到的。”他自顾自接上了刚才的话。
  章思俨简直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被扯到了这上面来,现在的简暮年倒有些过去时的影子了,会在自己面前流露脆弱的情绪。大概懂艺术的人都是敏感的,章思俨在简暮年身上看到的气质,在谢楚身上同样见过。
  可他自己同样孑然一身,而且,谢楚又不是让来让去的物品。
  “好啦。”简暮年看着章思俨严肃而为难的模样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逗你呢学长,我虽然接受了几年国外教育,但一些规矩是不会忘的。先来后到,我懂。”
  章思俨也是许久没看过简暮年笑得这么开心了,闻言,他也跟着笑了一下。
  僵硬的笑容倒是难看得很。
  “说真的。”简暮年笑够了,才认真下来提醒章思俨道:“可谢楚看起来非常想离开你的样子,而且他似乎早就知道我们的关系?”
  这个就不用你再提醒一遍了,章思俨头疼地想着,之前算他疏忽,没觉察到谢楚这步步为营的意图,现在再也不敢小觑他。
  “我知道。”章思俨说:“以后我不会再让他打扰你。”
  “你真的那么喜欢他?”简暮年突然问。
  他的眼神中带着些许视死如归的绝望感,当一切戏谑的迷雾散去,终于显露端倪似的。对着这种目光,章思俨竟不知道如何答,他避开了简暮年的注视:“成年人谈何喜欢,还算过得去吧。”
  “这样啊……”简暮年感叹着,却又不知到底在遗憾些什么。
  章思俨不再多留,坐上车走了,路上打电话关心一下谢楚的状况。他想,何止是谢楚一个人会演戏,既然他想玩什么虚情假意的游戏,自己陪他好了。
  谢楚这一天过得还不错,向易成群请了个病假就没再去上班,怀揣着愧疚之情在床上躺着。愧疚地刷了会儿微博,愧疚地打了游戏,愧疚地叫了外卖送来生鲜水果,愧疚地打了饱嗝。
  电话打进来时他很快就接了。
  “喂?”这声音有些荡漾,章思俨听了便想笑:“怎么这么开心?”
  “没事啊。”
  章思俨突然问:“你不会喝酒了吧?”
  “没有。”谢楚打着哈欠,慵懒地说:“就是困了,章先生有什么事吗?”
  “呵。”章思俨道:“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么,我这不是……想你么。”
  “……”谢楚眉头一皱,觉得章思俨怕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恶心道:“我有什么好想的。”
  “中午吃饭了吗?”章思俨带着笑意问。
  “吃了。”谢楚吃水果就把自己的肚子填饱了。
  “晚上等我回去。”
  虽然不太懂现在章思俨的套路,谢楚还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接下来一切好似回归正轨。谢楚再次去上班时别人也没有什么异常,他之前还以为章思俨去接了自己,会让同事感到意外,甚至是传出些风言风语,可谁知道竟没起丝毫的风波。
  后来谢楚终于找到了原因,是师文琦对所有人说来接他的是他大哥。
  谢楚虽然不明就里,但对他还是十分感激的。
  他将拿出去清洗干净的简暮年的衣服托付给易成群,说希望他给带过去。易成群道:“你是不打算去了吗?”
  谢楚经过了那天的教训,哪还敢跟简暮年相处,另外他也觉得简暮年真的有毒,他搞不懂这人的目的,只能避而远之。谢楚摇头说不去了。
  易成群脾气上来:“嗨,你小子怎么个情况?”
  谢楚神神秘秘地看向周围,随后又对易成群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去。易成群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最后谢楚只能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对他道:“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简导他想……潜我。”
  易成群:“……”我他妈刚才听了啥玩意儿?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谢楚又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简暮年导演想潜规则我,你记得那天他把你赶走后非要和我一个房间吗,他问我要不要演戏,还撕坏了我衣服,第二天我才穿着他衣服走的。”
  是没错……
  而且当时他也觉得简暮年不正常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原来是因为这个!易成群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楚,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谢楚道:“我和他也不认识,没理由污蔑他。”
  这倒也是……
  可……
  这他妈也太不可思议了。
  谢楚神情凄苦,勉强地扯起嘴角笑了笑,又说:“只是我不打算进娱乐圈,不然如果被简导这样年轻有为的导演看上,也是我走运了吧。”
  “这事儿我知道了,别往外瞎说。”易成群拍着谢楚的肩膀安慰道:“这种事儿,难免的,你干你自己的就行了,别走弯路知道吗?至于简导那边,可能过不了多久就把你给忘了,以后你们也没什么接触的机会,所以别太往心里去。”
  谢楚目露感激之情:“谢谢你,易老师,我知道了。”
  “好好干。”易成群目光鼓励。
  谢楚避过了和简暮年见面的机会,心情不错,正好有时间规划一下接下来的事情。过了几天,章思俨说要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让谢楚准备一下。
  谢楚没什么机会穿西装,面对章思俨让人订做的崭新西装,觉得无从下手。
  他早已习惯了在章思俨面前脱衣服穿衣服,既然章思俨让他试,他也没什么好忸怩的,便换上了。穿上了皮鞋,章思俨走过去帮他弄好领结,穿衣镜中的年轻大男孩儿在西装的衬托下仿佛一下子成熟不少。章思俨看着镜子中的谢楚,突然发现一个自己忽略了很久的问题……
  他与谢长青实在是不太像。
  “你妈妈应该很漂亮?”章思俨问。
  “嗯。”谢楚道:“像壁画里的人。”
  他这么久都没听过谢楚讲自己的母亲,当时资料上写谢长青的妻子早早就与他离婚了,现在也不知情况如何。此一时彼一时,之前他觉得自己不在意谢楚这个人,连对他的身世也不感兴趣,现在却有些好奇起来,能生出谢楚这样的儿子,这位母亲长什么样子,又为何狠心抛家弃子离去。
  不过这也是以后要调查的事情,现在章思俨的目光仍旧贴在谢楚身上,他说道:“蜉蝣之羽,衣裳楚楚。”
  谢楚欲言又止。
  最后在章思俨鼓励的目光下说。
  “那个字念‘常’。”

第29章

  章思俨说的慈善晚宴是一位企业家举办的, 已连续办了六年。各界人士通过竞拍献出爱心,善款悉数交由公益基金会,主要用于希望小学建设以及贫困地区儿童的重病救治上。
  鲜花红毯,宝马香车,章思俨带谢楚低调进了酒店,此时晚宴前的鸡尾酒会已经开始了。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章思俨看了看谢楚, 让他先找地方吃点东西。
  “不许喝酒。”章思俨又叮嘱道。
  谢楚找了个角落坐着,看男人西装革履,女士穿着典雅晚礼服, 心道原来这就是富贵。他长相佳,坐在那里也十分引人注目,人们猜他是谁家的贵公子,只是十分面生。
  他一个人坐着, 旁人也没有随便去搭讪的,坐了一会儿身边多了个人, 年轻男孩儿捧着两杯酒过来,礼貌性地问谢楚喝不喝。
  只是看见他的脸时则有些惊讶。
  “是你?”
  谢楚抬头一看,嗯,还是有点印象, 只是现在他化了妆,并不像温程玉了。谢楚发现自己对他的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他跪坐在章思俨身边的那次,他并不知道章思俨与他之间的关系,那时也没资格在意。
  “我认识你吗?”这个时候, 谢楚也不知道他过来做什么,便友善地询问了一句。
  温程玉的脸色白了又白,他本来就有些憔悴,刚从乡下拍摄地坐飞机赶过来,现在看着正常,也都是妆容掩饰得好。他坐在谢楚边上,说:“我是温程玉,我在章先生那里见过你。”
  “哦。”所以呢,谢楚静待他下文。
  温程玉是有些不甘心,当时他被公司一高层看上,走投无路,这时认识了章思俨。他还以为章思俨会救自己于水火,却不知道他早已有了人。可他就不懂为什么眼前这人同样是被包养的,偏偏要做出一副与世无争、淡然处之的模样,看着实在令人不爽。
  他看着谢楚的衣服,他戴的手表,生出不切实际的一丝幻想。如果没有他,这些东西会不会是自己的,现在站在章思俨身边的人,是不是自己。与大腹便便的那个公司高层相比,三十出头、笑容可亲的章思俨简直是救世主一样的人。
  真是……太不甘心。
  “我只是想知道,怎样才能像你一样,让人对你死心塌地。”温程玉是知道周围没有人的,他也压低了声音,看起来和谢楚很亲密的样子问了出口。
  谢楚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些怜悯,他想自己也只是芸芸众生一粒尘,却也忍不住为眼前的人感到可悲。
  一是他们的关系还不足以谈论这些,二是……谁又对他死心塌地了?谢楚不想和他继续交谈,刚好,有人过来解场。
  “谢楚。”
  仿佛好久没见了,谢楚看见了邵恒修,他涂了发胶,换了新发型,与往日懒散不同,隐隐有种什么青年精英气质,他自顾自坐在谢楚边上,这会儿才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邵恒修也不理其他人,眼里好似只有谢楚一个。
  谢楚心说这有什么稀奇,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熟人。这时他不禁有个大胆的想法,这场晚宴也请了不少明星嘉宾,该不会……简暮年也会来吧。
  妈的智障。谢楚忍不住想骂自己,这哪里是一个慈善晚宴,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鸿门宴好吗?
  不远处正和人说话的章思俨扭过头看谢楚,目光锁定在了邵恒修身上,谢楚抬头时正好和他目光交汇,又有些心虚地挪开了。邵恒修是一进门就看见章思俨的,但他也没想过,这人会把谢楚带来。
  他现在看见谢楚除了惊喜,就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谢楚照见他的无能为力,就像别人饲养的金丝雀在他眼前晃,他再努力也求不得一根羽毛。
  但他还是想要金丝雀。想要。很想要。十分特别极其地想要。
  邵恒修把谢楚作为自己的奋斗目标,时不时想一想就又斗志满满,现在见了真正的人,又不免想要退缩,谢楚让他感受到他和章思俨之间的差距,也不知道是再努力多少年能赶得上的。而那时,谢楚是不是还在。
  如果金丝雀褪去了漂亮的羽毛,成了普通的家雀,哪怕他终于得手,还会快乐吗。
  难以言说的感觉突然浇灌邵恒修的脑海,他想,他会不会仅仅是因为谢楚是别人的,所以才想要。
  他不愿承认自己的卑劣,见到谢楚时也只能简单问候几句,再无其他。
  随后,邵恒修起身离去,全程被忽视的温程玉脸色愈发难看,但已经没人注意。谢楚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温程玉觉得没趣,但还是等到了章思俨过来。
  “吃东西了吗?”章思俨走到谢楚边上问:“一会儿宴会开始,有晚餐。”这般柔声说话的态度就好像对待珍视的情人,温程玉可以清楚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差距。
  “没胃口。”谢楚说着。
  章思俨这才看向温程玉,看着罪魁祸首一般,目光有些冰冷。温程玉局促站了起来,礼貌问好,就只得到了章思俨的点头回应。
  温程玉还想说些客套话,远远就看见自己现在的油腻金主在招手,也只能含恨离开。
  “你们说什么了?”章思俨带着笑意问。
  “没什么。”谢楚看着他反问:“你觉得我们会说什么?”
  章思俨盯着这样的谢楚看了一会儿,他的领结是自己亲手戴上,现在还正正好好,没有歪掉。也许就像打扮宠物一样,精心装扮只为最后的惊艳亮相。章思俨一面觉得谢楚越来越耀眼,同时又有种把他藏起来的冲动。
  “你很适合走红毯。”章思俨避而不答谢楚的话,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他有种莫名的预感,谢楚今后会走越来越多的红毯,他会有所成就,会振翅高飞,会一脚把自己踹开。
  他开始恐惧那一天的到来,尽管他依旧温文尔雅。
  “走吧。”章思俨对谢楚道:“晚宴要正式开始了。”
  各界人士来的人很多,明星嘉宾们来后,将这里衬托得星光熠熠。主办方安排座位显然是慎重考虑过的,谢楚看到自己桌上的名牌。
  章思俨,邵恒修,郁春和,简暮年……
  谢楚只能期待简暮年忙着拍戏不来吧。
  “来晚了。”耳边响起简暮年温和的声音,他在几个助理引领下过来,对着周围人礼貌微笑,于是坐到了谢楚边上。
  “今天不拍戏吗?”章思俨问了句。
  “再忙也要做慈善啊。”简暮年笑着看他,随后将目光移到谢楚身上,眼神中别有深意。
  有意思呀,简暮年想,他这学长还说什么不喜欢,结果把人都给带来了。
  主持人随后在台上宣布晚宴正式开始,请明星们通过做游戏的方式获得拍品再让众人自由举牌,整体气氛十分轻松活跃。直到一件拍品是简时海的画时,台下坐着的简暮年突然笑了出来。
  “简导儿画得挺好啊。”邵恒修蛮喜欢这位导演,还不知道他会画画呢。他说了一句想寻求一下认同,谢楚看了看起拍价为一百万的这幅叫《风吹草低》的风景图,附和地点了下头:“还不错。”
  最后这幅画以两百万元的价格被一位演员拍下了。
  章思俨不搞收藏画那些东西,不好附庸风雅,见拍品中字画偏多,也低声对谢楚道:“喜欢什么就举牌。”
  谢楚笑了回去:“章先生真热衷做慈善。”其中深意已不用说,在场只有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章思俨皮笑肉不笑,他一颗心由精钢锻造,外面又是铁壁铜墙,他之前松懈时倒是柔软过几回,不过在知道谢楚的目的后又迅速将之修补完好,自此伤人的利箭不可侵,泪也不能撼动他分毫。谢楚的浓浓讥讽对他来说毫无作用,他说:“不然也不会遇见你。”
  谢楚一口血堵在胸口,想知道章思俨是吃什么长大的,脸皮这么厚。
  这会儿,有人才是真正地来迟了,刚坐下不久,就以高价拍下了一副名家的画。
  “郁总慷慨。”章思俨微笑打招呼,还以为那姓名牌只是主办发充场面用的,没想到人还真的来了。据他所知郁春和与郁景明兄弟俩在T市发家,和平城毫不搭边,不知道哪阵妖风把人给吹来的。
  “我弟弟喜欢他的画。”郁春和笑得格外温柔。
  “兄弟齐心,一直听说郁总兄弟俩感情深厚,今日可算是亲眼见到了。”章思俨举起了酒杯,郁春和说:“章总对堂弟也不差。”
  章思俨保持微笑,内心毫无波动,但他就是感到郁春和对自己的敌意实在是特别大。
  一顿饭吃得谢楚还有些心惊胆战,章思俨似乎对郁春和很感兴趣,又问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平城。
  “我们打算在这开分店。”郁春和说。
  “那我就等开业时再去捧场了。”
  “好。”郁春和坐了没有多久就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就这样走了。
  台上的游戏仍旧在继续,谢楚说去洗手间,离开了座位。厕所隔间里传出喘-息声,谢楚扭头随便一扫,就看见了下面露出两双鞋。啧,两个人一起上厕所,感情真好。
  随后门被推开,一个喝得面红耳赤的男人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走,在谢楚边上的洗手台洗了手,不一会儿,面色潮-红、脸上还带着不明液体的温程玉也出来了,他眼圈很红,嘴也磨肿了似的,身形极为狼狈,走到谢楚面前冷冷看着他。
  “有什么好看的。”温程玉语气十分冰冷又嫌恶,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没人看你。”谢楚说。
  他在干手器处吹干了手就要往外走,听到温程玉说:“你不也是个出来卖屁股的吗装什么……”
  谢楚站住了,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温程玉。
  “你笑什么?”
  谢楚走近了他,一边笑一边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向你演示一下什么叫恃宠而骄。”
  温程玉的脸是很漂亮的,谢楚也不是很嫌弃他这张脸在刚才都遭遇了什么,又被什么东西射在了上面,拳拳打在他的脸上。
  另一边,章思俨当然不会放心把谢楚一个人放出去,尤其是在郁春和离开后。现在谢楚在他心里简直就是个遇见谁要勾引谁的小浪蹄子,章思俨跟出去看了一眼,就听到郁春和在那边打电话。
  “状态很稳定。”
  “我当然急,但是需要时间。”
  “景明,你不要胡来,我们听医生的。”
  “不能等也要等。”郁春和语气严肃地说完后就挂断了电话,抬头看到章思俨,冲他点了下头就走了。
  章思俨也只是隐约听到了几句,没时间细想,谢楚这一趟洗手间去了太长时间,他大步赶去,刚进去就看到谢楚正揪着一个……嗯,应该是个人的领子把他怼在墙角。
  那人被打得破了相,嘴角还渗着血,谢楚松开了他。
  透过眯着的眼睛温程玉看到章思俨来了,他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喊:“章先生救命他打我——”
  “谢楚。”章思俨对谢楚招了招手。
  谢楚走了过去。
  温程玉委屈死了,谢楚的力气大得不行,还一直打他的脸,他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看着章思俨,等着他给自己主持公道。
  谢楚知道他冲动了,章思俨的脸色不太好看,在这么个地方打人确实是丢脸,且出去了也不好交代。他觉得自己惹了麻烦,后悔自己的贸然举动。
  章思俨则严肃道:“为什么打人?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自己动手不可?”
  谢楚:“……”
  温程玉:“???”妈的。
  狗男男,不要脸。


第30章

  谢楚打人打得手疼, 见章思俨并不怪罪自己,则有些诧异。
  地上的温程玉愤然道:“你们就这样随便打人吗?今天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
  谢楚没有回答章思俨的话,只是默不作声地低下头,看着特别委屈。
  这种模样再一次让章思俨感觉到心神荡漾,他愿意赋予谢楚恃宠而骄的权利,只是从未看见谢楚用过。他带谢楚离开,只是留了句话给温程玉, 说自己会给承星一个交代。
  承星是温程玉所在的经纪公司,当初章思俨找人做代言,也是看在与承星老板的交情上。
  后来, 温程玉明里暗里地想勾搭他,他也不是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些才让温程玉送自己回平湖公寓,没想到还遇到了谢楚回来。再后来说那些话也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相比其他态度恶劣的金主, 章思俨莫名有种自信,他对谢楚还很好。
  由于他们晚宴是提前离场的, 谢楚也躲过了和简暮年再见面的机会。他通过章思俨对待自己的态度验证了一些事,他想得到这个人的一点点喜欢——虽然听起来还有些恶心,等到了章思俨终于放松警惕,他再把父亲安顿好。
  只是欠他的钱……
  对啊, 自己陪他睡了这么久,受到的那些折辱是无价的,他不去管章思俨要报酬就是了,凭什么要去还钱。谢楚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逃离禁锢, 回到无拘无束的天空,那里是他的家。
  晚上两个人睡在一起,章思俨不再问他打人的目的,就怕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他将谢楚搂在怀里,两个人的体温相当,接触的地方微微发烫。他突然问:“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谢楚不假思索地回答:“九月九。”
  章思俨记在心里。
  谢楚心想,为什么不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他想要的就是离开章思俨,谁又能给得起。
  又是一个悠闲中带着点刺激的周末,具体表现为谢楚要时不时地看一眼自己的手机以免易成群突然联系他让他去公司加班。
  早上谢楚醒来翻了个身,随手摸了下身边空着的床铺,上面还残留些许余温,想来章思俨也是刚起床不久。
  他隐约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打着哈欠起床,过去看一眼是不是有其他人在。
  客厅里传出熟悉的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章思俨本来想和谢楚多睡一会儿,享受一下安逸的周末时光,结果大早上就听到有人敲门,过去开门后发现是精神奕奕的章灵焕。当时章思俨就黑了脸说:“如果不是什么重要事,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把门关上。”
  “哥哥哥别呀。”章灵焕发出一串堪比母鸡下蛋的声音,在门缝中挤了进去,手里提着好几袋东西说:“嘿,来自弟弟的爱心早餐。”
  章思俨:“哦。”
  看在早餐的面子上,章思俨放他进了。
  章灵焕做贼似的左瞧右看,再看一眼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的堂哥,咽了下口水:“才睡醒啊?”
  章思俨坐在沙发上摆出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姿态,静静盯着他看。
  章灵焕嘿嘿一笑,坐在旁边道:“昨个儿我在附近过夜,起来太早,一想你家也在这儿就过来想就近吃个早饭顺便再睡个回笼觉……”
  “在谁家过夜。”章思俨语气冷淡:“小叔让你过来是熟悉公司业务,并不是让你扩展平城女友圈。”
  不过这话章思俨知道说了也没用,章灵焕活着也没啥别的爱好了,赛车、女人、和朋友鬼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章灵焕也说过,哪怕等他七老八十了,也要拄着拐棍儿用腐朽的声音呐喊出:“美女,上车吗?”
  非常合情合理。章思俨觉得他再这样浪下去,不到四十就能拄上拐——被人把腿打折。
  这会儿,章灵焕是带着最新消息来的,并不怕对方把自己赶走。
  他神神秘秘地道:“哥,你知道吗,郁春和那老流氓要把景澜轩分店开这儿来。”
  章思俨嗯了一声:“两天前见过他,听说过。”
  “他来了???”章灵焕差点跳起来。
  “不知道现在走没走。”
  “卧槽,阴魂不散。”章灵焕说:“哥他真的有毒,我以为是他强迫安娜要包她,没想到后来安娜说她是看上郁春和了,看见我这头发没?洗头的水都他妈惨绿惨绿的啊。”
  章灵焕整个人大写的委屈,被人戴绿帽这事儿又不好意思和别人说,但他觉得他哥是世界上唯一能理解他的人。
  “……”章思俨不知道说什么,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也有点危险。
  他想了下,只能问:“你上次不是说他看上的是欢欢?”
  “哎呀不要管那些细节了。”章灵焕义愤填膺:“总之这个郁春和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我总觉得上次的事儿莫名其妙的被他摆了一道。哥你说他在别的地方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把分店开过来了?”
  章灵焕有种被毒蛇缠上的错觉,怕这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确定。”章思俨也说不准,毕竟他对郁春和这个人没有太多了解。
  再看一旁的章灵焕欲言又止,凭借自己对他的了解,章思俨突然语气一沉说:“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吧?”
  “……”章灵焕想他大哥不愧是火眼金睛,知道瞒也瞒不住,便鼓足勇气地说:“那个前些天嘛,我二伯娘打电话问我在这怎么样,我好像给说漏嘴了。”
  “说什么了?”
  章灵焕安静如鸡,瑟瑟发抖。
  最后还是抵挡不住章思俨的低气压,老实交代:“她问我住的还习不习惯啊,你有没有不耐烦,我说没有反正你也不和我住一起。她就问你是不是和人同居,我说不是。”
  章思俨问了一遍:“你怎么说‘不是’的?”
  章灵焕回想了一下:“我说的是,应该可能没和谁同居吧。”
  “她呢?”
  “她就笑了笑,然后挂了电话,后来她又问你了吗?”
  “没。”章思俨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前他们母子间电话打得很频繁,这会儿有好长时间没打了。
  “会不会有麻烦?”章灵焕忐忑问。
  “嗯。”其实是没什么麻烦,但章思俨为了教育这倒霉弟弟,还是摆出了一副非常严肃的模样。搞得章灵焕心惊胆战,早饭都没吃就走了。
  不一会儿,谢楚从卧室中走出,见到章思俨时一愣:“你没走啊?”
  章思俨目光深深地看着他:“刚才有人来过,我们说了这么久的话,你没有听到?”
  “是吗?”谢楚说:“我刚醒……”他打着哈欠往厨房走,见到餐桌上一堆袋子就问:“谁送来的?”
  章思俨看他这般自然,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
  “灵焕来了。”他走过去洗了手坐下吃饭,把粥和小菜从袋子里拿出,似是不经意地提起:“他说,郁春和要在这里开分店。”
  “嗯。”谢楚道:“上次晚宴郁春和不是也说了么。”
  “你觉得他怎么样?”
  “谁?你弟弟啊?”谢楚道:“挺好的,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衣食无忧游戏人间的富二代。”
  “我说,郁春和。”章思俨提及那天生日宴上的事:“我让你进去找灵焕,结果你在郁春和身边睡着了。”
  “是吗?”谢楚回想了一下,他那时确实很困,睡着了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道:“我只觉得他们很厉害,能把景澜轩做这么大。”
  章思俨现在已经难以分辨谢楚话中的真假了,他有一种直觉,谢楚和郁春和间关系不一般,但仔细想想他们确实不会有什么关联,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
  而郁春和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和灵焕过不去,总觉得他的出现莫名其妙,有带着些别的目的。
  章思俨如同置身迷雾,已经打算让助理去查一下郁家兄弟最近的动向了。
  此时,谢楚在听完了章思俨他们的对话后猜测,章灵焕口中的二伯母应该就是章思俨的母亲,他终于又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他想,他知道怎样让章思俨放手了。
  于是谢楚再上班时就十分轻松,对待章思俨的态度也逐渐变得平和,他们之间像普通的恋人一样,吃饭,上床,偶尔约会,谢楚也想自己干嘛不早一点装作乖巧柔顺,那样的话说不定前期就不用吃那么多的苦。
  章思俨现在的表现几乎是一个合格的情人。
  即便他不懂艺术,也会陪谢楚逛画展,见他在一副油画面前驻足,就问他是不是很喜欢。
  谢楚说国内的画家他最欣赏元危秋,最喜欢他的《蟠桃会》。他擅用西方浪漫主义画派的技法,去描绘神话故事和历史传说,只可惜现在他的画被炒得太厉害,动辄千万,令他想都不敢想。
  章思俨嗯了一声,把名字随手记下。
  谢楚被看得很紧,周末是没时间去心理诊所了,只能在上班时间请假。他要定期去找苏维安,在那里他才有安全感。
  苏维安这里还是一模一样的摆设,没有人动。
  谢楚苦恼地说:“我不知道我现在对他是怎样一种感情,好像并没有那么恨了……”
  苏维安微笑,他柔声道:“在钟声敲响三声后,你明白这种爱恨交织的感情,你喜欢臣服于人的感觉,你依赖他,你将彻底属于他,他是你的救世主,是你的一切,如果他触及到你的底线,那么,这个被道德谴责、被世俗所不容的你将不复存在,你会重获新生。”
  谢楚懂了。
  他听见遥远的海浪声。
  鸟儿振翅高飞。
  金色的阳光铺洒在海面上。
  像情人温柔的眼波。
  钟声敲响——
  铛——
  铛——
  铛——
  他睁开眼,坐在了咨询室的椅子上,对面的墙上有一副半身镜,他看见目光茫然的自己,笑了起来。



第31章

  对于谢楚的顺从, 不管他是真情假意,章思俨都非常满意。他像是被猎物迷惑的猎人,沉溺在这种短暂的平静幸福之中,他也装作很喜欢谢楚的模样。
  他知道这种喜欢仅限于愿意养着他,愿意逗他玩儿,愿意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但是又不想让他被人看见。
  他要谢楚是自己一个人的, 从里到外,完完全全。
  谢楚最近去了医院两次,谢长青的状态不是很好, 纵然动了几次手术,可病情仍旧不见好转,双肾积水严重。每次去医院谢楚都不免回想起章思俨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他又觉得自己永远离不开这个人了。
  他带着重病的谢长青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章思俨给了他钱, 给了他安全的保障,给了他高级病房和二十四小时护工, 虽然曾那样对他,但现在好在是变好了不是?如果不再考虑其他,能跟在章思俨身边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尤其——谢楚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喜欢章思俨的长相,上帝给了他一副铁石心肠, 和与内里不符的精致皮囊。
  会不会……他可以真的试着忘记那些不堪屈辱的过去,重新开始?
  谢楚刚从医院出来,看到外面的阳光大好,他眯了眯眼, 获得内心从未有过的平静。他心如一潭宁静死水,在对自己的厌恶中终于拨开水面上绿油油的水草和污浊,他试着接受这样的自己,毕竟这么长久以来,他也没有时刻想要反抗。
  他想起以前章思俨偶尔会骂自己是不是下贱的那些话,不禁苦笑了起来——是啊,也许真的让他说对了,自己骨子里真的刻着贱字吧。他屈服于强权、屈服于支配他的章思俨,尝试着反抗几次终于失败后,又开始躺平。
  便是再也不能当一个站着的人了。
  这样和他只能躺在床上的父亲又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他胡思乱想,不曾想撞到一个人,回过神后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抬头,眼前是一个打扮精致的妇女,她微笑起来:“你就是谢楚吧?”
  十分钟后的咖啡厅内。
  章母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孩儿,心内不忍。这段时间她通过调查也知道了大概,自己儿子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也是她没教好。
  她站了起来,五十来岁的女人保养得十分好,端庄又典雅。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谢楚,真诚地弯下了腰:“对不起,是我们错了,我这个做母亲的替阿俨向你道歉,我不求你能接受这道歉,只希望你能看出我们的悔过之心。”
  谢楚在之前这位女士自我介绍时就已经陷入了茫然状态,直到这个时候,他看见章母久久没有抬起来的上半身,内心也毫无波动。现在道歉有用吗?早干嘛去了?你把儿子教成那个德行自己心里没有点儿数吗?谢楚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迁怒于眼前的人,事情到这步田地,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他身处火坑,备受煎熬许久,找不到脚下的路。每天生活无望,好比行尸走肉,好像两年内就尝遍了世间的苦。
  可你为什么才来啊!
  谢楚眼圈发红,看着章母头上盘头的碧玉发饰,半晌才说:“我们坐着说……”
  “谢谢,谢谢你。”章母语气诚恳,这才直起腰,坐回椅子上。刚才那一幕已经引起了店内不少顾客的侧目,他们离得很远,周围又放着音乐,是听不到这边说话的,谢楚看了一圈,仍旧压低了声音说:“我不知道你来干什么。”
  他的语气并没有多少对长辈的恭敬可言,爱屋及乌,恨也会跟着迁怒。章母说:“身为母亲,不知道儿子的状况真的是我的疏忽,我对此深感抱歉。孩子,我知道你跟在他身边受苦了,我用了自己的渠道,将事情查了个大概,可其中辛酸苦楚、和一些曲折,不能知晓。很抱歉我现在贸然找到你,我现在只是想问——”
  “你是自愿的吗?”
  谢楚瞪大了眼,仿佛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他道:“你觉得呢?你觉得你儿子到底有哪一点好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爱他爱得要死?我、要不是他、我……”他语气十分激动,差一点口不择言,他胸口的怨气一点点胀满,看着眼前的章母犹如隔着水雾看人。
  他攥紧了拳头,感受到了有史以来再一次羞辱。
  他自愿?
  自愿什么?
  自愿为了钱和侮辱自己、强-暴自己的人在一起吗?
  谢楚的胸膛剧烈地喘息着,他眼睛湿润,低下头后试着平复了心情,说道:“是我太激动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一个母亲面前如此这般指责她的儿子,可是他根本就忍不住!
  他等了太久的公道,始终不肯来。
  他在一日一日的绝望中,面对着施暴者的脸,还要奴颜婢膝的讨好。生而为人,他家境一般,与父亲相依为命,凭什么就要遇到这样的事情?此时的谢楚甚至有些怨怒的想,是啊,都是眼前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她生了那样一个孩子,那他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些了?
  谢楚他情绪仍旧激动着,说不出什么。
  章母既难过又心疼,她拿出准备好的卡递了过去:“对不起,这里有三百万,你可以拿着它为父亲治病,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把他接走,或者……这边的医疗也还不错,如果你想继续留在这里的话也没什么,我保证阿俨不会再来骚扰你。”
  本来,谢楚看到那卡还是生气的,直到听到这大段话中的关键,他才抬头问:“真的?”
  章母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会让他离开这里回家,这边的生意也再也用不到他了。孩子,真的很对不起,阿俨自从长大了后就……”
  “够了。”谢楚冷淡地打断了她的话,他说:“我无心听你的育儿经,无论如何事情已经这样了不是吗?这个钱我也不会要的,事实上我还欠着你们家的钱,等我赚够了钱会还给你们的,如果可以选,我也不会和你们家扯上一丁点的关系。”
  谢楚站了起来,也不想再跟章母多说一句,他倒是想说声什么谢谢,可一想她来得这样迟,这谢谢也没什么必要说。章母起身拿着卡要塞进谢楚手里,谢楚不要,两个人推脱着,最后谢楚一把抽过了卡扔到了地上,看着错愕的章母,他说:“让你在我心里留个好印象吧,章夫人,再见。”
  “不——不要再见了。”谢楚说:“我们永远也没有机会再见了。”
  “谢楚……”章母喃喃地叫着,却只能看着这个桀骜的年轻人一步步走远。
  她这次来得急,在私家侦探的指引下直接就找到了谢楚,现在钱没有送出去,但她的歉意是表达清楚了。
  章母叹了口气。
  当她通过找人调查知道章思俨在和一个男人同居时,心里倒是有几分高兴的,想着这孩子总算稳定下来了。
  可随后她看着不断反馈回来的消息,却开始震惊。
  她没想到儿子竟然会强迫一个有着重病父亲的大学生。她愤怒、她错愕、她又懊悔不已。她知道自己没有尽到为人母的责任,并且一疏忽就是这么久。
  她以为儿子特别省心,却未曾想到原来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年多。她看着那些偷拍的照片,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是正常的情侣,可她做为母亲,当然能看出来儿子眼中没有情意。那跟他看当初那小学弟的眼神全然不同,仿佛在看着什么自己的猎物。
  而那个孩子呢,笑容勉强,看起来十分难过,会在阿俨看不到的地方,收回嘴角的笑意。
  有了这些清晰的照片,章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知道自己儿子的手段,所以这次便没有经过他,直接自己做了主,先给人吃定心丸,把他放了。
  被那孩子那般不留情面的讽刺,她也都忍了,谁让这本来是他们的错。她也处于这位置上,也到了一定年纪,知道如果真的是被囚禁的金丝雀,个中苦楚只有自己知晓,旁人做什么都是于事无补。
  现在她也只能给章灵焕打电话,语气平静地让他来接自己去儿子的公司。
  谢楚现在走在路上觉得自己轻盈无比,简直快要飞起来,他见草儿翠绿可爱,汽车鸣笛,声音悦耳,天是蓝的,世界是彩色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板行走,不用再顾忌他人的脸色,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自由人。
  手机响了起来,他看着来电人是章先生,愉快地笑了起来,接了电话。
  “在哪里?我让何助理去接你,过来吃饭。”
  谢楚看了眼路边的标志性建筑物,说了个地点。章思俨那边的心情似乎十分好,谢楚道,巧了,他的心情也不错。
  很快,谢楚就看见了章思俨的车,是何助理开的车,并没有其他人在。谢楚被载到了一家餐厅门前,推开厚重的门,里面十分幽暗。
  他穿过长长的通道,看到尽头处些许的亮光,再向前走去,推开眼前的门,整个一楼的大厅摆满了鲜花和蜡烛。
  是很多人想象中浪漫的花海。
  大部分窗都被厚窗帘遮住,只有一闪拱形窗是彩色玻璃构成,像谢楚小时候去过的教堂所看见的那扇。
  章思俨站在不远处,似乎早已听见谢楚进来,他转过身,就这样望着谢楚。
  好像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第32章

  钢琴声缓缓响起, 章思俨绅士般为谢楚拉开椅子,请他入座。
  谢楚的心情实在是太轻松了,他微笑着看章思俨:“有什么吃的?”
  “都是你喜欢的。”章思俨能感觉到谢楚的愉悦,好像他也被感染了一样,他问:“今天遇到了什么好事吗?”
  “一会儿再告诉你。”谢楚轻快地说。
  章思俨道:“正好我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吃完饭再说。”
  谢楚对于西餐没什么判断能力,但赶上他今天心情好, 所以胃口也十分好,菜上一道吃一道。他听不出钢琴曲是什么,就像他也搞不懂章思俨的套路, 不过这都不重要啦——
  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他了。
  章思俨觉得自己和谢楚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少,哪怕是每天早晚都能见到,可对他来说还是有些不够。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早已入戏太深,他知道谢楚想要什么, 他想要自己爱上他,以放松对他的戒备, 章思俨也确实配合了。
  现在他想收取一点相应的报酬。
  章思俨感受到谢楚的愉悦心情,自己吃饭的速度也快了一些,连食物都似乎可口许多。这里没有其他人,除了钢琴师就剩下他们。章思俨享受着二人共度的时光, 他看着谢楚吃饱喝足,自己也放下了刀叉。
  “饱了?”
  “嗝——”谢楚答道。章思俨笑了起来,他说:“楚楚,衡光要推出一系列新品, 而我对设计师不太满意,如果方便的话,你能过来帮我做设计吗?我会付给你双倍薪水。”
  谢楚说:“要我去你们公司当视觉设计师?”
  “是的,别人的眼光我始终放心不下。”
  “哦。”谢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说:“为什么你不早一点聘用我呢?”
  章思俨仍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现在很晚吗?”
  “你觉得呢?”谢楚看着他的眼睛,冷笑道:“一年四个月。我当初说过不要你的钱我可以在你们公司打工,你呢?你怎么对我的?”
  “谢楚!”今天不适合翻旧账,章思俨还为谢楚准备了惊喜,他怎么会想到谢楚突然间要和自己撕破脸。
  “那么大声有用吗?我也会啊!”谢楚也跟着扬高了声音。钢琴声顿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了。
  “这是在外面。”章思俨不知道谢楚怎么就激动起来了,他以目光警告道,可这对此时的谢楚毫无作用。
  “在外面又怎么样,你自己做了什么还怕别人知道吗?我们赫赫有名的章思俨先生做过了那么多亏心事也没被鬼敲门啊。”谢楚看着章思俨的脸色暗下去,不禁有种报复般的快感。他笑了起来,纵然这笑容有些凄楚。
  “你知道……我想过多少次你的死法吗?你知道我曾经每天都希望你哪一天突然暴毙吗?你知道你睡在我身边时我多想多想多想和你同归于尽吗?我在半夜醒来过无数次去厨房转了一圈又回到床上,我看着煤气阀门只想把它拧开这样大家就都不用活了,正好可以一了百了。”
  “可你根本就他妈不知道啊。”
  谢楚眼圈再一次泛红,他忍住想放声大哭一场的情绪还要继续把话说完,他看着坐在那里的章思俨只想一桩桩一件件揭露他的罪行,让他知道他自己都做了什么!
  “第一次时我说我不要你的钱,我给你打工,你拿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合同告诉我已经给了我五十万,是我让你给的吗?我打了你,当然,遇到这种情况谁不会打人?我也承认我打不过你,我到后来求你多少次让你别那样对我我会还钱会还钱,呵……”
  “后来你问我选你还是选被别人上,然后把我锁在了房间用皮带打我,好,是我说了冒犯你的话我认了……”
  “在那以后你让我去平湖住,都是大半夜想叫我过去就叫我过去,你知不知道学校晚上都关寝室我想出去只能从窗户往外跳啊?每次跳下去时我都想如果摔折了腿你是不是就能放过我,每一次都在想。”
  “你玩着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游戏玩够了觉得对我亏欠了想要弥补了,给我买衣服买表对我好,你是觉得世界上研究出了失忆针还是我脑袋撞墙撞失忆了?怎么就可能忘掉那些还对你感恩戴德啊?但凡是一个人都不可能再笑得出来吧?我呢,在你面前不还是要笑,不笑能怎么办,你轻描淡写几句我爸还在医院我就只能再老老实实伺候你,我做错什么了啊?”
  “病有错吗?穷有错吗?我们就那样低人一等吗?你又什么时候把我当成正常人看过呢?”
  “谢楚。”看着谢楚一边发泄一边哭的模样,章思俨是震惊的,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可以说什么,他知道谢楚控诉自己的这一天早晚会来,但他只是想要这天来临之前,让他忘了如何控诉。
  “我知道你的委屈。”章思俨仍旧能保持镇定地道:“所以我已经在补偿了……”
  “你觉得怎样补偿我会接受啊?”谢楚问:“给我钱?还是你从大厦顶楼跳下去?可是我都不想要。”谢楚觉得现在的章思俨已经是没救了,他到现在还是这样镇定自若,从头到尾都像一个胜者。
  可现在不一样了,谢楚重新找回了做人的感觉,他说:“这样吧,如果你现在去死我说不定会原谅你,再去你坟前献上一束代表爱的鲜花,每天在你坟前拿着录音笔滚动播放爱你呦章思俨下辈子也要好好做人呦,怎么样?”
  章思俨觉得自己是魔怔了,在经过了谢楚的大段控诉后准确无误地把注意力放在“爱你呦章思俨”这句话上,他说:“如果你想录音,现在就可以。”
  “你要点儿脸吧!”谢楚简直忍不住破口大骂,他说:“我说过了,除非你死。”
  “我死了谁来补偿你。”章思俨在经过炮火的洗礼后仍旧平静,显得一旁激动的谢楚就像跳梁小丑。谢楚将桌布扯向了一边桌上来不及撤的盘子全都噼里啪啦碎在了地上,这回钢琴声是真的停止了,一切是那么安静。
  “我用不着你的补偿,如果你真想补偿的话干脆去自首好了,去坐牢啊,说你非法囚禁他人故意人身伤害,等我心情好说不定会去牢里看你的。”
  眼看着谢楚哭也差不多哭够了,发泄也发泄完了,章思俨站起身向他走过去:“好了,别说这些了,先回家吧。”
  谢楚顺口骂了句脏话又推开章思俨,地面上都是碎瓷片和玻璃,章思俨怕他伤到,就把他拽离了那里。
  “我家不在那里。”谢楚说:“我也没有什么要拿的,你自己回去吧,今后也永远不要再见了……哦不。”他想:“等你葬礼我可以去送你最后一程,捧着你的遗像说撒由那拉。”
  章思俨不是很生气,反而笑了出来:“你就真的那么盼着我死?”
  “祸害为什么要活着。”
  章思俨知道这段时间谢楚一直演戏估计是真的演憋屈了,他过去搂着他的肩膀说:“好了好了,我们回去。”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谢楚用手肘撞向他胸口随后狠狠推了他一把,章思俨向后跌坐在了地上。因为下意识用手撑地,所以两手一下子杵在了那些锋利的瓷片上。
  “嘶——”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再抬起手时两只手都令人不堪目睹,好几片瓷片扎进肉里,还有的正往下掉,血很快流了满手。
  谢楚看着不禁皱眉,但也只能说一句:“报应。”
  章思俨涵养再好这个时候也不免黑了脸,他抬眸冷冷看了谢楚一眼,谢楚说:“疼么?这么久了,怎么没人问过我这句话呢?”他说这话时眼里的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先前章思俨知道那些都是他做过的事所以他有心理准备,被质问时一字一句在心底反驳不、不是这样。可直到现在他看见谢楚红着眼眶哭竟觉得手都没那么疼了,胸口处的疼丝丝缕缕蔓延开,他想去擦去谢楚的泪,可他只有沾满鲜血和瓷片的手。
  谢楚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用力记住一样,他慢慢向后退,随后一转身大步跑了起来。他穿过幽暗的通道推开沉重的木门看到外面灿烂的阳光,将阴郁的、还流着血的章思俨远远抛在了身后。
  他擦干了泪,终于自由了,可他一瞬间又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平湖那肯定是去不得了,学校暑假倒也不是不可以住,就是一般要提前说明……他的自己的卡里还有一点积蓄可以租房,如果去找易成群的话……
  突然,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他。
  谢楚低下头看见章思俨还在流血的手,那些血也全都蹭在了他的白色衬衫上。章思俨从背后抱着他,抱得很紧,胳膊上的青筋都十分明显。
  谢楚被勒得肋骨要断了,他挣扎着,章思俨就愈发用力,直到谢楚也没有了力气。
  他还以为章思俨肯定会在原地等医生去,没想到他竟然追了上来。
  不过这样也没有意义了。
  谢楚不再挣扎,只是平静地说:“放开我。”
  章思俨刚才将瓷片都拔了出来,带着满手的伤口,再痛也不会选择放手。
  他对着谢楚的耳朵轻吹了一口气,带着些浅笑说:“宝贝儿,你觉得这样就可以离开我吗?我劝你还是别闹了。”
  “如果你现在跑掉,五分钟后全网人民都会看到你不穿衣服的性感照。”
  “我本来留着一个人看的……”



第33章

  谢楚知道章思俨浪不了多久了。
  在他给章思俨送去诊所后, 后者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听对话,谢楚知道电话那头多半是章母。
  章思俨挂了电话后,看着谢楚笑了起来,好像洞悉了一切:“原来是这样。”
  谢楚没什么好怕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章思俨处理好手后就让谢楚和自己回家,谢楚冷笑两声, 章思俨说:“我先发哪一张好呢。”
  谢楚怂了,他想不如就回去,说不定还能再见到章母, 到时候等他告状,就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何助理的车已经等在了外面,章思俨两只手被包裹得跟大白熊的熊掌似的,罪魁祸首谢楚看了毫无波动, 不禁有点想嘲讽。
  回了家,章思俨让谢楚回房收拾行李, 等他进门就顺势给他反锁在了里面。谢楚开始不停砸门,章思俨说:“手还想要吗?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砸门声慢慢小了,最后就没有了动静。章思俨弯起唇角,坐到沙发上等人来。
  没过多久章母就来了, 是章灵焕送来的,好奇心让章灵焕想上楼瞧瞧热闹,求生欲制止了他。
  于是上来的就只有章母一个人了。
  “阿俨。”章母的面色是有些难看的,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一个儿子, 怎么把他教成了强取豪夺的人。
  “我已经去见了谢楚。”章母坐在沙发上说道:“你跟我回家。”
  章思俨的目光中一片阴鸷,他之前就在想到底是什么情况会让谢楚把那些心里话都说出来,原来是因为自己的母亲。他知道自己做的事见不得人,可那又有什么?他没说话,章母却陡然看到了他被包扎的双手,急忙坐过去问他:“这是怎么弄的啊?”
  “你说话呀。”
  章思俨扭过头,动了动唇,半晌才说:“我、我真的爱他。”
  他说这话时无比诚挚,又有种求而不得的悲伤,再也不像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精英,反而像狼狈又潦倒的乞丐,面对着最喜爱的东西无从下手。他眼里甚至含着泪光,像是终于丢失了心爱的东西一般。
  这一下子就把章母带回到了他小时候。
  小时候的章思俨也是这样,他喜欢猫,也养了一只,每天都和猫在一起。老爷子去外地考察回来住在家里,因为他对猫毛过敏,所以这猫只能送走。
  知道这个消息,章思俨也没闹,把猫送走那天就在自己房间的小窗户那里静静看着,一边看一边掉眼泪。
  只是随着年龄增长,便不再哭了。
  现在章母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都揪了起来,语气也软了:“那你也不能那么对他啊,你这是犯法你知道吗?”
  “我知道。”章思俨说:“你送我去坐牢吧。”
  “说什么胡话!”章母伸手在他肩膀打了一下。
  她继续纠结道:“那他呢,怎么想的。”
  章思俨又不说话了,只是颓然地坐在那里,目光失神,好像生活就此无望。章母见状,鼻尖一酸,泪掉了下来,一边擦一边说:“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你让他父母怎么想。”
  “他妈跑了,他爸躺在病床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你把他放走了后他一个人怎么办?”
  “我……”章母小声说:“我给了他钱,他不要。”
  “他走了……”章思俨目光沉沉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怎么办?”
  章母霎时间哭得更凶了,她哽咽道:“我也不知道你这么喜欢他啊。”
  “我之前也没有想到。”章思俨道。
  章母哭了好一阵,又委屈地说:“那现在怎么办。”
  “人被我带回来了。”章思俨说:“您的钱该给就给,就当是给未来儿媳的见面礼了。”
  章母哭着把卡从包里拿了出来放到茶几上说:“你给他多买点补身体的,我看那孩子有点瘦。”
  “知道了,这都被我养胖了。”章思俨有成就感地说着。见到自己儿子提到谢楚时那温柔的目光和挑起的唇角、还有那幸福模样,章母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她想了想又说:“你要好好对人家知不知道?”
  “妈。”章思俨语气无奈:“我喜欢谁我能不知道吗?”
  章母承认她并不是什么大义灭亲的人,她溺爱自己的儿子,见不得他受半点苦。若儿子能幸福平安一生,她连命都能舍去。之前她不明白,阿俨已经爱得这么深,如今亲眼见了,便也不打算再插手,希望他们能自己修成正果。
  “那你也小心点。”章母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能把人给逼急了。”
  “知道。”
  话音刚落,砸门声咣咣响起,章母吓了一跳,脸色唰白看着章思俨,后者起身把章母往外送:“人被我带回来时有些生气,现在是想见我了,您先给灵焕打电话让她接您回那边,明天我再去看您。”
  “啊,那你们可得好好的。”章母担心地望着砸门声传来的方向说:“你注意一点,你看那身边什么菜刀剪刀能伤人的都收起来,别让他拿到再伤了你,不行要不还是先把人给放出来吧我和他好好说说……”
  “好了知道了,都收起来了没事儿的,我们说话您在这看着也不好,先回去吧哈?”章思俨推着哄着,将章母哄去了门外,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带着笑意的眸子骤然冰冷下来。
  看着自己的手,发出一声冷笑。
  演戏么,他也可以装作情深一片的模样,不达目的不罢休。
  谢楚被关在了卧室里,他砸门,无人回应,于是要打电话报警,手机刚拿出来,门开了,谢楚只能隐约听见章思俨和一个女人说话,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他见章思俨站在门口,便走了过去,被他拦在门里。
  “我报警了。”谢楚抓着手机说。
  章思俨抢过手机扔在了外面地上。
  谢楚诧异地看着他,似乎在想为什么这个人没被他妈教育。
  章思俨身体堵在门口,他笑了起来:“咱妈留下了给你的见面礼。”
  “你他妈有病吧!”谢楚气得要炸了,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目光中透着不可置信。
  章思俨道:“没错,她希望我们好好在一起。”
  “她……”谢楚如置冰窟,他先前以为章母会是自己的救命稻草,恶人在父母前面也会有愧疚感。他听见章母口口声声地担保说不会再让章思俨骚扰自己了,所以才觉得自己终于重获新生。
  谁能知道打脸打得这么快。
  可他话都已经说那么多了,现在真的是不想再和章思俨虚与委蛇下去,他看着章思俨认真地问:“你就没有点儿做人最基本的道德吗?”
  “我可以没有那种东西。”章思俨说:“你比较重要。”
  “我……”谢楚哭也哭了闹也闹了,遇上章思俨这种没脸没皮的真的是无计可施,他担心这种人丧心病狂起来真的什么都能做,可他还能怎么办呢。
  “留在这里,谢楚,你没有别的选择。”章思俨的声音如同魔咒,谢楚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
  章思俨双手都伤得不轻,但对付谢楚,已绰绰有余。谢楚颓然地坐在地上,目光如死水绝望。他不明白章思俨留着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又为什么不放过他。他越想越想不通,越想不通却越要想。
  “放过我吧。”谢楚低声地恳求,他由坐着的姿势改成跪着去拽着章思俨的裤脚崩溃般地道:“我求你了,放过我好不好……”
  章思俨这一天很累了,他爱怜地摸了摸谢楚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送到床上。在他看来谢楚更像是无理取闹的情人,他知道自己错了,可是总要给他一个补偿的机会啊,章思俨说道:“你好好休息,晚饭我会让人送来。”
  章思俨甚至连房门都没有锁。
  谢楚却清晰地明白,他所在之处,俱是不透风的牢笼。章思俨把他整个人锁了起来,刻上了属于他的烙印,从今以后他会失去自己渴求的自由,永远地臣服于他。也许在这种被强迫的过程中还会产生后天无助感,默默习惯了这一切的发生,用屈服换取短暂的平和。
  可他快要承受不住了。
  这些压力与泰山无异,全世界的石头砸向他。章思俨对他的怜悯之心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但现在谁知道那个没皮没脸的家伙还有没有怜悯心这东西。谢楚沉入死水中感受到了被扼住咽喉般的窒息感,他甚至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又过了五天,这五天谢楚目光呆滞,神情麻木,连笑也不会。章思俨不强迫他留在家里,可谢楚却选择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易成群给他打电话都是章思俨接的,他将电话递给谢楚。
  谢楚说他要辞职,电话中易成群激动起来,骂他怎么回事。谢楚挂断电话,等他再打来就关了机。
  他不想吃饭,不想说话,也不想睡觉。卫生间的镜子都被章思俨拆了下来,怕谢楚把镜子摔坏了自残。章思俨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没动过放了谢楚的念头,他知道谢楚是他一个人的。
  他看着谢楚如行尸走肉一般,甚至觉得是他是在演戏,博得自己同情,他吃过这样的亏。
  所以对章思俨来说,他还有时间去解开谢楚的心情,他们早晚会像普通的情人一样,尽管他们有着不愉快的开始可结果一定是好的。
  谢楚一句话都不再跟章思俨说,也不再看他。他的目光空洞,盛不下半个人,盯着随便什么东西都能盯很久。这一天章思俨下了班回来带了只狗,阿拉斯加,小小一只,耳朵还没立起来,说是买回来陪谢楚的。
  “以后你们一起按时吃饭。”章思俨领着狗去认人,看着小狗在地上转来转去走走路还会跌倒的样子,谢楚也只是轻轻扯了下嘴角。
  “你说叫它什么名字?”章思俨坐在床边,看着床上坐着的谢楚耐心地问。
  谢楚不说话。
  章思俨说:“回来的路上想到了一个,叫奥斯卡好吗?”
  谢楚仍旧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34章

  自从有了奥斯卡, 谢楚还是会按时帮它把狗粮泡好再喂给它的。不过他也不是主动想这样,主要是狗饿了就哼唧。
  现在它还太小了,不能带出去散步,谢楚看着它就好像看见自己的人生一样,兜兜转转,不过方圆之地。
  这一天,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谢楚喂完奥斯卡后就洗了个澡,穿上了干净的衣服,是章思俨给他买的, 不过他已经不在意这么多了。
  他穿上衣服,放下的却是自己沉重的人生。
  奥斯卡在饭盆前欢快地吃饭,谢楚拿好了证件和卡,先到银行取出了十万现金, 随后去了医院。
  医院里,谢长青正在睡觉, 听护工说最近是不大好,一天睡的时间比较长,谢楚让他出去,自己站在病床前, 随后跪了下去。
  他弯下腰磕了一个头,心说,从此后您也听天由命,我也听天由命, 儿子再不能于床前尽孝。再抬起头时,他眼睛红了一圈,又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离去。
  谢长青的手指动了动,他睁开眼看见谢楚的背影,抬起手想叫他,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楚离开。护工进来,谢长青缓了会儿才说:“给、给那位章先生打电话,我看楚楚不太对劲……”
  谢楚每一步走得异常艰难,十八层楼高,台阶一层层走下去,仿佛下了十八层地狱。地狱没有尽头,谢楚却走到了出口,他知道自己就是那种懦夫、是能抛弃亲人的人、是白眼狼、比畜生还不如。
  可他尽力了。
  谢楚打车去机场,他要离开章思俨,离开谢长青,离开这里的一切,他要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他知道自己可以。
  一路飞驰,谢楚的心情从未有一刻这般复杂,他透过后视镜看见后面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一点点在吞噬他们来时的道路。
  “师傅,快点开。”谢楚不停在催。司机师傅以为他赶时间,车速快得飞起。可那黑洞仍旧穷追不舍,谢楚怕自己终于被赶上,被吞噬,他在车上无助地蜷缩起来。
  这时,对讲机里传出其他人的声音。
  “谁车上拉了一个年轻小伙儿穿着白色衣服黑裤子的,现在停车有一万块钱哈。”
  司机师傅莫名其妙:“老刘啊说啥呢?”
  陆陆续续又传出别人的声音,都是在讨论今天可是碰上好事儿了。司机听着听着笑了起来,透过后视镜看谢楚说:“你说说现在什么事儿都有,还找什么白衣服黑短裤的……”他看着谢楚冷冰冰的目光突然打了一个寒颤,这白衣服……黑短裤……
  “小兄弟啊。”司机的声音都颤了:“你这是遇见啥事儿了,还是……”他不敢问了,怕被人杀了灭口,万一这车上是个逃犯……他不敢再说话,咽了咽口水继续开车。
  不行。
  不敢。
  司机拿起对讲机大声喊:“我现在在去机场的高架桥上现在人在我车上呢啊!”
  说着他拿起钥匙在路边停了车,慌忙地跑下了车。
  谢楚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
  直到章思俨的车赶到,他仍旧没有动。章思俨的速度很快,在接到医院护工的电话后就觉察出不对劲了,给谢楚打电话他也不接,就怕他出事,现在见到了人安然无恙,他便拽着谢楚从车里出来。
  谢楚突然把随身携带的、装着现金的包砸在了章思俨身上,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桥边护栏,他的动作从未这样迅速过,他骑在护栏上,看着桥下面通行的车辆,冷静地对着章思俨道:“别过来。”
  “谢楚。”章思俨的脸刹那间更白了,他双手向前妄图安抚他的情绪,可此时的谢楚又能听进去什么呢。
  “谢楚你不要冲动!”章思俨喊着:“你先下来!”
  多么狡猾的猎人啊,一点点哄骗着猎物,掉进他早已准备好的陷阱。谢楚笑了起来,他还把自己当成愚蠢的猎物吗?
  “你先下来好不好……”章思俨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他生怕谢楚就这样纵身跳下。
  大桥上的风吹向谢楚,他觉得自己变得很轻,他随时都可以恢复自由。他闭上眼睛,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对章思俨说。
  他小时候以为人人生而平等,每个人都相对独立。直到遇见章思俨才明白原来还可以有这样一种人生,完全依附他人而存在,像奴隶敬畏主人。
  章思俨用世俗的东西威胁他,金钱与权力也将他困扰,他被勒得早已经喘不过气,还能做什么呢?
  现在好了,谢楚看着有些慌张的章思俨想,他不怕了。活着对他来说并没有意义,章思俨所做的只是让他这个懦夫心安理得的去死。
  在过往的车主正犹豫要不要停车看看顺便报警时,谢楚向高架桥底栽落下去——
  全世界的风在这一刻停止。
  章思俨离他已经很近了,可什么能比人下坠的速度快,他到护栏边上眼看着谢楚掉下高架桥,身体坠落在路过的油罐车上,又翻滚了两下,掉在了马路中心绿化带上,刹那间鸣笛声阵阵,天旋地转。
  谢楚——
  但章思俨知道自己不能乱,不能乱,他想着,一边镇定地上了车让何助理把车开下去,一边拨打了急救中心的电话,他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此时他甚至不知道该拨打哪几个号码。
  他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他不想何助理开得太慢,又不想他开太快。他想见到谢楚安然无恙,更怕见到人时,人已经要离他而去。他什么都不敢想,大脑是一片空白。
  终于,他赶到了地方,很快地救护车也来了,谢楚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这使得章思俨感到莫大的庆幸。
  仿佛重获新生。
  说起来也真的是巧合,大油罐车路过的太及时了,谢楚身上除了挫伤和轻微脑震荡,没有其他事。
  医生让他住院观察,章思俨一直守在病床边。
  谢楚很快就醒了,他睁着茫然且无辜的眼睛,在看见章思俨时突然笑了起来。
  “谢楚,你有没有怎么样?”章思俨一个激动从椅子上离开,双手握住谢楚的手问着,他的样子太狼狈了,像失去了一个挚爱的人一样。
  谢楚问:“你舍不得我吗?”
  “我爱你。”章思俨毫不犹豫地说着,而这三个字就如同一个开关一样,咔吧一声,在谢楚脑海中想了起来。
  “当你听到我爱你三个字时,你终于获得了解脱。你将放下沉重的躯体,回到你来时的地方。”
  缥缈的声音于脑海中响起,谢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章思俨,说:“现在我们可以分手了。”
  章思俨就知道他醒来后第一个要求肯定是这样,他用近乎渴求的声音问:“我们先不提它好不好,其他的、其他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他在这买了一栋别墅,早就开始装修了,中途时他觉得别墅里缺点什么,听谢楚说喜欢元危秋的画,画高价从不同人手里买了几幅,快赶上房子的价钱了。他想把它当做谢楚的生日礼物的,现在生日还没到,他不舍得放开手。
  “我只想和你分手啊。”谢楚平静地说道,虽然章思俨的长相他十分喜欢,但他也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在这之前把该解决的事情解决干净,短暂的人生便无憾。
  章思俨已经满足了他,也让他明白,他连死都可以战胜,他没什么可怕的了。
  “不,你好好上学好不好,你还没有毕业……”章思俨开始找各种理由阻拦即将发生的事。
  谢楚笑了起来:“我上学只是玩玩而已。”
  “那你父亲呢,他很担心你,我再也不逼你了,我们给他治病……”
  “你是不是傻啊!”谢楚没急着收回手,章思俨的手心有一层薄汗,握得他很不舒服,可谢楚还是带着笑意说:“你平时和你爸那么说话吗?他根本不是我爸啊……”
  “你……”
  “你还给了我钱是不是……虽然我很想潇洒地说这里有五百万赶紧滚蛋,但仔细一想,毕竟是自家的钱还真有些舍不得。”
  章思俨觉得现在的谢楚是不太正常了,但他想最后的挣扎一下:“你说过喜欢我爱我的啊。”在床上、在那天铺满鲜花的餐厅里,章思俨听过为数不多的几次,而谢楚只是云淡风轻地说着:“说着玩玩。”
  “我爱你。”章思俨像不怕被羞辱的勇士一样,又好像是临死前的挣扎,他在书上看过,“凡永恒伟大的爱,都要绝望一次,消失一次,一度死,才会重获爱,重新知道生命的价值。”①
  章思俨不明白这种感情是不是真的是爱,爱需要后天习得,而他大概学不会这种东西,所以才在错误的道路上一去不返。直到尝试过一次失去后他才感受到这心肺撕裂的滋味,他别无选择,只能用爱留住谢楚。
  可是这点爱意说出口实在是特别嘲讽,谢楚也懒得说了,他笑了一下,说道:“好巧啊,我也爱我自己。”
  章思俨的眼眶是红的,他无暇顾及其他,也根本听不进去谢楚在说什么。
  失而复得的滋味儿将他席卷,他不停地对谢楚说这些事情以后再说,谢楚显然也累了,闭上眼不再理他。
  章思俨握着他的手不放,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就在他去卫生间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回来时床上已经没了人。章思俨发了疯似的去问护士,护士说,他是被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接走了。
  戴眼镜,戴眼镜。章思俨一时想不到这人是谁,刚好这时章母打进电话。
  听出儿子情绪不对,章母关心地道:“你怎么样了?谢楚呢?”
  如今那两个字就如同刀子一般往他胸口上扎,直到心血淋漓才痛快,他说他不见了。章母会错了意,问,是不是去看心理医生了。
  “什么心理医生?”
  “我调查他时发现他会定期去聚业大厦看心理医生,我以为你也知道。”
  章思俨一边让助理去找谢楚的下落,一边开车独自去了聚业大厦,问了二十一楼有一处心理诊所后,就直接上去了。
  接待处的人拦住他:“先生,我们这里需要预约的……”
  章思俨的目光过于凶狠,吓得小姑娘一颤,刚好这时有人从咨询室出来,小姑娘看见救命稻草似的:“邹老师,这、这位先生找您。”
  男人看着十分谦和有礼,对着章思俨微笑:“我们进去谈吧。”
  到了咨询室内,章思俨则开门见山地问谢楚在不在这里,最近有没有来过,每次来都说了什么,坐了多久,接受了什么样的治疗。他的问题太多,邹后来听完后说:“先生,你说的这个人确实没有在我这里接受过心理辅导……”
  “这里就只有你一个医生?”
  邹后来说:“准确的说是心理咨询师。”
  “先生,也许您可以去那边那间咨询室看看。”方才接待处的小姑娘在门口敲门,随后建议道,章思俨在他的指引下到了尽头那间房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邹后来擦了擦汗:“就这样随便放人进去,郁先生不会生气吗?”
  “郁先生说如果有人怒气冲冲地找来,那么就领他进去。”
  章思俨推开了咨询室的门,里面是简单的办公室大小,有一个大的办公桌,章思俨坐在那面前的椅子上,看见对面墙上一副巨大的半身镜。
  这种摆设让他感到有些奇怪,不过他没时间多想,他在桌上发现了录音笔,翻了几下,打开了一个音频,不久后传出了谢楚的声音。
  “他根本不把我当人看。”
  “他喜欢用暴力胁迫我,不,准确的说是我打不过他,就只能束手就擒……”
  “他力气很大,他喜欢命令我,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毫无尊严……”
  “一件件脱去身上的衣服,跪在床上,被迫地听从他的摆布……”
  “被控制……无助的挣扎……希望过后的失望……”
  “感觉不到自己是个人,一开始连宠物都算不上……”
  随后,声音便戛然而止。章思俨没想到谢楚的心理状况早已经出了问题,而他在自己面前却经常一副硬气的模样。
  这每句话中透着的绝望让章思俨感到痛苦不已,他仿佛被钉在了椅子上一样,全身都动弹不得。
  谢楚照见他的丑陋和罪恶,在他的心上凿了裂缝后骤然撕开,他这才知道里面污浊不堪。他想他终于体会到了谢楚的绝望,不,也许只是他绝望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千万分之一……章思俨不敢想象每一次谢楚来时都怀揣着怎样的心情,而从这里出去,回家面对自己时又要若无其事。
  可自己现在还有机会吗?章思俨问了一遍,命运早已暗中写好答案。
  谢楚失踪了,章思俨去谢长青那里也找不到谢楚,他问谢长青谢楚和他的关系,谢长青说是父子。
  后来在章思俨的多次逼问下,谢长青仍旧不松口,章思俨只好说谢楚现在车祸大出血,急需输血……谢长青一听慌了神,说他也不知道谢楚父母在哪儿,他也没那个福分有谢楚这么好的儿子。
  章思俨又去谢楚公司找人,看有没有人知道谢楚的下落,但凡是能找到谢楚的地方他都去了,只是刚到了谢楚公司他突然想起当时护士的话。
  接走谢楚的人戴着眼镜。
  回想起身边的人,戴眼镜的、能和谢楚有关系的,就只有郁春和一个!
  可郁春和来无去无踪,他一时找不到。
  ……
  谢楚是在医院里见到郁春和的,他乖巧地同他离去,来到他住的酒店。
  “郁大哥。”谢楚叫了一声。
  “从高架桥跳下来是谁教给你的,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郁春和面色严厉。
  谢楚说:“我当时只是想快点解脱……”
  “苏维安不是说了,当你战胜欲望后就可以了吗?”
  那是因为他骗了你们啊,不过谢楚不打算和他们说了,他对这个世间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不过是一个后继人格,终究要回到他的蓝天净土。
  他说过的。
  那里万籁俱寂。
  那里无拘无束亦无人知。
  “好了。”郁春和对他显然也没什么耐心,他说:“我要见郁宝。”
  郁宝在很小很小就被郁春和他们的母亲带走了,郁春和长大了后一直在派人找,直到郁宝十六岁,他们找到了他。
  年轻的男孩儿沉默寡言,身份证上的名字是谢楚,是跟随继父的姓。那时他母亲因为用恶劣手段杀人被判处了死刑,他被一个好心的心理咨询师阿姨收养。郁春和与郁景明找到丢失的宝贝一般,恨不得把他捧在手里。可他们也渐渐发现了不对劲,他们的郁宝不太正常。
  他喜欢画画,但是画风都不太一样,有的喜欢用超写实主义画玫瑰,那些玫瑰带着清晨的露水,无比真实;有的则画女人,目光空洞的,线条温柔中透着严峻,神似意大利的画家莫迪利尼亚笔下的人物,她们温柔而凄惶;郁宝则推崇超现实主义流派,他的画作纯粹而梦幻。
  他们坚信郁宝才是他们的弟弟,而当他们发现郁宝会莫名失去意识醒来后则出现在虐恋俱乐部时,已经快要来不及了。
  这种病有得治吗?郁春和不知道,还好这时苏维安出现了。苏维安提供思路,让他们通过满足谢楚来使他解脱,他们别无选择。总不能把郁宝关在身边,而且即便用强制手段,他也总有办法逃脱,或者自残。
  他们相信了苏维安,毕竟,他也是最了解谢楚和郁宝的人。
  对郁春和与郁景明兄弟俩来说,乖巧懂事的郁宝才是他们的弟弟,而他谢楚只是不该出现的人格之一。他丑陋,罪恶,因为从小就被母亲带走,童年的不愉快的经历使他出现在这里。
  谢楚是病态的,他获得快感必须要和痛感联系在一起,折磨与愉悦是同一条路,他需要通过极大的羞辱获得享受,受到折磨令他感到“狂喜”。他深知这是不道德的,而在把身体的使用权还给郁宝之前,他只不过想要真正体验一次。
  苏维安是个出色的“民间心理学家”,他看了很多心理学的相关书籍,他将谢楚催眠,让他真实地感受屈服于权力,在欲望中沉沦,同时让他记得,“我爱你”就是他所追求的结局。
  而他中途的催眠则一点效果都没有,只是为了让谢楚不要回头,继续坚持,找寻那根本就不存在的底线。
  而解脱的另一面,象征着永远离去。
  苏维安早就在等这一天了吧,等他自己放弃生的机会,谢楚嘲笑他的处心积虑,也懒得和他争了。
  苏维安欺骗了郁家兄弟,也骗了谢楚,他告诉谢楚要战胜欲望,却不告诉他,当他历经了这一切,纵身从桥上跃下时,那一刻,他就会被邪恶和罪孽捕捉,他会不再畏惧自己的消亡。
  有那么一刻,谢楚是很想努力活在这个世上的。他拜师易成群,只想让人看到他身上的闪光点,他想努力地活着,所以当时才那么痛苦。他还想过如果自己可以表现得更好,是不是留下来的人就是他。他在那段时间频繁地清醒,看着睡在身边的人,却什么都不能说。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没有人能理解他的,他的记忆断断续续,这一片,那一片,连不到一起,分辨不清自己是否是主人格,也没资格将身体占据。反正他已经尝到了人间极致的狂喜,明白自己再活着,会对所有人造成无可挽救的伤害。
  他想,自己的离去应该不会给章思俨带来任何困扰。
  如果有机会——
  下辈子他想做一个完完整整的人,那时再见。
  谢楚闭上眼,他的眼前有一束光柱,一旦离开光柱,他将永远离开这里,归于沉寂。
  他知道,没有人会想听他的故事。
  “郁宝?”
  “我大哥是不是叫我了。”黑暗中一道声音响起。
  谢楚不再有不舍,他离开了光柱。
  郁春和眼前的人慢慢睁开眼,目光无比澄澈。他看着自己的弟弟,脸色缓和了许多。
  郁宝激动地扑到了他的怀里:“大哥,我好想你……”
  郁春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无比温柔。
  “以后不会有人伤害到你,我这就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①.引用《文学回忆录》木心


第35章

  衡光的员工最近都没有见到他们的工作狂老板出现在公司, 几个小的工作群里都在悄悄讨论,他们是不是就此解放了……
  “会不会是回集团了啊?”正是午休时间,几个同事在休息区小声道。
  对他们来说,章思俨就是下来渡劫的,拯救了半死不活的公司后还要回去继承家业,哪能留在这种地方。正当他们说着,就看到旋转门转了起来, 不苟言笑的章思俨大步迈了进来,直接到了电梯门前,何助理跟在后面打开电梯门, 两个人先后进去了,动作一气呵成。
  “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同事甲摇了摇头:“老板最近情绪不太对劲。”
  同事乙:“怕是被家里逼婚了。”
  同事丙:“这是不是无论你多优秀,家里总有一个担心你结不了婚的妈?”
  同事乙:“最惨的是我们这种不优秀的还被逼婚。”
  同事丙:“别说了,老铁, 心疼。”
  章思俨是没空管员工们怎么编排自己了,他进了空旷的办公室, 在一面墙前停下。墙上挂着那副玻璃罩里的玫瑰,玻璃透亮,连反光都无比的逼真。
  他喜欢美的东西,喜欢带刺的玫瑰, 更喜欢把它们的刺拔光,将它们握在手上。直到现在章思俨才发现原来谢楚送给自己的画是有深意的,玻璃罩将他们隔开,令他只能远远观望。他在派人调查谢楚背景的同时试过投入工作, 可根本无法投入。当日谢楚掉下高架桥的那一幕还时刻浮现在他脑海,令他无数次梦中惊醒,身边可以搂着的人已经不在。
  谢楚不是回宿舍了,不是他打个电话就能叫回来的,章思俨回想起以前自己的态度,苦笑都笑不出来。以为谢楚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品,现在才明白,原来一切都不是这样。
  他知道谢楚和郁春和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至于为什么找重病的人装作他父亲,他暂时还不清楚。一切未知对他来说都不那么重要了,他只想见谢楚。
  “老板,那边传来了消息说郁春和回了T市。”何助理看完手机后急忙报告,章思俨像是没听见一样,伸手去抚摸那朵玫瑰的枝叶,目光像注视着心爱的人。
  随后,他收回手,说道:“订机票吧。”
  “好的。”
  何助理要出门时突然想起来什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足勇气说了:“老板,当初我找人裱画时看到画布背面有署名。”
  “嗯?”章思俨不明所以。
  何助理道:“可那个署名是叫……周容嫣。”
  他知道谢楚莫名其妙的消失让老板陷入困窘之中,特别想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摇醒,在他这外人看来谢楚也没什么好的啊,怎么就能让一个好好的人意志消沉。
  章思俨听到那名字后也有些疑惑,他知道谢楚并不擅长超写实主义油画,这幅画难道是谢楚从别的地方买给他的?
  章思俨对于追求真相的欲望并没有那么强烈,他甚至有一种预感,这种真相不会是他想要的。他知道为了规避风险,就应当忘记这一段经历,然而已身不由己。
  两天后,T市。
  章思俨出现在景澜轩总部大楼里,而且是预约过的。本以为郁春和并不会见他,谁知道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一路来到他的办公室,章思俨仍旧十分镇定,有秘书帮他推开门,他进门后,首先看见的就是坐在沙发上玩手游的谢楚。
  很棒。他茶饭不思一连这么多天都没睡好,谢楚竟然还在玩游戏!章思俨快要昏厥,他预料到接下来的场面也许是自己无法控制的,可他还是来了。
  “章先生。”郁春和坐在办公椅上微笑,并没有客套地让章思俨先坐下。
  “宝宝,先进里面休息会儿,大哥有客人来了。”郁春和扭头对玩得投入的弟弟说道。
  郁宝不知遗传了谁的手残属性,从头到尾都在被队友骂,现在委屈得不行,急需大哥的抱抱安慰。但看大哥确实有要紧事的模样,撇了撇嘴,看了章思俨一眼,扭头走向一旁休息室。
  “谢楚。”章思俨下意识喊了一声。
  郁宝没理他,反正也不是在叫自己。
  “别喊了。”郁春和直接道:“他不是谢楚。”
  章思俨没再说话,他知道谢楚有些不对劲,心中也隐隐有个大致的猜想,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他站在那里,半晌才说:“那我能见他吗?”
  事情比郁春和想象中要复杂一些,谢楚还没有彻底消失,他们通过查阅资料也知道多重人格治愈困难,后继人格一旦形成极难消灭,最好将他们整合。郁春和了解谢楚的痛苦,知道他承担了所有不愉快的经历,实在不忍心再让他们的郁宝跟着承受一遍。而一开始谢楚也说过,他愿意消失,郁春和索性试一试。
  不知道最终的结果是好是坏,现在他怎么可能让章思俨出现再诱导谢楚回来,郁春和毫不犹豫地拒绝,并且反问道:“你有什么资格见他?”
  “我……”章思俨想说他喜欢谢楚啊,在神情冰冷的郁春和面前,再难开口。
  “毕竟是我们找上的你,所以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事实上郁春和还是气不过,也只能反复催眠自己说章思俨亏待的是谢楚。相比之下他的二弟郁景明就比较冲动了,非要搜集证据送章思俨去坐牢,被他拦下来了。
  郁春和也不是什么圣人,就算他们不用法律的武器制裁章思俨,也要用道德击垮他,要他余生都活在无尽的悔恨中。
  “我只是想见他。”章思俨重复道。
  “你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何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受过的苦难,你看到的就只有你愿意相信的样子,是,当时的谢楚家境普通,四处欠债,可你就能随便折辱他人格?”
  不能。
  “在你心里他只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钱的穷学生,你可以随便羞辱他,不把他当人看,可你知道为什么他会成这样吗?你没有考虑过,你想的只是怎样满足你那变态的心理欲望。我知道对于你来说彻底征服一个人会带来快感,然后呢?你要把他变成你的奴隶,永远跪在地上仰望你?”
  不是这样的。
  “哦,又或者你现在想开了,浪子回头金不换了,觉得你自己以前不是人了,知道自己错了,然后就开始道歉、弥补、送花送衣服送表送车,送那些对你来说屁都不是的东西来安慰人,你真的觉得有用吗?”
  没有。
  郁春和的质问声越来越大,振聋发聩,迫使章思俨清醒。这些事情都是他做过的,连狡辩都不需要有。现在后悔早已经来不及,他又向谁忏悔呢。
  “我知道……”
  “你不知道!”郁春和突然站了起来,他看了眼那边紧闭着的休息室的门,又将目光继续放在章思俨身上,对于这种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富二代他是向来看不起的,而眼前的人更让他觉得无比的可笑。
  “你知道谢楚是怎么来的?你知道郁宝小时候经历过什么?你知道他病得多严重?你知道个屁!”他再一次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顺手抽出一份文件夹扔在章思俨身上。
  章思俨从未遭受过这种对待,文件夹砸在他前胸又掉到了地上,而他只是弯下腰将它捡起来,打开来看。
  文件夹里只有一张复印的A4纸,上面是一份旧报纸的版面,时间是九年前。标题上大字写道:“饶西庄发生恶性杀人案,妻子深夜挥刀砍向丈夫。”
  通过那些小字,章思俨看到了一个看起来很遥远的新闻。妻子有精神病史,深夜发疯将丈夫砍死随后剁成肉馅,声音持续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十二岁的儿子来到他们的卧室,跑出家门到了邻居家,邻居看着那杀人犯拿着刀一身血冲出来,才慌忙报警。
  章思俨的手开始颤抖,他用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说:“这个和谢楚没有关系,我要见他。”他话音刚落文件夹就再次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啪的一声,好像打了谁一个响亮的耳光。郁春和用那种既怜悯又有些嫌弃的目光看他,他说:“有时我也真羡慕你们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至少——不会那么痛苦。”
  郁春和说这话时是有些温柔的,记忆中他们的母亲也十分温柔,长发及腰,身上带着一股温暖的阳光味道,刚开始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弟弟,比自己小两岁,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景明。妈妈说春和景明是要永远在一起的,要互相依靠。再后来郁春和有了最小的弟弟,小小一只的,睡在那里很安静。
  那时他已经九岁,是个懂事的大孩子,也知道父母总是吵架。那一阵妈妈总是哭,宝宝也在摇篮里哭,可妈妈不让任何人碰他,连家里的月嫂都不能靠近。郁春和他感觉到自己十分无力,也只能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那天阳光很好,他和景明结伴被奶奶接回家,自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妈妈。她歇斯底里砸东西叫着的模样已经将更小时候的温柔印象洗刷干净,郁春和对她已经没有多少留恋了,尽管长大了以后他明白那是因为他们父亲出轨在先,可事情已然发生,也没什么回忆的必要。
  直到他们父亲早亡,郁春和早早当家,也终于分出心神找人,其中曲折不必说,找到郁宝时,他已经十六岁,距那件事发生已经过了整整四年。郁春和就没想过母亲的精神病会那么严重,而令他感到更加绝望的是——
  收养郁宝的心理咨询师告诉他,这孩子的童年极有可能受过很严重的创伤。
  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还不得而知。
  郁春和只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补偿给郁宝,在他发现郁宝身体内好像有不同的人格时,更是束手无策,通过一点点的交流接触,他大概能分清一些人。会叫他大哥的是他们的郁宝,叫他郁大哥的是身份证上写的名字,谢楚,随了那继父姓。看起来十分冷静且成熟的是苏维安,也是他最先配合他们,将余下的人格稳定。
  可是郁宝出现的机会实在是特别少,郁春和问苏维安究竟是怎么回事,苏维安说他是因为被后继人格吞并了记忆,忘记自己是主人格了。
  他们并不会怀疑苏维安,也坚信那个乖巧且纯净的孩子是他们的弟弟,尤其是郁宝一边哭一边说舍不得他们时,更让他们觉得心都要化了。整合人格对他们来说难度十分大,因为其余人格毫不配合,谢楚又经常出现,并且似乎有着极严重的受虐倾向……
  直到现在,还没到两年,郁春和觉得自己度过了很漫长的时光,终于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趋势,看着章思俨这一副狼狈模样,更是觉得心情舒畅。
  “谢楚只是分裂出的人格而已,从来都没有属于过你。”郁春和一句话好比最后的宣判,将章思俨死死地钉在原地,锤子将他凿得鲜血淋漓。
  “可他……”章思俨在看见了新闻,又经受了郁春和的破口大骂,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他闭上眼都是谢楚的模样,他喜欢谢楚的曲意逢迎,也喜欢他看起来坚贞不屈,背地里不知在说他什么坏话的样子。喜欢他每一种眼神,每一副表情,这些都是活生生存在的啊,怎么能用一个“分裂出的人格”去概括呢。章思俨回忆这些真实的谢楚,他目光坚定地看着郁春和说:“可他是我爱人。”
  郁春和哦了一声:“他不是。”
  “我知道错了。”骄傲如章思俨,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错误,他错的地方太多了,三言两语都概括不完,所以他用飞快的语速掩饰自己的狼狈:“我认错,我去坐牢,不让谢楚消失,把他还给我好吗?”
  郁春和平静地看着他,双唇动了动,轻描淡写地说出最无情的话。
  “他也不是你的——”
  “刘秘书,送客吧。”


第36章

  章思俨有一种强烈的欲望, 死也要死郁春和办公室里,他脚下生了根一样,就杵在原地不肯走。
  结果是被保安抬走的。
  何助理一见到老板这狼狈模样也是被洗刷了三观。
  章思俨从大楼出来就没说过一句话,何助理小心翼翼地建议:“老板我们先回酒店?”
  他僵硬地点了下头。
  章思俨告诉自己现在不可以慌,也不可以尽信郁春和的话,他看见谢楚没事就是好的,其余的问题还需要他去查证。
  可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回酒店时想他也和谢楚住过酒店。
  吃饭时想现在谢楚不知道有没有饭吃。
  他回想起当初谢楚说见不得肉馅, 一看就恶心,联想起刚才看过的新闻,更是想把谢楚好好地抱在怀里。
  可他有什么资格?
  郁春和说得对极了, 就算谢楚不是这样的人,他凭什么对另一个人极尽所能的羞辱?
  章思俨想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承认自己一开始确实为了满足那可笑的征服欲,他以为自己是不会爱上谢楚的, 可直到真的要失去他时才明白,有独占的欲望是喜爱, 有保护的欲望是喜爱,他没有理由说服自己放弃。
  他有很多话想和谢楚说,也想把他搂在怀里亲吻,与他十指相扣的同时说我爱你, 但事实给予他沉痛一击。
  他还有机会吗?
  谢楚不是随便什么人,就算真的是谢长青的儿子,是个普通人,经历了跳桥一幕看穿他离开自己的决心后, 章思俨也不会再强取豪夺又一次。
  而现在的情况却比那复杂很多倍。
  看郁春和对他声称是郁宝的弟弟形影不离的模样,章思俨简直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
  人生突然进入了地狱模式。
  令他措手不及。
  这个时候,在休息室里的郁宝没什么意思,椅子上坐一会儿,床上坐一会儿。
  郁春和进门时,发现他正在打哈欠。
  “困了吗?”郁春和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郁宝点了点头。
  “在这睡吧。”这休息室和郁宝的卧室一样,不会让他产生丝毫的不适。而郁宝却巴巴地望着郁春和,他说:“我不要睡觉。”
  “不是困了吗?”郁春和无比耐心地问。
  郁宝垂下眸子,声音明显有些低落:“我怕我一睡着,又忘记醒过来了。”
  郁春和呼吸困难,郁宝的目光过于澄澈,是众多人格中最好辨认的一个。他柔声安慰着,告诉他现在不会了,好不容易才把郁宝哄睡着。
  出了休息室门,就看到郁景明怒气冲冲地进来。
  “那死变态呢?”
  郁景明是他们兄弟三人中长得最像父亲的一个,娃娃脸,白白净净的,看起来十分好欺负的样子。
  也因为这个,他去学了武术、跆拳道、泰拳,战斗力十足。
  他性子急,一言不合还容易被气哭,一边哭一边揍人,画面简直不忍直视。不过随着年纪的增长,再加上女友的滋润,郁景明的脾气是好多了。
  可当他听说章思俨今天会来,还是大老远地从餐厅赶到这,就想撸起袖子大干一场,再找点什么罪名把人扔牢里,让死变态接受一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洗礼。
  谁料满腔热血无处发泄,只得到郁春和一句:“走了。”
  “走出去的?”郁景明问。
  “……不然呢?”
  “说好的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郁景明捶了一下桌子:“我生气了!”
  “哦。”郁春和漫不经心地问:“时笑呢?”
  提起自己的女朋友,郁景明莫名觉得后背冒凉风,他收回了爪子说:“说是去找他闺蜜玩儿了,不让我去。”
  以前郁景明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时,郁春和无计可施,打也打不得,骂也不管用,后来等他交了女朋友,郁春和才找到安抚弟弟的正确方式——
  把他扔给时笑。
  现在人不在,郁春和也不多费口舌,让他赶紧从哪来回哪去。
  “我真不能打他一顿吗?”郁景明认真地问:“一想到他对郁宝做的……”
  “不要把他们当成一个人。”郁春和冷冷打断他的话。
  他们有着不同的年龄、性格、甚至性别都不同,有的人格郁春和只见过一次,连名字都来不及核对,就又消失不见了。
  知道郁宝的病时,他们也带着郁宝去找过最好的精神科医生,这种病是很少见的,连医生都说目前还没有绝佳的解决办法,也鲜有成功治愈的病例。他们尝试着对郁宝进行催眠,失败了无数次,郁宝对此十分抗拒,楚楚可怜地扒着郁春和的袖子让他不要把自己交给别人。
  随后医生只好建议他们找出分裂人格中的指导型角色,在诸多人格中,只有这一人格最为清醒,他甚至可以安排每个人格何时出现,能和大部分人格进行有效的沟通。
  于是他们见到了苏维安。
  苏维安,男,三十岁,掌握大量心理学相关知识,成熟而冷静,他对郁春和说,人格有正面,有负面,对待正面人格,可以通过拆除隔阂,将他们全部整合,至于消极的、负面的人格,则要暂时满足他们的需求,不让他们过于激烈地反抗。这与精神科医生所说的解决方案基本吻合,苏维安也说过,郁宝的记忆被分散开来,所以出现的时间短,其他人格占据了他的记忆。
  郁春和希望人格可以整合,也相信苏维安所说的——要尽量满足负面人格的要求。
  在他们看来,谢楚表现出来的记忆混乱是因为窃取了主人格的记忆,苏维安也如是说。
  谢楚很痛苦,他越来越难以遏制自己对虐恋的渴望,于是他希望自己能消失,把身体还给真正的郁宝。
  他们调查过章思俨,知道他没有滥-交的经历,不过为人狂妄自大些,还算符合要求。
  他们不舍得把郁宝送过去,苏维安劝说他们,只要让分裂出的谢楚历经生死与狂喜,他就会自然而然地放弃无止境地探索底线,章思俨是非常有作用的药。
  至于余下的人格,由他整合,而他是为了保护郁宝而存在的,随时随地都可以消失。
  这看起来是最好的办法了。
  郁宝是郁宝,他不认识章思俨,也不了解他,不记得自己这么长时间都经历了什么,郁春和也希望他永远都不知道,于是他也让郁景明闭上嘴。
  气不过的郁景明无法说服自己就这么饶过姓章的变态,哪怕是他们把人主动送过去,可也没让章思俨把人折磨得进了医院。
  思来想去,郁景明妥协了。
  “好,我不主动搞他。”他说:“只要他别再在我眼前晃。”
  郁春和点了头:“你带宝宝出国散散心。”
  老父亲般的郁春和是不放心郁宝出远门,所以给郁景明拨了四个保镖,一起上路。这次的目的地是郁宝幻想中的海岛,那里岛屿众多,蔚蓝的海面一望无际。
  他们到达的时候正好赶上落日,从酒店出来走到海边,远远望去,云海相接,云层仿佛就漂浮在海面上,夕阳的金色光芒从中若隐若现,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郁景明寸步不离郁宝,周围的保镖一个个穿着大花裤衩,伪装成普通游客模样,在四周注意着一切可疑人物,杜绝有可能发生的所有危险。
  夕阳下沉,云朵变幻,被镀上一层美妙的橘红色,令郁宝嫉妒。大自然仿佛技艺高超的绘画大师,随心所欲,不理会看客心情。
  人在此刻变得十分渺小,郁宝伸出一只手,透过指缝看夕阳,感受到真切的存在感。
  能活着……真好。
  这里的酒店私密性高,游客也不多,郁景明告诉郁宝,想留几日留几日。
  郁宝依稀记得二哥有女朋友,他乖巧地问:“那二嫂会不会生气?”
  “明天的机票。”郁景明将手机放在一边,感叹道:“好好享受你现在的单身时光吧,等你有了女朋友就懂了……”
  郁宝也只是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郁景明出发去接女朋友,在机场见到了和时笑结伴而行的陆也澜。
  与女友来了一次久违的熊抱,随后郁景明牵着时笑的手,对陆也澜笑道:“小公主,你也来了。”
  “我让也澜陪我的。”时笑说:“知道你找回了你的宝贝弟弟,所以给你们留出了独处时间,我好不好,你快夸夸我。”
  “夸你。”郁景明揉了揉她的头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陆也澜:“……”为什么要我等单身狗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
  她也不知道郁景明他们还有个弟弟,和时笑聊天时听她提过那么几句,说是几个月大就被他们母亲抱走了。
  “他妈妈,这里不太好。”时笑当时一边指着自己的头一边晃,皱着眉说:“被他爸出轨刺激的。”
  夫妻二人白手起家,她为丈夫生了三个儿子,女人最美的年纪都拿来奉献,结果遭到了这样的回报,时笑得出结论:“女人还是要自强啊,我想象了一下如果我和二景结婚了,还给他生了孩子,他要是敢出轨,我就……”
  说这话时她正在厨房煮菜,拿起一个茄子,手起刀落,可怜的半块茄子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回忆戛然而止,陆也澜回过神时已经上了车,她在想,如果时笑和郁景明继续明撕暗秀,不顾单身狗感受,她就要和郁家弟弟抱在一起,互相安慰。
  到了酒店放行李,陆也澜和时笑都换了身裙子,郁景明这等钢铁直男不懂她们如何在短时间内就拿出了自己的露背装,陆小公主他管不着,毕竟将来是别人女朋友,看到时笑露出来的地方实在太多,他恨不得拿毛毯给她捂上。
  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就在他纠结着要不要说出让时笑回去换衣服这话时,郁宝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打声招呼:“二哥。”
  他看着旁边的两个美女,一时分辨不清哪个是自己二嫂。
  陆也澜见到他那一瞬间就认出来了,也忘了这是什么情况,惊讶道:“谢楚?”
  郁宝眨了眨眼,目光中透着困惑,又求助似的望向郁景明。
  “也澜,我们一会儿说。”郁景明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任凭陆也澜脑洞再大也想不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能暂时闭嘴。

第37章

  关于郁宝的事, 郁景明也只是和时笑提过几句,陆也澜做为她的闺蜜,知道他存在也不奇怪,可脱口而出的却是“谢楚”这名字,郁景明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笑笑。”他嘱咐时笑:“周围那些穿着花短裤的都是保镖,你和他们一起看好郁宝。”
  “好。”时笑对郁宝招了招手:“我们去沙滩。”
  郁景明留下来和陆也澜说话。
  他问:“你见过他?”
  “我过生日,在我家里。”陆也澜道:“他……不是谢楚?”
  郁景明想起之前那次, 他们给谢楚打电话后得知他进了医院,所以就在考虑要不要把他带回来。
  郁景明是怀疑这种疗法不太对劲,心中隐有不安。
  郁春和让他稍安勿躁, 去找了章灵焕的麻烦,也是想让章思俨回到S市,这样他们两个就可以见到落单的谢楚,只是没想到章思俨还把谢楚带回去了……
  郁景明知道自己有些冲动, 所以这些事都是交给大哥的,他就在家里等消息。大哥去后回来对他转述, 谢楚的状态很好,并且还主动把郁宝叫出来,让他们说上了话。
  现在想起来,原来那次就是在陆也澜的生日宴上吧。
  见到郁景明讳莫如深, 陆也澜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但又十分好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想,难怪她刚才在飞机上也见到了章思俨,看来都是奔着谢楚来的?
  如果谢楚真的是郁景明他们的弟弟, 那现在的章思俨……
  不行,完全忍不住,想笑。
  郁景明突然听到陆也澜发出的笑声吓得不行,忙用关爱病人的眼神看她:“怎么了?”
  “你弟弟的事情是不是不方便说?”陆也澜笑够了问。
  “嗯。”郁景明道:“你知道他现在不是谢楚,他叫郁宝,是我们的弟弟就可以了,对了,他是真的不记得你是谁,所以你也不要怪他。”
  “哦我懂。”陆也澜现在脑洞大开,浮现出无数种可能。第一种是谢楚是郁家兄弟被带走的弟弟,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长大后遇到了章思俨,被留在身边,现在被郁家找了回去,得知自己真实身份,受到刺激而失忆,也完全不记得之前的事。
  也或许,章思俨早就知道谢楚就是郁宝,这样顺水推舟是为了和郁家搞好关系……可按他现在身份地位来说又不至于如此。
  再或者谢楚是装作失忆,就是不想再和章思俨有任何瓜葛。
  陆也澜被脑补出的一系列爱恨情仇吸引,无心去海边欣赏美景,心里想的都是飞机上章思俨那冷冰冰的一张脸,看见了自己还装没见到似的。现在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好戏了,想了一下自己和章思俨的关系,好歹也是朋友,不帮他一把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陆也澜自然而然提到:“我之所以认识谢楚,也是章思俨把他介绍给我的。对了,刚才我还在飞机上看见了他。”
  “谁?”郁景明没听明白一样。
  “俨哥啊。”陆也澜说:“也许是来度假?”
  度他奶奶个腿儿假。
  郁景明陷入了一级戒备中,急忙起身道:“我先走一步。”
  “……”陆也澜看着他步履匆匆飞快地离去,小心情十分地雀跃,跟上看热闹去了。
  到了海边,郁景明先是看到了几个保镖穿着大花裤衩在晃,郁宝脱下衣裳露出了泳裤,看样子是要去游泳,他稍微放下了心,找了个躺椅休息。
  喝着冰凉的饮料,看着蓝天白云,郁景明舒服地叹了声,美得很。
  郁宝是会游泳,但游得不太好,所以拿了个游泳圈。
  远处,有小型快艇向他驶来,郁宝有些害怕自己被撞上,往旁边蹬了几下,快艇来到他身边,速度慢了下来,突然伸出了两只手,一左一右拽着郁宝的胳膊将他提上了快艇,渐渐加速又回到了远离海岸线的大海深处。
  郁宝一脸懵逼,快艇上三个男人,他被眼前最帅的这个套上了救生衣,他咽了下口水,故作镇定地问:“你们想干什么?”
  章思俨让人时刻盯着谢楚的消息,尤其是机场,他想,如果谢楚的病没有痊愈,那郁春和很有可能会带他出国治疗。
  很庆幸地,他得到了消息。
  在严防死守下,他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和谢楚见面了。
  郁宝见到了章思俨的脸,恍然大悟:“我认识你,之前你来过大哥的办公室。”
  眼前的人就是谢楚,和谢楚一模一样,就是他没错,却说着这般令人陌生的话语,章思俨感觉到心脏一点点抽搐,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全相信郁春和的说法,但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解释呢?谢楚又不是谢长青的儿子,郁春和他们也不会把弟弟认错,他简单分析,认为谢楚被送到他身边就是为了治病。是他逼死了谢楚,让他消失在了世界上。
  这几日章思俨除了睡觉就是在查相关的资料,看得越多越怕,他想他要带谢楚去治病,但是又不敢,如果谢楚真的如郁春和所说,是一个分裂的人格,他又该怎么治呢。
  爱人若离去,仍可追回。
  可谢楚如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完全不同的人,他有着一样的容貌,顶着他的身份,继续活在世上,章思俨甚至连可以追忆的地方都没有,世上再无谢楚的踪迹。
  他突然抱住了眼前的人,长时间的自我拷问和折磨使他身心俱疲,他只想藉此感受谢楚还活着的证据,他安慰自己谢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这时,他听到人问:“请问,你是在抱着我哭吗?”
  章思俨要用尽力气才能不让自己掉泪,他红着眼眶放开了人,郁宝歪着头看他:“你看起来是个好人的样子,你快放了我吧,不然我二哥会生气的。”
  “谢楚……”章思俨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郁宝好奇地问:“原来他叫谢楚吗?”
  “他就是你啊。”章思俨突然喊道。
  “我是郁宝,他是谢楚。”郁宝看着章思俨实在是很难过的样子,他安慰道:“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如果他回来的话,应该会去找自己喜欢的事情做。”
  “他喜欢你吗?”
  章思俨觉得自己现在的胸膛处哪还有什么铜墙铁壁啊,好像强酸从里面向外腐蚀,将他的心活生生烧出一个空洞。那里血肉模糊,却生出一朵玫瑰。
  郁宝的话已经不会使他再伤心了,反正也没什么心可以伤,他知道自己不是人,他现在回想起自己和谢楚相处的点滴,想自己一点点把谢楚闭上绝境,还把谢楚当成敌人似的,享受那博弈般的快感,可他为什么就不能停下来关心一下谢楚的状态,如果他早一点发现不对劲,早一点发现,一定还会有转机的余地。
  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样。
  章思俨知道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是上天在惩罚他蔑视爱情,罚他狂妄自大。久居上位而飘飘然,自己算个什么东西还自诩什么谢楚一个人的救世主,简直是十恶不赦。
  可谢楚又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连他也要罚啊。
  章思俨先前还抱着渺茫的希望,盼着情况不是自己想象得那么糟。在见到郁宝之后他开始醒悟,他宁愿自己用余生坏债,只希望有谁能给他一个机会,把谢楚还回来。
  没谁可以。
  是他一点点让谢楚失去了对人间的期待,让他感受到了世间最大的恶意。也许在谢楚看来,自己后期那点关怀也只是讨好情人的手段吧。
  现在呢,他要把郁宝送回去么?这次打草惊蛇过后,他若是再想见到人,岂不是难如登天?
  章思俨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助。
  “真可怜啊。”突然,一声嘲讽传出,章思俨看向郁宝,眼中情绪十分复杂。
  眼前的人换了一个似的,连动作都不一样了,双腿交叉,慵懒地靠在那里,对着他微笑。
  眼神,气质,这些东西可以辨认人。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章思俨觉得这个人……不是刚才的郁宝了。他问:“你是谁?”
  “你们男人,真是薄情。”她的语气懒懒散散,听起来有种阴柔味道,眼中流露着风情,她说:“我给你画了一朵玫瑰呢,章先生。”
  “周容嫣?”章思俨猛地想起何助理说的这个名字。
  周容嫣挑了挑眉:“你认识我?你也是我的粉丝吗?”
  章思俨:“……”
  周容嫣叹了口气:“也是,你这个年纪的人大概已经不玩微博了。”
  “……”
  “你有没有带手机?”周容嫣突然问。
  章思俨是带着的,他从怀里掏出手机,很是迟疑地交给了她。
  周容嫣看到软件里有微博,就迅速地登录了自己的,点进主页给章思俨看。
  “周容嫣,青年女画家,代表作《玫瑰假象》、《夜莺玫瑰》、《献给爱丽丝的玫瑰园》。粉丝132万。”
  “……”
  看到自己粉丝涨了二十万,周容嫣心情不错,她往下翻,最近一条微博就是那天她画的玻璃罩里的玫瑰,评论已经有两千多条了。
  她画完后就用手机拍了下来,发了微博,那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照片里,玻璃罩更加立体,玫瑰像真的一样,足以以假乱真。
  粉丝的画风也不相同,热评第一条就是个眼熟的id发的,他留言道:“我要去告诉爷爷他关注的博主终于又发博了。”
  周容嫣发微博的时间间隔很长,但由于画作十分逼真,加上营销号的转发,莫名其妙就火了起来。
  章思俨翻了主页,见到他挂在办公室里的玫瑰早就被无数人看到了,心情难以言喻。再往下翻,都是不同的画,画风一致,十分写实,他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谢楚是由郁宝分裂出的人格,那眼前的……是叫周容嫣?也是一个独立人格?
  章思俨通过查阅资料也了解了多重人格相关知识,但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当然可以认出谢楚,眼前的人并不是他。
  他很快就妥协地问:“我能见谢楚吗?”
  “大概不能。”周容嫣说:“他太累了,上次还没出息地哭,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那他还在吗?”章思俨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周容嫣还没回答,突然,一艘快艇赶了上来,对面的郁景明骂道:“章思俨!果然是你这个死变态!快把郁宝给我送回来!”
  周容嫣调皮地对章思俨眨了眨眼:“章先生,看来你的麻烦到了,我先不陪你了,你记得要关注我哦。”


第38章

  章思俨还能怎么办, 现在郁宝身上也没有身份证护照,还不是要把人送回去。
  若是以往,他一开始就不会做打草惊蛇的事情,势必做了万全准备再把人带走,只是当下情况不同,他急着想见到他的谢楚。
  他这次来这边除了要见他,还约了一个国外的精神分析学家。
  人对于未知和即将到来的失去总是充满着恐惧。
  他怕验证了谢楚即将离去的事实, 所以也不敢确定要不要见人家教授。
  游艇到了岸边,章思俨让郁宝离开,郁景明接过郁宝后揪着章思俨的救生衣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并没有被夺回身体使用权的周容嫣不敢看这些画面, 一边皱眉叹气,一边感叹男人真是太容易冲动了。
  “郁宝。”时笑承担了把郁宝弄丢的责任,也是她一眼没有照顾到,才让人被带上快艇, 如果不是最后找了回来,她简直不知道如何和郁景明交代。她担心地抓着郁宝的胳膊忙问他有什么事没有。
  周容嫣懒懒打了个哈欠, 心说:“你们谁能出来应付一下局面,嗯?”
  另一边,章思俨的脸被打了几下,新雇的保镖终于派上用场, 只是突然窜出的几个花裤衩大汉将他们拦住,可算给了郁景明一个自由输出的环境。
  两年前郁景明还提前看过章思俨,很难想象这样一副人模狗样下的灵魂如此卑劣不堪,见不得人。他一边打一边激动地红了眼眶, 想到弟弟的身体在人渣身边受苦,就忍不住想把章思俨揍得半死。
  越打越激动,郁景明打不动了,踩着浪花回到了沙滩上一下坐在了上面,见自己弟弟没事,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时笑把郁宝暂时交给陆也澜,又回去哄她自己的小公主去了。
  “别哭了。”她蹲在郁景明边上,好声好气地劝:“现在人不是回来了么?”
  “死变态。”郁景明嘤嘤嘤,哭得不能自已。
  “好了好了。”时笑把他搂在怀里安慰,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郁景明顺气。
  章思俨被打得不轻,过程中只是抬手护住了自己的头脸部位,他下了游艇赶到郁宝身边,伸出手去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查资料了解人格通过诱导会出现,他想如果谢楚对他还有一丝记忆,一定会回来看他。
  “谢楚,谢楚……”他叫着谢楚的名字,盼望从这具躯壳中看到熟悉的眼神,这一刻的他无比低声下气,同时又透着深深的绝望感。
  世间苦难众多,爱人的躯体换了个灵魂也许不是最痛苦的,可对章思俨来说,这已经是他所不能承受的最痛苦的事,如一座大山将他压在底下,大山毫不费力,甚至都没有要压住他的意思,而他却被这种漫不经心死死压倒在地上,别说是抗衡,就算是反抗都没有力气。
  就好像是遭了天谴。
  陆也澜从未见过章思俨这个模样,忍不住嘲讽他几句。
  “都说了这个是郁宝。”陆也澜仿佛不经意间问道:“俨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他不会认错谢楚。
  当他看着眼前人的眼睛,也知道,这不是他。
  罪孽压身,孙悟空尚有圣僧助他逃脱五行山,而他恐怕要永远被压在这里了。
  擦干了泪调整好情绪的郁景明见死变态还不死心,气冲冲上前护在郁宝身前:“你还不走?”
  “我约了唐恩教授,他是出色的精神分析专家,对身份识别障碍方面也有深入研究,我希望能让谢……能让他看看你弟弟。”章思俨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冷静下来,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分析谢楚的状况,如果他是主人格,那就证明郁家兄弟走上了条错误的路,这样他还有机会。
  如果谢楚真的是后继人格……到时他再想办法。
  “唐恩教授。”郁景明哼笑一声:“你能找到的人我们找不到么?他有什么好见的。”他们找的温斯诺比唐恩名气大,拥趸者更多,是有名的精神病学专家,平日里经常和唐恩发论文互怼。
  受了温斯诺的影响,郁景明对于唐恩这类半路出家的精神分析学者也不感兴趣,况且现在郁宝的病已经快要好了,只等回国后请温斯诺来国内复查。
  反正他现在是绝对不会把弟弟交给章思俨这个死变态的!
  郁景明不怂,但自从知道章思俨出现在这,便加强了戒备,寸步不离郁宝。
  不知什么时候,郁宝也重新来到了光柱下,掌控了身体,他对方才的事一无所知,便也不再说话,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愣愣地坐在那里。这更激起了郁景明的愧疚之情,也没什么心思再留在这里了,周边景点大致逛了逛,一行人匆匆回归故土。
  郁景明回去向郁春和告状,说章思俨还对他们郁宝纠缠不清。此时郁春和正在翻字典,准备给郁宝改个名字,让他认祖归宗。
  郁宝出生并没有得到过多关注,当时夫妻二人专心吵架谈离婚分财产,不顾断断续续的婴儿啼哭,出生证明是要写郁小宝的,最后才改成郁宝。
  郁春和要给郁宝一个全新的人生,忘却那些苦痛记忆,做一个正常的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开学时。郁春和是不想让郁宝去念那破大学的,但由于当时郁宝的成绩还不错,且执意要去,他便也同意了。回过头来想,郁春和觉得自己那时是被占据了身体的谢楚欺骗了。
  现在郁春和知道郁宝的状态还不错,他也试着叫苏维安出来,并没有成功。他们称苏维安为“医生”,用以分辨这个人格与其他的不同。
  温斯诺教授十分繁忙,这次中国之行只能延后,郁春和在等他来。在此之前他不想出现任何差错,也不想让郁宝回到学校,怕他产生隔阂感后又将其他人格唤醒。
  郁春和征求了郁宝的意见,问他想不想继续念书,喜欢什么专业,郁宝说道:“我现在有大学可以念吗?”
  于是郁春和带他去学校转了一圈。
  ……
  邵恒修忙了一个假期,每天都累得像狗一样,越来越找不到人生的意义。一开始奋斗是为了能有和章思俨抗衡的力量,打了鸡血,拼命学以前不了解的东西,终于学明白了一件事——
  他就不适合做生意。
  从入门到放弃。
  好在他上面还有个精明能干、任劳任怨的哥哥,他也不急于一时。
  自从那次慈善晚宴上见到谢楚,邵恒修就再也没见过他了,连电话也没打过,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谢楚现在的状况,可他同时又想,就算他真的能和章思俨一样有钱有势,他又能做什么。
  他还真能为谢楚和人争得头破血流不成?值得吗?
  热血会凉,冲动过后会冷静,他已经不是个毛头小子了,当用成年人的目光重新审视问题,就会发现一切都变了样子。他把自己当成拯救谢楚的英雄,是基于谢楚对他的感情不一般这个假设之上的。
  可他就算救了谢楚,又会得到什么样的回报?谢楚喜欢他吗?会爱他吗?
  邵恒修再一次渺茫了。
  他拿出钥匙想去开宿舍门,发现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
  “楚楚?”邵恒修一眼就认出了他,而他旁边那人,有些眼熟,好像前不久才见过似的。
  他不熟悉郁春和,郁春和却对他十分了解。这更加坚定了郁春和的心,要让郁宝离开这个学校,不要让他处于这样会唤醒其他人格的环境中。
  郁宝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随后又望向他大哥。
  郁春和决定以后若是遇到认识谢楚的人,一律拿他已经失忆了来解释,因此也对邵恒修这么说。邵恒修拿了郁春和的名片一看,突然警觉,又看着谢楚这幅模样,顿时联想到了许多不太妙的事情。
  这郁春和该不会是升级版的章变态吧?是他把谢楚带到了身边,然后还弄失忆了?
  “他是我弟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郁春和说道。
  原本就不剩多少的一丢丢热血彻底凉了,得,现在也用不上他当拯救谢楚的英雄了,看样子问题已经解决。
  邵恒修以室友的身份,死皮赖脸地跟郁春和二人吃饭去了。
  吃饭时他一直盯着许久未见的谢楚看,又问:“真的记不清以前的事了?”
  郁宝知道自己是谁,他不是谢楚,他是郁宝,他告诉自己,自己拥有这副身体,自己就是郁宝,他反复强调,于记忆深处铭刻这些字句,他不能把身体的使用权交给别人。
  他看着眼前一直盯着自己的人,默默低下了头。
  那种目光好热烈,好像在看什么喜欢的东西一样……
  郁宝害羞。
  于是吃完饭后,郁宝就对要带他回去的大哥说:“我不想回去,学校还没有逛完。”
  逛什么学校,明天就让人带你办退学手续,郁春和心道。他目光扫向一旁的邵恒修,随后说:“乖,下午我有事不能陪你,你先回酒店。”
  “可以让小邵哥哥陪我啊。”郁宝说。
  邵恒修被小邵哥哥四个字刺激得找不到北了,谢楚什么时候这么软绵绵过?他酥了半边身子,连忙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把谢楚照顾好。
  “他的名字是郁宝。”郁春和说道:“不要再提那个名字。”
  管他是什么宝的,邵恒修现在的小心脏开始荡漾,暂且先答应下来,还说自己一定把人照顾好。
  郁春和晚饭时才可以忙完,想了想,又警告邵恒修,不要让郁宝接触到别人,尤其是姓章的。
  “好好好。”邵恒修点头如啄米。
  等郁春和走后,邵恒修一脸兴奋地道:“楚楚……”
  “我是郁宝。”郁宝认真地纠正他。
  “好好好,那我叫你宝宝好不好?”邵恒修觉得自己简直是活在梦里,这么乖的谢楚上哪能遇上啊,今天可算让他给碰着了。
  郁宝也觉得这个大哥哥非常好,尤其是长相……是他喜欢的样子。他像是面对心上人的少女,听到邵恒修说要叫自己宝宝,脸噌地热了,埋下头,点了点,小小地说了声:“嗯~”
  邵恒修:突然美梦成真.jpg
  沉浸在幸福中的邵恒修带他逛了服装院儿展览,带他去看往届优秀毕业设计,带他在校园里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把郁宝成功逛累了。
  “我想睡觉。”郁宝不想再走了,非常想打哈欠,碍于在邵恒修面前,实在不好意思。
  “那我们回去睡觉好不好?”邵恒修一边谴责自己这样实在是有些变态,一边又把谴责自己的小人打死了。
  郁宝点点头,跟他回到宿舍,在邵恒修帮他收拾床铺时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邵恒修铺好新的床单换好被套回头一看,人已经歪着头睡了过去。
  “宝宝?”可劲儿叫了一下午的宝宝,邵恒修现在再叫出口也是十分自然,他走过去轻声叫了一下,见人没有要醒的意思,就要把他抱回床上。
  不可避免的,在运输过程中把人给弄醒了。
  谢楚睁开眼看着有些慌张的邵恒修,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过来,他被邵恒修放在床上,听他有些紧张地说:“宝宝你醒了?我不是故意的,你继续睡。”
  谢楚:“……”什么情况?
  我这室友又添毛病了?


第39章

  谢楚没想过自己怎么突然醒了过来, 他只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喊他,起来就看见了邵恒修。
  他不困了,他已经睡了很久,自从那次将身体的主导权交给郁宝后,就对周围的事情一概不知了。
  看着邵恒修一副担心的模样,谢楚突然笑了起来:“我没事,恒修, 不过我怎么在这里?”
  邵恒修:“……”
  这……还……叫……没……事?
  “你怎么了?”邵恒修摸着谢楚的额头关切问:“宝宝?”
  “……”你不觉得你的称呼有点gaygay的吗?
  扭头看见了这熟悉的环境,谢楚觉得非常轻松,自从那次从大桥上跳下, 他超越了生死,现在突然有种重获新生感。
  起身回到地上,他尽情地抻着懒腰,想了一下自己出现在这的原因。
  应该是郁大哥送郁宝回来上学吧。
  谢楚见邵恒修仍旧是一脸懵逼, 又对他笑笑,笑得邵恒修突然害怕起来。
  “楚楚?”
  这个称呼, 谢楚总算是听着顺耳许多了。他想自己这次出现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所以还是尽量把能干的都干了。
  当时他告诉易成群自己撂挑子不干,是迫于无奈,谢楚喜欢设计这些东西, 也擅长油画,喜欢画那些目光空洞绝望的女性形象,可他对这些东西的热爱不足以把他留在这个世上。他跳下大桥时是在想,世上没什么值得他所留恋的了, 他所热爱的不值一提,他顾及的亲情也不再重要,他厌恶这个外部世界,而他的精神永远富足。
  尝试过死亡,谢楚觉得无比的轻松,他想易成群肯定会被自己气得半死,可他现在确实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了,如果以后还有固定清醒的时间,再去找他也不迟。
  第一件事解决,剩下的就是章思俨了。
  谢楚想到他时,浮现于脑海里的第一个画面,是一个雨天。
  那时他刚从大雨中清醒,不知道方才又是谁支配了身体,丢失了记忆的他发现自己站在花坛边上十分狼狈,远处一辆黑色的车驶来,停在大厦前,两个人来到车门边,一人开门,一人撑伞,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里面走出,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看,喜欢,想被打。
  谢楚兴奋地想着,看着他在人们的簇拥下进了大厦。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意犹未尽啊。
  谢楚舔了舔嘴唇,看向邵恒修:“如果接下来你没事就帮我一个忙?”
  半个小时后。
  邵恒修打死都想不到谢楚说的帮忙是让自己送他去衡光。
  去!衡!光!找!章!思!俨!
  邵恒修气得不行,谢楚却一脸轻松地道:“我现在想见见他,你也不要担心,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虽然他很喜欢被怎样~
  邵恒修道:“你现在是郁春和弟弟,我量他也不敢再动你,但我还是不懂,他之前那么对你……郁春和能忍?”
  “不知道。”谢楚是真的不知道章思俨现在情况如何,又在不在公司,他又记不得电话号,新手机里就只有郁大哥二哥的号。
  “那你现在去找他是干什么?”邵恒修仍旧是黑人疑问脸。
  “上次都没有好好说再见,这次正式一点。”
  哦原来是去甩了他的啊,邵恒修松了口气。
  两个人到了衡光大楼下车,谢楚大步流星地进门,毫无心理压力,甚至还会对陌生人微笑。前台妹子认识谢楚,毕竟他在公司干过一段时间,是她们私下里偷偷讨论好一阵的人。
  “你好,章先生在吗?”谢楚问。
  “在,在的。”
  “我可以上去找他吗?”
  “这个……我问一下何助理,您稍等。”
  谢楚拿出手机看了眼,算了下时间说:“恒修,从我上楼就开始计时,十分钟后还没下来你就去找我,还有——”
  “把我送回寝室睡觉,等郁大哥问起来时你就说我一直在睡,好吗?”
  邵恒修对他的要求是无条件答应的,虽然一头雾水,却还是耿直地点了点头。
  谢楚心想,留给章思俨十分钟时间已经足够多了。
  等到前台妹子挂了电话,也没说让谢楚上去,只是请他到旁边休息区再等等。谢楚下意识问了句:“他在开会?”
  “抱歉,这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谢楚打算等十分钟就走,如果章思俨再不下来,补上道别的机会也没有了。
  电梯门打开。
  于是整个衡光一楼的员工都在今天看到了他们老板动作飞快地从里面冲出来,几乎是竞走一般的速度来到休息区抓住了一个男生的手腕。
  “嗷嗷嗷嗷!”姑娘们腐女之魂猛烈燃烧。
  “卧槽这哥们儿倒霉了!”男同胞们则为谢楚掬一把同情的泪。
  章思俨听到何助理说谢楚在楼下时就迅速乘电梯赶下来了,一眼就看到了谢楚,他怕人走远,直接抓住了他,在看见他的目光时,突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皮囊一致,灵魂不同。
  他所关注的一直是这样的眼神,他知道,这就是谢楚,只有他会用那种带着淡淡怜悯的目光看自己。以前章思俨不明白什么意思,见到这种眼神会下意识想要摧毁,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确实,该被可怜的是他自己。
  也许谢楚一早就料到他如今的窘境,在笑他狂妄又自大,也怜悯他得不到爱情。
  “谢楚。”他费力地叫出这个名字。
  “是我。”谢楚笑了起来,反握住章思俨的手带他往电梯处走,回头对邵恒修道:“可以计时了,等我下来。”
  邵恒修是想跟上去的,但见谢楚现在这幅开心模样,又停下了脚步。
  章思俨全程都被谢楚牵着手,心脏不听使唤,跳动得更加强烈,在无人的电梯里,他一直望着谢楚,走出去时,他也望着谢楚,等到了办公室,他还在看,好像在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那些梦境。
  他怕醒来后自己又回到那大床之上,周围一片黑暗,身边却无人在。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梦,甚至还偷偷掐了一下胳膊,疼,但却异常快乐。
  章思俨终于将谢楚抱在怀里,这种真实感让他的胸口一点点被填满,他觉得他的血肉要回来了。
  谢楚侧过脸费力地问:“我对你的伤害有这么大吗?”
  他感觉到章思俨实在太用力了,要把他勒得半死,他肋骨被压得疼,胳膊也是,又推不开章思俨。
  章思俨不想放开他,怕一放开这个人就不属于自己了,但他又要确认谢楚还在,于是他慢慢松开,按住谢楚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谢楚你回来了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走了是吗?我知道是我做错了,你怎么对我都可以,能不能不要离开?我知道一开始你们选了我,但这么长时间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一点发现你的不对劲,都是因为我,你不要再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好吗,你告诉我我怎么把你治好……”
  章思俨是语无伦次的,哪有正常人去问一个病人怎么样治好他的病呢。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谢楚回来了谢楚回来了他爱的人回来了,他想把他留在世间。
  他愿意认错,愿意悔改,尽管他知道这很不值一提,他再如何忏悔也挽救不了已经造成的伤害,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恨自己毫无选择,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谢楚一脸不忍地看着章思俨,他耐心解释道:“章先生,当初是我们找你的,所以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已经料到了你会做什么,是做好了准备的。”
  章思俨刚刚才被填满的胸口空洞似乎有再次撕开的趋势,他不想听谢楚继续说下去,别人对他的嘲讽他可以接受,足以忍耐,可一想到这些话是从谢楚口中说出来,他就完全不敢面对了。
  谢楚的语气和先前是有所不同的,章思俨可以感觉到他的心理状态,感觉到他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低落,现在他知道谢楚是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的,并且无比的轻松,但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自己喉咙,让他几乎无法正常呼吸,只能看着谢楚的嘴一张一合。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确实喜欢那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迫于无奈才设下圈套。我们利用了你,这点我也很抱歉。但想想看你也没有什么损失嘛,那些钱是做了慈善,去了该去的地方。而我们互相满足,现在终于也有了个好结果,以后你就不要记得了。”
  谢楚想,自己跳下桥怕是会对章思俨造成心理阴影,所以售后服务也尽量提供得完善。他说着说着就笑了:“其实你也还好了,虽然离好人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是你还可以继续努力啊。”
  谢楚觉得自己的话很明白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接下来要好好做人呦!
  章思俨红着眼眶看他,突然贴近吻住他那喋喋不休的嘴,四片唇相碰,触感却格外轻柔。他小心翼翼地亲吻,连用力都不敢,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也像对待盒子里尘封已久的破碎旧纸。尽管他知道谢楚比它们都要坚韧,尽管他明白,谢楚是活生生的人。
  这个漫长的吻有着章思俨单方面的情意绵绵,也有着谢楚的一头雾水,他在章思俨放开他时很是疑惑,慢慢想到了什么,终于恍然大悟。
  “章先生,您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那可真的是他的罪过了。
  章思俨见他一副震惊的模样,持续作痛的胸口似乎又被插了淬火的刀,洒了大粒的盐。他明白自己的爱卑微而可笑,也许它来得没什么道理,可等他发现时,已经在心里生了根。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对于喜欢二字,章思俨更是不轻易说,这像是幼稚的少年,推着单车穿着白衬衫路过的夏天,他嘲笑这些没来由的喜欢,觉得只有智商不到标准线的人才为喜欢失去理智。他没什么很喜欢的人或事物,也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可他却终于喜欢上一个人,喜欢他的全部,喜欢他的一切。
  谢楚听见章思俨那仿佛用力才能说出的话,愉悦地笑了起来,凑上去也亲了章思俨一下。
  在章思俨还处在震惊中时,谢楚的语气很自然,又带着一点点告诫的味道,他说:“那你以后可不许再喜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无情·楚:原谅我这一生狂放不羁爱自由~
提前预警:楚楚人格有的融合,有的融合后会隐藏逐渐消失,作为主人格的楚楚性格是不变的,基本上就是本章节中表现出来的这样。
不会因为某某某人格有什么样的性格,就也多了这样的性格。
多重人格,这些人格的性格与主角大相径庭,皆是受到不同刺激以及神经胶质细胞感染所诞生的产物。
有无法接受的……嗯……看都看到这了……我也没办法改设定了……
老实说这篇文一开始我就写了受的多重人格大家族_(:зゝ∠)_,受不是那种以前看过的精分,而是比如当周容嫣、郁宝等人出现时,大家把他们当成是不同灵魂占据了他身体就可以,只是这些灵魂产生和他有关。好的人格是为了保护楚楚,坏的人格是他的阴暗面,以及阴暗面分裂出的新人格。
啊解释好累,希望是最后一次解释了。

第40章

  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感, 章思俨在生意伙伴面前保持微笑,在平日一脸冷漠,却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谢楚一个人身上,他收起自己的情绪,保持成年人应有的神秘,让人看不穿在想些什么,公众眼中的他温和而善良, 简直是良心企业主,待员工如兄弟姐妹,态度又十分诚恳。
  他曾以为世上的东西只有他“想要”和“不想要”的区别, 他想发泄情绪就发泄,于心不忍了,看谢楚可怜了,就回过头来对他好些, 早晚会驯化人心的。
  可直到现在,他看着谢楚平静地说出不让他喜欢的话, 这才领悟到什么叫做求而不得。
  他有喜欢人的权利,他知道,可那个人却不让他再喜欢。
  他如鲠在喉,最终故作轻松地笑了下:“我想, 人人都有爱别人的权利……”
  “是。”谢楚不反驳他,他想了想说:“但你一定不能骚扰郁宝。”
  他还真怕他自己不在时,章思俨和郁大哥他们打起来,不过再一想, 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反正那时他都已经不在了,还管那么多干嘛呢。
  我当然不会去骚扰郁宝,章思俨在心里喊,他能从同样的躯体中分辨谢楚一人,他爱这独一无二的灵魂。
  他再一次抱住谢楚,生怕他就这样溜走,他说:“我们去治病好吗,你会治好的。”
  “我们已经好了。”谢楚说着突然笑了,想起了件好笑的事,他分享给章思俨听:“高中时班上同学讲笑话,他说——”
  “医生对一个患者道:‘你有很严重的精神分裂。’患者激动地拍着桌子说:‘你这个庸医,我们才没病呢。’当时全班同学都笑了……”
  “不好笑吗?”谢楚见章思俨搂得更用力了,默默问了句。
  现在回想起那些事,记忆连不成线,谢楚希望章思俨能听明白,他又不会留在这里,何必要花时间去喜欢。
  高中时班上的女生为喜欢的人织围巾、贴钻石画、上课时用立着的书本遮挡,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碎钻贴在纸上。当时他就觉得喜欢人是件很麻烦的事情,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而他才不值得有谁喜欢。
  现在章思俨的突然告白也是徒增他的困扰。
  章思俨什么也不想说,他想念谢楚在身边的日子,他感受着怀中人的心跳和体温,更想与他合为一体。时间快到了,办公室的门被踹开,邵恒修在秘书的阻拦下怒气冲冲地进来,谢楚道:“可以放开我了。”
  谢楚总是要逃,以前他想离开,章思俨用尽各种手段威胁,终于把人留在身边,而现在他才彻底醒悟,就算他把谢楚绑在面前时刻盯着,他也照样会离开,取而代之的是什么郁宝、周容嫣、那些人格借着谢楚的皮囊招摇,根本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谢楚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章思俨盲目地安慰自己,他想要把谢楚治好。
  哪怕最后谢楚也不爱他,至少他还有一个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万念俱灰。
  “章思俨你放开他!”邵恒修一边吼一边上前,谢楚将章思俨推开,回头给了他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他没什么可以留给章思俨的,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这两年他的感受是真实的,他喜欢被束缚、被统治的人生,喜欢在其中死命地挣扎,喜欢疼痛来临前的羞耻。尽管后来他尝试让自己真的喜欢上章思俨,以领会那种真情实感,但他还是失败了,他做不到。
  谢楚知道自己随时都可以获得自由。在那两年里,他时刻感受到权力的存在,不平等的关系十分性感,能让他产生无尽的热情。这也证明在现实生活中他不会被权力差异所困扰,也并没有被压迫,他不是奴隶,才能从这种角色扮演中获得快感。
  现在他把章思俨当一个与自己平等的人来看待,语气不必谦卑,态度不再恭敬,他想虽然章思俨有着令他喜欢的皮囊,但世上好看的人那么多——
  如果他还有机会出现,岂不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嘿嘿嘿。
  谢楚透过章思俨看到了无数身材好性格好的帅哥,心神荡漾后,看在自己拿他治病的份上,他语重心长地道:“章先生,你会找到更适合你的,加油。”
  章思俨拉住谢楚的手不让他走,邵恒修上前将他们扯开,护在谢楚身前,但基本上没什么用处,章思俨没看见他一样,只是望着对自己平静微笑的谢楚。
  看着他转身离去。
  他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助理上前询问,要扶他去休息。章思俨动了动唇:“不要碰我。”
  他现在一碰就要碎了。
  ……
  从衡光离开,邵恒修是越来越觉得不对,就凭他对谢楚的了解,方才的人和现在的,明显是两个人。他盯着谢楚看,旁敲侧击,问了他许多以前发生的事情。
  谢楚能想起来的就答几句,实在费力的也懒得想,他靠在车后座上,又累了,回到宿舍就躺在了床上。
  他要休息。
  晚饭前郁春和来接人,邵恒修听了谢楚吩咐,说他一直在寝室睡觉。郁春和到床边,不忍直接把人叫醒,又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直到他终于醒了过来。
  “宝宝。”郁春和过去看着他迷茫的样子,叫了一声,让他清醒清醒。
  郁宝看自己正在陌生的宿舍里,好像睡了很累的一觉,他眨了眨眼,抱住郁春和的腰。
  “我好怕哪一天醒来后,我就不是我了。”郁宝声音软软的,带着些刚睡醒的困倦道:“大哥,今天也能看见你,真好。”
  郁春和心如刀绞一般,他只想把世上最好的都全部补偿给自己的弟弟。当时他在弟弟身上发现不同的人格,就已经要崩溃一次。周容嫣自称是女画家、苏维安又知道自己不是主人格、谢楚倒是有着片段的记忆,也占据身体最久,但有严重的受虐倾向,十分难办。
  现在一切都在变好,郁春和抚摸着郁宝的头发安慰:“以后每天都可以见到的。”
  郁春和的速度是很快的,立即就办好了退学手续,要带郁宝回家。郁宝临走前留了邵恒修的联系方式,整个人陷入一种春心萌动的状态,盯着手机的时间明显变多。
  这也让郁春和敏锐地察觉到不正常。
  孩子这么大了,确实也该谈谈恋爱,同时郁春和又有些不舍,他才找回郁宝没多久。抽出时间陪着郁宝做他喜欢的事,带他骑马、逛画展、去游乐场,日子十分充实。
  他也一直在等温斯诺教授来,只是中途出现了差错,通过邮件他了解到温斯诺酒后摔断了腿,中国之行只能遗憾取消。郁春和便退而求其次,预约了一个精神科主任医师,哄着郁宝去看病。
  头天晚上,郁宝失眠了,他怕自己被验证是有病的,怕得不行。
  脑子里乱嗡嗡的,他叫苏维安出来。
  “不要怕。”苏维安的声音响起:“你是郁宝,没人可以将你身体占据。”
  “我怕。”郁宝退缩了:“我不行,我……”
  “你只要不自己说漏嘴。”
  “我不行,能不能你先出来应付一下,我真的不行。”
  “我有自己的事情做。”
  苏维安语气冷淡,郁宝知道他的意思多半是要稳住其他的人格。郁宝通过苏维安了解他身体里还有别的“人”,他被苏维安告知自己就是主人格,当然,他也信了。
  可他现在真的很慌,慌得睡不着觉,很多人在脑子里吵,吵得他头要炸了,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不知怎样挨过漫漫长夜。
  第二天一早郁春和就去敲他卧室门了,进去一看,郁宝正蜷在床上,面色苍白地说道:“大哥,我的胃好疼……”
  郁春和面色一变,带郁宝直接去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胃痉挛,让平躺在床,打了针解痉药。郁宝眼眶又湿又红,抓着郁春和的手不放。
  早上住在时笑家的郁景明听说弟弟进了医院,也匆匆赶来,郁春和那边所有人等着他开会,已经快耽搁了一上午,他看了看现在的状况,仍是有些不放心地把人交给二弟。
  “哥你先走吧。”郁景明说:“没事儿,这边有我。”
  有你也并不值得放心,郁春和像看待什么易燃易爆品一样对他说:“这是医院,你注意控制情绪。”
  “……”郁景明无奈:“哥,我不是躁狂症,谢谢你了。”
  郁春和就当没听见,见郁宝睡着了,不舍地离去。
  不过该来的还是要来,哪怕郁宝多么害怕见医生,一周后他就被大哥带去了精神科。
  郁宝的表现都很正常,郁春和带着一大摞病历过去,精神科的孙主任从未接触过这样的病人,她试着问了郁宝几个问题,又让他做一下答卷,见他表现十分正常,就只能让家属先密切观察情况。
  郁春和暂时松口气。
  两个哥哥对自己关注过多,郁宝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是正常人,不想耽搁他们太多时间。哥哥们都很忙碌,总有做不完的事,而他一个人在家闲着,也不被允许单独出门。
  郁春和怕郁宝在家闷,想请个人过去看着他,白天带他出门。刚好时笑说她有个朋友的妹妹是应用心理学毕业的研究生,刚从一家咨询室辞职,现在正闲在家,准备出国深造,最重要的是人长得十分漂亮。
  郁景明一听,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漂亮好,漂亮好。”
  可怜的直男丝毫不知道女友着重强调漂亮的良苦用心,睁着眼往坑里跳。
  时笑顿了顿,扭头看向他问:“人家漂亮,你好什么,嗯?”
  郁景明:“……”
  害怕.jpg
  过了没两天,郁家兄弟也见到了时笑说的那漂亮研究生,姑娘一米七,身材十分好,穿着淡蓝色长裙,头发绾了起来,伸出手落落大方道:“你们好,我是叶皎。”
  他们对叶皎的印象不错,便让她和郁宝试着接触一下,郁宝却有些不太开心。
  等叶皎离开,郁春和注意到郁宝的情绪变化,走过去耐心地问他怎么了。
  郁宝沉默好一阵才问:“大哥,我是正常人吗?”
  “当然。”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请人时刻看着我,就像照顾病人一样。”
  郁春和被质问得无言以对,他当然宁愿弟弟是正常人,只是怕他现在还没有痊愈,其他人格还会突然出现……
  他想了想说道:“叶小姐是你笑笑姐的朋友,她没地方住,要暂时住在我们家,正好你们也可以做个伴,有个人陪你说话聊天,好吗?”
  郁宝纠结中点了点头:“那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
章先生要去郁家小区里遛狗去了。
奥斯卡:其实我才是主角OK?

第41章

  得到了郁宝的同意, 郁春和就让叶皎住在家里,不用再来回折腾。
  这其中也有他的一些私心在,他担心郁宝的性取向被其他人格影响得不太正常,叶皎身家清白,比郁宝没有大多少,若真的能在相处过程中产生感情,也利于他恢复正常。
  平白无故住在三个大男人家里, 叶皎本能地想要拒绝。最后时笑怕她一个人不行,就也搬了过去,白天照常去工作。叶皎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工作, 她只知道郁宝有些心理上的疾病,并不知道具体症状,家属是不放心郁宝一个人在家,才请她来进行心理干预, 并且还按月付给她钱。
  嗯,很大一笔。
  于是她便住进了郁家的公寓, 开始了这份十分特殊的工作。
  她只需要在白天没人在家时看着郁宝,等到有人回来,就没有她的事了。月嫂会按时来打扫房间、煮饭、叶皎进而有种心虚感……这种白吃白住还有钱赚的工作未免也太轻松。
  而且她也不觉得郁宝有什么问题,表现出来得完全是个正常人的样子, 有时候郁宝也会要求她陪他出门,叶皎发短信向郁春和申请一下,得到同意后就会带他出去。
  即便是去外面吃饭、闲逛、看电影……郁宝也正常得不行。
  她有些弄不懂郁春和请自己来究竟是为什么了。
  这一天,又是她和郁宝两个人在家。叶皎和郁宝坐在沙发上各自玩着游戏, 气氛无比和谐。
  她正玩得入迷,突然听到对面郁宝说话了。
  “这关我过不去,你帮帮我?”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对劲,叶皎一瞬间也没想那么多,正好结束了一局游戏,就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对他说:“哪一关?”
  旁边的人蹭一下就来到了她身边,就快贴在她身上了,把手机举到她胸前。
  叶皎接过手机开始玩消消乐,确实很难,第一次就失败了。她不信邪,再来了一次,却突然感觉到身边的郁宝在摸她的胳膊。她在家里都会穿得比较随便一些,但知道这是在别人家,所以穿了质地轻柔的吊带裙,胳膊露在外面。
  她觉察到不对时就扭头看着郁宝,只见他眼神突然色眯眯地,凑过来嗅了嗅,说道:“姐姐你好香啊。”
  “……”!!!
  叶皎听这声线完全不像郁宝,而他那表现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她急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你先站在那别过来!”
  后者也有些疑惑,喃喃道:“……原来你不是我女朋友。”
  是你个头!
  叶皎顿时有种不祥预感,知道了郁宝可能是真的有病,她想到茶几上拿手机,对面人突然扑了过来,将她搂在怀里。
  “不管了,我这么久都没尝过鲜,现在也该过过瘾……”
  叶皎开始挣扎,可搂住她的人毕竟是成年男子,力量十分大,慌乱中被摸了好几下,她被搂着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屁股也被摸了……
  这时,郁宝突然皱起眉,神情十分痛苦。她趁机推开他自己拿着手机跑了老远,郁宝坐在沙发上晃了晃头,抬头看着叶皎说:“小叶姐姐,你怎么了?”
  叶皎拨电话的动作停了下来,郁宝看着自己的手,又见到叶皎这幅模样,记不得刚才都做了什么。
  他不是应该在玩游戏吗?
  “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郁宝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是叶皎一直听到的那种,她看着郁宝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又有些心软,慢慢走过去,坐在了旁边的小沙发上,她说:“你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郁宝低下头,将自己蜷起来,抱着腿,咬紧下唇……
  他不能说出口,苏维安警告过他,越少人知道他的病越安全,可他知道自己要完了,叶皎是大哥请来的,自己有什么情况她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郁宝哭了出来,泪珠一点点落下,他小声地道:“对不起,对不起……”
  “郁宝。”叶皎有些不忍,她看得出郁宝很痛苦,只听郁宝继续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要难过,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叶皎没有遇到过这种病例,她也只能先安抚郁宝的情绪。
  郁宝哭够了,他说:“小叶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大哥,如果他知道了,会抓我去治病的。他们会把我绑起来打针,逼我吃药,那些人很凶,我真的很怕很怕……”
  “我不想去那里,真的不想去……”
  看着郁宝无助地恳求,叶皎只能先答应下来,郁宝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他缓缓道:“你答应我了。”
  被那种眼神看得一惊,叶皎僵硬地点了下头:“嗯。”
  “你不会骗我吧。”郁宝目光中带着些许的阴鸷,他深深地望着叶皎,等待答案。
  当然是会骗你了,叶皎在心里回答,有病还是要去治的,她面上微微一笑:“当然不会。”
  郁宝轻声说:“最好是这样……”
  “嗯?”叶皎有些没听清,郁宝擦干泪笑了笑:“那我回房间了,小叶姐姐你也去休息吧。”
  “好。”叶皎看着郁宝上楼,进了房间,而她也回到了自己的,握着手机发呆。
  她觉得郁宝的病不像是她以前接触到的人格分裂,因为他正常情况下的表现十分正常。而她以前接触到的患者大多数沉默寡言,极度害羞,也有的狂妄自大,觉得自己是来拯救世人的神,之所以现在没有能力是因为还没修炼成功。
  无论是分裂样人格障碍还是分裂型人格障碍都很容易通过观察看出,而郁宝这种情况更像是难得见到的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可以在瞬间完成人格转换,并且无特殊情况时,记忆并不共享。
  遇到这种难得一见的病,叶皎应该是兴奋的,可她知道自己也没有那个治愈的能耐,学得越多越觉得自己了解越少,她想,还是等她的雇主回来把情况告诉他好了。
  殊不知,此时的郁宝已经悄悄溜出了房间。
  郁家所在的小区容积率小,人车分流,非常安静,他想叫苏维安出来,问他为什么又会出现在白天失去记忆的状况。
  突然,面前一只狗窜了出来,热情地扑上了他的腿。
  吓得差点放弃身体使用权!
  “奥斯卡。”
  狗主人赶了过来,将掉在地上的牵引绳重新捡起,望着郁宝。
  “是你啊。”郁宝有些记不清他的名字,不过每次见到这个人,他都会变得有些混乱。理智让他躲避危险,远离他。
  “我叫章思俨。”
  章思俨望着他,重新正式介绍道。
  郁宝本想离开,可又想起了什么,突然抬头笑道:“你住在这附近吗?”
  说起这个也是一把辛酸泪,章思俨在上次与谢楚分别后就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态,酗酒熬夜,无比颓废。后来还是章灵焕过来安慰他,分享他的追人经验。
  “哥你醒醒,这个时候装可怜太窝囊了。”章灵焕见章思俨喝醉了才敢出言不逊,一边暗搓搓发泄一边安慰:“我也知道你可能是伤了大嫂的心,但人家都死心了,你在这要死要活的他也不能多看你一眼。”
  章灵焕对其中关键一概不知,也根本不知道谢楚为什么离开,就知道大哥突然间疯了似的,也不沉迷工作了,开始日渐消瘦了,一看就知道打击真的很大。他佩服死了自己这未来大嫂,能把他印象中的工作机器搞成这德行,但看这模样实在是太丢脸,他都看不下去。
  章思俨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的控制欲使他发狂,他想要得到的东西突然有一天要离开了,而且还不是彻底离开人世。章思俨想过,谢楚活着是他的人,死了也会被他安放好,他只能是自己的。
  可他却遇到了棘手的难题。
  “要想挽回一个人的心,不如试试不要脸。”章灵焕如是道。
  章思俨闻言在心里冷笑,他都已经够不要脸了……
  那次酒醒之后,章思俨就来了T市,调查好了郁家位置,在小区里租了个公寓,又不敢频繁刷存在感,怕被郁家兄弟发现,带着人远走高飞。
  他知道人都是自私的,而他想要的只是谢楚一个,就算谢楚是什么其他的人格,他也要他占据身体。
  更何况他坚信谢楚是核心人格,他在此之前去见了精神科医师,要把谢楚当成主人格来治,医生需要面诊,但在章思俨的追问下还是说了自己这些年关于这病的研究心得。
  章思俨打算先取得郁宝的信任,再将他体内沉睡的谢楚诱导出来,他要让谢楚知道这个世上有人还在等他,会因为他的离去而无法承受,他真的很重要。
  时至今日,章思俨终于得到了机会,他像拐骗无知少年的怪叔叔,对郁宝说:“是啊,我搬了过来,你要不要去坐一坐?”
  “我大哥二哥会生气的。”最重要的是二哥一生气容易哭!
  章思俨道:“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郁宝原地纠结了一会儿,弯下腰摸了摸奥斯卡的狗头,说:“好吧……”
  “我就是去看狗狗的。”
  “你不要有什么想法……”
  章思俨微笑,心道,哪怕你顶着一张谢楚的脸,可看起来还是一个傻逼。
  谁对你有想法谁是狗好吧?
  他微笑着说道:“放心,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倒是奥斯卡看起来喜欢你。”
  奥斯卡也配合着叫了一声:“汪。”
  其实它谁都喜欢的。

第42章

  郁宝被章思俨拐回了家。
  他进门后注意到章思俨把门锁上了, 便装作没看见一样,继续往里走。
  奥斯卡乖巧地等在门口让主人给它擦爪子,上次章思俨把它带回来时还是小小一只,现在长大长胖了不少,不仅没小时候可爱,还特别喜欢叫。章思俨这段时间本来就被谢楚弄得有些神经衰弱了,看到奥斯卡就想起谢楚。想他们独处时, 谢楚不知道和奥斯卡说了多少话,他说不定宁愿和狗说话都不想和自己说。
  章思俨将它的爪子擦干净后,它就欢快地进了房间, 在客厅里撒欢地跑,又向郁宝扑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郁宝发出了一连串尖叫,随后蹲下来抓着奥斯卡的两只前爪兴奋地道:“啊啊阿拉斯加!”
  “……”章思俨已经知道这是怎么了。
  “好可爱啊。”周容嫣清醒后就看到了一只小肥狗, 忍不住亲亲抱抱起来,奥斯卡只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熟悉的味道, 但并不了解,这身体已经暂时换了灵魂。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周容嫣揉着狗头,抬头看章思俨:“它叫什么名字?”
  “……奥斯卡。”
  “噗。”周容嫣笑出声:“看来我也是拥有过奥斯卡的女人了。”
  “……”
  “章先生。”周容嫣叫着:“这是你家里吗?你家有画笔吗?”
  章思俨把谢楚留在家里的那些油画材料都带过来了,还给他备了很多, 他相信总有一天谢楚会回来。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谢楚遭受到的所有的不公,都会由他一个人偿还。
  他说:“……屋子里有。”
  “那你能帮我抱着奥斯卡吗?”周容嫣微笑:“我想画幅画。”
  章思俨:“……”
  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情愿,周容嫣说:“你也知道, 女人嘛,经常不高兴,一旦不高兴呢,就会让身边的人也不高兴。我要是不高兴,也没办法对身边人撒气,好在我身体里……”
  章思俨:“画,这就画。”
  抱着奥斯卡是非常艰巨的任务,章思俨坐在椅子上,控制住奥斯卡的前腿,控制不住它的后腿,在零食的帮助下,他总算让奥斯卡安静了下来。
  画画时的周容嫣神情十分专注,目光温柔。
  章思俨看过谢楚画画,与此时的周容嫣完全是两个状态,两个人。章思俨一动不动地盯着周容嫣的眼神,盼望从她眼睛里找到那熟悉感。
  并没有找到。
  他们的姿势不同,一些小习惯也不一样,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章思俨这时却突然想起什么,他问:“你知道郁宝吗?”
  “郁宝?”周容嫣说:“这什么奇怪的名字。”
  “你不认识他们?你知道这不是你的身体?”
  周容嫣不禁用一种怜爱的目光看着这位章先生:“首先,世上有镜子这种东西,其次,我不瞎。”
  “那你不觉得奇怪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不属于你的身体里……这些你没有考虑过?”
  “我也不知道我存在了多久,我23岁,长发,喜欢穿漂亮的长裙,可是那些都被摆在橱窗里。”周容嫣的声线是十分温柔的,时而也会有轻快感,听起来心情十分不错,从不为什么事苦恼。
  章思俨像是打开了录音笔模式一样,要尽力记住今天这次谈话。
  “你知道身体里还有其他的人?”
  “医生告诉我们的。”周容嫣说:“但我并不知道有多少人,我经常在半夜醒来,看到身边有陌生男人在睡觉,真的是吓得不轻。”说着她嗔怪地看向章思俨:“虽然你长得不错,可是也不能耍流氓呀。”
  奥斯卡莫名叫了一声,像是赞同一般。
  章思俨心说他如果知道那时谢楚已经转换成了周容嫣,他才是吓得不轻的那个。
  “你说的医生……”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很聪明。”
  “除此之外你还了解其他人格吗?”
  “身份证上的名字是谢楚,我可以听到医生讲话,除此之外就不知道了。我才不管那些,只要让我画画。”
  章思俨陷入沉思,突然听周容嫣道:“章先生,把它的头转过去一点啦。”
  人形支架章思俨坐了半天,刚想提出自己真正的要求,让周容嫣把谢楚换出来。而他一抬头,就看见画架前的人慢慢放下画笔。
  郁宝又丢失了一段记忆。
  他看着面前连半成品都算不上的画,非常无奈,扭头看见了章思俨,惊讶道:“章、章叔叔,你怎么抱着狗?”
  章思俨:“……”
  嗯?章叔叔?
  郁宝很讨厌丢失记忆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现在腰酸背痛,有些委屈地看着章思俨:“章叔叔,我肩膀好痛,你能帮我捏捏吗?”
  章思俨默默骂了声傻逼,放下奥斯卡去洗手,回来看到人又拿起了画笔继续画着,还扭头埋怨他:“章先生,你刚才干嘛去了?快把我的模特抱上来。”
  总之一个下午章思俨就亲眼见证了人格的无缝转换,周容嫣画着画着就放下了笔,郁宝回来说自己肩膀疼,章思俨去洗手,回来后见到周容嫣埋怨他乱跑,如此反复几次,章思俨深感疲惫。
  画是画不完了,郁宝再次出现时就远离了画架推着章思俨走出房间,让他把门锁上,不让人进。他委屈得不行,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拼命地抢占他的身体。
  这身体明明是他的!苏维安告诉过他没人会来抢的!他就是郁宝!只要他能继续保持下去,就会重获新生。
  章思俨看了时间已经快到晚饭时间,是时候把郁宝送回去,他担心郁家兄弟回家见不到人会找,到时候说不定会发现他在这。
  “饿了吗?我送你回去。”章思俨说道。
  郁宝摇了摇头,坐在沙发上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他说:“我不想回家……”
  我也不想放你回家,但目的只是为了唤醒谢楚。章思俨看着他那副模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恶心他用谢楚的脸做出这种表情,讨厌他存在于谢楚身体里,白白把人玷污。
  “已经很晚了,你哥哥他们找不到你会担心。”章思俨过去拉他起来:“如果你想来看奥斯卡,明天等人都走了,我在今天我们见遇见的地方接你。”
  “今天都没有和它好好玩。”郁宝说:“它叫奥斯卡吗?”
  章思俨又回答了一遍。
  “好听的名字。”郁宝笑了起来:“奥斯卡,过来。”
  奥斯卡分辨不清谁是谁,只知道有人叫它。它扑到郁宝面前在他腿边转来转去,用屁股顶开一旁挡路的章思俨。
  “你该回去了。”章思俨的语气骤然冷淡,他对于除却谢楚之外的人向来没什么耐心。
  郁宝神情无辜,他抬头看着章思俨说:“你也嫌弃我是病人吗?”
  你不是病人。
  章思俨在心里回答:“你就不是人。”
  他看郁宝,愈发觉得他只是个抢占了身体的副人格,这幅无辜神情下不知掩盖着什么样的居心,他再一想,郁宝留在这不肯走,会不会……
  是在等他哥哥们回来找他!
  如果让郁春和找到了自己,那他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到时候不是把郁宝带去别的地方就是让自己离开这里,如果他走了,郁宝就可以占据着不属于他的身体。
  而谢楚将永远地陷入沉睡。
  章思俨顿觉一股寒气袭来,眼前的人看似无辜,但心机却如此深重。
  可郁春和好歹也浸淫商场多年,难道就看不出他这“宝贝弟弟”的良苦用心?章思俨不信。
  如果再往深了想,万一郁春和是知道郁宝并不是什么主人格,他只是想要抹杀掉谢楚的存在呢?
  他想起先前郁春和在他办公室中义正言辞质问自己的模样,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谢楚应该是很小就被带离郁家了,当时郁春和也不会有多大,怎么可能对一个刚出生的弟弟生出什么深厚感情?他们不是一起成长,没有彼此陪伴,即便把任何一个善良的人格当成是自己的弟弟都是可以的。
  对于郁春和来说,病态的谢楚大概做不成弟弟。
  他想要个乖巧的弟弟,而此时的郁宝就十分乖巧。
  沉默的章思俨突然问道:“你叫什么?”
  “郁宝。”
  谢楚是不会知道自己原名应该叫郁宝的。
  周容嫣有自己的名字。
  而眼前的这个人格……是什么时候知道郁宝的存在的?被郁春和接回家后?那他又是什么时候产生的?
  章思俨突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关键,令他遍体生寒的念头一闪而过,而此时,敲门声已经响了起来。
  他还来不及重新理顺思维,敲门声愈发得大,似乎有砸坏的趋势。
  他没有过去开门,他在想自己刚才想到的事情。
  而此时露台窗户处冒出了个人影,郁景明愤怒地砸着窗户,对看向他的章思俨挥了挥拳头,一副要打爆他头的样子。
  章思俨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郁春和,不一会儿,绕到窗户那里的郁景明也赶了过来:“我就知道是你这个死变态!郁宝呢!”
  郁宝突然从沙发上跑进郁春和怀里,搂着他不说话。
  “你他妈对他做了什么?”郁景明抓着章思俨的衣服就要动手,这回章思俨却不会白白挨打了,他的力气也不比郁景明小,在练过的人面前,也足以较量一番。他握住郁景明的拳头,将他推得后退了两步。
  “章思俨。”郁春和眸光透着冷意。
  “郁宝是我们的弟弟,和你再无关系,如果你非要来纠缠,也要考虑考虑你是否是孤家寡人。”
  郁春和的话已经很明白了。
  章思俨想到先前章灵焕和人飙车,又把老太爷气进了医院,这恐怕都是眼前这人的“功劳”。
  他也没有想到,他章思俨有一天还会遇见这样明目张胆的威胁。
  可他们偏偏拿捏着谢楚,令他无法不慎重起来。
  “我明天会搬走。”章思俨说道:“之前我以为谢楚是生病了,现在看来,谢楚早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你这个乖巧弟弟。”他看着郁宝那紧紧抱住郁春和的模样,不禁冷笑了一声:“我对病人就不太感兴趣了,也不想今后和精神分裂生活在一起。”
  “你放屁!”郁景明气得浑身发抖,飞起一脚踹向章思俨。
  章思俨躲开后笑道:“好,算我说错话了,不过你们再不走,就算是私闯民宅了吧?”
  “你……”
  “景明。”郁春和拦住了他。
  他低头看向郁宝,一边抚摸他的背一边问:“宝宝,他欺负你了没有?”
  “他、他掐着我的脖子逼我交出谢楚,可我根本做不到……”
  郁景明紧张地推开他一看,只见他的脖子上确实有着浅浅的印子,而他的脸上也都是泪水。
  他脸色突然严肃,冰冷目光紧盯着章思俨。
  章思俨:“……”
  这他妈都是什么时候掐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一个半新又半老不新的写手……
还是谢谢大家能看到这里的。
忍受我的胡扯。
怎么说呢,写这篇文仅仅是满足一下自己虐渣攻的欲♂望,渣攻改造包,包章先生吃到老。
至于郁家兄弟,emmmmm……我试试看能不能虐起来吧。总觉得他们是百毒不侵呢。:-D
楚楚现在是心愿已了,没什么活着的欲望,所以才躲在小世界里不出现的,我会时不时戳戳他,让他感受一下大家的爱,等回来后还有得折腾。
总之渣攻追妻路漫漫,遇到的都是什么变♂态。 :-D

第43章

  郁春和到底是比二弟淡定, 见到郁宝这个模样,也不会上前揪着章思俨打一顿。只是郁景明情绪仍旧激动,非常想和章思俨用男人间的方式好好较量一番。
  这变态竟然说郁宝精神分裂!
  他才精神分裂!
  全家都精神分裂!
  “好了,不怕,我们这就回家。”郁春和柔声对郁宝说道。
  “你给我等着。”郁景明恶狠狠地警告了章思俨,整个人的表情就四个字——我超凶的.jpg
  到了家里,叶皎还在焦急地等着, 见郁宝被找回来了,也放下了心。
  “你先带他去玩。”郁春和将郁宝交给郁景明,随后坐在了沙发上, 重新审视叶皎。
  “郁大哥。”叶皎跟着时笑一起称他为郁大哥,但她始终有些怕他。
  “叶小姐。”郁春和说道:“即便如你所说,郁宝突然间性情大变,甚至还意欲对你做些什么, 可这也并不是你没有看住他的理由。我在之前便强调过,在家里, 不要让他独自出门。在外面,不要让他离开你视线,如果你保证不了的话,我想就没有留在这的必要了。”
  “我知道是我不好。”叶皎也没想过郁宝会突然跑出去, 可当时她被压在沙发上的惊慌仍记忆犹新,她问:“他的病……你们没带他治过吗?”
  不是应该在专业医生那里服药治疗吗?郁宝根本就不像吃了药的样子,而且多重人格的既视感还如此强烈。
  “这已经不是你应操心的事情。”郁春和难以想象,如果不是他们去物业那了解到了新搬来的人是章思俨, 再看了小区内摄像头,现在的郁宝是不会已经被章思俨带走了。
  虽然章思俨口口声声说对郁宝不感兴趣,可看他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人。
  叶皎的话,他也没有全然相信,也或许是她知道自己弄丢了郁宝才临时想出的借口。郁春和不确定郁宝是否真的痊愈,但在这之前,他已经打算辞退叶皎了。
  晚上,郁宝拉上了自己屋子的窗帘,叶皎不在,章思俨也即将离开,他睡了个难得的美梦。一石二鸟,计划完美达成。
  与此同时,章思俨也在思考白天尚未捋顺的问题。
  郁宝怎么可能是主人格呢,如果他是,那么从小到大一定会听过郁宝这个名字,也许是他的母亲叫过,告诉他,他自己是郁家人。
  可女人既然已经改嫁,儿子有了新的名字,随着继父姓谢,又怎么会再提起郁宝。
  章思俨把郁宝当成后继人格看,于是就浮现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后继人格知道自己叫做郁宝?他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在遇见郁春和之后产生,那就确定了他确实是后继人格无误。在遇见郁春和之前产生,或许谢楚都没听过郁宝这个名字,那这个郁宝……是不是根本就不叫郁宝,而是不知道什么人。
  他和周容嫣一样有着自己的名字,但却伪装成了郁宝,想要彻底占据原本就不属于他的身体。
  章思俨觉得自己接近了事情的真相,可他不敢贸然行动。
  他能想到的问题,郁春和就真的……想不到?
  ……
  叶皎被辞退,郁景明接手了在家看管郁宝的任务,寸步不离。
  章思俨搬离了郁家小区,却也没有住太远,与原来只有一街之隔。
  他整理好衣服,出门去了一家咖啡店,那里早有人在等。
  “叶小姐。”他走过去道。
  叶皎大方一笑。
  她是在收拾行李离开郁家时遇见的章思俨,了解之下,才知道原来他早已认识郁宝。叶皎对于郁宝的病很感兴趣,哪怕离开了郁家,也仍旧不想带着遗憾和一头雾水离去。
  章思俨想帮郁宝治好,她出于职业操守自然也是想的,两个人怀着同样的目的,暂时结成盟友。
  “这两天我给导师发了邮件。”叶皎开门见山地道:“导师说,他虽然没有遇见过这种病例,但他看过的几篇论文都是唐恩教授写的,他可以通过精神分析观察病人,达到内心深处,在剖析的过程中找到病症源头。简单来说,就是找出幼年时的病因,再依此治疗。”
  “我原本有机会带他去见唐恩的。”章思俨语气是平静的,却不知藏了多少遗憾。
  “最主要的是,我们现在不能接触病人。”叶皎说道:“我看郁大哥的样子,是完全相信了郁宝的话。我确认那时他变了个人一样,总之……不太好。”
  “新的人格?”章思俨问:“他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
  “没有。”叶皎道:“但我觉得,他应该很久没见过女人……声音听起来和郁宝不一样,有些油腻……”
  “也许是从未出现过的人格。”章思俨道。
  “所以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叶皎无力地说道,郁春和甚至都没有调查她所说的真假,就直接辞退了她。
  在章思俨看来,郁春和是完全有可能知道自己认错了主人格,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索性就一条路走到了黑。而且郁宝更像个乖巧的弟弟,也更好控制,可以填补他的内心空缺,抹平他的愧疚与遗憾。
  章思俨甚至自嘲地想,他一开始对于谢楚那般态度,好歹也是用了感情的,而郁春和比他更无情,只在意血缘关系,并不在意哪个才是他真正的弟弟。
  他的谢楚这辈子也太可怜了。
  怎么能就这样、就这样让他消失呢?
  “章先生。”叶皎见到章思俨一动不动像个石像,轻声唤道。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章思俨现在看起来难过极了。
  “如果方便,你可以先去查一些资料,我一旦有机会见到人,就会给你打电话。”章思俨回过神,正色道。
  “好的,我知道。”叶皎热血满满。
  ……
  郁宝的状态又恢复了稳定,晚上,他叫苏维安,也不再有人应答了。脑子里没了恼人的声音,他沉沉睡去。
  没过多久,又睁开了眼。
  苏维安坐起身,看着自己的手脚和身体,从头到脚抚摸了个遍。
  随后,他坐到电脑前,开机,用汉语,写了两封邮件,分别发到不同的邮箱里。
  他的神情是柔和的,像是对待自己珍爱的孩子。
  当一切都做完,他关了电脑回到床上,再次睡了。
  一夜很平稳地度过。
  第二天。
  郁宝在家是极度自由的,可以随意出入郁春和的书房。
  下午时,他看着满墙的书架,不禁感叹:“大哥有好多书啊。”
  “想看什么我去拿。”郁景明在旁边玩游戏。
  “我自己看。”郁宝挑来挑去,最后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相册。
  照片里有长发女人,有孩子,男人的脸被剪了下来。
  看着那年轻女人,郁宝没来由地害怕,郁景明一局游戏结束过来看坐在地毯上的郁宝,见他翻出了老照片,就指着那女人说:“这是妈妈……”话音未落他就猛地反应了过来,迅速地合上了相册。
  “妈妈。”郁宝的眼神似乎变了,他眨了眨眼,低下头道:“布娃娃呢?”
  这声音奶声奶气,像一个胆怯的小女孩儿。郁景明讶异地看着他。
  “没有布娃娃。”郁宝低下头。
  “宝宝?”郁景明试探叫了声。
  他抬起头,看着后者,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低着头对手指道:“你和漂亮姐姐,车上,血,打针,害怕。”
  “什么?”
  “我见过你。”他说:“真的见过。”
  “你是……郁宝吗?”郁景明看着他问。
  他摇了摇头:“我叫安安,今年六岁了。”
  郁景明知道弟弟有个人格中是小孩子,但那是个只会哭的男孩儿啊,一出现就哭,什么时候不哭了,什么时候就不是他了。
  “你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郁景明心中既震惊又痛苦,面上还要故作轻松,以免吓到了小孩子。
  “我是……”她说:“妈妈穿裙子我,妈妈说我是女孩儿。”
  郁景明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能把丈夫砍死的人精神状态是不用想的了,郁宝被她带大,不断地分裂出新的人格保护自己,最后甚至宁愿沉睡也不想面对这个世界,该有多么绝望,他的童年又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门被推开,提前回到家的郁春和看到两个弟弟坐在地毯上,不禁疑问:“在干什么?”
  “哥,她说她叫安安。”
  郁春和面色微变,走过去拿起了地上的相册,对他道:“和我出来。”
  “可是安安……”郁景明离开了书房门还在想他弟弟还在里面,郁春和将门关上,厉色道:“谁让你和她说话的?”
  “我不是……他……他现在人格还没彻底融合!”郁景明突然想起来什么:“或许之前叶皎说的是真的。”
  “你给他看相册了?”郁春和不理他的问题,继续问。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说让他随便看书,谁知道就翻了出来。”
  “你……”很少如此动怒的郁春和简直想把这相册砸到他这不省心的弟弟头上,怎么可以这么蠢!
  “那现在怎么办啊哥?”郁景明还是捡回了理智。
  “总之再遇到其他人格时不可以单独和他们交谈。”郁春和气过之后,疲惫地坐上了沙发,他说:“这样会加强他们各自的精神力,使分裂越来越明显。”
  郁景明曾经也被警告过,只是现在他突然见到有未曾出现的人格在,况且又是个小孩子,说说话也没什么问题。
  再说,她还说了什么来着?什么见过自己?在哪儿见过?
  “温斯诺来不了,我可以过去。”郁春和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这样也好。”郁景明点头赞成:“如果再拖下去,怕是会越来越严重。”

第44章

  郁春和的做事效率很高, 当天晚上就联系了温斯诺。
  那边,人才刚刚醒。
  郁春和操着流利英文问温斯诺最近恢复得如何,是否方便他带弟弟过去。温斯诺“嗯……”了好一会儿,才说下个月会去中国,他撞得并不严重。郁春和挂下电话后脸色保持着阴沉,他的手指在书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郁景明进来了都没能令他注意。
  “怎么样啊哥?”郁景明问:“什么时候去?”
  “会过来, 下个月。”郁春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温斯诺好像一直在推脱。回过神,郁春和说道:“监控安好了吗?”
  一开始, 郁景明是反对在家里安装监控时刻监视弟弟的,总觉得像对待什么犯人一样。经历了叶皎那件事后,也让他心有余悸,就多买了几个摄像头放在了家里。
  “安了。”
  “嗯。”郁春和道:“去休息吧。”
  ……
  怕郁宝无聊, 两个哥哥早已经为他准备好整套的画画材料,郁春和将前些日子在慈善晚宴上拍的画送给郁宝。这是国内超现实主义画派中备受推崇的名家所作, 郁宝当初也不过是随口提了句,得到画后开开心心地挂在了房间里。
  他自己的画架在外面,就在摄像头正对着的地方,画画时, 摄像头会准确捕捉到他的面部表情,这让郁春和很放心。
  到家看见郁宝画了几日的画,满画布鲜艳色调,画风却是大不相同了。郁春和坐在沙发上问:“最近喜欢画玫瑰?”
  “今天听新闻说, 快到七夕了。”周容嫣最近加班加点,频繁出来抢占身体,就为了画完一幅油画,所以有时候连郁春和回来都来不及把身体还给郁宝。
  郁春和没再打扰,进了书房。
  郁宝清醒过来时就发现他拿着画笔,迅速地将笔放下来,望着面前这幅半成品发愁。
  “洗洗手准备吃饭吧。”郁春和从书房里出来,看着郁宝已经停下了,便说道。
  日子过得很充实,郁宝却非常想出去,他知道家里多了很多摄像头,想一想,还是不急于一时。他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诶,凭什么要被关在家里,他要挥金如土,也要游戏人间,在家里怎么能行。
  只是要暂时忍耐,他对自己说道。
  七夕节很快就到了,郁景明早就对时笑说要给她多重惊喜,让她到时候千万别哭,于是一大早就出去浪了。
  郁春和中午回家陪郁宝,到了晚上便带他出去吃,没去别的地方,就在自家的景澜轩。
  进门便去了包间。
  自从经历了上次郁宝诬陷自己的事情,章思俨现在已经是谁都不想轻易相信了,他甚至还怀疑郁春和究竟是不是谢楚的大哥,是否真的会有哥哥让弟弟采用极端方式治病。
  不过他还是庆幸谢楚选择了自己。
  今天是七夕,他不知道谢楚会出现在哪里,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出现,等到了晚上,他试着来T市唯一一家景澜轩碰碰运气,巧的是还真让他等到了人。
  只是远远看一眼也是好的。
  而郁宝随着郁春和进了包间后,就开始点菜,他的口味偏清淡,不吃辣。郁春和也知道这点,提醒服务员一点辣的东西都不要有。
  “宝宝。”等待上菜期间,郁春和突然道:“你想不想改一个名字?”
  “嗯……可以呀。”郁宝笑了笑:“听大哥的,我叫什么都好。”
  “我选了几个。”郁春和说:“文锦、青鸿、无忧、远山。”
  “你喜欢哪个?”
  郁宝似乎认真地想了想,随后道:“那就……无忧吧。”
  反正叫什么对他来说也没有意义。
  郁春和点了下头,也没再提起这事。两个人吃着饭,气氛十分和谐,突然间,郁春和看着对面的郁宝顿了顿……
  这种情况很像人格突然间转换。
  他眸色一暗,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
  突然间掌握了身体使用权的谢楚看着满桌子清淡菜色只想在心里呐喊:这都是什么玩意!
  景澜轩的菜还偏甜,吃得他牙都要疼了,不行,想吃火锅。
  他虽然不知道郁宝是什么性格、什么样的人,但表现得格外乖巧,目光柔和,盯着他看了会儿的郁春和也没看出什么不同。
  过了会儿,郁春和问:“刚才我说的那些名字,你还有没有其他喜欢的?”
  谢楚:“……”
  郁春和:“我查过,斯文这个名字运势不太好,不如你换一个?”
  谢楚:“……”QAQ
  “嗯……大哥,刚才你说的是这个吗?”
  听出他声音有些不对,郁春和便想确认一下他究竟是谁,只是这时他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来后听那边说了几句,面色突变,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哪个医院?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挂下电话就往外走,突然想起了郁宝还在,可是带他出去万一有照顾不到的地方……郁春和按着他的肩膀说道:“大哥有些急事要处理一下,你在这吃饭我会让服务员带人进来送你回家,记住刚才那个服务员姐姐了吗?只有她进来你才可以和她回去,知道吗?”
  “嗯。”谢楚虽然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还是点了点头。郁春和匆匆离去,交代外面的服务员找人作伴一起把郁宝送回家,免得她一个人看不住。
  谢楚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都快吃饱了,现在再吃什么火锅肯定也装不下,他遗憾地看着桌下剩下的菜放下了筷子,打了一个似乎带着叹息的饱嗝。
  郁春和走不久,包房门就被推开了,还跟着服务员的喊声:“先生这里……”
  “我和他是朋友。”章思俨打断了她的话:“在这坐一坐就走。”
  “那……”服务员看向谢楚。
  后者笑了一下:“他说的……也没错。”
  听着他的声音,章思俨觉察到似乎不像郁宝,等到门关上,他便直接坐在了他身边,道:“说,怎样才会让谢楚出来?”
  “让他出来干什么?”谢楚觉得章思俨现在变得很奇怪,明明之前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的冷峻霸道变态金主呢?
  章思俨道:“你知道的。”
  “不知道。”谢楚觉得现在的状态很好,能醒过来就醒着,醒不过来一直睡下去也没关系,最近一段时间他也会频繁出现,但就是不喜欢动,活着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
  只是看着章思俨这个模样,谢楚觉得有些好笑,他在想,是不是章思俨没见过像他这种病,所以现在才对他充满好奇。
  章思俨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觉得……不太对,他尝试着叫了一声:“谢楚?”
  “不要总叫我了。”谢楚说:“郁大哥也打算给郁宝换名字了,你对着别人乱叫,人家会觉得你精神有问题。”
  他话音刚落,章思俨就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只有在确定身体是谢楚时,章思俨才敢和他有所接触,所爱的人在眼前,却无法伸出手。
  一个拥抱还远远不够,章思俨想把谢楚融进身体带走,他知道自己留不住人,这种无力感让他备受煎熬。现在他知道谢楚身份证上的名字也要被改了,可如果他再不想活下去,岂不是真的要消失在人世间了。
  他抱了好一会儿,直到谢楚说:“你快把我的饭压出来了。”这才松开了他。
  他握着谢楚的手,知道现在的自己太过急切和失态,可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身体。他和谢楚又不是短暂分开的情侣,还有再见的机会,他都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谢楚,你是主人格,你是身体的主人,不要随便放弃。”他反复强调,用尽力气。
  “这一点也不重要。”谢楚说:“活着不累吗,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休息,我觉得这种感觉还不错。”
  “活着可以做喜欢的事情,吃喜欢的东西,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有人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你好好想一想,你现在最想做什么,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
  谢楚固然觉得章思俨不太对劲,还是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下去,他低下头看着章思俨握着自己的手,认真地想了想说:“没有了。”
  章思俨当然不会自取其辱地问他喜不喜欢自己,他甚至连自己喜欢谢楚都再也说不出口,这些喜欢不值一提。
  他走在死胡同中,他清楚地知道尽头早已被封死,可还是不肯回头。
  也没办法回头。
  “不过……非要说喜欢什么的话……”谢楚眨了眨眼睛:“我想我的病还是没有好。”
  他看到章思俨就勾起了以前的记忆,被压迫的、被束缚的、叫也叫不出的快感逐渐袭来,只是这次他不会再毫无底线的追求尽头。死亡的经历他有过一次,不想再去死第二次了。
  他觉得现在这种时而活着的感觉还不错,不会再去主动求死。
  可适当的被人虐待,还是让他兴奋。
  见了他的神情,章思俨很快领悟了他的意思。景澜轩的菜是很甜,可现在他的喉咙却返上全部的苦涩。他攥紧了谢楚的手,故作冷声道:“所以你骨子里还是一个贱货是吧?”
  谢楚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再说一遍?”
  “贱、货。”
  谢楚垂下头。
  竟莫名有点爽。
  啊,好喜欢,他荡漾地想。
  章思俨的五脏六腑都被人搅了一遍似的,他想辩驳说先前对谢楚的态度全然是不经意间的,他并不会因随便凌虐一个人就获得什么快感。他会在谢楚前洗心革面,可他却没有料到,谢楚只喜欢自己伤害他的模样。
  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舍得说一句重话,让他受一丝半点的委屈,他准备把自己所有的爱意都捧到谢楚面前,而他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说他不需要这样。
  章思俨咬着牙,眼睛都红了,才费尽全身的力气说出那些话。他攥着谢楚的手把自己的手都攥疼了,谢楚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抬头看他时,眼里还有些异样的情绪。
  章思俨这时终于理解自己对于谢楚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了,意味着随随便便选择的人,意味着……
  如果他不够恶劣、不够狂妄自大、不够薄情,当初的那个人,也不会是自己。
  “如果你想要这样,我可以满足你。”章思俨压下翻腾的情感,维持着镇定道:“但是你要每周一、周五来我家里找我,不可以不出现。”
  其实说后一句话就已经够了,前一句的口吻太温和,谢楚不太喜欢。他有些为难地说:“可我不确定自己……”
  “没有不确定,必须要。”章思俨冷酷总裁上身,突然凶了起来:“听没听懂?”
  “嗯~”
  周一、周五、两个时间,就好像刻进了灵魂深处,他不会忘。
  包房里营造的气氛完全符合七夕,玫瑰花也摆在桌上,谢楚这时才注意到这些,就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今天是情人节?”
  “是。”章思俨想把谢楚拐回家,但现在这种情况……郁春和就好像那拆散他们的王母娘娘。
  “情人的节日。”谢楚不知道在想什么,又重复了一遍。
  “亲我。”章思俨在基于谢楚对自己丝毫没有感情的这一事实上,已经越来越能了解到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谢楚嘴角下压,看似为难,在章思俨的目光施压下,凑过去亲在了他的嘴唇上。
  痛苦让谢楚找到存在的意义,唤醒他的渴望。他刚要后退,章思俨突然按住了他,咬住了他的嘴唇,舌尖也蛮横闯进他口中。
  这个吻凶狠又带不容反抗的意味,一个很快就沉迷其中,另一个却满嘴苦涩。
  痛苦成倍返还,一遍遍强调曾经的罪孽,对待自己所爱的人。他不可以拒绝,不可以退缩,他知道这是他的劫难,是他的一切。
  七夕快乐,楚楚。
  章思俨在心里说完,又问自己,笑啊,你不是喜欢这样吗?为什么不笑出来?
  可真是太活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章:笑不出来.jpg
后期找到了科学方法后楚楚的受♂虐倾向会逐渐治好的,他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童年经历。
多重人格肯定也会治好。(再唠叨一下,性格不会变,智商也不会陡然提高,这些人格真的就只是和楚楚有一点点关联,但性格南辕北辙,有好有坏,坏的变态大家也看到了,前两章出现的臭流氓。
这就相当于一个人内心的一点点欲望放大无数倍,分裂再分裂形成的人格……
人格一旦形成,与主体分界线越来越明显,这些年谢楚的人格有的自己消失了,有的独立了起来,还有一个是社交恐惧症,孤僻,从来不和别的人格说话,一占据身体使用权就立马下线,整个人脸上写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存在感基本为零。)
虽然知道很多人不喜欢这后期发展,很丧,但想一想还有人喜欢就够了,感谢你们,啾啾,不喜欢在作话里说太多,希望现在可以开始沉默保持到最后完结。
老实说刚开始我好喜欢看评论一天打开app看无数遍,中途评论很多时有些不敢看,怕思路被影响。现在是彻底不敢看了,不再怕被影响,就是怕辜负大家。
闷头写完就好。等写完再一起看。


第45章

  时间:每周一周五下午一点。
  地点:云雀路92号4单元5楼1门。
  谢楚得到了一张写着如上信息的卡片, 章思俨塞给他时,特别的凶。
  他很委屈地说了声知道了。
  嘻嘻!
  好喜欢!
  章思俨觉得自己真的是造了孽,看着谢楚一副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趁着现在没有人,又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压到旁边的墙壁,想咬他,却担心被他两个哥哥发现。
  真的是非常像偷偷摸摸的高中生了。
  但摸还是可以摸的!他要谢楚记住拥有身体的感觉, 这绝非一直沉睡可以比得上的。他深切地知道要让谢楚对生活产生向往,别人给不了他的,他都可以给。
  手从衬衫下摆探进去, 摸到久久未曾触碰过的腰,章思俨忍不住掐了几下。他目露凶光,死死盯着谢楚看,不停地用激烈的言辞羞辱他。
  每说一句, 就好像挨了凌迟一般,章思俨咬牙坚持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他的债。
  早晚都要还。
  谢楚紧抿双唇,一副不甘欺辱的模样,却实在是喜欢得很。
  他喜欢无论如何躲避都会挨的鞭子,喜欢被捆绑起来动弹不得的样子, 喜欢男人神情冰冷、说着羞辱的话,喜欢做错了事会被惩罚,而他却偏偏总要出错……
  挨打的时候会痛,等待那痛感来临前的时分, 最美妙。
  他的目光充满着臣服与迷恋,章思俨知道这都是假的,谢楚会喜欢上对他态度恶劣的自己,一旦自己这边表露出了丝毫爱意,他就会迅速地逃离,离他远去。
  他咬住谢楚的嘴唇又不敢太用力,拽着他的手腕将它举高在头顶,用侮辱一般的姿势抬起膝盖挤进他双腿之间,吻得缠绵而色♂情。
  谢楚突然惊觉,这是不道德的,他十分厌恶这样的自己,为什么只有被这样对待才有感觉。他开始觉得痛苦,可是欢愉与此同在。天使和恶魔沦为一体,将他带进欲♂望的深渊。
  “唔……”他挣扎起来,越挣扎,越被压得越紧。章思俨的力气很大,握得他手腕疼,可这种疼痛与快乐相比根本是不足道的,他终于沉浸在这种快感中,向罪恶做了妥协。
  章思俨把人上下摸了一遍,差点摸出火来。但这痛苦却相伴而生,什么样的心思也都被消磨殆尽了。他想这对谢楚来说至少还有快乐可言,可他却只能痛苦地做这些事,他才是被虐待的那个人。眼看着谢楚又露出熟悉的表情,那种既悲愤又抗拒,同时还带着一点点期待……
  章思俨悔不当初,当时如果他早发现异常,早看出他其实有好几次都是在故意激怒自己,那他完全还有提前挽回的余地。可他当时根本是被愤怒冲昏头脑,卯足了劲想要让谢楚知道惹怒自己的下场,要羞辱他、要折断他翅膀,磨去他利爪,让他完全臣服于自己。
  事到如今他发现,原来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会让谢楚站起来,做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那里,与自己并肩。他开始懂得人人生而平等的意义,也许有的人一出生身份高贵、生活优渥,但在人格上,一开始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所有人都可以爱人,可以被人爱,可以行使生而为人的权利。
  只是在融入社会的过程中,人们被分成了三六九等。上等人蔑视下等人,下等人仰望又歧视上等人,这是大势所趋,任谁都无法更改。
  章思俨对自己的认识不清,才在遇见谢楚时,被引入歧途。回头的路再难也要走,哪怕脚下是荆棘密布,也要孤身一人穿过来,不管皮掉几层、肉少几块,摘下一手带着露珠的鲜花,送给心爱的人。
  他不能再作出软弱姿态,让人小瞧的同时,让谢楚失望。他想,谢楚现在唯一能相信、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如果他再不挺直腰板,怎么去和郁春和谈判。他自己表现出来的这种病以后再治也可以,先把人格问题处理好才是当务之急。
  再摸下去怕是没办法让谢楚回家了,章思俨收回了手,伸手在他的唇边按了按,看着他泛着水光的嘴唇,眸色阴沉地道:“现在你可以走了。”
  谢楚意犹未尽,他之前还想去找别的大帅哥,但现在他发现章思俨还有点儿好用。找个熟人虽然没有新鲜感,但眼下也没什么别的人在。
  章思俨的小白月光身上莫名有种变态的气质,也意外地合胃口……
  回去后发个短信问问好了!
  谢楚有事要做,便也不再耽搁,看桌上是否有落下的东西,随后就往外走。
  “你就这样走?”章思俨在他背后冷冷地问。
  谢楚回头,对章思俨笑了笑:“章先生再见。”
  章思俨:“……”
  他终于明白之前为什么一点也不想听见这三个字了。
  谢楚回家之后还保持着身体的兴奋,到了屋子里就拿出了手机,可惜没有简暮年的联系方式。他的房间是没有摄像头的,谢楚在床上翻来覆去,不一会儿,来了一条新微信。
  熟悉的头像,备注却改成了“小邵哥哥”。
  谢楚:“……”
  小邵哥哥:“宝宝,吃完饭了吗?”
  谢楚:“……”宝你大爷哦。
  一想到这毕竟是郁宝的微信,谢楚也不想回,灵光一现,退出了微信上了自己的号。
  铺天盖地的消息伴随着手机震动,差点把他的手给震麻,大多都是易成群和他学长师文琦发的。
  易成群从一开始的催他上班到后来的殷切关心……不知操碎了多少心,最后让他如果没事就给自己打个电话报平安,他有些担心。
  谢楚本来对生活不抱任何希望,对人世间也毫无牵挂,想自己来去孑然一身,即便消失了也不会对他人有所影响,所以便不想和人建立过分亲密的关系。
  这会儿,他看到易成群的话,想起他暴跳如雷的模样,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他总觉得自己留不了太长时间,只是这次清醒也不算短了,他是时候该打个电话了。
  好在时间也不晚,易成群很快就接了,听着那一声低沉的“喂”,谢楚沉默了会儿才道:“易老师,我是谢楚。”
  电话那边没有反应。
  谢楚有些紧张,他说:“之前辞职是我身体出现了点状况,也没来得及解释……易老师,对不起啊。”他说这话越来越心虚,眼眶有些发红。
  随后,易成群那边才响起声音:“你没事就行。”
  “我没事……就是之前那些没做完的活儿,大概是做不完了。”谢楚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总是这样。”
  做到一半就草草了事。
  “你想得美!”易成群语气突然扬高了:“怎么你做一半就跑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项目款还要不要了?《江湖》、《夜归人》、这些你让我找谁做?我他妈白带你跑片场了!你小子一撒手啥也不管了剩下的就都要我一个人来啊?你要是现在没什么事儿就给我滚回来!再不就用电脑给我干活儿!明白吗?”
  易成群的大嗓门震得谢楚耳朵是真的疼了,他把手机拿得远了一些,听他终于说完了才靠近道:“可我不知道进度啊……”
  “小简导那边换地儿了,片子还在拍。”知道谢楚和简暮年之间那些瓜葛,易成群体谅地道:“你要是有心理压力就不用做这个,沈导那边的《江湖》周期也长,不着急,完全可以先放放,我接了几个急活儿现在还在加班,身边也没个顺手的人。”
  “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有时间……”谢楚含混不清地说:“我现在比较忙。”
  “那你好好想想。”易成群也不逼他了:“只要你想回来,我这里的大门一直开着。当然,你要是想另谋高就……我也不拦你。”
  “没有没有。”谢楚死过一次还是怂,哄了易成群几句,随后才把电话挂了。
  又回到微信界面,这回谢楚看到新联系人那里有好友申请,一看,备注是简暮年。
  这可真是撞上门的小肥羊。
  谢楚开心地加了,很快地,简暮年就发过来一条消息。
  “谢楚?”
  “是。”谢楚发了个微笑的表情:“简导你好。”
  简暮年:“这么久不出现,是在躲着我?”
  谢楚:“没有。”
  简暮年:“易老师说你辞职了,因为什么?”
  谢楚:“那时不想干了。”
  简暮年:“你现在在哪儿?平城?”
  谢楚想了下,确认自己在T市后才如实回复。
  简暮年:“很远,等我巡演时,你要来看。”
  谢楚:“……”
  简暮年:“现在我学长怎么样了?”
  谢楚:“……你学长谁?”
  简暮年:“章学长。”
  谢楚懂了,他说:“不知道啊,我们好久没见了。”
  简暮年:“很好。:-D”
  谢楚:“我也觉得。:-D”
  两个曾经不遗余力相互造谣的人聊天无比和谐,随后,谢楚收到了一条语音。点开听,很嘈杂。
  简暮年:“这里下大雨了。”
  谢楚听着雨声,有些疲倦,闭上眼想睡了。
  不一会儿,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睡梦中的郁宝清醒过来,他接了电话,懒洋洋地道:“喂?”
  “宝宝回家了吗?”是郁春和的声音。
  “回了,大哥,你在哪儿啊?”
  “医院。”郁春和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静:“你二哥和时笑出了车祸。”

第46章

  “怎么会这样?”郁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惊讶。
  “不要怕, 也不要担心。”郁春和安慰道:“没有生命危险,明天我再带你来医院,现在我也要回去了。”
  郁宝实在是很困了,听他说人没事儿,就懒得管,嗯了两声,像哭一样。
  郁春和那边很忙的样子, 也很快挂了电话。
  第二天,郁宝被带去了医院,这才知道还不只是郁景明和时笑出了事儿, 事实上他们坐的夜景观光车和失控的大货车相撞,发生了侧翻。由于当时郁景明正和时笑在车顶,所以伤得比其他人要严重。好在当时车上的乘客也并不多,没有造成更惨重的伤亡。
  郁景明护着时笑, 骨折了,不过却很坚强地没有哭, 现在正躺在病床上和隔壁床的时笑默默相望。
  嗯,非常有意义的情人节了。
  见到了郁宝来,郁景明脑海中突然闪过些什么,神色有些不自然, 对着郁春和欲言又止。
  郁宝坐着哭了一会儿就被郁春和嘱咐司机送回家了。
  看着留在一旁的郁春和,郁景明终于开了口:“大哥,还记得那次我和你说我发现了另一个人格的事情吗?她说她是个女孩儿,叫安安, 还说见过……我和时笑出车祸。”
  郁春和神色如常,仍旧是不知在想什么。
  “我当时和时笑坐在后排,突然就想到了她说的话,我就低下头给时笑找安全带,然后就看到一阵白光……车翻了。”郁景明说:“你说这,会不会是因为她能看到以后的事儿?”
  郁景明曾有段时间痴迷玄学,没少研究这些,当初找回了郁宝,见他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还在想过是不是鬼上身,带他去找了几个所谓的半仙看病。
  后来被郁春和揍了一顿就好了。
  郁春和没再说话,让郁景明在这好好休息。有时笑的父母在照顾病患,他很放心。
  回到家,郁景明看着还在画画的郁宝,目光深邃……
  叫了他一声,让他跟自己来书房。
  周容嫣的画还有一些细节要完善,本来以为这次能画完,没想到人回来的这么快,她跟着郁春和进门,刚一坐下,就听他问:“周容嫣?”
  周容嫣睁大了眼:“大哥,你说什么?”
  “别装了,郁宝不会画外面那种画。”郁景明知道周容嫣时不时出来,但他视而不见,不和她对话,就是不想加强她的精神力,让分裂更加的明显。
  周容嫣自知败露,也没什么好装的,她耸了耸肩,对这位大哥的印象不是太好。
  他们打过几次交道。
  郁春和看似喜爱弟弟,对他们每个人格都说过,想要把最好的补偿给弟弟,但实在不可信。女人的第六感十分准确,周容嫣觉得这个男人骨子里刻着冷血二字,比章思俨更甚。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谈话,周容嫣交换了双腿,换了个看似舒适、却透露着抗拒的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前,问道:“有什么事吗?”
  “医生还在吗?我想和他说话。”郁春和开门见山。
  “不知道。”周容嫣过得也十分混乱,醒来后如果在家就会画画。她道:“我也好久没有听到医生说话了。”
  苏维安没有骗他吗?郁春和陷入沉思,还是真的如他所说,他会最先消失,余下的人格在精神科医师的帮助下会慢慢融合,他会有一个乖巧的弟弟。
  “苏维安。”郁春和叫了一声。
  周容嫣道:“……他应该听不到。”
  “……那你,认识安安吗?”郁春和问。
  “好像听过,一个小女孩儿,偶尔会哭,躲在角落里,和她的布娃娃。”
  郁春和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相册,他翻开来,随便指着一张相片让周容嫣看。
  “这个女人很眼熟……”周容嫣见到那长发的女人笑容甜美,不无遗憾地想:“我也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头发比她长一些,穿着漂亮的裙子,在玫瑰园里跳舞,跳累了就去画画……”
  郁春和接二连三地问:
  “你见过她吗?”
  “她是妈妈。”
  “她是你妈妈……”
  周容嫣神情突然恍惚。
  紧接着,人就换了一个姿势。
  苏维安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书房了,他看着相册里的女人,抬头,看着郁春和,在心里露出了略带嘲讽的笑。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而面前这个人,只能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失败者。
  他装作陶安安的模样,一脸无助,睁着眼睛看郁春和,随后又低下头,手上摆出在抱着什么东西的姿势,细声细气地道:“娃娃。”
  郁春和收起了相册,声音也缓和下来,甚至还温柔地笑了笑:“你是叫安安吗?”
  “嗯。”苏维安点了点头。
  郁春和翻开相册找郁景明的,可惜他大了就不爱拍照了,好在世上还有朋友圈这种东西,郁春和翻了郁景明的朋友圈,将他和时笑的合照递给他以为的安安看。
  “你见过他们?”
  “嗯。”苏维安说:“叔叔,和姐姐。”
  “在哪里见过?”
  “十字路口。”苏维安说道:“红色的车,很高,突然翻了,全是血……”
  “是在梦里是吗?”郁春和语气有些急切。
  “梦?”苏维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总在梦里,维安叔叔说我在做梦。”
  “那你在梦里……有没有见过我?”
  苏维安目光中带着些惊恐,他摇了摇头:“维安叔叔说,我梦见的,都是不好的事情,可我控制不了。”
  “没关系。”郁春和柔声道:“虽然这些梦都是不好的,但如果你说出来,人们就会知道,该怎样避免那些事情的发生,对吗?”
  苏维安做出不明白的模样,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假装去和幻想中的娃娃玩儿了。郁春和循循善诱,直到眼前的人突然间愣了一下,再抬头,又是熟悉的目光。
  郁宝揉了揉眼睛:“大哥,我怎么……在这?”他想,肯定是因为别的人格出现了,说不定还和大哥说了话。
  大哥一定知道他现在的病还没有好,自己早晚会被带去治病的。
  他讨厌这样有病的身体,凭什么他要和其他人共用同一个,为什么,眼前的人就不能真的是自己的哥哥。
  郁宝突然间烦躁了起来。
  而郁春和在确认了眼前的人是他后,也没再说什么,他笑了笑说:“你忘了,我回来就看你在书房里睡着了,现在才睡醒。”
  郁宝烦躁得也听不进去这些话,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去,在看到阳台处自己的画架时,走过去看了一眼。
  画面色调鲜艳,好像女神们在聚会,在一片梦幻的仙境里,女神们穿得很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玫瑰花瓣堆砌,遮盖住了她们有些□□的身体。她们的神情自然而逼真,就好像真的有这样一场聚会,有谁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将她们用高像素的相机拍了下来。
  郁宝想砸掉旁边的颜料撕毁这张画,在他的想象中,他已经这样做了。
  可他知道大哥随时有可能出来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不能自乱阵脚。
  兀自生了会儿闷气,回屋去了。
  周一上午,周容嫣终于画完了画,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调了一下亮度,准备发微博。她还没有为这幅画取名字,而且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或许是她最后一幅画。
  随后,她取好了名字,点了发布。
  平常不怎么刷微博的章思俨此时的心情有些许……紧张。今天是周一,他和谢楚约定好的见面的日子。
  他怕谢楚不来,又怕真的见到他。
  烦躁之下,随手刷了下微博,他被塞了一大堆关注,还是何助理帮他清理了,唯独留下了周容嫣。
  眼看着周容嫣发微博的时间是11:17,章思俨有种不妙预感,也就是说直到现在……周容嫣还在占据身体,而谢楚仍在沉睡。他无心欣赏那副画,目光却在这名字上停留了一会儿。
  《最后一次的玫瑰盛宴》
  最后一次……
  隐含告别意味。
  总之……不太妙。
  中午章思俨也不知道吃什么,他并没有胃口,他的对面挂着一个时钟,他盯着秒针一圈一圈转着,终于,到了下午一点。
  敲门声响起。
  三下。
  就好像砸在心上。
  他在家也穿得很正式,衬衫,西裤,皮鞋。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过去开门,看到了门外的谢楚。
  “你怎么来的?他们让你随便出门?”偷情一般,章思俨问道。
  谢楚知道家里有摄像头,可他还是堂而皇之地出来了,他觉得自己时间紧迫,也不知道章思俨叫自己来究竟为什么。进了门,他道:“所以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房间很大,装修十分简单,一点也不像住人的样子,谢楚走进去自顾自坐在沙发上,问:“你现在住在这儿?”
  章思俨没回答,问他有没有吃饭。
  谢楚:“……”这可把我问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应该……没有吧。”
  章思俨往厨房走:“想吃面还是吃饺子。”
  还真的有些饿了。
  谢楚想了想:“意大利面?”
  几分钟后,他坐着无聊,起身到厨房看章思俨做饭,看着他挽起袖子煮面的样子,心中突然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占据。在最开始接触他的时候,怎么会想到可以见到这样一幕。
  他不想再看,转身跑回了沙发上。
  面端上来,酱被堆成了心形,压在面上面,谢楚看了想笑,然后就真的笑出了声。
  “笑什么!”章思俨想起最近看过的很多资料和书,完全明白该怎样做才能让谢楚更喜欢,他凶狠地瞪了过去:“吃饭。”
  “哦。”谢楚低下头默默拿起叉子,戳在了画得格外恶心的心上。

第47章

  吃完了面, 谢楚坐在沙发上时仍有些局促,这种不安也不知从何而来,他认识章思俨一年多了,也许是因为这一年间沉迷治病无法自拔,真的把章思俨当成自己无法反抗的金主。
  哪怕他明白,现在的他像即将断线的风筝,谁也不能左右。章思俨握紧了手中的线, 孤身一人,用尽全力将他留在世间。
  稍有不慎,线就会断掉, 人也不会再回来。
  章思俨时刻盯着谢楚,既要第一时间辨认出他是谁,有没有其他人格冒出,又不舍他的脸, 移不开半寸目光。他通过医生了解,先不提谢楚与其他人格的事儿, 单就他的主体人格来说,喜欢被虐待在国内被认为是一种疾病。
  治疗方法包括电击、药物呕吐、厌恶疗法几种,章思俨一个都不想用。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满足谢楚的期待, 下一次见他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做不到伤害谢楚。
  但他必须要这样。
  “手机。”章思俨决定先把从书上看的那些旖旎画面抛到脑后,行使一下自己现在的权利,朝谢楚伸出手。
  谢楚愣了一下,想到自己一清醒就退出了郁宝的微信登了自己的……现在还不太敢把手机交过去。
  章思俨神情严肃了几分:“我不是在陪你玩游戏, 谢楚,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他赌谢楚现在正兴致盎然,不会这样轻易喊停。他们之间有无形的协议,彼此心知肚明。
  谢楚抿了抿唇,掏出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章思俨随手翻了一下,看到微博的图标,有些好奇他们是不是一个人一个微博,点进去一看却让他失望,根本就只有郁宝一个人的微博,id还是叫什么恶心的“芝士小卷卷”。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谢楚想找些话题,免得章思俨太快翻到什么不能见人的。
  “这id好听吧,我取的~”
  章思俨:“……”
  他迟疑了两秒:“你的微博?”
  “嗯~”
  “好听。”他二话不说地肯定了谢楚,良心什么的,他没有。
  谢楚莫名被夸,心神荡漾,嘴角的笑意还没浮上,就看到章思俨退出了微博,打开了微信。
  聊天列表第一:小简导儿~
  “……”谢楚顿感不妙。
  如果是别人,章思俨是真的不会点开来看,但看这个备注名,这荡漾的波浪号,这亲昵的儿化音……章思俨神色难看了半分,问谢楚:“我能看?”
  “不。”谢楚过去抢电话,他感觉到章思俨越来越危险,他不想和他玩了。
  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章思俨一手举着手机点开了聊天框,随手一翻,从头看到了尾。前几天刚加上的好友,这让他松了口气,不过当他看见谢楚说他没见过自己时,还是很气。谢楚整个人都要扑在章思俨身上了,膝盖压着他大腿,伸着手臂去抢手机,章思俨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把他压得更靠近自己一些,手机随手扔在了沙发另一侧,陷进沙发缝里。
  于是等谢楚回过神,就变成了跨坐在章思俨身上的姿势,场面非常难以控制,章思俨伸手勾住谢楚的皮带不让他动,顺便用手指搔了搔他的小腹。
  “和简暮年聊得很开心?”章思俨问。
  谢楚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智障,天底下还有那么多郁郁葱葱的大树,前几天怎么会一时被章思俨的脸所迷惑,又在他这棵树上吊死。他理直气壮道:“我和他聊天怎么了,你放开我,我们没关系了。”
  “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和我达成了协议。”章思俨语气森然:“你没资格终止。”
  “我不。”谢楚道:“你现在又管不着我,我也没有多余的爸让你拿来威胁。”
  事实上,谢楚对于那段过去是很看得开的,深陷其中的只有章思俨一人而已。谢楚不经意地提起那些往事,都在提醒章思俨他做的有多荒唐,好像用刀一点点刮开心脏,直到血肉模糊。
  章思俨没有其他可以用来倚仗的了,他知道谢楚是自由的,他当初将谢楚逼得用自杀的方式逃脱,也许是把谢楚对人世间最后一点对亲情的向往也消耗尽了。章思俨想,他怎么能怨谢楚对生活失去热情,明明是他一点点割断了他对人世间的全部留恋,将他与完整的人生剥离开,让他失去一切。
  听他说郁春和甚至要给他改名字,这更使得章思俨愈发绝望起来,他一个人与那些使谢楚离开的力量抗衡,以前他错以为自己是谢楚的救世主,是他狂妄自大,而现在,章思俨知道他不能放开手中的线,鱼线缠绕将手割开,无数的风将谢楚吹起来,他若放开手,谢楚就真的飞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回到了属于他的蓝天白云间。
  永远不能放手。
  章思俨解开了谢楚的皮带抽出,熟练地将谢楚压在沙发上,将他的手臂背到身后用皮带绑住。他一个并没有施虐倾向的人为了要谢楚适应且对他欲罢不能,还熬夜看了许多相关方面的书,又在乱七八糟的论坛上逛了一圈,随后整个人的三观差点被颠覆。
  章思俨很努力地学了,就连皮带绑着的方式也在假人那练了好多遍,怎样绑着不会造成过多淤血,怎样绑着牢固却对人伤害最小……他都没想过自己活了半辈子还会学这种东西,如果别人看见了可真的会骂他是变态。
  谢楚如同被拍在案板上的鱼,一直在拿腿凭空乱蹬,忍不住骂道:“你这个变态!”
  章思俨伸手重重拍在他的屁股上,隔着牛仔裤,一阵钝痛。这样打也不起任何作用,章思俨顺势扒下了他的裤子,再打时便发出了清脆的巨大声响。谢楚唔地一声将脸埋在沙发靠垫上,强烈的羞耻感如潮水涌来将他包裹其中,他……有些起了反应。
  虽然章思俨很想把打屁股当成情趣,但他知道单是轻轻的打是完全不够的。他打得手都要麻了,干脆也抽了皮带,在他那被打得发红的地方扫过。
  谢楚的双腿被章思俨压着,上身基本又没什么反抗的力量,只剩下那羞耻的部位露在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的鞭打让他兴奋,可他还是不想和章思俨玩儿了,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你这是犯法!”谢楚不安地扭动,想来想去也找不出别的用来谴责的话。
  身后的人平静地哦了一声:“等你有力气去告我再说。”
  冰凉湿润的触感落在他被打疼的地方,谢楚还庆幸章思俨终于良心发现知道给他上药了,结果下一秒就感觉到了不太对劲。
  遂被用其他方式教♂训了一顿。
  谢楚委屈!他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被人压在沙发上羞辱,一个多小时后的他衣服被弄皱了,脸也弄脏了,嗓子也有些沙哑,红着眼角跪在沙发一角,不是不想坐,是屁股疼。
  身体找回熟悉的感觉,谢楚却并不讨厌。除了一开始很疼,后来好了许多,看来还是用过的好。
  可他还是很委屈啊……明明都没有什么协议在,还要被这样那样。
  生气!
  章思俨很少抽烟,现在却坐在沙发另一头点了一根,烟味苦,和他现在一样,没有感觉到多少快感。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谢楚更喜欢自己,人的欲望无穷尽,他还没确认谢楚会治好,就开始幻想以后的生活。
  “还要去找简暮年么?”章思俨吐出一团烟雾,半眯着眼问。
  刚才的教训效果很显著,谢楚从善如流答:“不了。”
  他想反正这周五他也不会再过来了!管他呢!先应付过今天再说。
  章思俨看他回答得那么痛快就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了,他想了想,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扔到谢楚身旁,让他点开视频。
  谢楚照做,随后,越来越大的喘♂息声传了出来,他看着那仿佛偷拍的画质,脸突然红了起来。
  章思俨知道自己也是……黔驴技穷,拍个视频能从头利用到尾,现在还能派上用场。谢楚羞耻得不忍直视,也不知道章思俨这究竟是什么癖好……还喜欢拍自己的作案经过。
  现在章思俨很遗憾,早知道他应该多拍一些,以后弄个大床,把画面投影到天花板上,每天换着欣赏。
  “周五,下午一点。”章思俨摁灭了烟头,言简意赅说道。
  谢楚把平板扣在沙发上,低着头想,反正他要是不在了,这个身体就交给了郁宝,那么就算这些东西都流传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要身体要交给别人?
  活着不好吗?
  刚才的快感如此真实且强烈,窗外阳光正好,也没有任何烦恼。
  “叮咚。”
  微信新消息提醒声传出,谢楚愣了会儿,从沙发缝中夹出手机,还没看,就被走过去的章思俨把手机抽走了。
  都不用解锁,章思俨便看到来自简暮年的消息。
  “小简导儿:宝贝儿,现在在做什么呀?”
  智商一直在线的章思俨略一想,便笑了起来,扔了手机摸着谢楚的脸,拇指在他嘴唇上摩挲:“删了聊天记录,是吗?”
  谢楚忙摇头:“我不是,我没有……”
  他以前的痴傻金主怎么这么聪明了!
作者有话要说:  郁宝不想让别的人格用自己的手机,所以设置了手机密码+指纹解锁,觉得自己超机智的!

第48章

  章思俨哦了一声:“没删聊天记录, 怎么突然间叫得这么亲热?”
  还宝贝儿?
  自己之前和简暮年聊了一次通通白聊了是吧?
  谢楚觉得章思俨现在实在是太危险了,他现在屁股还疼着!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谢楚在心里喊郁宝的名字。
  郁宝。
  Hello?
  谁出来救一下我?
  章思俨见到谢楚垂眸的模样,又问:“希望自己放弃身体的掌控权而让别的人格接手?”
  你再这样聪明下去咱们可能没办法一起玩耍了。
  “我……”谢楚咬了咬下唇,没办法辩解,他知道自己没什么用处,有时头发大小的事情都能将他压垮。他刚才是想叫随便一个人格出来应付场面的, 可现在仔细想一想,如果他就是主人格呢?
  “你是这个身体的主人。”章思俨循循善诱:“所以什么事都要自己担着,懂了吗?”
  “我不是。”谢楚摇了摇头, 被章思俨捏住脸再也晃不动头。
  章思俨越来越用力,谢楚急忙道:“懂了,懂了。”
  忍不住泪眼汪汪。
  “现在来解释一下,和你的小简导儿都聊了什么?”
  谢楚实在是心虚, 他确实删了一些聊天记录,但那都是神志不清时干的。他偶尔会在晚上醒来, 登自己微信后就会看见简暮年的消息,他时不时回复几句,聊的内容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简暮年其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谢楚对这种名导之后的生活有些好奇, 但简暮年从来都不提自己小时候,无论谢楚怎样明示暗示。
  他们谈话剧、谈电影,简暮年说要去戏剧节,邀他一起去。
  由于谢楚现在对于时间的概念很模糊, 也不知道简暮年自己去了没有。
  “和他聊他的电影。”漫长的沉默后,谢楚终于编出了理由,话音刚落就后悔得想咬自己的舌头。
  他咽了下口水,有些不敢看章思俨,小声地说:“我现在说我没删聊天记录还来得及吗?”
  “你说呢?”
  章思俨都快气笑了,愈发觉得眼前的人实在可爱,可他为什么不早一点爱上谢楚呢?
  “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随便和他聊天,知不知道?”章思俨继续说道。
  谢楚心说你算个鸟,他不只要和简暮年聊天,还要聊得飞起。
  反正他现在是自由的。
  “嗯?”见谢楚半天不回应,章思俨又捏了一下他的脸,手感十分好,又软。
  谢楚嗯了一声,觉得现在这个姿势很是别扭,他看了眼时钟,说:“我要回家了。”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类似的话。”章思俨道:“我说什么时候回去才可以,你没资格决定。”
  谢楚:“……”
  “现在你要说,‘请问我可不可以回家?’”
  谢楚跟着学了一遍,章思俨放开他的脸坐在他身边,说道:“不可以。”
  他伸手摸着谢楚的头发,动作很轻柔。
  心里的两个小人儿在不停的撕扯,一个说,快骂他啊,打他一顿,这样他才离不开你。另一个则说道,要温柔地说再见,以期待周五下一次见面。
  他从来没试过这样艰难的抉择,他要和眼前的人相伴一生,非他不可。
  是时候把人放回去了,如果引起了郁春和的注意,恐怕再见就很困难了,章思俨固然不舍,可他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
  顷刻间恢复了一脸冷淡神色。
  “好了,洗干净你的脸,可以滚了。”
  ……
  谢楚每周会见章思俨两次,奇怪的是,并没有人来阻止。郁春和就像没看见一样,还像往常一样对待他。
  周末时,谢楚早上起床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最近掌控身体的时间越来越多,一周最多失去三天的记忆。大概是因为去见章思俨时,会和他上床,所以之后也不太好意思让别的人格出现。
  他醒来后盯了会儿天花板,听到敲门声响。
  郁春和推开门道:“宝宝,起床吃饭了。”
  谢楚不知道怎么和郁春和说,他是谢楚,不是他想见到的郁宝。他莫名有些罪恶感,如果以后都是自己在的话,那么郁春和会怎样。
  他对自己的哥哥丝毫没有印象,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所以在郁春和找来时,对他也是十分冷淡的。
  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几年前他那性格太不讨喜了,也并不得郁春和喜欢。
  谢楚轻叹了一声,起身洗漱,到餐桌吃饭。他虽然不太清楚郁宝的性格,但有些模糊印象,苏维安说郁宝表现出来的性格十分软糯,谢楚洗脸时对着镜子学了一下,差点把自己学恶心。
  郁春和正在客厅看报纸,谢楚坐到餐桌旁边叫了他一声:“大哥。”
  “你先吃。”郁春和道。
  谢楚吃到一半,觉得有些饱,他有些撑,不知道昨天晚上吃了什么,现在吃一点就吃不下去了。郁春和坐到他对面吃饭,见谢楚吃的很少,让他再吃一些。
  “吃不下了。”谢楚脑海里响过郁宝的声音,可他学不会,只能尽力。
  郁春和吃饭的速度快了许多,吃完后才说:“还记得妈妈么?”
  记得。
  印象中的女人头发有着漂亮的卷儿,在外面是很温柔的,回家后就守着有大圆镜的梳妆台。镜子上有一块破损,两条很长的碎纹像大雁一样。她拿着口红和头发,哄着自己的孩子到跟前,把他化成小女孩儿的模样,买了好些漂亮裙子给他穿。
  男孩儿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哭着喊着,如果哭得过分了一些,就会被关在箱子里,或者是柜子。箱子是横放在地上装被子的,很大一个,有着很大的古铜色的锁,也是那把锁把梳妆台的镜子砸出了裂痕。柜子立在墙边,里面装了很多废旧物品,地方很小,进去后要蜷缩着身体,后腰处有什么东西会硌着他,白天时打开柜子仔细看的话,会看到那是红布包起来的斧子。
  如果被扔进箱子里还好,地方很大,他坐在叠起来的小被子上,靠着旁边的被子,经常会睡着。不过夏天的话就比较难过了,穿着紧绷绷的裙子,待上一会儿就很热了,过得十分煎熬。
  他在刚开始时很怕黑,扯着嗓子哭喊,黑暗中所有东西都像吞噬人的魔鬼。在柜子里会有一点光透进来,衣服上的图案像是青面獠牙的鬼,伸手摸到的玻璃球好像人冰冰凉凉的眼珠,周围有呼吸声传来,也许墙里埋着尸体,如果有杂物掉下来发出声音,更是了不得,吓得他哭也哭不出来,一直盯着那处透进来的阳光看,一条细长的光线,渐渐地,消失不见。
  谢楚分不清那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就像他分不清这段记忆属于谁。但无论是谁的,那种感觉再提起时,仍旧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痛苦地推着桌子,椅子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声响,桌子没有动,而他却被推得往后窜了一些,他蜷缩起膝盖,抱着双腿将头埋下去,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气管,他张开嘴用力地呼吸起来,就好像浮出水面的鱼,肺部的空气似乎一点点被挤压出去,不可以,不能再想。
  那不是他的妈妈,他的妈妈是一个温柔的人,像壁画上的一样。
  那个把他的头发扯痛还要打他的妈妈是假的。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终于,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小兽一般的呜咽,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抓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整个人从椅子上跌落下去,侧躺在地面上,缓缓展开身体,却无法控制一般,小幅度的抽搐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

第49章

  郁春和看着躺在地上的谢楚, 神情是冷漠的。谢楚与郁宝的差别很明显,他不至于认不出来。
  只是……
  他想见到那个叫做安安的女孩儿,他必须这样做。
  人格转换经常在突然间发生。
  谢楚安静下来。
  苏维安缓缓将身体展开,他叫了声:“妈妈。”随后坐在地上,目光茫然地扫向四周,最后望着郁春和。他歪着头,神情充满疑惑:“叔叔, 那个姐姐呢?你们,一起吃饭,她不见了。”
  郁春和注意到眼前人的变化, 面色柔和下来,他走过去将人扶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柔声问道:“是安安吗?”
  “嗯。”苏维安知道他想见的是陶安安,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坚强的小女孩儿,时睡时醒, 躲在角落里不太说话,可她总是会梦到很多奇怪的事情。
  苏维安不会让她轻易出现,所以在每次谢楚需要时,他都会出来顶替安安。
  此时, 他低下头,模样看起来十分乖巧。
  郁春和又问:“安安刚才说的,是哪个姐姐?什么样子的?”
  “嗯……紫头发,好长, 指甲尖尖的,鞋跟,这么高。”他伸出手比了一下,说:“哦,我想起了,她和一个哥哥在那里,吵,姐姐被打了,她拿着手里的东西砸了那个,看起来很凶的哥哥。”
  通过描述,郁春和倒是想起了那件事,忘了是几年前,在他还对女人感兴趣时,也有过几次约会。之所以他对那次约会有印象,不是因为那姑娘美丽动人,而是他们正在吃饭时,姑娘的前男友醉醺醺地找来了。
  那可不算是一次愉快的约会,他坐在那里看两个人撕扯,突然间就不觉得那个女人漂亮了,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他确信那次郁宝是不在身边的,也没有人知道,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也无趣得很,并不能当做谈资,也许郁景明都不了解。
  可眼前这个……叫做安安的小女孩儿,竟然可以“看”到?
  郁春和对她有十足的兴趣,这让他觉得,即便郁宝的病没有治好……也不是件麻烦的事。
  于是这些天他从软件上看到郁宝出门,都当做没看到一样,而且他也觉得郁宝的状态不是很稳定,好几次,他从软件中的监控画面看见郁宝进了时笑的试衣间,出来时会穿着裙子。
  他知道,那个人格应该是周容嫣,他还关注了她的微博。
  最近周容嫣发微博的频率很低了,上次发了《最后一次的玫瑰盛宴》后,人们纷纷评论道:“天啊我女神的标题取的好吓人,几个月一次微博,下次见会不会是明年了……”
  评论里弥漫着惊慌失措又紧张的气氛,郁春和看也看不懂,不知道这些年轻人每天都在说什么。
  他感受到自己年龄的增长,对衰老和死亡这件事十分抗拒,如果周围有人出了意外,他会感叹天命无常。
  安安的出现却带给他一丝希望。
  陶安安做的梦太多了,苏维安要从中挑选出有用的信息,在适当的时候抛出鱼饵,并且争取更多的时间。
  郁春和眼镜下的目光很柔和,他甚至坐在他以为的安安身边,说道:“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后,安安还见过我吗?”
  “嗯……”苏维安看着郁春和,一副思考的模样。
  “安安要吃冰淇淋吗?”
  苏维安摇了摇头:“不,不要。”
  郁春和打消了把冰箱里的冰淇淋拿出来的念头,陪安安说话。
  苏维安说了一会儿就不想理他了,但苦于没人接手身体,只能陪着他虚与委蛇。郁春和与之保持着安全距离,并没有靠得太近,一脸温和:“经常来找叔叔玩好吗?安安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海洋馆看海豚,游乐场坐旋转木马?喜欢什么,叔叔带你去。”
  苏维安在心中冷笑,当身体的不适全然过去后,对着郁春和摇了摇头。
  郁春和伸手似乎想要留住什么东西似的,可他来不及。
  很快地,谢楚清醒了,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和手脚,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郁大哥……”如此叫顺口了,一时改不过来。郁春和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宝宝吃完了吗?吃完我去刷碗了。”
  “……”谢楚不确定郁春和是否认出自己不是郁宝了,他茫然嗯了一声,起身帮忙捡碗。
  由于白天的刺激,晚上谢楚便开始胡思乱想,脑袋里很吵,好像很多人在开会。
  一夜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谢楚起床时头很痛,兴致缺缺,见手机日历显示今天是周一,猛地想起了还要去找章思俨。他在家里有些坐立难安,一股淡淡的不安萦绕,也许是因为还记得昨天的事情,所以对生活这件事本身充满了恐惧。
  他仔细洗了澡,想到之前几次去章思俨那里……莫名有些脸红。
  不行。
  章思俨只是一个比较好用的工♂具,干净卫生而已,有什么好想。
  他基本的判断力还在,知道章思俨绝非善类,以往的一年多虽然他乐在其中,但并不表示他喜欢章思俨这个类型。
  谢楚没尝试过长久地喜欢一个人,做事永远三分钟热度,也并不觉得喜欢的人多有什么错,他没在正确的环境里养成相对正直的三观,直到越长越大,接触的人多了,愈发显得自己不太正常。
  没有人教过他怎样做一个正常人。
  他有些丧气,低下头,注意到自己肚子上多了一圈肉,捏起来格外软……
  郁宝是不是猪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吃完还不运动!
  其实他就是个废物吧!!!
  谢楚对自己的身材管理虽然算不上严格,但也会注意运动,不吃过于油腻的东西。他想起自己那天醒来后在景澜轩,面前摆的差不多都很清淡,郁宝的口味也应该很显而易见。
  怎么吃也不能吃成这样吧。
  谢楚莫名很生气,这种情绪持续到他来到章思俨的家门口,突然就不想进去了。
  他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突然间,坐了起来,面露嫌弃。
  “怎么能坐在地上,好脏的。”
  紧闭的门开了,章思俨早就透过门镜看到了谢楚,虽然有些奇怪,却在等他自己进来。一点已经到了,他打开门对着门外的人道:“你来晚了。”
  “和我说话?”谢楚面露惊讶,前后左右看了一圈,确实没有别人。章思俨走过去拽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进屋子,后者则叫了起来:“你干嘛呀!臭流氓!救命啊!”
  章思俨:“……”
  好吧,他知道自己认错人了。他迅速地关上门后捂住了谢楚……不,也不知道是谁的嘴,以免他叫得更大声,惊扰邻居,只是怀里的人挣扎得太剧烈,一下子咬住了他的手,恶狠狠用力。
  章思俨吃痛,却不舍得伤害谢楚的身体,松开手放他走。
  却眼看着那人跑了几步突然跌倒了,再抬头时,就换了一种哀怨的目光看着章思俨。
  “你……”
  他捂着肚子,忍不住哭了起来。
  “孩子……我的孩子……”
  章思俨:“……”
  你自己摔的好不好?
  上我这碰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出现和提到的人格一共有六个~
不包括楚楚~
他不是人格~
_(:зゝ∠)_
楚:我觉得我一个人就可以演一出大戏。
啊今天我仍旧如此短小,明天再粗♂长

第50章

  看着眼前的人哭闹着, 章思俨内心毫无波动,他对其他人没有耐心,他也相信,谢楚绝对不会做出这样奇怪的举动。
  “你叫什么?”章思俨开口问。
  “我当然要叫!”陈穗不开心,她抬着头,愤恨地盯着他:“你都把我推倒了,还不让我叫两声吗?”
  “你体内的其他人格可以作证, 你自己倒在了地上。提醒你一句,地上脏,还没有擦地, 可以起来了吗?”
  章思俨也不舍得谢楚的身体坐在冰冷地砖上太长时间。
  陈穗捂着小腹,委屈地站了起来,缓缓往沙发上走去,看着真的很像摔流产了……章思俨太阳穴跳着疼, 有种谢楚的身体被人玷污的错觉。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 嘤嘤嘤。”陈穗慢吞吞地坐在沙发上,随后就又开始哭上了,章思俨一个头两个大,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来商量一下赔偿事宜?”
  “陈穗。”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儿子叫陈塔塔,现在好了,保不住了……”
  “……”章思俨感觉这个人格……很可能还真是个姑娘。
  现在他突然觉得周容嫣还不错, 至少还可以正常交流。
  至于眼前这个,自己能哭出一串火车进站声。
  “呜——呜——呜——”
  章思俨头疼。
  也是怕了,平常遇到这种情况他都会叫保安把神经病带走,现在一是没有保安,二是……神经病用的还是谢楚的身体。
  “谢楚。”章思俨不管那么多了,决定强行叫谢楚出来。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做法也并没有什么用。
  不一会儿,陈穗哭得也差不多了,自己开始倒计时:“一、二、三,停。”
  然后就真的迅速擦干了眼泪,恢复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得章思俨不禁目瞪口呆。
  陈穗看着他说道:“你真没良心哦,要不是我的宝宝很坚强,肯定会出事的。”
  “……”好的,果真是碰瓷。
  她低下头微笑着双手护住小腹,就像真的有孩子一样,柔声道:“宝宝下次不要吓妈妈了好不好?你都把妈妈吓哭了。”
  “???”
  陈穗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随后道:“喂,你,把我推倒的那个,过来,你是谁?”
  “……”章思俨告诉自己要忍住,眼前的人用的是谢楚的身体,不能打。他深吸了一口气,过去道:“我想你也没必要知道,毕竟……”
  “你又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你才不正常。”陈穗要气死了,莫名其妙被这个人拖进了家里,导致她差点流产,这会儿还要被他骂,生气,她伸手在兜里摸出了手机,上面需要验证指纹,她不记得这个手机是不是自己的,但用她的指纹,手机竟然开了,于是她便理所当然地认定这就是她的。
  打电话报警。
  章思俨眼疾手快,迅速抢了手机,陈穗扑了上来,被他抱住并且迅速扔进卧室。
  卧室里有把椅子,章思俨将人放上去拿着旁边的绳子干净利落地绑了起来。
  陈穗惊叫道:“不要绑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章思俨也是真的听了她的话,用绳子把人绑得严严实实,唯独肚子附近没有绑住。
  “你要什么?”陈穗咽了咽口水,说:“钱?还是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我老公很有钱……”
  “要你闭嘴。”章思俨活动了一番筋骨后身心交瘁,起身出了房间。
  身后传来了陈穗惊天动地般的呼喊:“杀人啦救命啊你放开我啊——”
  章思俨找到了一个新的口塞给人绑上了,然后再次迅速逃出房间。这时身后就只能传出呜咽声,关上门后,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章思俨坐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也要神经错乱了,他现在是能认出谢楚,可以后呢?他不知道谢楚身体里的人格究竟有几个,他没有郁春和了解谢楚的病,他甚至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只剩下谢楚的灵魂。
  可如果有和谢楚很相近的人格出现,他是否能及时分辨。
  如果后来其他人格装作谢楚,他又该怎么分清这同一副皮囊下究竟是谁的灵魂。他不怕谢楚折磨他,利用他,伤害他。
  他只怕自己有朝一日忘了谢楚本来的样子,与他有关的记忆逐渐模糊,再也认不出自己所爱的人。
  求而不得。
  章思俨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却已经领会到了其中辛酸苦楚。
  他独自在沙发上坐了大约一个小时,身体一动不动,等回过神,才起身过去开门。
  在口塞作用下,谢楚的口水流了出来,他看向章思俨的目光十分委屈,因为他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怎么醒来后就被绑成这个德行。他数了时间,自己整整被绑了四十分钟!
  章思俨这个变态!
  嘤~
  “谢楚?”章思俨先取下了口塞。
  谢楚觉得自己的下巴快要脱臼了,这般狼狈的样子,还被章思俨探究的目光盯着,让他感到莫名的羞耻。章思俨半信半疑,松开了绳子,谢楚站起来在他的帮助下从绳子中脱身,扭动着手腕,起身四处找纸巾擦口水,随后按揉着好像没什么知觉的下颌,等了一阵才说:“四十分钟。”
  听这个声音,章思俨放下了心,是他的谢楚没错。
  “你关了我四十分钟。”谢楚控诉道:“你变态。”
  章思俨知道现在自己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直接打他一巴掌或者让他知道什么叫更变态,可看着谢楚委委屈屈的目光,实在是下不去手。
  他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站在原地,突然转头一口气扎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怎样才能留住谢楚呢,痛哭流涕地认错,这样谁又能保证谢楚不会嫌他没用掉头就走……
  他早就做好了要满足谢楚,恢复以前一样去伤害他的准备。
  这让章思俨再一次将自己的罪孽重演,反反复复提醒他,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知道错了啊,可上天却在嘲笑他说:“知道错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要继续走在这条路上,并且再也不能回头。
  准确是准备好了,每次见谢楚前他也试着催眠自己,说就把谢楚当一个普通人,他们就是以前的关系,他对谢楚越坏,谢楚越离不开他……
  章思俨也会在过程中遵循医生的建议,每一次动作都会轻一点,降低满足点,这样会利于谢楚逐渐趋向于正常人。
  即便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可当他见了被其他人格所占据的谢楚,又见到他回来,那一瞬间还是想把他抱进怀里。
  可他不能。
  前路荆棘无穷尽,何时才能摘到送给心上人的花。
  等到章思俨从卫生间出去时,谢楚正坐在沙发上,很是愁苦地看着自己的衣服领口。
  都被口水弄湿了。
  “你这里有衣服换吗?”谢楚问。
  “就这样和我说话?”章思俨看着他冷声说道。
  谢楚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章先生,请问可不可以给我拿一件衣服换,我这件脏了。”
  章思俨走到他身边坐下,语气十分随意:“脏了就脱了吧。”
  男人心肠冷硬,看起来永远不会喜欢上别人,这让谢楚感到无尽的放心。他想起上次自己在章思俨办公室听到的话,听他说喜欢,也并没有当真。喜欢是什么东西,影响人的判断力,让精英变废物,让好好的人变蝴蝶,让人感情用事,多一分矫情,少一分又没那么真诚。
  这样很不错。
  他也不用再去加入什么俱乐部去找别人。
  此时的章思俨也是想不到,他自己在谢楚心中得到的评价就四个字:干净卫生。
  ……
  当谢楚注意力集中时,很少会有其他人格上线的情况。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章思俨,呼吸变得凝重起来,最后咬着下唇,心有不甘地脱了上衣。
  章思俨并没有要他做什么,可他这样裸着上身坐在那里,更是局促难安。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个人仍旧沉默,窗外阳光正好。
  章思俨猛地想起谢楚的生日,他准备的生日礼物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带他去看了。
  “你过完了生日吗?”在前段时间,他还没这些机会接触谢楚,日子浑浑噩噩,现在想,也早已经错过了。
  谢楚摇摇头:“不知道,现在到了九月初九吗?”
  原来过的不是阳历,章思俨拿出手机看了看,还好,还有时间。
  可他竟不知道要给谢楚什么样的礼物。先前准备的无论是别墅还是画,都显得如此拿不出手。
  “你要给我生日礼物?”谢楚眼里闪着些许光芒。
  他过生日的次数屈指可数,小时候没机会,被郁春和找回家后,每次生日也都是郁宝出现。他小时候无比想吃的生日蛋糕,现在也只能吃到满嘴腻人的奶油。
  章思俨不回答他,谢楚有些失落,不过很快也调整好了情绪,把话题引到别处。
  “奥斯卡呢?你把它送人了?”
  “有人养。”
  章思俨租的这间公寓不让养狗,奥斯卡叫起来又扰民,他就让章灵焕把狗接走了。前几天打电话时还在听章灵焕说,自从他养了狗,带出门后吸引目光无数,搭讪成功指数无限飙升,还通过奥斯卡认识了个新女友,现在两个人相约每天饭后遛狗,提前进入退休养老生活。
  “哥,奥斯卡简直就是我的幸运之光,你是不是不养了?千万不要让我离开它。”
  脑海里回荡着章灵焕的话。
  章思俨问谢楚:“你想它了吗?想它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回家。”
  “我觉得……现在郁宝出现的时间很少,大概郁大哥也发现了。”谢楚一时陷入两难境地,郁家不是他的家,他也没有必要再住在那里,如果他向郁大哥坦白,不知道是不是会被带去治病。他讨厌吃药,思维迟缓,说话都不清楚,脑子会变笨。
  以前他在章思俨身边时,在想象中,把邵恒修当成是橄榄枝。
  现在他回归现实世界,突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如果郁春和非要抹杀他,眼前的人会因为这一年多的相处而留下他吗?
  现在想来,那次在雨中的相见,或许真是上天指的明路。
作者有话要说:  上天:不是我。冷漠.jpg
以后更新时间还是每天晚上七点前哈,固定不下来了……总之晚上七点来看就可以了!!!我一般什么时候写完就会什么时候发出来_(:зゝ∠)_
这个月大概会完结吧……

第51章

  提起郁春和, 章思俨收起了嘴角的笑意,在他身边的谢楚感觉周身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章思俨之前是把郁春和当成是谢楚的亲大哥,被他劈头盖脸地骂着也认了,现在想想,他们算是什么玩意儿?
  “谢楚。”
  章思俨似乎是怕吓到他,顿了两秒才说:“结婚吧。”
  谢楚:“……”
  他吓得抱紧了一旁的抱枕,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什么?”
  章思俨是慎重考虑过的, 眼下结婚是一个最直接且有效的选择,他可以成为谢楚的法定监护人。
  名正言顺。
  他知道如果在以前,谢楚肯定是不会同意, 但现在……只能指望谢楚一时智障,答应他。
  谢楚心说:“我或许真的有病,但又不是真的智障。结婚?”
  “不了吧……”
  章思俨求婚求得随意,谢楚的拒绝也同样如此, 两个人尴尬地沉默了很长时间。随后,章思俨去给谢楚拿了衣服, 放他回去了。
  有了不久前被突然冒出的陈穗吓到的经历,章思俨今天自然也不想再做些什么。
  谢楚回到家里,在门口就和回来的郁景明打了个照面。
  “宝宝?”郁景明试探地问。
  按理说郁宝都是在家待着的啊,只有其他人格出现时才会拼命想往出走, 他有种不祥预感。
  谢楚是懒得装成郁宝的模样,他道:“我是谢楚。”
  ……
  进了客厅,郁景明还不知道怎么和谢楚相处,气氛十分尴尬。他坐在沙发上想, 这几天他在医院也没顾得上看家里,问大哥时他说一切都好,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谢楚疲惫地闭上了眼。
  “二哥?你回来了!”郁宝睁开眼后就看见了眼前坐着的郁景明,非常开心地扑了过去抓着他的胳膊。
  “宝宝……”郁景明还在震惊自己见到了谢楚,这就证明他们这一年多把谢楚送去章思俨身边,并没能让他自愿消失,苏维安骗了他们!
  眼前的郁宝单纯而无邪,一双眼睛亮亮的,闪着光,这个才是他们的弟弟啊,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和刺激,是最原本的样子。
  “二哥你好了吗?”郁宝面上显得十分担忧,他左瞧瞧又看看,随后又抱着郁景明的胳膊,亲昵地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二哥你没事就好,之前真的是吓死我了。”
  “我没事。”他低下头看着郁宝身上穿的衣服,面色又是一变:“这件衣服你新买的?”
  当初郁宝的衣服都是他被时笑拉着去买的,也有个大致的印象,而眼前这件看起来不像是时笑喜欢的风格……
  郁宝也低下头看了看,神情有些不自然,随后笑了下说道:“就是时笑姐姐给我买的……”
  郁景明又问他最近在家里开不开心,有没有想做的事,郁宝摇了摇头,说自己在家很好,也没有特别想要做什么。
  他乖巧得让郁景明心疼,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先去休息,晚上等大哥回来了我们去吃饭。”
  郁宝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神情有些阴鸷,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掌握身体的次数越来越少,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他想叫苏维安出来问个明白,当初苏维安答应过他的,要帮他得到身体,明明答应过的!
  他给苏维安发了邮件,质问他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随后又上了苏维安让他进的Q群,群里有十个不同的账号,他进了群主的空间留言板,在上面看最近留言。
  这样可以知道最近都是谁占据了身体。
1527楼
  周容嫣:“画画断断续续,拜托大家让我画完好不好?”
1528楼
  谢吹引用周容嫣的留言:“对啊,你们为什么不让我穿女装,我和你们讲,现在住的地方二楼有一大间衣帽间,我每次都要去试!”
  1529楼
  冯轩引用谢吹的留言:“死变态,女装癖,大**,狗*的鸡*大鸡*,我去你妈*。”
  1530楼
  袁危:“都别他妈吵了!好好治病!我们会治好的!”
  1531楼
  郑眠引用袁危的留言:“嗯嗯嗯,这个朋友说得对,大家要好好相处啊,不要吵不要吵。”
  1532楼
  陈穗:“我只想让塔塔安然无恙的出生,上天保佑。”
  1533楼
  冯轩引用陈穗的留言:“别他妈想了傻*你生不了孩子根本就没有那功能知不知道?对了,顺便问一下上次在家里那个漂亮妹子是谁啊不是咱女朋友吗?我要亲她她还打我。”
  1534楼
  谢吹引用冯轩的留言:“你才是变态啦,变态,变态!穿裙子有什么错?有!什!么!错!啦!”
  1535楼
  周容嫣:“情人节要到了呢。”
  1536楼
  芝士小卷卷:“情人节和我没关系,没有情人。”
  1537楼
  冯轩引用谢吹的留言:“就算我只清醒三十秒我也要上来骂你是变态大傻*你才.卧槽你们怎么还在吵为什么我一醒来就捧着手机了,谢吹是吧,我是袁危,你们各退一步别吵了啊。”
  1538楼
  芝士小卷卷:“啊,今天也是毫无意义的一天。”
  1539楼
  芝士小卷卷:“医生,你在干什么。”
  1540楼
  芝士小卷卷:“今天是情人节了。”
  1541楼
  芝士小卷卷:“为什么最近都不留言了?”
  1542楼
  芝士小卷卷:“hello?你们还在吗?”
  接下来就是这个“芝士小卷卷”在刷屏了,郁宝想,这个人应该就是谢楚,是身体的主人。
  苏维安告诉他,会想办法让谢楚放弃身体,由他接手。
  可现在看起来为什么像是谢楚占据身体的时间越来越多,苏维安失败了吗?还是他骗了自己?
  他正要上去留言,想了想,会暴露,于是就退出了空间。
  晚上,郁春和按时回来,三人一起去吃饭。郁宝表现得不太正常,郁景明关切地问他怎么不开心了,他摇摇头,笑容有些难看:“没事二哥,吃饭吧。”
  三个男人吃完饭也没什么其他活动,又一起回了家。郁景明亲眼看着郁宝进了屋子后,才低声对郁春和道:“大哥,我想和你谈谈。”
  郁春和看了他一眼:“书房。”
  郁景明关上了书房的门,心有余悸:“今天我回来时见到宝宝也刚回来,可他是谢楚。大哥,宝宝的病是不是还没好,医生骗了我们。”
  “嗯,是没有康复。”可他找到了天赐的礼物。
  “大哥,那你知不知道他出门了啊,我不是把软件给你下好了,这几天还有没有这种情况啊?今天他什么时候出的门,你为什么没回来看,或者你告诉我也好啊。”
  一连串的质问让郁春和沉默了半天,抬头看着他。
  郁景明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好,可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从一开始,大哥就在告诉他郁宝是他们弟弟,医生也如是说。带去治疗、去见温斯诺,很多时候也都是大哥他独自做的。
  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大哥,也相信大哥不会害弟弟。
  现在,郁景明为自己的猜测感到羞愧,他想大哥一定是忙才没有看到家里的异常情况,谁也不能一直盯着手机看。
  “对不起啊大哥。”郁景明道歉:“我刚才是有些冲动了。”
  “没事,我知道,你担心他。”郁春和顿了顿,说道:“我会给温斯诺打电话,确定他来的日期,安排接机。”
  “好,让他快点儿来吧,总觉得再这么拖下去要出事儿。”
  “如果见到了别的人格,像以前一样,就当做没看见。”
  “我知道了。”郁景明点点头。
  看着他出门,郁春和的手指敲在桌上。他应该给温斯诺打电话,让他过来,治好郁宝的病。可计划出现偏差,安安的出现让他开始迟疑。
  也许放任自由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个电话,到底没打出去。
  郁景明骨折还没养好,但却能自由活动了,时笑被她父母接回家住着,老两口现在看郁景明异常不顺眼,也不让他上门探望。
  两个加起来五十多岁的人现在谈恋爱还要偷偷见面,可以说特别凄惨了。
  不过大概是到了老夫老妻的程度,郁景明也不会总惦记着去接人,在家看着郁宝挺好的。
  但他发现郁宝出现的时间特别少,大多数都是由谢楚这个人格所占据。
  谢楚在家也没什么事,上Q时联系上了易成群,可以时不时地接一些他布置的单子,按单算钱,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做完了单子不忙时他也会去画画,目光空洞的少女身体纤长,坐在椅子上看,全身不着片缕,以手遮挡。
  郁景明坐在沙发上看景澜轩的新菜单,时不时瞥谢楚两眼,他记着大哥的吩咐,不能随便和别的人格说话,这时却有些蠢蠢欲动……
  等到谢楚放下笔休息时,他才突然说道:“楚楚?”
  “嗯,怎么了?”谢楚对郁景明的印象不错,他觉得他和郁大哥,都是很好的人。
  能做他们的弟弟大概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可现在郁宝很少出来,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我们餐厅要推出一系列新菜,也想趁这个机会换个菜单。”设计公司发过来的稿总是差那么点意思,郁景明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想,也许像谢楚这种同样是学设计的大概会比较了解……
  谢楚很少有机会和郁景明说这么多话,此时的他在电脑桌前,一边帮郁景明整理思路,一边提出一些自己的建议。兄弟二人,脑回路惊奇地一致。
  要是谢楚是自己的弟弟也不错……并且现在的他看起来没有那么不正常了。这念头突然浮现在郁景明的脑海里,等到晚上,他在给时笑打电话时就说了这件事。
  电话那边的时笑幽幽道:“所以你们有没有可能想过,他就是你们弟弟啊……”
  “不可能。”郁景明坚决地否认了后,又小声地添了个:“吧。”
  “温斯诺说让我们听医生,也就是听苏维安的,而且他也说过,郁宝很有可能是主人格。谢楚表现得和其他人格一样,也不记得小时候的事,记忆断断续续。”
  时笑说:“给你一点时间,自己捋一捋都说了些什么。”
  郁景明不明就里,陷入了自己的逻辑里出不来,最后也只能泄了气一般说:“大哥不会骗我……”
  “我也只是突然想到了才提一下,至于哪个是你们真正的弟弟,你们了解他,你们说得算。”
  郁景明再一次无言以对。
  他哪里了解郁宝,当时郁宝离开时还是个小婴儿,哪里知道他长大了会是什么性格,是什么样的人。
  他抱着希望弟弟快乐无忧的美好愿景,听了大哥和别人的话,就把病态的人格都当成是后继人格,只有郁宝才是正常的。
  可时笑的话却如同晴天霹雳,彻底颠覆了他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郁景明:
我大概长了个猪脑子QAQ

第52章

  谢楚晚上时还在改海报, 易成群那边催得急,他的精神难得汇聚起来,心无旁骛。
  人在夜晚的时候总是十分清醒,他伸手去拿杯子,里面的牛奶已经喝光。连续对着显示器工作令他十分疲惫,起身扭了扭脖子,端着杯子出去, 想煮一些牛奶。
  房门隔音效果很好,每次晚上谢楚不睡觉出来转悠,都不会被发现。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 拿出冰箱里的牛奶,倒进了小奶锅里。
  等牛奶的时候,他就坐在角落里,望着灶上的小火苗发呆。
  房门打开声传来, 紧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一个黑影从楼梯上迅速走下来直奔冰箱, 打开冰箱门后拿出不知道是什么罐装饮料,“啵儿”地一声打开了,咕咕咕连喝了好几口。
  随后打了个满是二氧化碳的饱嗝儿。
  冰箱门关上后,郁景明才看到静静坐在那里的人, 吓得一颤。
  “宝……”郁景明走过去看着他的眼睛,平常他都是以眼神辨认哪个是郁宝,哪个是后继人格的。
  “我是谢楚。”谢楚每天大概要说上那么几十遍,这样强调之下, 他想忘了自己是谁都很困难。
  “楚楚啊。”郁景明现在看谢楚正常许多,白天就是在家工作或者画画,也能正常交谈。他一边和谢楚聊天,交流一些设计想法,一边又担心自己和他说话太多,加强了他精神力,让郁宝的分裂愈发明显。
  于是在这种纠结中,郁景明都觉得自己快要精分了。
  “最近有没有打算去戏剧节?”郁景明也不算是在征求谢楚的意见,因为时笑想去,作为一个护花使者,他肯定要陪着过去,而他也不放心郁宝一个人在家。
  “戏剧节……”谢楚觉得有些耳熟:“没结束吗?”
  “没有。”郁景明说:“我明天让时笑订票了,等要出发时,再告诉你。”
  “好。”
  谢楚端着热好的牛奶回房间,坐在了电脑桌前。
  ……
  郁宝看到自己正在对着显示器,不禁吐槽出声:“大晚上不睡觉,怕是要过劳死。”
  拿起了一旁牛奶杯,杯沿还是热的,烫了下嘴,郁宝一边吹着牛奶,一边登录了自己的邮箱。
  果然,邮箱多了一封信邮件。
  “亲爱的,关于你的诸多问题,我深表遗憾。”
  信是苏维安回复的,看着这个开头,郁宝顿感不妙,果真,当他看完这寥寥几句时,更是气得删了邮箱里的所有收发邮件,退出网页看正在运行的软件中那些图片也不顺眼,手指在鼠标上嗖嗖地点着,所有不属于自己的文件、Q号、软件都删除后再清空回收站,咕嘟嘟喝下了所有牛奶。
  “我是郁宝。”他喃喃道:“苏维安你这个骗子。”
  苏维安在信里说让他耐心等待,等温斯诺来了,他就可以帮忙消除后继人格。
  郁春和当初也对温斯诺表达了他的意愿,他从头到尾想留下的就只有郁宝。
  可是……
  他看着被格式化的电脑,心情总算平稳下来。伸手捂着眼睛,无奈地咧起嘴笑了。
  “算了,再给你一点时间好了。”他原本的声线是十分阴柔的,只听黑暗中继续响起他的声音:“医生,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也是最后一次相信你。”
  他起身想回去睡觉,一个恍惚间,便没了意识。
  谢楚清醒过来,坐回椅子上,顺手拿起牛奶杯,望着空空如也的杯子,生气。
  我牛奶呢!
  抬头一看显示器,更是差点晕厥……
  “你们还能不能行了!”谢楚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出现把所有的文件都删了,软件还都卸载了!他捂着胸口,无力地瘫在椅子上,第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这个病有多么麻烦。
  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意愿想要治好——
  哪怕治好病后一无所有,哪怕他违背自己曾经的承诺,与郁春和兄弟二人为敌,他也想当一个完整的人。
  谢楚的一些证件都被郁春和扣了起来,现在无法出国。他觉得自己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主人格,不,也许是百分之九十。他在想如果自己去治病的话,能治愈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少。
  但他对治疗过程仍旧心有余悸,吃药会变笨,他以前都会偷偷把药藏到牙后面,等别人检查好后,再找机会吐出去。
  对,他是应该去治病的,如果不自己去找人治,等到郁大哥请的精神科医师来了,留下的人格就未必是自己了。
  谢楚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硬盘和U盘插在电脑,提前将文件备份的他根本不慌,生气也是源于担心中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其他人格开始对他抱有敌意。
  每个人躲在暗处,伺机而动,不再去留言板报到,小心翼翼观察着周围的变化,在合适的时间选择做合适的事情。
  他们开始有了野心,不再满足于时不时地出现。
  谢楚想,留给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时间过得很快,周一与周五将一周分割成三部分。等到又一个周一来临,谢楚像往常一样,准备去见章思俨。他换了一身衣服,拉开房门时却听到楼下客厅的电视声,走下楼,看见郁春和正坐在沙发上。
  “大哥,你没去公司呀?”谢楚也不知道郁宝的说话声是什么样的,故意尖着嗓子说话,这样显得乖巧一点儿。
  郁春和回头,看着他一会儿,随后对他招招手:“宝宝,过来。”
  不确定他有没有认出自己,谢楚还是过去了。郁春和道:“吃饭了吗?”
  时间还早,谢楚打算和郁景明一起吃的,没想到郁春和会在。
  “你二哥出去了。”郁春和调小了电视声音,起身往餐桌走去:“我们吃。”
  饭菜明显是从饭店打包的,还很热,郁春和从袋子中拿出一盒盒的菜,逐个打开。
  谢楚坐下来乖巧等着,在看到一个巨大的狮子头时,有些变了脸色。
  “这个里面有蛋黄。”郁春和将它推到谢楚面前:“你尝尝看。”
  他莫名觉得恶心,但是又不知道这感觉来源何处,他拿起筷子去夹,肉软烂无比,一夹就散了。
  “要用勺子的。”郁春和拿了一个勺子放在谢楚手中。
  “肉馅是师傅亲自剁的,用筷子夹会散。”

第53章

  谢楚拿着勺子去舀狮子头, 看见它的肉馅一点点塌陷,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与肉馅有关的记忆已经缺失,可看到类似东西还是会有强烈的生理反应。
  不……
  不能吃……
  “我吃不下去……”谢楚放下勺子迅速站起来跑进卫生间,在洗手台前呕了半天,不停向上泛着胆汁,一路带来灼痛感,烧得他肋骨后都在隐隐作痛。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
  镜子中的人眼角泛红, 头发好长时间没有剪,快要遮挡住眼睛,鼻骨挺拔, 有着不太明显的双眼皮,下巴较以前瘦削许多。他伸手摸向镜子,恍惚间,镜中的人似乎变了个模样。
  他穿着款式有些老的格子马甲, 是谢楚最开始见到他时穿的那件。苏维安好像不会老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 还停留在最初的模样。他笑了起来,伸手触碰着谢楚的指尖,柔声道:“别怕,一切都会过去的。”
  谢楚鼻尖有些酸, 他一直认为自己被苏维安欺骗了。
  苏维安劝他去章思俨身边,一步步引他走向死亡的圈套,让他心甘情愿放弃生命,可现在他还活着, 并且开始有了求生欲,当他历经生死,才明白放弃生命是一件多么懦弱的事情。
  世上已经没有谁可以将他打倒,除了他自己。
  “要耐心等待。”苏维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无处不在。
  “你没有骗我是吗?”谢楚开始追问:“你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了,是吗?”
  以前的他不肯治病,不肯吃药,在郁家兄弟对郁宝的关怀中,无数次想过要一了百了,他把自己关在卫生间反锁上门,用可以看到的尖利物品割自己的手腕、胳膊,碎掉的瓷杯,砸坏的玻璃,血管就在那里,只要被割开,鲜血流尽,一切都会终结。不该出生的孩子被上帝收回生命,在人间短暂的停留后终于回到了那里。
  那才是他向往的——无拘无束的自由。
  谢楚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眼看着自己那昭示着没出息的泪一滴滴砸在光滑瓷面上,二十多年走过,一切只有他自己。没有人希望他活着,从来都没有人希望他活下去,他站在海面上的礁石,触目是无尽的海面,日夜提心吊胆,要独自承担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的海浪。
  他是一个不该出现的错误,是为母亲带来灾难的祸星,所有人都希望他去死,因为他的存在对他人毫无意义。
  没有人觉得他重要。
  没有人喜欢。
  也不会有人会为失去他而感到任何的悲伤——
  他太累了,快要撑不下去了。
  外部世界将他挤压得喘不过气,而他也无时无刻不在谴责自己。他所追求的东西违背道德,他找不到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放弃吧,他对自己说,没人会在意你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苏维安对他说,他有办法。
  当初他跳下高架桥,以为苏维安是想骗他去死,而现在冷静下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一直把苏维安当成是自己的人生导师一样,他心智成熟,也会稳定其他人格,谢楚知道他代替自己承担了诸多苦难,他是爱自己的。
  在万物初始,心脏被柔软的包裹起来,当幼小的心灵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母亲的冷漠和病态癫狂、以及另一道暗中窥视的目光,弱小而无助的孩子只能躲在箱子里获取仅剩的安全感。
  箱子也不安全。
  当他对这个世界愈发绝望,心被磨成坚硬的岩石,唯一留下的一丁点对世界的热爱和期待被掩埋,历经了数年磨难,挨过寒霜雪雨年年如此,仍旧保持着赤子之心的一角,无比柔软。那一点点希望的火光无数次面临熄灭,终究被人保存完好。
  现在就要还给他了。
  “你是不是没有骗我?”谢楚抬起头看着苏维安,看着镜子里的人,不甘心地问着。
  对面的人笑了起来,眉眼温柔,却没再说话。
  镜子里倒映出郁春和的身影,谢楚胡乱擦了下泪回头看他,笑了笑:“我没事了,郁大哥……”
  郁春和盯着他看了会儿,随后说道:“不想吃的菜我收起来了,洗洗脸,出来吃一点儿。还难受么?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
  “不了。”谢楚摇摇头。
  他洗干净了脸,出去坐在餐桌上,饭菜基本没动,他看了恶心的狮子头也被扔到了别的地方。拿起筷子,吃了一点就再也吃不下去了,郁春和也不勉强他,但是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谢楚现在已经不装郁宝了,也装不下去,只能像以前一样称呼他,问道:“郁大哥,你今天休息?”
  “给自己放个假。”郁春和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十分悠闲,拍了下自己身边的地方:“过来坐。”
  谢楚:“……”
  于是,这一下午他都没能出得了家门。郁春和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开始和他聊天,聊莫迪利亚尼、聊表现主义、聊他与毕加索之间的差距。
  等到了晚上郁景明回来,他才恢复了正常。
  谢楚心惊胆战地回到房间,在晚饭前给章思俨发短信,说自己实在是脱不开身。
  等待短信的时间是煎熬且痛苦的,等到了晚上,谢楚都没能等到回复,只能连发好几条承认错误,解释他不是故意违约。
  总觉得像是在哄一个恶劣的公主。
  等到半夜时他终于接到了章思俨的短信。
  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谢楚安心地睡着了。
  他本来以为周五见面怎么也要和章思俨再好好解释一下,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时笑订的机票就是周五,一大早,他就被郁景明拖去机场和时笑会合了。
  时笑看见谢楚,还分辨不出他是谁,看了一眼郁景明。
  不管是谁,外表对时笑来说都是一样的,郁景明没回答她,她就叫谢楚小弟。
  又是三个人一起出游,时笑看起来很开心,将头枕在郁景明肩膀上与他分享最近好玩的事。
  两个小时后,他们就到了戏剧节举办的地点,这里是一个保留了许多旧时建筑群的小镇,在戏剧节这段时间内,游客们可以看到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剧团。这里是国内戏剧艺术的世外桃源,无数热爱戏剧的人们来此朝圣。时笑当年好歹也是学戏剧文学的,虽然因为各种原因没有从事这一行,戏剧却始终是她心里的白月光。
  昔日的同学有的为生计所迫,也已经不干这一行了,有的却成了青年新锐戏剧导演,业内颇负盛名。
  谢楚乖巧跟在二人身后,一边回应着简暮年的微信。
  简暮年给他发了小镇的风景,问:“真的不想来看看吗?晚上我们可以乘船看夜景。”
  谢楚看了眼附近的建筑群,和手机上的照片一模一样。他没有回答,而是问简暮年要在这里留多久。
  “两天,明天有朋友的戏。”简暮年道。
  谢楚现在对简暮年也没那么感兴趣了,他收回了手机,心想自己真是个朝三暮四的人。
  晚上谢楚确实被带着去坐船了,桥上的人不少,明天就是开幕大戏《哈姆雷特》,来自立陶宛的剧团将会带来属于自己的全新演绎。
  他低下头看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新消息。
  简暮年发给他一张图片,是从小镇桥上拍的夜景。
  “看见一个人,很像你,宝贝儿。”
  谢楚:“……”
  “不会就是你吧?”简暮年又发道:“如果是你自己偷偷来而没有告诉我的话,也太不乖了 :-D ”
  谢楚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手机。
  《哈姆雷特》是谢楚高中时读过的,实在是看不懂,反正一些考试都不用他自己考,他觉得自己人格中有一个乖巧学霸,每天任劳任怨地学习,并且看书速度飞快,有时候他坐在书桌前还在翻第十页呢,等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清醒过来后就看到自己已经把半册习题都做完了。
  他对《哈姆雷特》有个大致的印象,但等到亲眼看到全新演绎的现场版时,还是被演员对着镜子反复问自己是谁的一幕震惊了。
  这次戏剧节的主题是“生死”,几乎全部戏剧都围绕这个经典母题。落幕后,谢楚浑身是虚汗,瘫在椅子上似的,他也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可几乎找不到答案。
  他是谢楚还是郁宝,是成熟睿智的苏维安,还是心怀浪漫的周容嫣……
  由于谢楚对当今娱乐圈毫不了解,所以即便舞台上有明星出现,周围响起热烈掌声,他仍旧没有回过神。
  下午时另一场戏仍旧在这个剧场。
  轻松愉悦的音乐响起,舞台布景集中在小酒馆。
  剧名——《爱丽丝之死》。
  “来了来了。”时笑小声地对谢楚和郁景明说:“我朋友的剧团,等结束了我要去后台送花。”
  酒馆里,男老板挂上今日歇业的牌子,约朋友来此聚会。他的小女儿穿着漂亮的黑色洋娃娃裙,抱着一个玩具熊,站在门口。
  不同的角色上场,每见到一个人,女孩儿都会说一个时间。
  “一小时三十五分。”
  “一小时四十七分。”
  “两小时。”
  她妈妈是酒吧的老板娘,亲昵地唤她的名字:“爱丽丝,站在门口说什么,什么两小时。”
  “刚才那个叔叔只能活两小时。”
  音乐陡变,扮演母亲的演员面色惨白,呸呸呸了好几下,埋怨女儿再说什么鬼话。女儿看着母亲淡淡道:“我也看到了你的。”
  “还剩下两个小时。”
  这是被滥用很多次的暴风雪山庄模式,所有人和故事集中在一个小酒馆里,随着故事的深入,酒吧老板发现了妻子和她高中同学的私情,故意兑高浓度的酒想要将他灌倒后套话,男人却倒地死去,接二连三的死亡笼罩众人,一旁的小演员抱着玩具熊,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着腿。
  酒吧老板早上叫的工人一直在厨房换液化气罐,对外面的凶杀案一概不知,过程中却发生爆炸,一声巨响,浓烟滚滚,外面还活着的人生死未卜。
  本以为这就是终结时,话剧竟然重新开始了一遍,越往后看,观众们越开始发觉,这第二次开头应该是以老板重生的角度继续演下去的……
  三重时光倒流,不同的人重生回到过去都想用自己的方式避免这场凶杀案,而随着叙述角度的不同,人们也发现当初老板认为的妻子和她高中同学偷情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最后一幕是小演员念的台词,她站在一群尸体前慢悠悠地说还剩三十秒,背景音乐开始倒计时,秒针声在寂静的剧场响起,三十秒,直至落幕……
  所有人提心吊胆,感受到了剧中越来越快的节奏带给人的压迫,在人们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问题的时候,秒针停止,万物静籁无声。
  谢楚没注意到旁边的人起身,直到过了有一会儿了,他才听到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小家伙,我找到你了。”

第54章

  谢楚扭头, 在昏暗中看清了男人的脸。
  简暮年贴得有些近,剧场灯光一点点亮了起来,他对谢楚笑了笑。
  时笑这个时候已经离开了座位去后台,郁景明要拉着谢楚去吃饭,一转头就看到谢楚边上坐了个野男人!
  野男人的手还在揪着谢楚的头发!
  “干什么的?”郁景明站起来问。
  简暮年以为谢楚是独自来找自己的,结果还有别的人在,他的心灵遭受了创伤。
  “我们是朋友。”简暮年答道。
  “是吗?”郁景明盯着谢楚求证。
  谢楚:“不是。”
  简暮年敛起笑容, 看向谢楚的目光别有深意。小家伙实在是太不乖了,他很是失望。
  郁景明凶狠地瞪着他:“还不快走?”
  他又看向这个眼生的男人,前些时日谢楚通过了自己的好友申请, 后来又拉黑了自己,再后来又加了回去,之前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想一下, 说不定和眼前这个男人也有些关系。
  “刚好我也有事,微信聊。”简暮年仍旧保持风度, 对着谢楚说道。
  ……所以说还是认识是吧?
  郁景明以前生怕谢楚认识什么不干不净的朋友把郁宝也给带坏了,但他现在有些摸不准谁才是自己的弟弟,如果谢楚是的话,唯一庆幸的就是他现在还有机会挽回。
  郁景明坐回座位, 语气十分认真:“楚楚,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好吗?”
  谢楚不知道这话从何而来,有些迷茫地看过去。
  “走, 出去吃饭。”郁景明也不再提了,拍了拍他的胳膊。
  镇上的一些酒吧、餐厅在这段期间并不对外开放,而是许多剧组吃饭的地方,郁景明听时笑交代过,所以就带着谢楚避开那些地方,还没找到饭店,就听到时笑打电话说让他们一起去吃。
  两路人在酒吧门口碰上了,时笑说的导演朋友是当年对她最好的学姐张翘,现在俨然是业内有名的实力派新星女导演了,带的话剧团四处巡演,一年难得见上一回。但时笑和他们剧组的演员关系不错,平常在同一个群里闲聊,有些还是她大学校友,早就想好好见一面,吃顿饭。
  好歹都是年轻人,坐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代沟。好几个桌子拼成了一个长桌,所有人就都坐满了。郁景明和谢楚坐在里面,由于长得养眼,也不用说什么话,当个摆设也是好的。
  只是这个时候的郁景明赫然发现刚才那个撩谢楚的臭流氓就坐在时笑身边,还不要脸地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是简暮年。”
  “以前在话剧社交流活动时认识的朋友,现在人家可不排话剧了。”张翘笑着打趣:“是吧,小简导儿。”
  “那在干嘛呢?”
  不认识他的,谁也不会把他和简时海联系起来,更想不到这个看着彬彬有礼的年轻男人就是导演的儿子。而张翘在准备出国留学时又遇到了他,聊得多了,逐渐热络,又无意间搜到了些花边新闻,和简暮年一对比,这才知道他身份。
  “应该在拍电影?”张翘说的是网上随处可见的消息,还是怕简暮年介意,用了些不确定的字词想揭过这个话题。
  简暮年笑了一下:“随便拍着玩儿……”
  旁人未曾多想,今天的演出十分成功,大家忙着开香槟庆祝。
  “笑笑,你的小朋友喝什么?”张翘对时笑向来照顾,当初在学校话剧社,她十分欣赏这个有天分还努力的学妹,只可惜后来听说她不再从事话剧相关工作,每次提起都十分遗憾。时笑看了郁景明一眼,后者道:“我喝酒,他喝酸奶。”
  谢楚:“……”有人问过他吗?
  几分钟后,被迫喝着酸奶的谢楚咬着吸管看着其他人愉快地喝了起来,桌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鸡尾酒,他想伸手拿一杯,郁景明把他面前的酒都给收走了。
  嗨呀好气,谢楚道:“我就喝一杯。”
  他也是个独立又自主的人,凭什么还被人当小孩子管。
  “只能喝一杯。”郁景明怕他犯胃病,不让他多喝。谢楚现在也是很注意养生,拿了一小杯,尝个新鲜而已。
  简暮年将二人互动尽收眼底,他听张翘说了郁景明是时笑男友,而他又对另一个同性如此照顾,这关系……也是令人匪夷所思。
  直到他听见郁景明叫谢楚弟弟,眼中的光便亮了一下。
  郁景明觉得这不是自己的场合,酒也没喝尽兴,中午回民宿休息,晚上又带着时笑和谢楚去饭店喝酒,他一个人喝,谢楚二人也只能看着。
  郁景明越喝越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傻逼,看着谢楚也有一肚子话说不出来。最近关于谁是他弟弟的这个问题将他困扰,压抑到了今天,随着酒精的摄入而一点点浮出。他喝得眼圈都红了,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谢楚不知道郁景明到底在想什么,就算知道,他也并不怨恨他们,谁若是莫名对他好,才会让他产生警惕,想要逃离。不被人喜欢是正常的,习惯成自然。
  “楚楚,你说……”郁景明说了半天也没说下去,他现在就想哭。
  在工作上,他仿佛有着特殊的能力,也许是上天开给他的金手指,让他知道如何决策是正确的,下面递上来的方案他总能第一眼选出可实现利益最大化的那个,可也许是金手指开完了忘了给脑子,在感情生活上,郁景明十分迟钝。
  能和时笑走到现在也是因为很多事情他不知道怎么说,而时笑很快就懂得,如果她愿意,就会耐心哄他,让他感觉到十足的安全感。
  时笑知道郁景明家里那些破事儿,也懂他从小就缺乏母爱,但好在人还算正常,她也舍不得抛下他自己走了。现在她可以感知郁景明的情绪,看他委屈得不行,一边嫌丢脸,一边又心疼。
  “不说了。”郁景明摇摇头,逃避虽然可耻,但在某些特定时刻非常有用。郁景明决定先调整好情绪改日再说,免得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个激动哭出声。他坚持送谢楚回他的房间,并且再三叮嘱他锁好门窗把贵重物品也就是自己放在床上,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谢楚看他一副随时都有可能哭的模样非常严肃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时笑的目光中充满了钦佩。
  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女人啊——可惜了。
  “弟弟,那我先带他回去了。”时笑还能怎么办,自己选的男人哭着也要走下去,当初为了家庭和恋人放弃了热爱的事业,现在回头实在可惜。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随后谢楚也听话地关好门并且上了两道锁。
  好累,想睡。
  瘫在床上,谢楚拿出了手机。时笑有小公举要哄,他也要去哄章思俨了。
  打电话,没人接,发短信,没人回。谢楚戳了戳手机,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他都毁约两次了,章思俨生气也是正常,如果他不和自己玩儿了,一时半会儿,去哪儿找下一个目标。
  谢楚想着想着,呸了自己一声。
  “就你花心!”
  但与此同时,他又擅长自我安慰。不,这不是花心,是没找到合适的人。
  而且他又没和章思俨谈恋爱,凭什么还不能喜欢别人……
  郁宝清醒后就看到自己在捧着手机,屏幕上是短信界面,章先生三个大字十分刺眼。发过去了十几条消息,对方都没有回复。
  郁宝简直想笑出声,这倒贴的姿势不要太难看……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郁宝还以为是可怜的章先生打来的电话,刚想接起来逗逗他,就看到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迟疑地接了起来。
  “原来你也拉黑了我的电话号啊。”电话中传出一道磁性又好听的声音,郁宝眸色一沉,片刻后又笑了起来。
  “是啊,拉黑了,怎么?”
  “看窗户。”
  郁宝看了一眼:“干什么?”
  “走到窗户边上再看。”
  由于这声音实在好听,郁宝鬼使神差地听了话,到床边掀开窗帘一看,发现这是二楼,而楼下站着一个很好看的人,在对他招手。
  “听过莴苣姑娘的故事吗?”简暮年问。
  郁宝耿直地摇头:“没有。”
  “下来到我那里去,我给你讲故事。”
  郁宝心道,这帅哥就是清新脱俗不一般,约炮就说约炮,非说成讲故事。
  他是那么随随便便的人吗?
  对不起,他是。
  郁宝矜持了一下:“这么晚了,不要吧。”
  “可我都来接你了。”
  “我二哥会发现的。”
  “原来那个是你二哥啊。”
  “是呀。”郁宝伸手在窗户上点了点,见到下面的人转身要走,听筒中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失落且遗憾:“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郁宝:“……那个锅巴姑娘的故事你还讲吗?”
  简暮年笑出声:“莴苣姑娘。”
  郁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飞快说道:“你等我。”
  简暮年住的地方就在附近,郁宝与他并排走着,脸上迷之红润。真羞涩,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到了房间里,郁宝表现得十分拘谨,乖巧找了个椅子坐了上去。
  “你房间真大啊。”郁宝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但他还真的喜欢这种紧张而刺激的感觉。眼前的人一点点向他走近,直到停在他面前,弯下腰,同时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
  郁宝心想这个时候问名字肯定会把他吓到,所以就偏过头咳了咳:“不是讲故事吗?”
  “在电话里,听你的声音还听不出什么,现在听着,果真不像谢楚。”简暮年好久都没遇到这样有意思的事情了,他盯着郁宝看,好像要透过他的身躯,看到他灵魂。
  “你和谢楚是双胞胎吗?”无法确定自己遇到了哪一种情况,干脆用排除法,一点点找到答案。
  郁宝咬着下唇,谢楚谢楚谢楚,就知道谢楚。他博得的好感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自己会更危险。
  “我就是谢楚啊——”郁宝说道。
  有二哥,上面至少两个哥哥,为什么还会在章思俨身边受苦……
  游戏人间体验生活的小少爷?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倒霉学长是真倒霉了。
  简暮年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始扯郁宝的领口,郁宝叫道:“你干什么?”
  看到了他锁骨下有一颗不起眼的痣,是谢楚没错。他又问:“我是谁?”
  是谁?
  这人谁?
  叫什么不会被发现?
  老公?
  宝贝儿?
  郁宝陷入了难题,不肯回答,用隐含怒气的目光望了过去。
  简暮年笑了一下,伸手摸着郁宝的脸说:“小家伙,你不会是有精神分裂吧?”
  郁宝:……
  你才精神分裂。
  好好约个炮不好吗?问那么多干什么啊!
  简暮年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但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异常有意思,这小家伙来就是不怀好意,他保证,自己今晚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允许。
  “来,讲故事。”简暮年拽着人的手腕将他带到床上,郁宝想的很简单,谢楚现在看样子是正常不少,大哥二哥对自己不再有以前上心。
  如果他们发现谢楚还是一个随便的人,且病得越来越严重……
  郁宝打好了如意算盘,但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个长得很好看一看就动机不纯的男人,还真他妈给他讲起了故事。
  十分钟后他就在这温柔的嗓音中……睡着了。


第55章

  熟悉的铃声响起, 谢楚皱起了眉头,困得不行,也不知道是谁这个时候打电话。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一双手摸在他大腿上,往上在裤兜里翻着,好像在拿手机。
  “嗯……”谢楚睡觉时判断力为零,只希望那恼人的铃声不要再响。
  谢天谢地, 很快就不再响。
  终于可以好好睡个觉。
  耳边突然响起了说话声。
  “学长,是你吗?”
  “嗯,楚楚在我边上睡觉, 找他有急事?”
  “说真的,刚才真的是把我吓得不轻。不过我还是想问,学长现在和他的关系是……”
  “既然如此,先不说了, 楚楚快醒了。”
  不一会儿,谢楚猛地清醒, 明明自己是一个人睡的,那个在自己裤兜里摸索的人是不是要偷他的手机!他睁开眼,就看到在昏黄的灯光下,简暮年单手撑着头, 含笑望着他。
  一副撩骚模样。
  “……你怎么在这?”刚睡醒,谢楚的嗓音带着些慵懒,简暮年自然而然地伸手摸上了他的胸口:“这是我的房间。”
  谢楚:“……”
  他迅速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好, 还好都在。挥开简暮年的手他坐了起来,也不问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只是问道:“刚才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一点点节操的,但体内的其他人格怎么样就说不准了。简暮年握上谢楚的手:“你说,要和我去登记结婚。”
  “???”
  “你还说倾慕我已久,就坐在这张床上,脱光了自己的衣服一边说一边看着我,说真的,我还没见过你这个样子,你带给了我太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你就当我精神分裂吧。”谢楚看到枕头边上自己的手机,解锁后发现了通话记录和一串未接来电,随口说着:“我没带什么东西来吧,我要走了。”
  “你就这样走?”简暮年一副受了伤的神情,总之很gay。
  睡觉被吵醒,谢楚的心情很差,觉得现在的简暮年很烦,刚想骂人,电话又响了起来。
  接通后,就听到章思俨那边过分冷静的声音:“谢楚,你的所有证件都在身边吗?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却莫名听出了一丝紧迫:“……在Z镇。”
  “明天一早我去接你,不要离开,带上所有的证件,我们去M国找唐恩。”
  谢楚:“……唐恩是谁?”
  他只是睡了个觉,为什么醒来后自己都跟不上事情发展了。
  “简暮年还在你身边吗?让他接电话。”
  “哦……”
  谢楚把电话交给了简暮年。
  “暮年,你听着,我现在真的非常需要你帮助,别胡闹了,我要去机场了,明天就会到,在这个期间我希望、我请你保护好谢楚,别让他哥找到他,这次事情结束后我会好好感谢你,我没求过你做什么,这一次你要帮我。”
  “可是怎么听,学长也不像是个好人的样子啊,谢楚跟在他二哥身边,他二哥对他很好的。”
  “他大哥在吗?”
  “不知道。你们这样,搞得我很被动,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被迫做选择。”简暮年用打量的目光看着旁边同样一脸懵逼的谢楚,笑了起来:“而且我也很喜欢他啊,学长,说好了你玩够后就让给我的,现在还没轮到我吗?”
  章思俨在电话那头气得要骂人了。想不通自己这学弟出了一趟国,为什么回来后就开始满嘴跑火车了。世界变化得太快了,他跟不上。
  “暮年,别玩了。”章思俨疲惫得很,他这一周因为谢楚没来而备受煎熬,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偷偷在郁家小区里逛,时刻胡思乱想。
  会不会谢楚被郁春和带去治病了。
  会不会是因为谢楚觉得自己很无聊,不再需要自己了。
  会不会是别的人格占据了身体,做了什么事。
  这种担心比丢了孩子更甚,章思俨也终于体会到那些父母的心情。会想他是否吃饱穿暖,心情又如何,这种备受煎熬的心情在刚才终于得到了缓解,他的私人邮箱里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信人是苏维安。
  里面详细地写了他所了解的谢楚体内的人格,自从7岁时起,主体人格受到刺激后出现了后继人格,这些年来,人格们分裂又融合,最后基本固定下来。
  这些人格的年龄、产生时间、习惯和特征都被详细地写下来了,章思俨像是收到了一份珍贵的礼物,迅速把邮件附件都下载了下来并且复制了好几份,以免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在信中,苏维安说当初郁春和找温斯诺时,也骗了他。
  他一开始想留下的人格就是郁宝,他表现出的要好好偿还弟弟的模样是在欺骗他人,同时也骗了他自己。
  “郁春和对于郁宝的喜爱是一种假象,他对一个婴儿一般的弟弟会有什么感情呢?更何况那个弟弟的出现带走了他们兄弟俩的母亲,使他们的妈妈为了弟弟而抛下了他们。章先生,我想你可以理解,人们在感情上是自私的,更何况是来自于母亲的爱。”
  苏维安在邮件里还说道:“我们是见过面的,只是没有打过招呼。至今为止,我很庆幸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表面上看是你选择了谢楚,事实上,是我帮谢楚选择了你。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作为一个后继人格,并没有治愈主体人格的能力。在郁春和接二连三想要抹杀掉其他人格时、包括他的弟弟时,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把谢楚送到你身边。”
  “因为不确定你是否会真的帮他,我选择了定时邮件的方式以便于时刻取消。如果你真的收到了邮件,那么请在最快的时间内带着资料和谢楚离开这里。”
  “感受到世间极大恶意的孩子心中仍抱有美好幻想,哪怕是一点火光。你尝试熄灭过它一次,却使它更亮。我做不到的事情便交给了你,这是你哪怕付出巨大代价也要做的,要等他治愈,等他学会如何爱人。”
  “归根结底,谢楚是自由的,来去世间无所依,你留下了他,就不要再想着伤害了。”
  “祝顺利。”
  章思俨现在还没翻开那些人格的资料,总觉得打开后会看到无数谢楚受过伤害的证据,他没有资格指责他人,毕竟他也伤害过谢楚,但他现在无比的庆幸,谢楚还对世间抱有希望,这点希望指引谢楚,将他带到自己身边。苏维安的嘱托是多余的,如果不是要让谢楚还有求生欲,他哪里会动他一下。他愿意一点点弥补谢楚受过的所有伤害,他是恶劣的,尽管悔悟来得太晚。
  总要比执迷不悟强一些的。
  “暮年……”章思俨说道:“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但请看在我以前对你还算不错的份上……”
  “相信我一次。”
  简暮年看着一旁的谢楚,轻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他这个小心谨慎学长还真的在别人身上栽了跟头。
  “好吧——”简暮年自我感觉良好:“谁让我是一个好人呢。”
  电话那边的章思俨和这头的谢楚此刻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同时在心里唾弃道:
  “呸!”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来晚了!
但开始治愈了有没有。
之前写谢楚在雨中见过章思俨,就是苏维安去在他公司门口蹲他了。
苏维安是最了解谢楚的人,知道他的喜好,矮个里拔萝卜,章先生好看。除此之外之前也是详细调查过的,怎么说,章先生如果是个大奸大恶之人,再好看也没用。良知尚存,苏维安觉得他还有改造的余地。

第56章

  将电话挂上, 简暮年一脸轻松地看着谢楚:“好了,这次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说什么了?”谢楚隐隐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简暮年:“他说玩够了,要把你给我了。”
  谢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摇了摇下唇,木然摇头:“不,不会的。”说着就把手机抢了过来,迅速打开摄像头开始自拍, 简暮年:“……”
  “你在干什么?”
  谢楚看他一眼:“来拍个合照吧。”
  简暮年嗯哼一声,不置可否。谢楚挪了下屁股,到简暮年身边勾着他的脖子拍了数张照片, 姿势十分亲密,在他仍旧没反应过来时,便将这些照片全打包发到了备用Q号里,一气呵成, 十分完美。
  “现在又在干什么……”简暮年眼看着谢楚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低下头在手机上戳戳戳, 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他在发布新微博上写道:大导演简时海之子竟是衣冠禽兽,多次性♂侵……
  简暮年太阳穴跳着疼。
  “你……”他真的从来都没遇见过这样吸引人的小家伙,可惜是个变态。
  简暮年在他身上发现一种和自己很像的气质, 大概是“同性相斥”的缘故,他也不再热衷于调戏谢楚了。
  “如果不做些什么,是不是白白担了这罪名?”他伸手抽走谢楚的手机扔到一边,和他在床上扭打起来。
  几分钟后, 谢楚打得困了,一边打哈欠一边躺平说:“不行了我要睡了。”
  嗅到了彼此味道的两个人便不再继续试探,总有种调戏自己的错觉……十分无聊。谢楚在这里感到很安全,他知道简暮年对他来说是无害的,完全免疫。
  谢楚脱了衣服裤子钻进被窝里,说完晚安后立即没了动静。
  简暮年在旁边看着他,幽幽道:“学长把你一个人放出来,也是心大。”如果此时在谢楚边上的人不是洁身自好、遗世独立、云淡风轻、德艺双馨的自己,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回国后过上了清心寡欲的生活,不再像以前一样。他喜欢年轻又美好的肉体,带给他连续不断的刺激和灵感。谢楚的年龄对他来说有些大,但胜在外表突出,了解之下发现他并不吃自己这一套,他想,就算两个人过招几千遍,也擦不出火花。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把人给了学长,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于是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谢楚从被窝里被简暮年拖出来,天刚蒙蒙亮,他揉着眼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兄弟。”
  突然被定义为“兄弟”的简暮年很是无奈:“你也挺自来熟?”
  “我真的想睡觉。”谢楚总是很疲惫,在以前,每天早上醒来他都会腰酸背疼,也不知道其他人格都用他的身体干什么了,直到有一次他发现暖水瓶里满满的热水……莫名还有一丝感动。
  “以后再睡也不迟。”简暮年既然答应了的事情也不会轻易反悔,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带着谢楚回到他住的地方让他拿上所有证件,又迅速带他离开。
  谢楚仍旧在懵逼状态,此时,他看到了手机上来自章思俨的未读短信。
  “听简暮年的话,等我到。唐恩是医生,我们去治病,再晚会让郁春和察觉。”
  章思俨一夜没有睡,编辑短信时斟酌字句,又不忍告诉谢楚残酷的真相,但他相信像谢楚这样聪明的人一定也能想到郁春和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果以前的章思俨遇到过这种情况,为了不让谢楚被他人伤害,肯定会选择用温和的方式,由自己亲自告诉他。
  但他在看了苏维安发过来的附件后,现在已经不忍心再对谢楚说半句重话,哪怕他知道,谢楚的承受能力很强,强大到在他身边这么久都可以忍下来,若是换了一个正常人,说不定会寻死无数次。
  从高架桥上跌下的身影仍旧刻在脑海,看了苏维安附件中不同人格有可能产生的原因,一个个形象跃然纸上。章思俨宁愿谢楚的母亲将还是婴儿的他扔在自己家门口,这样他就不会在痛苦中长大。他难以入睡,终于挨到了窗外出现天光,隧道前方是光明的,接下来的路由他陪着谢楚。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无论是忏悔还是认罪,都只能感动自己,在旁人看来犹如可笑滑稽的舞台剧,观众们神情冷漠,对他来说,这是他的生活,他的命。
  此时,看懂了短信的谢楚垂下眼眸,站在民宿门口,停下了。
  简暮年:“……”发呆也不要在这种地方啊。
  等等,是不是要精分了?不过再一想,昨天那种状态下的谢楚说不定会更好对付一些,他可以直接把人骗到车站!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别人。”谢楚经常会说些心里话,旁人却并不在意。他以前说会把邵恒修当兄弟,是真的这样想。他说了很多次真话,是觉得生命过于短暂,他不想浪费更多时间。
  他安于现状,所以在郁春和问他是不是主人格,表露出要留下郁宝的意愿时,便听了他的话。他不是想死,活着也没有意义,自我虐待品尝痛苦,除了在惩罚他自己,也源于安全感的极度缺失。
  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寻求虐恋的刺激,也许看了医生之后,专业医师会告诉他答案。
  讳疾忌医大概是一类人的通病,谢楚除了担心章思俨在骗自己,更担心病态的自己彻底暴露在日光之下,其他人会知道他的病,知道他的全部不安和心底的焦虑。
  他是一个胆子很小的人,看到一把剪刀都会担心它插在自己身上。周围的世界全是尖叫的影子,每个人向他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每当他不坚定时跑去和苏维安见面,由后者耐心又反复地安慰他,请他再等一等。
  等到会有人划过小船,将他从海中礁石上安然救出。
  小船就在眼前。
  登上了船会将主动权交给别人,而留在礁石上,则是他自己决定生死。
  “放心,你就相信我学长吧。”简暮年说:“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谢楚:“……”
  简暮年在心里打定主意,无论谢楚愿不愿意他都会将人带走,所以即便说一些章思俨的坏话……应该也没关系吧。
  他才不想看章思俨过得那么顺利。
  简暮年摆出一副忆当年的样子,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当时我还是刚入学的新生,学长已经大三了,虽然面上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但还是能隐约闻到一股衣冠禽兽的味道。”
  “他对我很好,事无巨细地帮我安排,照顾我,既单纯又傻得可爱,我真喜欢这样的人啊,在他们的世界里把人分得十分简单,可利用与不可利用,看似勾心斗角,实际上无趣得很。教他们爱人很困难的,他们也根本学不会这种东西,我用了四年时间,一边关注着感兴趣的人,一边等他迈出那一步。”
  谨慎的章思俨也不知道在忍些什么,不过这也不耽误简暮年在外面撩人撩到飞起。简暮年还以为自己永远是章思俨心里的白月光呢,并且也不打算告诉他,其实他也没有为爱甘心做受的打算。
  没想到回国后竟然看到章思俨变化如此大,莫名有种看儿子长大的错觉……
  现在谢楚基本能做到简暮年说什么他都当没听见一样,反正也没有几句真话,更何况他也不在意这些事情。
  简暮年也担心谢楚的二哥出来,便拽着谢楚跑了,他本来只打算在这停留两天,没想到见到了谢楚,耽搁了一天后还要上演这种仿佛逃命一般的场面。
  一路转车折腾到了机场,谢楚接到了来自郁景明的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语气急切:“楚楚,你在哪儿?做什么去了?”
  “机场?”谢楚还有些心虚,但他知道事实上他是没有错的。
  “在机场干什么?你要回去了还是去哪儿?为什么不和我说?你是谢楚吗?你是谁?”
  “我……”
  “你在哪个机场?站在那不要动,等我。”
  他还没说话,迎面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刚想向简暮年埋怨他也不知道看路,手机就被对面的人抽走了。
  “走吧。”耳边是熟悉的声音。
  谢楚退后了些抬头,看见章思俨将电话挂断后关了机,自然地放进了他自己的怀里。
  “暮年。”章思俨握住了谢楚的手,看着简暮年郑重地道:“谢谢你。”
  “你们这算是私奔吧。”简暮年看着谢楚笑了起来:“为什么被拐骗的人还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早知道我也拐了他了。”
  “这个不行。”章思俨扭头问谢楚:“该带的东西带了吗?”
  “嗯。”谢楚心想,可能这真的是一场私奔,迎接他的无论是痛苦抑或光明,他要独自承担。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弱小的孩子,也许世界没有他想象得那样美好,但至少——
  也不算太糟。
  眼前的人是曾带给他痛苦和欢愉的人,只有伤害过他的人才可以将他治愈。
  他即将面对每一个人格,面对曾经逃避过的、无法承受的诸多伤害,他已经躲了太久,可是不找出痛苦的根源在哪,就无法真正地将它放下。
  他看着像是把选择权交给了章思俨,但此时的谢楚深切地明白,是他自己选择了即将到来的、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新生。
  穿过漫长的隧道,前路光明。


第57章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有一阵了, 一直无人接听。来电的人却锲而不舍,响了三遍后,周容嫣才放下画笔,走到茶几边上拿起了电话。
  “容容,看在我们高中一直同桌的份上,先别挂电话好不好?”
  “……”
  每次徐点点拿高中同桌做为开场白时,周容嫣就知道她是铁了心要自己帮忙。
  “我叔叔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的画。”徐点点说:“你就卖给他一副嘛。”
  周容嫣成名晚, 二十三时才崭露头角,但由于画作都是超写实主义油画,人们对此争议颇多。
  不过她也懒得追求名气, 只想日复一日地画画。
  也或许是上天指路,这般画了几年,画到连她自己都快要厌恶这些极端写实的油画时,她竟顿悟了。随后便一改往日画风, 将学过的画画技法融会贯通,形成了自己更加鲜明的个人风格, 创作的几幅油画相继获奖,很快就真正地成了画坛新星,而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在网络上小打小闹。
  得的奖多了, 名声也传了传去,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邀约,她讨厌忙碌的生活。
  现在就连她高中同学、相处了十多年的闺蜜也要来烦她,令她十分疲惫。
  周容嫣的成名作《冶梦》以及随后的《诗人墓》、《山青》、《靡靡》几幅画都高价卖了出去, 换了繁华城市里的一处安身之所。她需要灵感,一年内没有新作,没人理解她的绝望,人们只关注她是否江郎才尽。
  “我真的没有画……”她叹气。
  “那你就随便画一画嘛。”徐点点说:“高中时你画画再慢有一个月也画完了,容容,不是我故意跟你诉苦……就是你也知道我叔叔他、他身体一直不好,平生就这点爱好,收藏喜欢的画,他现在岁数也不小了,因为买那些画儿也没人想跟他,媳妇儿跑了两个,一个人看着怪可怜的,我每次见到他、看见他穿着那磨薄了的衬衫,心里实在难受。”
  “容容、嫣嫣、小嫣嫣……帮帮我啦。”
  自古烈女怕缠郎,周容嫣也是受不了徐点点这么大个人还撒娇,就说自己会试试看。
  挂了电话,回到画架前看那画了一半、却画不下去的画儿,干脆放弃了。
  强逼着自己画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一年来她剪了多少幅成品数都数不过来,虽然这些都是钱,是人民币,但在被世人发现前,它们就是破布,还是被颜料沾染的破布。
  剪画也是无奈之举,周容嫣对自己的要求过于严格,常常把自己逼上绝路。
  是时候该歇歇了。
  几天后就是一次盛大的油画展,周容嫣打算去看看。此时她拿出了被自己垫在茶几底下的邀请函,撕开火漆印,看了一眼时间地点以及注意事项。
  随后收拾一番,出门购物。
  她要穿着漂亮的裙子,把自己当成普通看展览的群众,以普通人的视角来观察这些油画。
  或许这样会轻松许多。
  ……
  画展当日,周容嫣早早来到了市美术馆,穿着新买的裙子,看起来惬意而轻松。
  近年来人们的欣赏水平提高,追求文艺的人也不少,画展吸引了很多游客。
  在一副美术馆收藏的写实油画前,周容嫣停下了脚步。
  这画是她以前一直很崇拜的前辈所作,巨幅油画上是姑娘的半身像,笔触细腻,仿佛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放大的照片固然也能完全还原人像,用油画来体现却格外真实。画中的每个细节被高度还原,额头上的痘痘都没有放过,当一幅画完成后便有了自己的生命,从此与画家无关,只等有缘人的驻足。
  “连程老师的笔触很细腻,是不是?”耳边响起一道温润好听的男声,周容嫣扭头,看见一个打扮斯文的男人。三十几岁的模样,西装得体,却不会让人产生距离感,看起来就很温柔。
  周容嫣礼貌性地笑了一下:“是啊。”
  “周小姐,终于找到你了,你好,我是武斯人。”男人伸出右手道。
  “你认识我?”周容嫣问。
  虽然她的画曝光率很高,但为人低调,也从不在社交软件分享自己的照片,给人的印象一直十分神秘。
  武斯人扯起嘴角,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我早就认识周小姐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接下来,武斯人都跟在周容嫣身边,遇到什么画都可以聊上几句。
  中午,他提出请周容嫣去吃饭,由于餐厅就在附近,吃完后还可以尽早回来。
  两个人便去了餐厅。
  武斯人处处表现得像个绅士,周容嫣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好。
  她今年已经不小了,单身已久,差不多忘了如何与异性相处。她不觉得自己会为谁动心,虽然青春期时是喜欢浪漫的。爱神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玫瑰,所以她也喜欢画着不同的玫瑰花,她在冥冥中等一个人,等了快到三十年,仍旧保持着十五六岁少女的心。
  聊天时,感觉到对面武斯人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周容嫣看了他几次。
  武斯人笑道:“别误会,我不是那种人,只是……有些怀疑网上资料骗了我。”
  “嗯?”
  “网上说你画《阿弗洛狄忒》时正是二十七岁,可三年过去了,你看起来就像二十岁一样。”
  这些网上资料真的讨厌,仿佛全国的人都知道她的年龄。绝大多数到了一定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被人夸赞年轻,哪怕对方是客气,也令人欢喜。
  武斯人博学的同时也十分风趣幽默,和他聊天,从不会感到冷场。
  吃完饭,周容嫣表示要去趟洗手间,回来时又坐了一会儿。
  面前的饮料剩了一半,不习惯浪费食物的周容嫣一边喝饮料,一边听武斯人说话。
  “等逛完了画展,我可以送你回家吗?”他问。
  “有朋友接我的。”周容嫣编了个理由推脱。
  “男朋友吗?”
  “不是。”周容嫣摇头:“我没有男朋友的。”
  她在武斯人的沉默中反问:“你呢?”
  “我也没有男朋友。”
  周容嫣笑了起来,感觉到武斯人的刻意逃避,心想,这样优质的男人没女朋友并不科学,说不定他已经结婚生子,装作单身到处骗小姑娘。
  可惜她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结账时周容嫣坚持付自己的一份,在她低下头找钱包时,突然有些头昏。站起身也有些困难,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
  她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怀抱里,武斯人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服务员说:“你不舒服吗?我送你回家吧。”
  她想张嘴叫住服务员,请他帮自己叫救护车,她不要落入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手中,她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这个男人接近自己,居心不良。
  可是她根本就说不出话,只能被男人带走,拖入他早就停在餐厅门口的车中。直到被关在车里,周容嫣才惊醒,原来他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她强撑着精神拿出手机,坐在驾驶座上的武斯人抢了她的手机扔在了他自己的脚下,周容嫣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
  她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围很暗,她身上的裙子都湿了,十分冷,她发现在自己躺在地上,坐起身的过程中不知道按到了什么东西,突然响起一串叽哩哇啦的声音。
  “妈妈。”
  “妈妈。”
  昏暗的环境中,娃娃的两个大眼睛发出红色的光芒,原来这声音是来自于它。这种东西会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吧,周容嫣想着,在红光的照耀下,她看到那娃娃附近堆的也全都是娃娃。
  可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身上又没有手机,她不确定弄湿自己全身的东西是水还是什么,也不敢去想,她摸索着去寻找房间的门,终于让她发现了一个把手。
  打开后,她见到了光亮,面前是一个橱窗,橱窗里则是她最喜欢的玫瑰,玫瑰间有一个女人的婚纱照,在橱窗里灯光的照射下,女人的脸惨白而惊悚。她盯着周容嫣,扬起嘴角微笑,她的脸一开始有些模糊,直到渐渐清晰起来,周容嫣想起了她是谁,她关上柜门尖叫起来,痛苦地抱住头。
  周围的娃娃一个个亮起了眼睛,用各种不同的声音在叫妈妈,妈妈。女人惨白的面孔充斥脑海,她无处可逃。
  真正的房间门被打开,灯光亮起,周容嫣这才发现自己打开的是壁橱。周围似乎是一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墙角堆成山的娃娃仿佛是十几年前的款式,旁边的婴儿车、婴儿床和大量婴儿用品就堆在地上,不知放了有多久。武斯人看着她的目光不再有欣赏和迷恋,他抓着周容嫣的胳膊将她带到椅子边上。
  周容嫣剧烈地挣扎着,她尖叫起来,希望有邻居可以听到她的声音。房间是没有窗的,她甚至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她的力气很小,很快就被武斯人绑在了椅子上,被抬到房间的正中。
  “我找了你好久了。”武斯人伸手,剥开周容嫣挡住脸的头发,将它们轻柔地别在她耳后,柔声说道:“你呢,这些年有没有想过会见到我?”

第58章

  周容嫣咽了下口水。
  武斯人走到壁橱边上, 拽开了门,女人的婚纱照再一次出现在周容嫣对面,她一眼就可以看到女人的眼睛。
  那目光看起来太过寒冷,周容嫣说不出话,只能眼看着武斯人走回来,走到她椅子后面,伸手抬起她低下的头, 逼她看着那个人。
  “为什么要怕呢?”武斯人问:“你们……不是见过吗?”
  “不,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 你放开我……”周容嫣害怕极了,这些年她早已经忘了那件事,把她埋在心底,后来连她自己都在怀疑真实性, 她认为自己没有做过。
  但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很多逃避的事情不会就这样过去, 它们会改头换面,在某个令人意外的场合再次出现,并给予人沉痛一击。
  “看着她。”武斯人扶正了她的头,让她看着那个女人的相片。
  “你看她, 多么漂亮,多么年轻啊……”
  “可是她连她的孩子都被你毁掉了。”
  “这么多年以来你能睡好觉吗!”
  “唔……”周容嫣看着女人的脸渐渐变了,嘴角上扬得更明显,眼睛越来越大, 整个人的脸非常诡异,随后,她的脸一块块地掉了下来。
  “啊——”
  周容嫣叫了出声,身体仿佛从高空落下,下坠感传来,她睁开了眼睛。
  梦醒了。
  她咬着自己的手,想看看会不会疼,周围阳光明媚,她低下头,身上也十分干净。
  并且不是梦里穿的那套。
  谢天谢地。
  “周小姐。”一旁有人叫她。
  周容嫣发现自己正窝在一个十分舒服的躺椅上,对面的男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他戴着眼镜,手中还拿着纸笔,走过来坐在了她身边,柔声道:“你醒来了,不要怕。”
  “我害怕。”周容嫣摇摇头,声音听起来要哭了,她将脸埋在手中,掌心被泪水打湿。
  “没事的。”男人安慰道:“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
  周容嫣抬起头,她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是谁了,难怪她遇见的武斯人有些像他。
  原来自己刚才是被催眠了。
  “林医生。”周容嫣喃喃说道:“我遇见了那个男人……”
  “我记得他说他叫武斯人,但是我之前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
  林医生微笑:“这大概是你的潜意识取的名字,武斯人,无斯人。”
  “可他一定在的啊。”周容嫣擦了擦泪,眼圈通红:“我……之前在一个商场,下扶梯时手推车撞到了那个孕妇……她痛苦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叫着,我,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好,那个孕妇一定有丈夫,有家人,她从离地好远的地方滚了下去,滚了那么多圈,如果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没办法出生……”
  周容嫣想起来了,梦里的她看见那女人的婚纱照周围不仅放着玫瑰,还放着白色的蜡烛。
  再看着那地方堆满了婴儿用品和废弃娃娃,也许不仅那孩子没有出生,连孕妇也因此过世。
  当时她逃跑了,她说会给孕妇送到医院,结果就在一片混乱中跑了。她把跌到的孕妇一个人扔在那里,那个超市人很少,十分清冷,并没有人看到是她撞倒了人。甚至她离开时只看到一个售货员一边叫着快救人一边往孕妇跌到的地方跑,而她自己却跑得飞快。
  她逃过了这一次,却没有逃过之后无数个日夜来自于内心的折磨。
  连她都说不清自己跑是为什么,也许是怕赔钱,也许是怕麻烦,也许是害怕孩子因此而失去生命……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错了……”周容嫣再一次哭出声,她受不了内心的谴责和担惊受怕,十多年的时间她就在逃避着,她总是梦见浑身是血的娃娃,一睁眼就看到穿着白色裙子,下半身被鲜血染红的女人站在床边看着她,她尖叫时,女人就会歪着头对她微笑。
  而这时她才会真正地被吓醒。
  她受够了,真的受够了,忏悔来得这样迟,却无比汹涌。她哭得十分难过,好像在哭着死去的自己。
  “而这些是有人替你承担的。”林医生说着:“也许你并不认识那个人,她叫陈穗,在那件事发生之后,你经受着内心谴责,十分痛苦,可是随后的你还是和正常人一样,并且看起来忘了那件事,就是因为,这个叫做陈穗的人替你承担了一切。”
  “你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你,但现在请你想象一下,她是怎样一种形象?”
  也许这话在常人听来,简直是莫名其妙。
  但周容嫣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还自然而然地答了出来。
  “她怀着不会出生的孩子,有一个有钱、对她却十分冷淡的老公,但她并不在乎,她知道只要自己生了孩子就可以坐稳豪门太太的位置,她喜欢调戏纯情的男人,把孩子取名叫塔塔。哦,塔塔是我邻居家的狗,一只很乖巧的狐狸狗。”
  林医生点了点头:“这和陈穗对自己的描述是一致的。”
  “我不懂。”周容嫣后知后觉地说:“林医生,这是什么意思?”
  “陈穗,就是你,是另一个你,你们是一个人,她因你的愧疚和恐惧而产生,她大着肚子,什么也不怕,把老太太撞倒了都不用担心扶不扶的问题。”林医生语气轻松,甚至还开了个玩笑,周容嫣垂下眸,她知道,自己确实这样想过。
  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懦弱而卑劣地生活着,在她的沉默中,林医生继续刚才的话:“这么说吧,她是你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现在我需要你彻底接纳她。”
  “我不知道怎么接纳……”周容嫣说:“你呢,林医生,告诉我……”
  “林医生?”
  “……”沉默后,林医生笑了:“这可把我问住了,事实上我也不知道。”
  “你是医生啊。”
  “你也看到了,这里是心理咨询室,我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而且,你也是时候醒来了。”
  “什么?”
  “当你听到123时,就会从梦中醒过来,回到现实。”耳边的声音仿佛和什么重叠了,渺渺之中,她听到两道男声一起数着数字,一个人是这的林医生,另一道声音属于谁便不得而知了。
  “1,2,3。”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周容嫣睁开了眼,她的脸上凉凉的,都是泪水,这次,她回到了现实,并且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面前的医生叫唐恩,出生在华裔家庭,获得医学博士学位后毕业,曾在医院担任精神科医师,随后又离开了医院,开始私人行医。
  这次来这里,不是她来治病,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后继人格,并且为主人格添了不少的麻烦。
  “我们聊聊吧。”唐恩递给她一个手帕,让她擦泪,又递过去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
  房间里的温度很低,对她来说有些冷,喝下了一杯热可可,唐恩也关掉了空调。
  “抱歉,为了追求一点气氛。”唐恩的普通话十分标准,虽然有些词用的并不准确。他看着四十多岁,起码有四十了,穿着羊毛衬衫,看着十分容易亲近,就好像隔壁家面善的大叔。
  周容嫣轻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经历说出口。
  那时她大概刚出现,她也不知道自己多大,身体的主人大概在上高中,她发现自己占据着男性的身体,十分惊慌,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冥冥中得到了一个名字,周容嫣。
  那天她在超市里清醒过来,这是一间老超市,客流量十分小,哪怕它的东西卖得很便宜。大型超市接二连三地开着,这间超市便时刻透着一股要倒闭的气息。
  扶梯很长,她推着装了一堆东西的购物车下楼,看到前面有人,她想提醒一下前面的女人,往前走一走,购物车是会卡在扶梯上,但也会有意外发生。
  可她又不太敢说话,她怕一说话就暴露了自己,万一别人知道她住在另一个男性身体里,也许会觉得她是个变态。
  可购物车离前面的女人太近了,很快地,她鬼使神差地向下压着购物车的把手想让它前面抬高一些,好把它往回收一点,结果却是载着半车东西的购物车就这样往下冲去,直接将女人撞得一个前仰然后倒了下去。
  看起来就非常像是她故意推了购物车一把把人给撞下去的。
  周容嫣害怕极了,巨大的惊慌潮水般将她淹没,这一瞬间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多希望自己从来都没活过。
  再次提到那件事,周容嫣又有些想哭,她说:“我真的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随后,她又提到了梦中的医生和陈穗。
  唐恩在笔记上飞快地写着,英文单词连成线,随后,他道:“我明白了,至于孕妇的事情,会有一个结果,我问谢楚好了。”
  “好。”周容嫣哽咽着道。
  待她情绪终于平稳,也有些困了。
  谢楚睁开了眼,喉头甜得发苦,他皱了皱眉:“我喝了什么东西?”然后又被自己这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可怜的孩子,你回来了?”唐恩微笑道:“一杯热可可,它使你的身体更温暖。”
  “但它会让我更容易长胖。”谢楚很是不满,他觉得唐恩一点也不像医生,见到他之后,他就被安排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周围全是孩子们的玩具。三天内他每天都被章思俨带来,随后开始玩玩具,直到今天他才在这个房间、这张躺椅上睡着,随后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唐恩问了他关于孕妇的事情,谢楚很快就想起来了。
  “那时真的把我吓死了。”他说:“我一醒,就看见眼前一个躺着的孕妇,手还捂着肚子,我打了120,把她送去了医院,后来跟她一起去超市的婆婆也赶去了,阿姨一来就哭得撕心裂肺,上来打了我好几下还挠我……”
  “后来郁二哥就来了,让人送我回家,他留在那听消息。”
  “好在后来没什么事情,孩子早产,保住了,孕妇说是手推车撞的她,她家人都说是我撞的,郁二哥给了他们一笔钱。”
  “很幸运。”唐恩道。
  “是啊。”谢楚说:“可那时我就觉得,我大概真的是个麻烦,我不该当他们弟弟的。”
  “你已经很棒。”唐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打气一般:“遇事先谴责自己,有时并不是好习惯。”
  谢楚无力地笑了笑。
  他也知道的,可他改不了。
  “好了,今天的治疗结束了。”唐恩说:“去把你的章先生换进来。”
  谢楚有种他和章思俨来这轮流治病的错觉。
  推开门走了出去,他对着走廊内长椅上坐着的章思俨道:“医生叫下一位。”
  章思俨起身走到他身边,亲昵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谢楚迅速躲开,他越来越抗拒和人的肢体接触,并把章思俨推进了门内。
  “好好看你的病。”
  这个人没事就对自己动手动脚,好讨厌哦。

第59章

  章思俨当然不是去治病的, 进了房间,唐恩正在倒热可可。
  “你也来一杯吗?”
  “不了谢谢。”章思俨说:“不习惯喝甜的东西。”
  “和小谢楚一样。”唐恩端着杯子做回自己的椅子上,伸手道:“坐吧。”
  章思俨是经住在海外的朋友介绍才了解唐恩的,他今年有五十五岁了,看着还像四十多一样,很显年轻。
  一开始唐恩学的并不是精神分析学,写了几篇相关论文, 便被专业人士嘲笑,说他什么也不懂。
  后来唐恩越来越沉迷于做精神分析,甚至还辞了医院工作专心搞研究, 并不随便给人看病,遇到感兴趣的病人才会治疗。
  对待谢楚这类患者,找到问题的根源并解决,让人格间记忆互通, 消除隔阂,随后整合, 使主体人格承受能力增强,这些道理医生们都懂得,实施起来,总会遭遇一些困难。
  这次在苏维安的帮助下, 唐恩的治疗过程十分顺利。
  有这样愿意配合治疗的人格是很幸运的事,他写下了据他所知的所有后继人格,并且对他们的来历进行分析,关于陈穗并不一定是谢楚所分裂出的人格也是他最先提出的。
  要整合陈穗, 就要治疗周容嫣,她感性又热爱艺术,专注力强,性格较为温顺,最适合用催眠分析疗法。
  至于其他一些人格,可能还要换种方式。
  在继续治疗前,唐恩仍有疑虑。
  “苏维安太聪明了。”唐恩说:“我怀疑他的动机是否单纯。”
  他倒是和苏维安有过一次很短暂的对话,现在,他将录音放给章思俨听。
  “当时谢楚是很想自杀的,他的病被郁春和发现,于是被带去治疗。医生们并不能提出最有效的治疗方案,能做到的只有打针吃药。郁春和表现得很在意弟弟,他自欺欺人,沉溺在扮演良善大哥的角色中无法自拔,谢楚却要受到这些苦,被强制性地关起来,吃药后思维都会变得迟缓,目光呆滞,昏昏欲睡。”
  “所以……我劝说一个人格去扮演郁春和的弟弟,郁宝。”
  “他一开始是没有那么大野心的,但在我的设计下,他开始想要活下来。”
  “人一旦有了欲望,就变得更好控制,当这个假的郁宝出现后,郁春和也换了一种想法。他想让郁宝活下来,他喜欢乖巧的弟弟,一方面,他可以向人们彰显他是注重亲情尽责任的大哥,在多年寻找下终于找回丢失的弟弟。另一方面……”
  “他在这些年中,对当年还是婴儿的谢楚感到无比的怨恨。他母亲为了谢楚而抛下他,他恨这个孩子。
  “我试过催眠他,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不相信任何人。”
  “你知道他要让谢楚消失,所以就劝说另一个人格去扮演郁宝,拖住郁春和?”
  “他给了温斯诺很多钱,并且还骗他说郁宝是他真正的弟弟,谢楚的记忆本身是混乱的,那时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真实性。而温斯诺并不信任我,他又无法准确判断出谁是主人格,郁春和步步逼迫,他不堪忍受。”
  “我只好以学生的身份虚心求教,我说自己看了他很多著作,想要一生追随他,但是我需要一点时间。”
  “就这样,我们得以回国。随后我在郁家的关系网中筛选了很久,最后……选中了章思俨。谢楚见过其他几个备选对象,并没有任何反应。”
  “章思俨的运气很好。”
  录音放到这里,可以感到苏维安那某种风凉语气,章思俨眸色一暗,想看看那些个备选对象究竟是哪些家伙。
  这时录音仍在继续。
  “你挑选的那个人格……”这是唐恩的声音。
  “他是宋杳然。”苏维安说道:“谢楚十六岁时,极度缺乏安全感,面临着再一次被抛弃的风险。寄居的阿姨家里有很多人都反对他继续住下去,他开始幻想自己的另一种生活。他会是有钱人家遗弃的孩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衣食无忧,每天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虚度一生。”
  其实这样也不错。
  章思俨巴不得遇到一开始就衣食无忧的谢楚,也许他会因为这个人表现出来的种种劣性而讨厌他,但终究会因为他是谢楚,而再一次爱上,他们会有关系平等的开始,会像正常人一样恋爱,直至爱情消失的那天。
  当然,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也只是章思俨的自我安慰,从梦中清醒,他知道前路仍旧崎岖。
  唐恩将录音停了下来,看着章思俨道:“所以对待这个人格,一定不要做会吸引他的事。”
  章思俨:“……您是说打草惊蛇?”
  “对对对。”唐恩道:“你们以前见过吗?”
  章思俨点头:“见过。”并且在苏维安给自己的邮件里,他就知道了这个郁宝的身份。
  难怪说他见郁宝的第一面就很讨厌他,现在一切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唐恩一边在笔记上写写画画,于“周”字后标注起来,之所以记录用英文,唯独这些名字用汉语一笔一划地写,是因为他想了解这些名字的意义。他将所有资料整合,最后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人。
  “这个小谢楚寄居的阿姨家?”
  “我会去问他。”章思俨其实是想过要找到她的,但他觉得这会让谢楚面对那些难以承担的过去。担心的同时,他也在嘲笑自己。哪怕他在外面多么令人羡慕,看似呼风唤雨,但他却保护不了自己爱的人,不仅抚平不了过去的伤疤,现在还要亲自把它揭开给人看。
  章思俨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残忍,事实上他在发现谢楚的身份后完全可以恼羞成怒,去和郁春和撕破脸,因为他被他们耍了,利用了,活像一个自以为是、却一无所知的笨蛋。他也可以告诉自己没必要,谢楚是利用了他,可他也并不亏。谢楚精神不正常,也不知道治不治得好,管他干什么呢,他还能和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过一生吗?
  他自问自答,他能,他可以,他想要,他不能就这样不管不顾,他不会放弃,谢楚是此时的他的一切,他要抓住这个人并且牢牢将他绑在身边,除了他,也没有人在意谢楚了。
  还能怎么办呢。
  从房间出来,章思俨找到了正在客厅里玩的谢楚,带他回他们现在住的地方。
  其实就在唐恩这栋房子隔壁,这里都是唐恩的房产,唐恩说,在患者可以适应的地方进行治疗有利于消除其防备心,抚平焦虑,所以也并不让他们离自己太远。
  来到异国,谢楚的状态也就没那么稳定了,在唐恩家中的玩具屋里玩玩具时,差不多把体内所有人格都叫出来玩了一遍。章思俨现在也不担心别的,就是要时刻盯着谢楚,以免有什么人格占据身体时抱着和谢楚同归于尽的想法,再伤害自己。
  今天的谢楚格外乖巧,章思俨现在明白了,以前他表现出来的那些坚贞不屈都是为了激怒自己。他的谢楚一直都很善良,是命运对他不公。
  “过来坐。”章思俨现在也不太敢对谢楚表露真实态度,他怕自己的异常会引起他方案,更怕他中途反悔,突然不想再治病。所以他现在的语气仍旧是无比强硬的,像是强迫谢楚治疗一般,这样他才能听话。
  谢楚坐在沙发上,仿佛乖巧本人。
  章思俨每天被谢楚萌得死去活来,却一点也不能表现出,当然,这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
  “问你几个问题。”章思俨道:“你在……被郁春和找到之前,住的那个阿姨家,还记得吗?”
  “记得。”谢楚垂下眸,但却不是很想谈论这件事的样子。
  章思俨不想问得太深,这种事可以交给唐恩去做,他只需要找到人就可以了。
  “她叫什么,是哪里人。”
  “……”谢楚沉默。
  “告诉我。”
  “我不想……”谢楚说:“你不要去打扰她……”
  “我不会打扰她的。”
  谢楚想一想,又摇头:“我知道她以前住的地方,可是后来她就搬走了。”
  “没关系,告诉我名字就好。”
  哪怕谢楚知道,也许找到她是为了给自己治病,可这仍旧让他回想起诸多不快的经历。他摇着头:“我不会告诉你的。”
  章思俨拽着谢楚的胳膊,将他扯过来,让人坐在自己腿上。突如其来的亲密使得谢楚有些慌,而这种姿势又勾起了一些屈辱的回忆。他咽了咽口水,看着章思俨瘦下去的脸,面部轮廓更加明显,果真,美色误人,谢楚道:“她叫安慧玲,是饶市人……”
  “还有呢?”章思俨的手从谢楚的衣服下摆伸进去,接触到了带着温度的皮肤,谢楚说:“没有了……”
  “你是不是……”章思俨顿了顿:“又胖了?”
  谢楚眼睛睁大,有些愤怒地看着章思俨,迅速地从他身上爬下去,拿着抱枕坐在离章思俨很远的角落里不想和他说话。
  章思俨笑了笑,抓着谢楚的脚踝过去要将他压住,而这时谢楚的声音突然变了,他道:“这位先生你先别过来我、我我我我不是……他……”
  章思俨的热情被一盆冷水熄灭,他放开人,也坐到了沙发的另一端,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一言不合就掉线,谢楚真是越来越能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楚:哼。
对不起又又又来晚了!明天会准时的!尽量再粗长一些!

第60章

  “你好, 您姓章吧?”
  章思俨重新抬起头:“嗯。”
  “我是郑眠。”他说:“我也不想醒来的,就、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有了意识……”
  章思俨是听苏维安说过,他有决定哪一个人格出现的能力,事实上谢楚也有,但他从来不用。保护型人格是为了谢楚而生,他们强大而有力量, 崇尚鲜血和暴力,曾经出现过一个阴暗人格,并且差点打死过人, 自那以后,谢楚就更加厌恶自己了。
  现在这个叫做郑眠的则有些唠叨,又非常胆小怕事,是一个居家好男人。
  郑眠拘谨地端坐在沙发一角, 向章思俨道歉:“对不起。”
  章思俨咳了咳,唐恩也告诉过他, 不要对其他人格说太多话,于是他道:“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吧,你休息休息。”
  “好的。”郑眠站起来:“麻烦你了。”
  章思俨:“……”
  事实上现在已经中午了,郑眠在进房间前摸了摸肚子, 有些饿,他说:“您吃饭吗了?我刚才注意到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我们可以吃饭吗?”
  章思俨也怕饿到谢楚的肚子,自从来到这, 他经常带谢楚去逛超市,囤了不少食物。来到厨房,郑眠看着包装上大多是外文,觉得有些难办:“我们这是在外国吗?”
  “嗯。”
  “这样啊……”郑眠说:“可是我不太认识这些字。”
  “我来吧。”章思俨挽起袖子,本来也没打算让他动手。
  “还是我来吧。”郑眠说:“我、我喜欢煮菜,谢谢谢谢楚也喜欢吃。”一紧张,他就容易结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下了头。
  就这样,在章思俨的帮助下,郑眠成功地做出了酸辣汤、铁板豆腐、土豆泥和烤肋排,两碗意面,也是非常的混搭。
  将盘子端上餐桌,章思俨坐下,看着对面的人突然愣了一下,随后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了。
  一顿饭吃得非常安静,基本没有视线交流,但章思俨是一边盯着人一边吃完的。
  郑眠的手艺相当地不错,章思俨不禁开始幻想,他什么时候能吃到谢楚做的饭呢。
  吃完后,章思俨看着郑眠起身,看了看他,随后端起了空碗空盘走向水槽,他也跟着过去说:“我来吧。”
  “还是我来吧。”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
  “你去旁边站一会儿。”章思俨说,随后把人挤走了。
  看着郑眠站在那,章思俨刷碗的动作很麻利,同时和他说话:“你是哪里人?”
  “啊,四川。”郑眠说:“但我的四川话说得不是很好。”
  “挺好的。”章思俨是听出了一股四川腔。
  他洗完了碗盘,将它们放好,随后又擦干净手,看了对方一眼。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汇,郑眠说:“章先生,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房间了。”
  看着他走得越来越快,章思俨道:“站住。”
  “……”那人转过身:“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章思俨将擦过手的纸巾丢进了垃圾桶随后大步走了过去,伸手捏住了他的脸:“你什么时候醒的,嗯?还装成别的人?”
  对方顽强抵抗:“章、章先生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章思俨眸色暗了暗,虽然想把人扛在肩上但考虑到谢楚的胃不太好,就把他横抱了起来一路抱到卧室,随后扔在了床上。
  在床上弹起来了一下,又跌了回去,谢楚“噗”地一声,有些想吐。章思俨上了床压住谢楚的腿,固定住他的双手微微用力,脸色阴沉得有些可怕。谢楚是真的慌了,看着他抽出皮带绑住了自己的手,忙叫道:“这位先生你这是干嘛呀犯法的知不知道!”
  看来是想誓死不承认自己是谢楚了!非常顽强!
  章思俨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这样做,他绑得很紧,听谢楚喊疼也无动于衷,目光中带着寒意。谢楚不敢再吭声,在他居高临下的目光下缩了缩脖子。
  “真的很紧……”谢楚小声地说。
  章思俨突然想抽烟,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找到了半包他剩下的烟,点了一根站回到床前。烟雾中看谢楚的脸由清晰到模糊,他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谢楚感觉到他是真的生气了,便说道:“饭刚做好,我就回来了。”
  毕竟是闻到了菜香。
  有时候他一醒来就面对着饭菜都吃完了只剩下脏盘子的场面,不仅吃不到饭还要刷碗,真的是非常凄惨。但跟在某些比较善良的人格后恢复意识则不会这样,坐享其成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美好。
  谢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也不太想理章思俨,就尽量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没想到却被抓个正着。
  他心虚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没错,谁让章思俨说他胖!
  抽完了一整根烟,章思俨也没冷静下来,现在要不是刚吃完饭,他真的想揍谢楚一顿。
  偏偏谢楚又不安分地道:“我想去厕所了。”
  “去。”
  “手。”谢楚抬高了一点双臂,意思不言而喻。
  能不能上厕所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章思俨突然笑了起来:“没事,我帮你。”
  这笑对谢楚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是变态前兆,他没出息地放下手:“不去了。”
  “走吧。”章思俨抱着人下床:“脚不是没绑吗,自己走过去吧。”
  “我不去了。”谢楚猛地摇头。
  然后就被章思俨连抱带推地进了卫生间,并且在他的帮助下脱了裤子,成功地尿了出来。
  谢楚被带回床上时是生无可恋的,眼角都红了,他不想再理章思俨这个变态了,他要下线。
  试了几次,下线失败。
  有时这也由不得他。
  高中时他成绩忽高忽低,就是因为有时在考试前无法召唤出人格中成绩最好的周容嫣,甚至有时还会有其他人格出现,在试卷上胡乱画几个圈圈后交卷。
  谢楚很委屈,他说道:“你解开我。”这语气有些严肃,他不想被绑着了。
  章思俨无动于衷。
  “章思俨!”谢楚扬高了声音:“你放开我,立即马上。”
  而对方却像根本没听到他声音一样。谢楚开始用牙咬皮带,最终失败。
  他生气了,他觉得这种日子实在是很讨厌,章思俨又不把自己当人看,虽然他以前很喜欢,但现在他感到有些委屈。他又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哭出来,于是就开始骂人。
  “你就是变态!就喜欢这样对我!不把别人当人看!”谢楚想章思俨之所以不生气,不追究他和郁家大哥二哥合起伙来骗他这件事,就是因为他真的喜欢羞辱人。
  而自己的出现恰好满足了他心里那些阴暗的、不可言说的癖好,现在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却仍旧不想放手,还把自己拐骗到这异国他乡,这样更方便了他对自己为所欲为。
  同样是平等的人,为什么他就要低人一等?谢楚也骂不下去了,在骂人之前他必须要承认自己似乎也是这个“变态”,并且比章思俨更严重些。
  他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呢。
  他坐在床上,手已经被勒得有些麻了,低着头,也不再说话。他不敢随便发誓说再也不要这样了,因为这次的不喜欢不代表下次仍旧不喜欢。他想他就真的是没有骨气,现在生着气,说不定下次还会主动贴上去,求章思俨虐待着自己。
  怎么这么贱啊,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谢楚,你真是没救了。
  章思俨突然伸手解开了他绑着的皮带,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拿着皮带走了,看着他的背影谢楚又有些心慌,想着他会不会真的放弃自己了,要是下一次他还想找人……可是章思俨已经不答应自己了该怎么办,他们之间还有口头协议啊,不能就这样不作数的。
  谢楚觉得脑子实在是很混乱,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表现出的无论强硬或软弱大概都只有一个目的,让人伤害他、欺负他,哪怕真的是受不了了,他也会挺过来,他知道自己没有底线,这事实本身让他感到罪恶和绝望。
  离开了房间的章思俨关上了门,刚吸过烟的口中十分苦涩,他坐在沙发上,顿时疲惫了不少,甚至瘫在沙发靠背上,随后十指交握,抵住自己的眉心。
  他愤怒又难过,谢楚今日装作其他后继人格,明日也或许接着假装,后天、大后天、接下来还有无数日夜,如果他模仿得越来越像,自己要怎么从中分辨他。
  如果别的人格发现这一点,是不是会开始模仿谢楚,就这样,他将拥有一个陌生的谢楚,或者说……彻底的失去他。
  他愤怒于谢楚的胡闹,却又知道其实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又想,自己应该说几句重话吓吓他,可看着谢楚那一副可怜模样,他实在是做不到。
  他嫌弃自己态度不够冷硬,不能让谢楚满足。也担心这样下去会再次动摇谢楚要治好病的决心,他作孽太多,这报应说到就到。
  调整好了情绪,到了晚饭时章思俨也没和谢楚说话,冷着一张脸。
  他们住在不同的卧室,平常会在一起睡,但东西都是分开的,这样比较方便。谢楚虽然出来时什么衣服也没有带,有章思俨在身边,买来的衣服很快就塞满了衣橱。吃完饭后章思俨就回了房间,谢楚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他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不该生气的,本来这也是他选的,他在纠结了一个小时后去章思俨的房间,被门拦住了。推也推不开,是从里面锁上的。
  谢楚敲了敲门。
  不久后,门开了,章思俨站在那里,看着他,仿佛不含任何感情,冷冰冰地问着:“什么事?”
  谢楚眨了眨眼:“我是来承认错误的。”
  很好,想开了,章思俨叫人进来。
  谢楚站在他面前老实认错:“我下午不该因为你绑我而生你的气的,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对不起,章先生,我错了……”
  刚坐在椅子上的章思俨一口血堵在胸口,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谢楚在想些什么,就像谢楚同样也不知道他的感情,谢楚的话如同针戳着他心口最柔软的肉上,不仅如此还用线系了个死扣蝴蝶结。
  说这是他的礼物。
  请收下吧,么么哒。
作者有话要说:  章:今天的我仍旧,笑不出来.jpg
是这样的,谢楚病的时候章思俨很痛苦,谢楚病好了后一回想章思俨对自己做的事情,更是无法忍受,要和他立即马上断绝任何关系。
章思俨:“???”行,都是他的错,他就不该活着!
_(:зゝ∠)_
我觉得我真的好……恶趣味了。

第61章

  
  谢楚为什么会来, 章思俨是知道的。他也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尽可能让谢楚对自己满意。表面上看来,他是在惩罚着谢楚,当身体背叛思想,做出的诸多举动都是万般痛苦的。章思俨想,从始至终谢楚都在占据着主导的地位,无论是在以前他没有暴露身份时, 还是在这个时候。
  他要自己伤害他,藉此获得真实的快感。在以前还好,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无知的人常常过得快乐也不是没有道理,他误以为自己才是主导者,绳子在自己手中。
  当身份与地位调换,章思俨明白自己大概是一个工具, 谢楚需要他,却不需要他的爱。昔日对谢楚的伤害加倍返还, 就好像要把犯罪过程再次重演的犯人,面对内心的拷问,照见灵魂的不堪,战栗着写下罪行, 却不敢奢求谅解。
  但章思俨的野心仍在,化成几粒萤火,支撑他痛苦地坚持下去,他相信他会等到谢楚变得正常的一天。
  不过真的会正常吗?章思俨不知道, 就连谢楚本身都不知道。
  此时的他跪在床上手抓着床头护栏,等待不知何时会到来的疼痛。身体部位暴露在空气之中,因为过度羞耻而呼吸急促,脚趾蜷缩,后背无意识地绷直。
  “啪——”
  清脆的响声伴随着疼痛,使谢楚兴奋得攥紧了护栏,疼痛从来不是目的,他知道也许有人会因为肉体疼痛而有快感,但他不是这样,他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尘埃落定,因为等待是煎熬,所以结果的到来让他松了口气。就好像提心吊胆的孩子终于被惩罚,但他知道当惩罚过后,他不会再受到伤害,他是无罪的。
  思维活跃的谢楚想到很多事情。
  那些漂浮于空中的灰尘个个包裹细节,不知在什么时候就会被风吹进眼里,牵扯一段清晰的回忆。
  如果不是必要原因,他不太喜欢出门,但他控制不了其他的人格去浪。有时候他会突然在外面恢复意识,那次他清醒后坐在路边,一辆车驶过,随后又退回到他面前,何助理特地打开车门走到他身边让他上车。
  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在章思俨公司附近。
  上了车后,章思俨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电话时是笑着的,语气也十分平静,丝毫看不出任何端倪。如此接了几个电话后,他笑意依旧,目光却十分阴冷。好像电话那边是什么重要的人,他必须服从安排。
  车内没有人说话,章思俨搂过谢楚的肩膀,捏着他肩上的肉,从一开始的轻柔变得愈发用力,谢楚叫了出来。
  “疼!”
  但是好爽QAQ。
  “闭上嘴。”章思俨看起来真的十分心烦了,恨不得把谢楚揉搓一顿,在车上,谢楚就已经被弄得四处都疼了,车都停在公寓楼下了,他说自己学校还有事希望可以回去,好像全身都在抗拒上楼这一件事,心里疯狂叫着,上去后会很可怕的,自己会被这样那样当成出气筒嘤嘤嘤……
  但是他不怕!!!!!!
  章思俨面无表情地抓着他的手把他带回公寓,刚开始还很正常,并没有粗暴地把他压在门上衣柜上沙发上等地尽情羞辱,谢楚看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其实是充满期待。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章思俨似乎是没话找话地问:“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谢楚:“还好。”
  问怎么样干什么!干什么!就不能抓紧干点儿正事儿吗!
  章思俨:“去看你爸了吗?”
  谢楚哦了一声:“去了。”
  每次看谢长青时他都能对自己有个更加清晰的定位,加深他的无助感,使这种痛苦更加真实。
  章思俨又问:“刚才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谢楚道:“出来走走。”
  不知道是哪个人格这么懂事,把他送到了章思俨公司楼下嘻嘻嘻。
  其实章思俨也没什么想说的,两个人之间不经常交流,更没有交过心。谢楚对他来说大概是发泄的工具,是可以摆布的玩偶,他喜欢看着谢楚硬气却不得不屈服的样子,看人在挣扎,在痛苦,最后又不得不向他寻求帮助。他喜欢谢楚那怒视的目光和口是心非的样子,他想,谢楚在愤怒至极时嘴上说着好话,心里一定在疯狂地骂着自己。
  但是这又有什么呢,他管谢楚的感受干什么,嘴上说得好听就可以了。
  章思俨也不会想到,每一次谢楚在被逼急了,露出要杀人的眼神时,心里都在喊,今天也要好好地打我呦,章思俨,爱你,比心,么么哒。
  回味起那次章思俨拿自己撒气时的表现,谢楚隐隐觉得现在的他似乎不太好用……开始在意自己疼不疼,舒不舒服,虽然他不说,但这些都是可以感受到的。对于谢楚来说,他是沾上人类温情就会死的,最好全世界的人都不要理他,让他在这个世上自生自灭。没有任何一种感情可以将他困扰束缚,所有的情感都是淬了毒的触手,它们钻进胸膛,无声无息地将毒液注入。
  久而久之人就废了。
  换了个面对面的姿势,谢楚握住了章思俨的手,看见他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便与他十指交握。章思俨轻一下重一下地咬着他的颈窝,锁骨,听他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不会、喜欢……我吧。”
  谢楚的眼角是红的,氤氲着泪的眼可怜兮兮,沾上不知是谁的口水而湿润的唇微抿。章思俨自上而下地看着他,在谢楚期待的目光中说道:“不会。”
  谢楚不再紧张,嘴角也跟着上扬,他贪心地想要一个承诺:“永远都……不会吗?”
  章思俨手指用力,握得谢楚的手一阵疼痛。他循着谢楚的颈窝咬上喉结,用力咬了一下。窒息感和不上不下的感觉吊着他,他迫切要一个答案。
  苦涩逆流回胸腔,章思俨一边亲吻他一边回答:“嗯,不会。”他安慰自己,所以用了有歧义的回答,但他知道谢楚一定是按他自己所想去理解的。
  谢楚更加放心把自己暂时交给章思俨,只要不牵扯到感情他们仍旧能和谐共处。
  晚上他被留在这里睡,章思俨搂着人,在谢楚熟睡时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表露出喜欢的情绪。等天亮以后便换上一副冷淡面孔,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谢楚睡得很好,第二天在饭菜的香气中醒来。
  餐桌上吃着饭,谢楚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变胖。有时其他人格占据身体,就会不记得吃没吃过饭,这个人格吃一点,那个人格吃一点,吃到最后把谢楚的身体撑成狗。
  大概胃病也是这么来的。
  章思俨是很想将谢楚养胖一点的,肉肉的手感摸起来更好,当然,最主要还是为了健康。但现在他提都不敢提,打算一会儿送谢楚去唐恩那里后就去超市买些他能吃的蔬菜水果,顾老师也交代过,谢楚吃适当的肉类是可以的。
  今天的唐恩依旧精神饱满,他让谢楚去玩具屋玩儿,自己则与章思俨进了他书房。
  章思俨将昨天遇见的人格告诉唐恩,又说了谢楚寄居的那个阿姨家,唐恩点了下头:“先联系她吧,如果不方便面谈,电话沟通也可以。”
  “我一会儿就去安排。”章思俨说:“可那个叫做郑眠的人格……”
  唐恩说:“这是一个好进展,小谢楚越来越能控制这些人格了,他渐渐掌握自主权。”
  章思俨又有些担心谢楚本身的病,他早就对唐恩交代清楚,谢楚有着受虐倾向。此时,他又问了这个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治疗。
  唐恩说:“现在就在治疗的过程中,通过人格的融合会使他恢复,仅剩轻度倾向。”
  “不,我的意思是让他彻底治愈,从此不会有这种念头。”
  唐恩有些惊讶:“这不是一种病,这只是一个……文化现象。现在的中国文化还没有接受吗?”
  “我不想管别人是否接受,我只想他可以彻底康复。”
  “如你所说,小谢楚的倾向已经影响生活了,但随着他的治愈,只保留一点倾向是有助于增添趣味的。”唐恩劝说:“他不会再伤害到人,不如你去看看相关的电影?你是21世纪的人啊。”
  在章思俨的坚持下,唐恩也只得答应:“我努力。”
  “不过你要清楚……完全治愈对你来说不是件好事情。”
  此时的章思俨看着监视器中谢楚坐在地毯上玩儿玩具的样子,已经听不进去唐恩在说什么了。他也并没有往其他方向思考,他要谢楚完全恢复成正常人,并且不在意谢楚是否会感谢自己。
  “今天还会催眠治疗吗?”章思俨问。
  “如果顺利的话,下午。”
  “那我下午会回来。”
  “中午在这里吃饭。”唐恩说:“Nora最近对中餐很热情。”
  章思俨又站在那看了一会儿谢楚,这才离开。
  是时候该工作了,唐恩起身走到玩具房外面,敲了敲门。
  虽然唐恩长得很和蔼可亲,但谢楚还是有些拘谨,尤其这个时候他还拿着一个小姑娘才会玩儿的洋娃娃,还是粉色的裙子。他们坐在地毯上,谢楚放下娃娃,拿了一个玩具小熊握着。
  “喜欢小熊?”唐恩微笑着问。
  “还好吧。”
  “它能听懂你说的话吗?”
  谢楚想了想,点头。
  唐恩没带病程记录,为了使谢楚把他当成可以倾诉的对象,而不是一个医生。他尽力模糊自己的形象,让谢楚放松警惕。在他有技巧的问话下,谢楚完全意识不到自己都回答了些什么。
  只知道唐恩是一个温柔中透着一股威严的大叔。
  他很安全。

第62章

  将谢楚一个人留在唐恩那里, 章思俨便去超市买菜了。与单独逛超市相比,他更喜欢和谢楚一起。
  不过这次他却有点庆幸……他是一个人来的。
  他和一个人同时拿了一盒土豆,正在他打算把它让给别人时,就听到了一旁那略带讶异的声音。
  “章思俨?”
  这样叫他名字的人不多,他扭头,看见了戴着帽子和口罩、还有一副黑色镜框的年轻男人。
  看着章思俨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秦季云扯了下口罩露出自己的脸:“是我, 秦柯。”
  好像有四五年没见了,章思俨点了点头,就算是打招呼。秦季云将口罩拽回原来的位置, 抿了抿唇,随后问:“你是来工作的吗?”
  “不是。”
  秦季云笑了笑:“不会是度蜜月吧?”
  “也不是。”章思俨推着购物车继续挑选其他的蔬菜,秦季云便跟在他身边,听到他的否认则松了口气。
  沉默了一会儿, 他又开口:“我现在改名字了,秦季云, 你知道吗?”
  “听过。”公司的小姑娘总会谈论一些热门的男演员,她们管这些人叫小鲜肉。秦季云因一部年度热门古装剧而走红,随后星途坦荡。章思俨在之前挑选代言人时也看过递上来的方案中有他,不过为了避嫌, 并没有过多考虑。
  “你会在这留多久……”秦季云眼睛亮了亮:“如果有时间的话,一起吃饭?”
  “我的联系方式没有变。”章思俨又看了他一眼:“吃饭就算了。”
  又冷酷又无情,秦季云的幼小心灵受了伤,但他现在身价不一般, 见的世面多了,不能再这样幼稚。秦季云安慰自己没什么,他现在这么红,章思俨拒绝他是他不知好歹。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结账走出超市。秦季云看着他买的都是大份蔬菜、生活用品,格外居家。看来不是短期停留住在宾馆,而是住在别人家里。没想到看似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会一个人接地气的逛超市,秦季云不知道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会时不时搜索关于章思俨的新闻,也许是心存愧疚,无数次想要回头。
  可章思俨并没有在原地等他。
  超市门口道别,秦季云看着章思俨拎着超市袋子离去的背影,懊恼地踢了下旁边的墙。
  中午,唐恩家中一起吃饭,谢楚察觉到章思俨有些心不在焉,问道:“在超市看见熟人了吗?”
  章思俨:“……”
  ????
  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章思俨觉得这大概是一道生死题。
  怎么就突然问了这个?自己脸上写字了?谢楚开了天眼?这都是什么情况?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死机,章思俨放弃抵抗道:“是见过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谢楚哦了一声:“以前的男朋友吧。”
  “……”
  唐恩与自己的女助手面面相觑,装作听不见说话,指着一道土豆鸡肉说:“这个,不错。”
  章思俨深吸了一口气:“回家再和你说。”
  “好啊。”谢楚说:“说真的,我很感兴趣。”
  “……”章思俨埋头吃饭,拒绝再搭腔。
  饭后,在谢楚独自进入诊室后,唐恩看了看章思俨:“我也遇见过这样的问题。”
  章思俨虚心请教:“您怎么回答的?”
  “当然是说了真话,表明过去都已经过去,现在心里只有她一个,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好像是个好主意,章思俨道:“我知道了。”
  “不,我的建议是不要说真话。”唐恩说:“你看,不然我怎么会单身到现在。”
  “……”
  “谁没有一些秘密呢。”唐恩说:“那种直到死也不会说出口的秘密,就这样被死神带走,一点也不遗憾。不说,就没有人在意,说了才会带来很多麻烦。”
  章思俨想了想道:“我不知道,我不想在任何事上骗他。”
  “先祝你好运。”唐恩笑着送客。
  下午的治疗仍旧是催眠为主,在催眠前,唐恩见到了苏维安。
  “经过了上次的治疗,陈穗还在吗?”
  “就快要消失了。”苏维安说:“我想还是直接和周容嫣交谈比较方便。”
  在唐恩还没问其他问题时,就见到眼前的人楞了一下,随后交叉双腿,换了个优雅的坐姿。
  唐恩将孕妇事件的结局告诉周容嫣,后者则松了口气,她拍了拍胸口,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带着感激的目光看着唐恩。
  “没事就好。”周容嫣一边重复着,一边有些想哭。心里的包袱终于落了地,原来她担心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竟然没有发生。每次她只能用画画来缓解焦虑,现在她已经不那么想画了。
  她的最后一幅画已经画完,也早就发在了微博上,周容嫣环顾四周,像在找什么东西。
  “需要什么?”唐恩问。
  “电脑。”周容嫣说:“我想交代一下……遗言吧。”说这个词的时候,她笑得有些难过,低声道:“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可以消失,但我想,您是一个很厉害的医生,我应该没什么机会出现了,在这之前我想给他留下些东西。”
  在看到有纸笔时,周容嫣便道:“好了不用电脑了,我还是手写吧,我们的字迹是最像的了。”
  希望谢楚在看到自己的字时会想起以前那段高中时光,小家伙每次学习不认真想要偷懒就叫她出来,却连个逛街买裙子的时间都不给她留。
  周容嫣伏在书桌上写写停停。
  她的微博账号和密码。
  “虽然真正的离开没有预告,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留下,但现在有些舍不得那些可爱的粉丝们。有机会帮我上去和他们说说话吧,不要瞧不起超写实啦,你也学着画一画嘛。章先生房间里有半幅奥斯卡的画像,我没机会画完啦,你要补好呦。奥斯卡真的好可爱啊,我还说过要给它买罐头呢,可是我没有钱……”
  “对了,那个id叫‘8228宇’是我的黑子!每次都在评论里说好话私信里骂我,拉黑之后又换号装委屈,后来我查了一下他是张棘的粉丝,你不要理他。”
  张棘也是崇尚超写实主义的画家,周容嫣看过她的微博,小姑娘很年轻又有天分,长得也漂亮。
  “我也想发照片的,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周容嫣写到这又无奈笑了笑:“手机里那么多张照片都被你删了,现在好啦,什么都没有了,你也不会记得我吧。”
  她很想买一套裙子穿,但那些钱可能是谢楚半个月的生活费。后来回了郁家,突然间有了钱,她偷偷买了好几套,夜里起来拍很多张照片,挡住脸。
  唯一令她遗憾的就是那一马平川的胸,后来她学聪明了,如果她清醒时就拿好几个苹果进房间,多准备些是怕全被谢楚吃掉。
  埋下头继续写。
  “好啦,骗你的!其实虽然你删了照片和回收站里的,但我已经传到空间相册了。如果你不喜欢就删了吧,密码是你名字的拼音。”
  “还是不要记得我了。”
  突然,泪滴在了纸上,把刚写好的字和句号晕开。周容嫣接过唐恩递来的手帕,哭了一通。
  “不是很想哭的。”周容嫣写道:“可能是因为,我也是你吧。要好好治病,好好照顾自己。楚楚,你长大了。”
  “世上固然有很多不公,但你一直没有放弃不是吗?”
  “你那么善良,不要害怕,不见天日的长夜后总会有光亮。我知道你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女人总是要比男人坚强,可在这之后,我要把记忆还给你了。”
  “我是爱你的。”
  周容嫣随手画了一支玫瑰在末尾,郑重其事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就如同她在所有自己的画上的署名一样,这是她练了好一阵的名字,飘逸而流畅,是她自己。
  “很漂亮的玫瑰。”唐恩由衷地夸赞。
  周容嫣擤了鼻子,哭着说:“谢谢……”
  “这个帕子能给我吗?”她断断续续地哭着:“我给它弄脏了……我让楚楚去洗……”
  “当然可以。”唐恩道:“送给你。”
  “呜……”自从知道了陈穗和自己的关系,她也变得异常脆弱,像是和陈穗完全融合了一样,哭起来的声音都很像。她将手帕揣进兜里,又重新看了看自己写的信,把被泪水晕开的字迹重新补上,又觉得自己真的是好丢脸。
  “其实我从来不哭的。”周容嫣说:“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了……”
  “这是一种情绪发泄,是很正常的现象。”
  “唐恩医生,你真是太好了。”周容嫣说:“人有下辈子,不知道我有没有,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嫁给你的。”
  唐恩受到了惊吓,只得先答应她,让她不要急,慢慢来,他不会跑。努力转世投胎,都会有机会的。
  周容嫣信心满满,也不哭了,红着眼眶看他,随后道:“抱一下。”
  唐恩走了过去,周容嫣从椅子上站起来抱了抱他,心满意足。
  随后,她又陷进舒服的躺椅里,吃饱状态下的人昏昏欲睡。
  “现在您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
  “我想知道你的……”唐恩并不知道如何描述这个词,随后试探地问:“出生地点?”
  “是我一开始拥有独立意识的地方吗?”周容嫣将自己留给谢楚的信折好,摇了摇头:“我也不记得了。”
  “没关系的。”唐恩拿出了中国近二十年来的大事年表,走到窗边拉下了百叶窗,室内陷入了幽暗的环境中。
  回到周容嫣的椅子旁边,唐恩也坐了下来,开始了今日的催眠暗示。

第63章

  身体在颠簸, 周容嫣睁开眼,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臭味儿,有什么东西戳着她的脸。
  “要不喂点儿药吧。”对面有女人说话。
  “不喂了。”男人说:“那个女人是疯子,找不到我们的。”
  “万一……”
  “小孩儿。”男人的脸色与昏暗环境融为一体,直到他伸出手,周容嫣才看清他的相貌。下巴上一颗大痣,左右眼不一般大, 右眼末尾像是长在了一起似的,一脸凶相。他伸手拽住了周容嫣的手腕:“你要是遇到人了,就说我们是你舅舅、舅妈知不知道?你有舅舅吗?”
  周容嫣垂下眸, 她想,自己应该被拐卖了。点了点头,她小声说:“我会乖的。”
  “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好不好卖。”女人开始叹气:“对了,张麻子那边儿说了没, 最大是多大岁数的?”
  “没看这孩子他妈是疯子么,小孩儿也不记事儿, 养养就熟了。”
  “可他岁数太大了呀。”
  “行了,这不没有岁数小的,就这一个落单的,还想怎么样, 你等,等得都饿死了。干完这票咱们就先歇歇,拿了钱去别的地儿。”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下来。旁边车门一被拽开, 周容嫣才知道原来自己在拉着鸡鸭的货车里,是鸡的羽毛一直在戳她脸。
  眼前有一对儿男女,下面还有一个人,稍胖,穿着深红色看着很脏的衣服,将她从上面抱下去。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小小的手和脚,觉得很不对劲。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见到她,对先前那男人说道:“这都多大了啊,不是说最好要小的吗?”
  “这都能干活了。”男人说:“他妈脑子不好,把小孩儿扔在那就走了,我看着没人,就给抱来了。”
  “那边儿不要这么大的。”
  “那麻哥你说这怎么办……”
  周容嫣看那后来的人,应该就是女人口中的“张麻子”,只是这人的脸除了丑点,并没有麻子。
  “行吧。”他似乎很为难地啧了声:“我去看看有没有别人要,你这不是先前说好的男娃,只能给你这个数。”男人摊开了手掌。
  “这,这还没到原来说的一半呢。”女人有些急了,望着自家男人。
  男人看了看那孩子:“在这地儿最后一次了,你再多加点儿……”
  讨价还价,周容嫣看得累了,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门,她要逃离这个地方,趁着揪着自己衣服的人不注意,她突然跑了起来。
  “哎!跑了!”
  “快逮住!”
  “快点儿!”
  周容嫣跑得越来越快,拽住了门把手往里拉,后面的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了,一个个凶神恶煞地叫着,她很慌张,突然往里一推,在人即将抓住她衣服时,她就跑进了门里。
  身体猛地下坠,周容嫣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还面对着熟悉的天花板和吊灯。她尽力使呼吸变得平稳,说道:“我想先调整一下。”
  “慢慢的,不用急。”唐恩温柔地说道。
  ……
  当一切复述完,周容嫣说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尽头了,唐恩医生,我听了您的,推开了第二道门。”
  她已经推开了两道门了,在唐恩为她描绘的场景中,第一道是“真实发生的过去”。她在那里经历了非常惊险的一幕,在家偷穿裙子被一个阿姨发现。她以为那个是妈妈,其实是收养谢楚的人。
  第二道门上写着“比真实发生的还要痛苦的过去”,周容嫣遇到那次差点被人贩子拐跑的事,后来她被那个叫张麻子的男人带去了火车站,就在她路过穿着制服的叔叔时大喊了起来,顿时一片混乱。
  很快地,一个漂亮女人和警察也赶来了,她被女人抱在怀里听她撕心裂肺地哭,却无动于衷。
  后来她知道那个女人是谢楚的母亲。
  “我相信她不是有意弄丢孩子的。”周容嫣说:“她尽力做一个合格的母亲了,只是,她选男人的眼光实在是差劲。”
  “为什么这么说?”
  “她丈夫……那个男人看着我的眼神,很不正常。”她说:“那不属于一个继父,更像是……看见肉的狼。”
  唐恩飞速记录的笔顿了顿。
  “只见过几次,那时我很少出现,再后来,就住在另一个阿姨家里了。初中的课程简单,谢楚不需要我,高中时,我们隐藏得很好,没人发现我们的异常。”
  “什么时候住在阿姨家里的?”
  “他十一岁。”周容嫣说:“阿姨很善良,但也有些严格,她的家境不是十分富裕,有一个上大学的女儿。”
  “说回谢楚的母亲好了,你认为她是什么样的人?”
  “说实在的,我很讨厌这种做母亲的女人,她们根本不在意孩子,尽力成为一个好母亲,却频频出错。经常抱怨自己没有带好孩子,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然后继续错下去。粗心大意,又不是不爱孩子,而是这种粗心和愚蠢把孩子弄得十分凄惨。她们承认自己错了,但并没有好的解决办法,自怨自艾,每天都在忏悔,别人又能怎么办呢。”
  “这种人真的不该生孩子。”说到后来,周容嫣显然也很气愤,她想,如果她是谢楚的母亲,怎么会让他沦落到这种境地。
  “我也想当他妈妈呀。”她又喃喃自语:“可是我没有机会……”
  “好了不想了。”她迅速地调整好状态,晃了晃头,伸手想拨头发,手都到耳边了,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漂亮的长发。她笑了笑说:“如果我戴假发穿裙子拍照,楚楚知道了肯定会崩溃的。”
  “谢楚的父亲,对你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我不记得。”周容嫣说:“您也知道的,我的记忆连不起来,不过我想其他人可能会清楚。”
  真相上铺了几层纸,一层层撕开,也许那些现实并不是人人都想见到的。唐恩研究DID这一病症已久,知道7岁以前受到的重大创伤是分裂产生的常见原因之一。
  “调整调整。”唐恩说:“最后一道门我们还没有打开,这是给你的礼物。”
  周容嫣在他的指引下感到自己变得十分轻松,她来到熟悉的花园,向下走,走过长长阶梯,周围仍旧是明亮的。前两扇门她已经推开了,没什么好怕的,第三扇门看着平平无奇,是一道黄色的、有些旧的门。
  推开后,她发现自己来到了超市里。
  在这里她再一次看到了同样的事情,她无意间用手推车撞到了孕妇,在她要跑时,又退了回去,她在握着孕妇的手安慰她,同时打了电话,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看着不远处发生的一幕,周容嫣站在那里,好像在看一个电影。她见到了自己的样子,长发及腰,身材瘦高,因为蹲在地上,裙子在地面铺散开,看起来十分的文静。
  和自己的想象也差不了多少嘛,周容嫣笑了起来,直到醒的时候,仍旧是笑着的。
  “谢谢你,唐恩医生。”
  “对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呀,其实我不是二十三岁……”周容嫣调皮地笑了笑:“您也知道女人的年龄是不方便透露的嘛,我总要把自己说年轻几岁的。”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也该走了。”她不再有任何不舍了。
  唐恩便与她道别。
  周容嫣从光柱下离开,阴影中还有几个人,她回到属于的地方,那里充满安全感。
  当唐恩拉开窗帘,阳光透进室内。
  谢楚被明亮唤醒,唐恩回过头道:“今天就到这里了,你要来杯热可可吗?”
  “不要。”谢楚的情绪有些低落。
  “怎么了?”唐恩坐回他面前,不动声色地将周容嫣留下的信塞进抽屉里,谢楚也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有些精神恍惚,随后才道:“我可以再睡一会儿吗,有些事情还没有弄明白。”
  “当然可以。”
  这一睡就睡到了晚饭时间,谢楚睁开眼,看着伏案工作的唐恩,说自己要回去了。被Dora送回他住的地方,刚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章思俨正在厨房煮菜,听到声音后出来,看了看谢楚,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
  他的手很凉,握住了谢楚的手说:“做菜没来得及去接你,今天还好吗?”
  “嗯。”谢楚道:“就是每次醒来时好像都哭过,眼睛疼。”
  章思俨捧着他的脸,对着他眼皮轻轻吹了吹。
  谢楚推开了他一些,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些困惑。
  “怎么了?”章思俨有种不祥预感。谢楚吸了吸鼻子:“你在做什么,闻起来很香。”
  “牛肉土豆。”
  什么事都没有吃饭重要,不过谢楚中午吃的不少,一下午又基本没有挪动地方,现在还不太饿。他说自己要去跑一会儿,就打发章思俨继续做饭去了。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正式吃上饭。章思俨总觉得有什么大事不妙,吃饭时还咬了舌头,谢楚一直很安静。
  饭后,章思俨就带着谢楚出去散步了。想起中午的话题,他希望谢楚能不记得了,因为他还没做好坦白交代的准备。
  事与愿违,走着走着,谢楚突然道:“现在可以给我讲故事了吗?”
  “嗯?”
  “你和今天遇见的那个人。”
  “这也没什么好讲的。”章思俨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他叫秦柯,我们在一个聚会上认识的,后来就聊过几次,再后来他拍戏去了,成了演员。”
  谢楚垂下眸,幽幽道:“气愤。”
  “嗯?”
  “尊严被挑战……”
  “我看到,你们大吵了一架。他穿着白色的连帽衫,上面的字母写着……d、o、 g……你很生气,因为他背叛你。你让他滚,他骂你从来不关心他。你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可事已至此,你不会原谅他。你很难过,这意味着你们的关系就这样结束了。”
  谢楚从一片恍惚中清醒,他看着章思俨,缓缓道:“是这样吗?”
  章思俨无言以对,他不知道谢楚这是从哪听来的,为了表明态度,他申请重新讲一次。
  “一开始他就是一个小演员,朋友介绍的,我们谈了有一段时间,他觉得我没办法给他想要的名利就和一个导演睡了,你刚才说的……可能是在我家里,他去找我,但说的话不是这样,而且我也和他没有任何感情,他既然另攀高枝,我送他一程。”
  虽然那时秦柯,哦,现在叫秦季云了,是奔着谈恋爱去的,但章思俨完全没有那种意思。两个人意图不同,分开在所难免。
  谢楚也只是听了安安转述,知道了大致场景,却不知道他们真的说了些什么。但那种感觉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瞬间,被人背叛的滋味淹没他,好像喝了一锅冷掉的卤水。
  与此同时,另一个当事人的感受,他也知道。
  委屈和不甘将人包裹,又很喜欢眼前的人。背叛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太急躁了,急于成名,急于发光,急于不再给人做配,在片场有自己的助理,不用再坐冷板凳,看别人眼色,章思俨给不了的,他去找别人好了,在赌气之下,一脚踏进深渊。
  手机铃声响起,章思俨见谢楚在发呆,怕是关于安慧玲的消息,就先接了电话。
  “章思俨……我们,明天能一起吃饭吗?我一个人在这里没有朋友。”是秦季云。
  章思俨果断地回答:“打错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他有些担心地看着谢楚,不知道他的小脑瓜里在想什么。他过去牵谢楚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谢楚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说。
  他觉得自己这样是不道德的,他不能占着别人的男朋友不放。过去的章思俨是别人的,未来的他同样是别人的,他有喜欢人的权利,只要那个人不是自己。
  他用章思俨治病,但不能用别人的男朋友。他知道自己这个主人格都是有病的,可他不应该抗拒治疗,他会慢慢变好的。到时候就用不上章思俨了,现在应该和他保持距离。
  谢楚每天都会想通一点,他看着章思俨,郑重其事地道:“谢谢你带我来治病,章先生,为了不辜负你,我会努力配合医生的。”
  早日康复,早日和人划清界限。
  “谢楚……”
  “不要为我耽误太多时间,你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谈恋爱放松放松啊。”
  “对了,那个人还是很喜欢你的,祝你们旧情复燃。”
  章思俨活生生被从天而降的一口大锅砸个正着,什么话都说不出。谢楚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平静,像看待一个陌生人。
  不久后他张口解释:“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今天见到他,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谢楚不禁用一种怜爱的目光看他。
  “那你要好好加油啊,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这样喜欢你的,争取下次再多说几句。”
  “……”章思俨:“我不是这个意思。”
  “拿出你的魅力,争点气!”
作者有话要说:  章先生:动过心的人是变态攻,交往过的人是心机diao,心中千军万马,头顶一片草原。
可我还是想挣扎一会儿啊QAQ

第64章

  章思俨看谢楚一副要和自己彻底撇清关系, 还给自己打气的模样,庆幸自己心脏还是好的,不然可能要被气死。
  他知道自己污点太多,洗不白。而且当年的事儿也并不光彩,从秦季云之后,他再和人交往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要洁身自好,并不想再出现莫名其妙就被人绿了的情况。
  但遇见谢楚后他也没有过别的人, 就这么一个已经够受的,听了谢楚的话,章思俨无言以对, 并打算把人拖回家里用实际行动让他闭嘴。
  进了家门,谢楚就被章思俨攥住了手腕,强行被脱了鞋,带进他房间。一路上谢楚都在挣扎, 同时喊道:“我要回房,你放开我。”
  “章思俨!”
  “你神经病了?”
  他的力气很小, 抗拒得也十分形式化,章思俨理所当然把这当成是他欲拒还迎,进卧室后就将人抱起来扔在了床上。
  谢楚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 章思俨的手臂就撑在他身体两侧,不让他乱动。
  “我是说真的。”长时间没说过真话,以至于并没有人当真,谢楚的语气冷静且严肃:“虽然我现在还没治好, 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希望能和您当普通朋友。”
  其实如果不是为了能脱身,这个“普通朋友”他也不是那么想当。交朋友还是要找合得来的,和章思俨这种人根本没办法和谐共处。
  “现在要当普通朋友了……”章思俨一只手捏住谢楚的脸,他很喜欢这样捏他,先前谢楚装作别的人格那事在他这还不算彻底过去了。占有欲以及一贯的自尊愈发膨胀,他做了这么多绝对不是只想要谢楚一句谢谢的。
  “以前在床上发-浪求操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朋友?”章思俨的手指微微用力,他知道适当的疼痛会让谢楚对此欲罢不能,他开始明白唐恩之前的苦口婆心。之前他被深情迷惑,把自己当成情圣,说什么只要谢楚能治好他怎样都行,现在他想开了,他做这些为什么啊,不就是为了能把人长久留在身边么。
  怎么可能放手。
  谢楚的嘴被章思俨捂住了,说不出话,支吾两声,便拿脚踹他。章思俨身体并不受年龄限制,仍旧很灵活,在谢楚还没得逞的时候就抓住了他的脚举得很高。
  谢楚:“呜呜呜呜!”章思俨老子他妈的腿要被你撅折了!
  章思俨中肯地评价:“你的柔韧度很好,别浪费了。”
  谢楚:“呜呜呜呜!”你变态!我不跟你玩了!我的腿!
  像每一次谢楚推拒时那样,看他眼里积蓄着泪光,章思俨就知道自己还要继续使命。先口头羞辱,再剥光他遮羞的衣料,绑住他的双手。穿的休闲,没戴领带,章思俨找不到什么工具,也只能把先给谢楚绑起来的念头扔到一边,他放下谢楚的腿,从床边上去,谢楚在踹他的时候见他纹丝不动,倒把自己蹬到了床中间。
  “……”好气啊,谢楚这段时间疏于锻炼,每天除了吃就是坐着躺着都快废了,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的嘴也被捏得疼,看着章思俨压上来有种自己要被侵犯的错觉。硬的不成只能来软的,谢楚好声好气地说道:“章先生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章思俨觉得这已经是性♂暗示了。
  他轻而易举脱了谢楚的上衣,看着年轻的躯体在眼前展现。爱是共处时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觉得可爱想日,章思俨觉得自己突然像处于热恋期的毛头小子,并且只对谢楚一个人发情。
  “就不能和你好好说话。”章思俨一如既往羞辱他:“小变态。”
  谢楚委屈地眨了眨眼,盯着章思俨看。在这种带着谴责和勾引的目光注视下,章思俨问:“我说错了吗?”
  “你才变态。”词汇量匮乏的两个人变态来变态去,过程中谢楚被打了十三下屁股,上身被咬了好几口,难以统计,一边听着章思俨骂自己,一边委屈得想哭。
  当然,暴露身份以后他经常摆出一副誓死捍卫贞洁的样子,哭也不奇怪。章思俨没有多想,只当谢楚是借着今天遇见那个他现在都想不起叫啥的人借题发挥。他的谢楚最喜欢这样,自己怎么可能不去满足他呢。
  诸如许多“是不是贱”等出现频率很高的词语由章思俨口中说出,看似毫无障碍,而在这之前也是费了他一番工夫的。
  他在网上逛了很多辣眼睛的论坛,游览相关方面的书,每天学上几句,从他都不想说出口的侮辱性质的词语开始,一点点减轻羞辱的程度,降低谢楚的兴奋点,收效显著。
  而现在谢楚听到这些话也会觉得很刺耳,在已经下定决心和章思俨划清界限后就不想听到他说出任何羞辱的话,他面红耳赤,双手被章思俨死死压住也没办法挣扎,咬着下唇掉眼泪。
  章思俨看他哭时愣了一下,可他又深切地明白这就是谢楚想要的。他俯下身在谢楚耳边说了句话,看他脸色变了变,又对自己怒目而视,心情便好了些。
  谢楚胸口胀痛,仿佛无数个自己在任性地撕扯。一半抓着他坠落,他要痛,要被折磨,这样才会免受更严厉的惩罚。另一半却站在一边双臂环胸,用冰冷的目光谴责着他自己,这是不道德的,是变态的,人不应该做欲望的奴隶。
  脑子乱到不想去思考太多,谢楚决定一个人去静一静。章思俨正在亲他的脸,抬起身子时看到谢楚突然间放空一样,目光呆滞……
  等等……这种不祥的预感。
  随即,身下人不知从哪借来一股大力将他掀翻,过程中肚子上还狠狠挨了一膝盖。
  章思俨见谢楚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简直是标准的鲤鱼打挺。他还没怎样就被打了一拳,顿时头昏眼花,脑袋嗡了一声。
  “日你他妈这死变态。”混乱中章思俨被抓着胸前的衣服拎了起来,随即又是狠狠一拳。
  他已经确定这个人绝对不是谢楚了……
  “变态!搞男人!恶不恶心!”
  “……”章思俨简直都没办法向他灌输性取向自由的观念,就被一套组合拳打得措手不及,等他想起来反抗时,终于挡住了飞来的拳头。
  “还敢还手?”对方声音粗里粗气,浑厚如壮汉,真的很像高中偷偷谈恋爱结果被当爹的抓了个正着……
  章思俨好歹也是练过,若是面对谢楚,轻而易举就制伏了,而面对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大汉……他硬是使出了全身力气。
  “行啊小子你有两下子!”
  联想起苏维安给自己的人格名单,章思俨突然想起来了这个人格是谁。
  “袁危?”他从床上翻滚到了地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老子是他妈你爹。”袁危最恶心这些死变态,遇到敢动他谢楚的人基本都是往死里揍。
  见他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章思俨便表态道:“我是在给谢楚治病。”
  他知道这个袁危是“保护型人格”,甚至是不管谢楚是什么样的人,都会把他当成需要照顾的宝宝。在他面前不能谈及三观,只要表明自己是对谢楚好,久非常容易把他拉拢过来。
  “治你妈#*&¥&…”
  “老子操*&¥#&*¥”
  “你他妈去给你妈*&*%#@!”
  “……”章思俨听了一连串消音,脸又被打得疼,实在是无力应对,只能把自己的身份和现在的情况一口气说出来,袁危走到窗边一看外面建筑确实不像国内,路过的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便有些相信了章思俨这小白脸的说辞。
  低下头,袁危看着自己光着的上身,脸色铁青,恶声恶气:“我衣服呢?”
  章思俨无力指了指谢楚的T恤:“你房间在隔壁。”
  “治病就好好治病。”袁危走过去拿起了T恤甩在肩上,紧了紧自己的裤带,再一次目光凶狠地警告章思俨:“别搞那些有的没的,下次再让老子见到你这样,老子他妈&¥#*&(!”
  章思俨也不知道袁危是从哪学的这些他听都没听过的骂人话,并且听也听不懂……
  但由于袁危的气势摆在那,他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只能提醒道:“你别出门,我担心谢楚走丢。”
  “知道了用你多哔哔。”袁危觉得这gay真的是神他妈烦,他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连走路的气势都难以形容……大概是那种会在公共场合把小孩子吓哭的存在。
  章思俨坐在床边以手扶额,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咣地一声。
  去而又返地袁危拍了下门,恶狠狠警告:“我告诉你小子别他妈想耍花招!”
  章思俨已经不能和他计较了,他无力地摆了摆手:“知道了……”
  袁危进了房间便随手从里面带上了门,反正也不知道锁没锁上,他怕那变态再来。
  章思俨悄悄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看了会儿,随后也锁上了自己的门。
  实在担心这位大哥半夜起来气不过又进来暴揍自己一顿。
  第二天,谢楚从温暖的被窝里醒来,睡了很美好的一觉。他想通了,自己治病干什么呀,就和章思俨一起浪下去多好。他身心舒畅,跑下床去找章思俨,看他在厨房做早餐,开开心心地过去给了他一个熊抱。
  章思俨受宠若惊,抱着浑身温暖的谢楚,突然反应过来,迅速放开了人。
  怕不是袁危故意试探他哦。
  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谢楚,谢楚被推开后有些难过,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突然叫了起来:“章思俨,你脸怎么了?”
  章思俨:“……”
  只见一张俊脸现在有些肿,眼眶上、脸颊和下巴都有被击打过的痕迹,看着好好的一张脸成了这样,谢楚又心痛又气愤:“你昨天晚上去打架了还是被抢了?”
  脸做错了什么!
  好端端为什么要打它啊!
  谢楚过去拉着章思俨的手,满脸爱怜:“我都心疼了。”
  

第65章

  “心疼我吗?”章思俨突然觉得好笑又温暖, 这么多年除了自己亲妈好像还没谁说过这种话。
  人们当然只会看到人前发光的样子,至于那些博同情而弱势的一面,说出来实在矫情。章思俨的脸是拿冰袋敷过的,还不太明显,肿的是自己,疼也是真的疼。
  但看到谢楚这幅模样,他觉得自己挨这顿打也是……蛮值得的。
  谢楚认真点了点头:“好好的脸成了这样, 替它心疼。”
  章思俨:“……”
  谢楚道:“今天我自己去老唐……算了,我不去了。”他想着不治病了,嘴上也跟着说了出来, 但他突然有种隔世之感,仿佛自己说的话并不是他想说出的。举动开始违背意志,动作与思维不够协调。
  “我不想治病了,我们一直在一起不好吗?”谢楚听到自己的说话声, 但他无法控制自己停下来,他仿佛漂浮于身体之上看着这一切, 这种失去身体控制权的感觉很奇妙。
  他一会儿是谢楚,一会儿是别的人,只有眼前的章思俨是不变的。他要抓住这个定点,以免自己陷进漩涡之中。
  章思俨承认他这一瞬间是动了心的。是啊, 治病干什么,谢楚把自己当成工具,等他变好了就会一脚踢开。昨天谢楚要和他断绝关系,那种感觉还堵在胸口, 他做这么多,忍受郁家兄弟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谩骂和攻击,撇家舍业带谢楚来这里治病,就是为了把人治好了让他勾搭别人去?
  他觉得他也要跟着谢楚变得精神分裂了。谢楚的反复无常让他备受煎熬,他想,他是离不开谢楚的,将感性抛在一边,按照以往的人生经验权衡利弊,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自己,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他都应该坚持下去,带谢楚把病治好。他一向倡导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他能做的只有继续爱着谢楚。
  更何况之前唐恩也警告过他,那个装作郁宝的人格很擅长伪装,他现在怎么知道眼前的谢楚不是宋杳然装的,这是他的缓兵之计,让自己放弃带谢楚去治疗。
  “我们去见唐恩,听他的意见。”章思俨道:“先坐下来等吃饭。”
  连哄带骗地让谢楚吃完了饭,章思俨便照例陪他一起去唐恩那里,当把他送进了玩具房后,章思俨进唐恩的书房告诉了他袁危出现的经过。
  唐恩皱着眉,用英文道:“他开始出现动摇的倾向,这不是好兆头。”
  “现在要怎么做?”章思俨问。
  “你刺激了他?”唐恩说道:“小谢楚很乖的,你做了什么?昨天午饭时他提到的那个人……虽然这涉及你们的隐私,但很抱歉,我想知道大致的经过。”
  谢楚的状态稳定,虽然没有积极配合治疗,但像章思俨所说的、要突然放弃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唐恩有理由质疑他的监护人又做了些什么。
  章思俨简直是……无言以对,只能说出实情。说谢楚要和他断绝关系,让他去找前男友。
  唐恩道:“我知道了,你现在就去找你的男友装作和好,我会让小谢楚积极接受治疗。”
  “……”章思俨沉默了很久才说:“有这个必要?”
  “你和小谢楚是恋人,等他治愈后,你再向他解释,他会谅解。”唐恩说:“而且这是很容易解释清楚的。”
  “……”怕是会死哦。章思俨不想再给自己挖坑了,他现在都处于随时随地被谢楚抛下的状态,要是再作死,岂不是再也没救了。
  唐恩道:“是这样的,他……”他想了想,尝试用通俗的话让章思俨听明白。
  “没有长时间和小谢楚接触,我的判断出现基本失误,之前我对你说他的虐恋倾向并不影响他的人格整合,现在我知道这很有可能分裂出新人格。他有强烈的意愿想要治好,却又想在你这里寻求安全感。道德,快感……”唐恩的左右手摆出天平的模样,慢慢向一边倾斜:“当道德越来越重,另一方就不重要了。”
  “你再按他的要求去对待他,会使这个……”唐恩又向另一个方向倾斜过去,接上了刚才的话:“又回到原位,更严重些,胜过了道德。”
  唐恩的话不难理解,章思俨觉得谢楚在那两年不到的时间里表现出来的状态确实很奇怪,那大概是他想成为的样子。
  装了这么久穷人都没露出破绽,章思俨不太相信这些都是谢楚在做戏。他怕唐恩说的话成真,担心谢楚真的再次分裂新人格。
  但唐恩说的“可以解释清楚”,章思俨是真的不敢苟同。他要是真的跟秦季云再搞到一起去,到时候哪还有机会解释。
  “除了这个……”章思俨说:“还有别的方法吗?”
  他继续说道:“我和他的关系不是看起来这样,至少我认为,他不会原谅我。”
  唐恩可以充当精神导师的角色,但并不是什么情感专家。他说自己只是提出了建议,至于怎么做还是要看他自己。
  扫了眼监视画面,两个人同时看见谢楚在不停地砸门,似乎已经敲了一段时间。二人匆匆起身赶去,门打开的一瞬间,谢楚看见了章思俨,想上前,却又退回了角落。
  这一切被唐恩看在眼里。
  谢楚站在摆满了玩具的展示柜前,地上还散落几个积木。
  他说:“我想回家,章思俨。”
  泪水就在眼里打转,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
  章思俨知道自己现在可以马上把谢楚打包带走,放进自己为他准备的房子里,他可以摆布谢楚的人生,让他越来越依赖自己,离开自己就活不下去。他可以让谢楚知道世界上只有自己对他最好,他的什么哥哥都是要害他的人,外面的世界险恶无比,他的怀抱才最安全。
  谢楚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
  他想回家啊,章思俨,你还在等什么。一道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促使他自己做出选择。
  可这比以往任何一次抉择都要艰难许多,使他寸步难行。章思俨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沉淀着冷静。
  “我这里,不是你的家。”章思俨说道:“不能带你回去。”
  他转身离去,每走一步都想要回头带走他心爱的人。可爱在抽丝剥茧后变纯粹,这是一个重新审视自己的过程,不停地退让迁就,只为成全另一半。他想要满足自己的私心,更想让谢楚变得完整。即便挽回的过程千万险阻,也是他一手造成。
  他嘲笑过去的自己狂妄自大,看自己就像看疯子一般。他想要解释,无从开口。他知道所有的理由对于谢楚来说都不值一提,他在忏悔,他想选择正确的路。章思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唐恩的房子的,他回头看了眼房门,克制自己想要重新拉开的冲动。他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锁上了门。
  玩具屋里,唐恩对谢楚招了招手:“过来我这边,孩子。”
  无论怎样,治疗仍旧要继续的,在唐恩的引导之下,谢楚愈发冷静。他回顾起昨日,想到章思俨和秦季云的事情,又开始唾弃自己的举动。他低着头,似乎已经没脸看唐恩了,有些艰难地说道:“我不知道,我现在是怎么了,我一会儿想通,一会儿糊涂,摇摆不定,我感到自己越来越喘不过气,我下定决心要离开,下一秒又想要和他在一起。我不知道,是不是停止了思考就不会痛苦,我好累啊……”
  谢楚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自己,他的脑袋里响着别人的声音,吵得他没日没夜的头疼,不得安生。没一个坚定的目标,一切都那么混乱,唯有痛苦和快感是真实的,让他得到真实的存在感。
  耳边是唐恩的声音,在安抚之下,谢楚昏昏欲睡,闭上眼,他看见一个花园。
  “踩着台阶向下走,你会看到三扇门。”
  “我带你来到安全的地方,你将摆脱这种痛苦。”
  ……
  记忆如同光点,纷纷落在身上,一点点完满,谢楚在第一扇门后看到了差点被人贩子拐走的自己,那个孩子就是他,他看清了自己的脸。可这些都变得可以接受,知道自己的是安全的,所以他不再感到恐惧。
  接纳自己是痛苦的过程,承认自己的懦弱无能,承认因各种原因而产生的阴暗面。谢楚与周容嫣的记忆重叠,他看见那个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就好像漂浮着的泡沫,“啵”地一声,完全消散了。
  谢楚睁开眼,便一直在发呆。
  唐恩的声音无比地冷静。
  “看,没那么困难。”他说:“你会越来越完整,越来越好,你不需要依赖任何人,更无需谴责自己。暂时把自己交给我,好吗?”
  谢楚扭动脖子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唐恩微笑,从抽屉里拿出周容嫣留下的信,交给谢楚。
  “现在你可以看了。”
  最痛苦、最艰难时,过去的谢楚还在坚持着,他又凭什么就这样放弃。
  他想,他是一定可以恢复的,他不再需要任何人,他独立而完整,他是谢楚。
  人生在世,能够找到真正的自己是件不容易的事。

第66章

  看过了周容嫣的信, 谢楚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借了纸笔,试着写了几个字,和周容嫣的字迹真的很像,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
  他恍然大悟:“难怪我以前写作业的时候会突然睡着,醒来后作业都写完了。”
  唐恩一脸和善,笑眯眯地看着他:“今天就到这里了, 可以去玩了。”
  “好的。”谢楚向唐恩道谢后出门,本以为会在走廊的长椅上看到章思俨,结果发现他并不在。
  自己现在看起来应该会很奇怪吧, 反复无常,言行不一。他冷静下来后想,看来真的要和章思俨断绝任何关系,自己的事还是不要麻烦他人。
  走到暂住的房子前, 谢楚敲了敲门,过了一阵章思俨才将门打开, 谢楚低头在鞋柜上看到一双陌生的鞋,章思俨道:“来了一个朋友。”
  “……”随后谢楚就看到了走过来的陌生男人,看起来很是年轻,好像还很眼熟。
  “秦季云。”章思俨向谢楚介绍他, 后者笑了起来:“小楚,你好。”
  谢楚也只是点了点头。
  真男人不怕这种迷之尴尬,章思俨去厨房准备饭时,谢楚就和秦季云坐在沙发上互相打量。
  秦季云:“……”
  原来章思俨就是为了他才来这里, 还带他治病,看着像个居家好男人一样,不知道眼前这人究竟有什么魅力,把人哄得团团转。
  谢楚:“……”
  好好地非要出轨作死,现在见到前金主越来越好又要回头,何苦呢大兄弟。
  秦季云:“……”
  我为了自己想要的付出了太多,千山过尽,才发现章思俨与他们相比好太多,也不知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是不是要抢男人?
  谢楚:“……”
  虽然我不在乎让人误会,但他会不会觉得是我在抢章思俨?姓章的是什么好饼吗?给你给你都给你,快点把人带走。
  秦季云:“……”
  章思俨说等谢楚治好才会回去,而我现在在这里学习,平时应该好好上课,不能太明显地接近他,啊,怎么办?
  谢楚:“……”
  章思俨又在做什么……肥牛饭吗?饿。
  秦季云在迷之沉默中突然开口:“小楚,你现在……”
  谢楚早就站了起来往厨房走去,秦季云尴尬地咳了两声,端起杯子喝起了水。
  “就快好了。”章思俨说了句,同时默默观察着谢楚的反应,只见谢楚像没事人一样还在关注锅里的牛肉,章思俨很是心痛。
  五分钟后的餐桌,谢楚捧着一碗肥牛饭默默地吃着,秦季云看到碗里满满的牛肉,有些感动:“你还记得我不吃洋葱……”
  谢楚不由自主地在心里狂发弹幕……
  好的,国内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这里是为大家实时转播的家庭伦理大戏《前男友的诱惑》!我是你们最爱的主持人楚楚!现在我们的男主戏精·秦开始表演了!
  看着自己昔日的情人不忘这些小细节,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对自己的关心。面上冷若冰霜,实则旧情难忘,我们的秦先生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而另一位男主章先生仍旧是冷漠着一张脸,却掩盖不住自己平静外表下激动的内心!
  他心道:我会让你后悔当日你做的愚蠢的决定!你永远只能是我的!听到了吗!
  对不起,这是我自己加的戏……章先生并没有表情,章先生正在默默吃饭,章先生掉线了……
  1、2、3……收!
  给自己下了停止胡思乱想的指令后,谢楚觉得自己可能是个智障,但是又忍不住实时发送弹幕不停吐槽。
  章思俨过了一阵才说道:“我的记忆力向来很好。”
  秦季云欣喜之后,嘴角下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章思俨没空看他,而是在看谢楚的反应,只见他双目放空,机械地拿起勺子往嘴里送饭,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楚:“……”
  好的观众朋友们我又回来了!我们的另一位当事人章先生终于做出了回应!“我的记忆力向来很好。”这表示什么?表示了什么?
  让我们来静静分析一下,第一层含义当然是章先生在表达自己是个念旧的人。
  我记得你的小习惯,记得你爱穿的衬衫颜色,记得你喜欢的烟。记得你一切或许连你都不注意的细节,而这些都是因为……我爱你。
  听到旧日情人说着这样的话,我们的秦先生当然会露出欣喜的目光,可随后他开始想到,是不是这句话也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记忆力很好,美好的回忆伴随着狗血而生,他不会原谅自己对他的背叛……
  所以我们的秦先生在想通了后就下压了嘴角,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可开心,可怜了。
  “谢楚。”
  章思俨的声音打断了谢楚,他抬头看了过去,与他目光交汇。
  谢楚眼中写满了鼓励:“章先生!要争气!”
  章思俨读懂了谢楚眼中含义,胸口胀痛无比。
  自从这次午饭后,秦季云来这里的次数突然间多了起来,隔三差五谢楚都可以看到他。而国内也传来了两个消息,一是章思俨的人联系上了收养谢楚的心理咨询师阿姨,另一个消息对章思俨来说很不妙,发现弟弟被拐走的郁景明已经看穿他故意布置的重重迷雾,找到了他们现在的位置,正在坐直达航班赶来。
  好在谢楚那边的进展不错,他不再提不治病了,积极配合起唐恩的治疗。
  人格融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章思俨愿意等,家中人催他回去,他说自己要休息。
  章灵焕多次打电话过来向他汇报家族中情况,最近电话越来越少,似乎是风平浪静了。
  与安慧玲联系上后,章思俨便让谢楚确认她的身份,谢楚在她家里住了五年,对电话里的人声很熟悉。
  “楚楚,你还好吗?”安慧玲显然很激动的样子,谢楚冷静地道:“很好。”
  “你现在……好了吗?”
  “正在治。”
  “你……你原谅阿姨好不好?我当时是真的不知道他们那么对你,我知道我也错了,我不该那样,阿姨错了,阿姨不要你大哥的钱,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我……”
  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呜呜哭声,人们脆弱而被感情羁绊,表达难过好像只会哭这一种方式。谢楚当然不恨她,如果不是她,他自己也早就进了什么福利院……
  “我知道的,我治好后会去看您的。”谢楚不想听着哭声,说完后匆匆把电话交给章思俨,好像在送一个烫手的山芋。
  “稍后等你吃过早饭,我会让医生打给你的。”章思俨说道:“再见。”
  他看着望着一个方向出神的谢楚,很想过去抱抱他。唐恩建议他们最好不要有身体接触,这不禁让章思俨怀疑,唐恩那个老光棍儿怕不是故意骗自己。
  吃过晚饭后,章思俨便把谢楚带去唐恩那里,还是让他在玩具屋自己玩儿,而他和唐恩给安慧玲打了电话。
  电话里,安慧玲讲了自己当时收养谢楚的原因……
  当年谢楚的母亲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周围邻居也都知道的,按理说精神病患杀人在发作情况下不负刑事责任,谢楚的母亲被带去鉴定,结论也是她正在发病状态,无法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实质。但她造成的社会影响过于恶劣,最终还是进了监狱。
  最后她在牢中自杀。
  安慧玲说道:“我承认自己收养谢楚是有私心的,当时我在心理医学研究院工作,我们组织了人对谢楚进行心理危机干预,他父母过世,没有任何亲人,我虽然有一个女儿,但也符合收养条件。我丈夫当时忙着做生意,家中条件不错,我想如果真的收养了他,既可以让他拥有完整家庭,可以实时观察他心理,又可以藉此机会宣扬一下单位。谢楚当时的心理已经出现了问题,而我如果可以将他治愈,这段经历……对我自己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因为是免提,章思俨也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随着她的讲述,他的心情沉重起来。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喉咙,一点点收紧。
  “后来他表现得越来越不正常,我急于把他治好,也采取了许多不恰当的方式……后来,他就……”
  唐恩此时打断了她问:“什么方式?”
  “问他小时候的事情,使他回忆过去,我知道、我知道这是错的,可那时的我好像真的着了魔一样,每天花很多时间研究大量的书籍,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宝藏。只要,只要我能将谢楚治好,我就是国内第一人……”
  听着安慧玲的徐徐讲述,章思俨仿佛看见了那时的谢楚。他被人逼迫一遍遍回想痛苦的经历,却根本无处可逃。年幼的男孩子本应该无忧无虑地念书、学习,只有谢楚回到家里要面对歇斯底里的收养人,也许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记在日记本上,被当成实验对象一般的观察分析,每天喝多少水,做了什么,饭吃多少,一切都会被记录着。
  章思俨感到一阵呼吸困难,直到他听见安慧玲说:“那个很少出现、只会哭的小男孩儿知道一切,他来自于谢楚的童年,可是他从来都不与人交谈,我想,其他的人格是为了保护谢楚和他的,没有融合那些后继人格,就见不到那个男孩儿。”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使得谢楚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分裂人格了,章思俨简直不敢想。可事实就这样摆在眼前,新闻是真的,谢楚的母亲也是真的杀了自己后来的丈夫,如果将一切串联起来,不是她突然发病,而是那个丈夫真的做了什么事才刺激到了她?
  世上除了谢楚体内的人格,已经没有人可以知道答案。
  谜底就被层层包裹着,摆在那里。
  章思俨不忍心去揭开,他不能伸手,因为那是谢楚。

第67章

  事实上, 唐恩让谢楚去玩具屋自己玩儿,也是想唤出他最开始分裂出的人格。他知道,安慧玲是想治好谢楚,但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就加剧了他的症状。
  安慧玲的语气充满愧疚,同时又十分地绝望,她怕唐恩博士不相信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我没骗你们,真的, 我的日子也过到头了,我现在就想让楚楚治好了回来,我好看他最后一眼,看完这一眼我就放心了……”
  国内的人找到安慧玲时, 章思俨得到的消息是她独居在家里,面容十分憔悴, 却不知道其他的情况。此时他便问了一句,片刻后安慧玲才低声道:“得了一些小病,治不了,能治的话, 我也懒得治了。这事儿能不告诉楚楚就不告诉他吧,也没有说出去的必要。”
  又让她和唐恩说了几句,电话才挂断。章思俨看着唐恩,现在也只能将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了。
  过了几日, 章思俨还没听到郁景明的消息,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到了,正藏在周围。治病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唐恩初步估计,在谢楚愿意配合的情况下,至少要两年。章思俨有自己的事业和人生,唐恩也劝他回国做自己的事,把谢楚留在这里就好,是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章思俨想,这两年是他应该还给谢楚的,并且今后他们还会有几十个两年,他应该留在这里赎罪。哪怕谢楚不需要他了,哪怕他是多余的。
  但很多事情都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平凡的午后,谢楚去唐恩那里了,章思俨在家准备晚饭,平板上播放着做菜的视频。谢楚时不时会嫌弃他做菜难吃,他也很绝望,大概是天生就没点亮烧菜技能,只能寄希望于勤能补拙。
  电话响了起来,章思俨擦干了手,顺便摁了免提,原来是秦季云问他是否有时间一起吃饭。章思俨说道:“拿钱就好好做事,不要想太多。”
  秦季云:“……我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你现在不缺钱,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答应和我做戏是你有善心。”
  秦季云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本来以为章思俨不会联系自己了,谁知道当时又接到了他电话。他说让自己和他装作什么余情未了,与此同时,自己还能得到一笔钱。
  他现在是不缺钱,虽然钱这东西越多越好,与眼前的蝇头小利相比,他更看中章氏这棵大树。章思俨单身这么多年……他不敢想这人是为了等自己,但万一还有机会呢?
  只是见了这几次面,最近章思俨也没再打电话过来,他这才主动来问一问。
  “小楚……现在还好吗?”秦季云不想就这样轻易挂断电话。
  章思俨:“还好,下次我需要你时会打电话的,再见。”随后就直接挂断了。
  秦季云:“……”好气。
  他的前金主仍旧这样无情无义。
  电话刚挂断,还没把手机放回去,另一个就打了过来。他还以为是纠缠不休的秦季云,却没想到是好些天没联系的章灵焕。
  接通后,就传出了他略显焦躁的声音:“大哥啊你在和谁打电话啊衡光出事儿了!!!”
  仿佛从手机中砸出了三个巨大感叹号。
  ……
  玩具屋里,谢楚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柜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他打开后,发现里面铺着很厚的明黄色垫子,还有可爱的抱枕,看起来软软的,又很安全。他在外面玩着别的,同时在想易成群分给自己的新单子,这段时间他和易成群通过邮件和即时聊天工具联系,并且由于易成群特殊的工作时间,所以两个人之间基本没有什么时差。
  但章思俨看得很严,又不让他晚上动电脑,所以他工作的速度是慢了很多。而且谢楚也发现了,自己大概真的不太热衷于设计海报,他脑海中有大千世界,更想在视觉层面上使人感到震撼,电影海报只是一个很小的方向,他的野心不止于此。
  想着想着,谢楚就发现自己已经进了柜子,靠在软垫上,身体窝成一团,这个姿势对他来说十分安全。他抱着抱枕,在温暖的环境中昏昏欲睡。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楚被争吵声弄醒,外面是Dora的叫声和唐恩的大声呵斥,好像在让什么人出去。巨大的声响传出,谢楚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该不该打开柜子门……他将柜门推开,露出一小条缝隙,就看到怒气冲冲进来的熟悉的身影,再将门推开了些,他见到了郁景明。
  “宝宝!”郁景明见到弟弟被关在柜子里更是火冒三丈,他觉得章思俨不仅拐走了人,还带人来庸医这里胡乱治病。他到这里后先是观察了几天,才选择在今日冲进来的,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这种令人痛心的场景。
  “你为什么把他关起来?”郁景明回头对唐恩吼道,好像随时能喷火。
  唐恩冷静地让Dora去报警,谢楚拦住了他,迅速从柜子里离开对郁景明解释道:“郁二哥,唐恩博士是好人,我是自己钻进柜子的……”
  “楚楚?”郁景明现在也是能分清郁宝和谢楚了,心中的天平向谢楚倾斜,他越来越觉得谢楚更像是他的弟弟。
  “我在这里很好。”谢楚觉得,郁景明是带自己回去的,但他不想。
  “之前不说一声就走了是我不对,让你担心了。”谢楚先郑重地道歉,郁景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唐恩,决定先坐下来说话。
  唐恩刚才被这个不讲道理的年轻人冒犯,很是气愤,并不想留他在这里。谢楚又不想把郁景明带回去见章思俨,于是兄弟二人吹着冷风,坐在长椅上聊天。
  谢楚没多说话,他也不知道郁景明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都在听他控诉。
  郁景明说他一言不发就走了后,自己又急又气,随后就一直在找人去哪了。让内部人员查,机场航班信息也是错误的,好像有人动了手脚似的。
  随后,他们第一次就人格问题讨论起来,郁景明无法判断唐恩是不是真的知道谁是主人格,也担心谢楚骗自己。
  谢楚说道:“无论郁二哥你信不信,我不会和你回国。说一句没良心的话,于血缘关系上,我们是兄弟没错,可我不觉得你们对我、以及我对你们的感情有多么深的。”
  他是一个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拥有自主选择权,不会再任人摆布。
  郁景明当然是伤心的,比起大哥,他对妈妈的依恋更深,他心又软,既然妈妈已经不在世上,这个弟弟、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就是他应该照顾的人。他偏过头,不再看谢楚。
  过了会儿,谢楚小声道:“郁二哥,你哭了?”
  “我没有。”郁景明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知道你们都是这样,当初妈也是这样,在你们看来亲情不值一提,随时随地能割舍,以后都不要有亲人就好了,你们一个人逍遥自在,挺好的。”
  谢楚:“……”
  没尝过亲情滋味的谢楚也不太理解郁景明的哭点,但他又不忍心看人继续哭下去,于是便劝道:“没事的,别哭了,郁二哥……”
  “我有一个要求。”郁景明的声音冷静下来。
  谢楚惹不起,点头:“你说,你说。”
  “我这次来是想带你去温斯诺那的,大哥说让我先带你过去,再在那里等他。”郁景明顿了顿,他现在对那个总是放他们鸽子的温斯诺也不太信任,说不定唐恩真的能治好他弟弟……
  “等那个唐恩再给你治疗时,我需要在场。”
  在场肯定是不行的……谢楚想了想说:“你可以在走廊里等。”和章思俨。
  吹够了冷风,郁景明站起来说:“章思俨人呢,我也有话和他说。”
  看他的气势……一点儿也不像去说话,完全像是“有个架要打一打”,谢楚不知道该不该带人回去。
  “我知道他在,也知道你们住哪。”郁景明说完后,谢楚也放弃了抵抗,回到家时,章思俨正要出门,三人在门口碰个正着。
  郁景明告诉过自己不要在外面随便动手,丢国家和自己的脸,在看见章思俨时还是忍不住,觉得这个人把谢楚从自己眼皮底下拐跑,不打一顿都不解气。
  章思俨躲过他一拳,拉扯着把人给带进屋里。
  谢楚心很累。
  好在章思俨无意和郁景明动手,后者也觉得自己太冲动,也不打了,只是用目光控诉他,顺便幸灾乐祸地道:“你在这国外吃喝玩乐,生意都不管,大概不知道衡光出事儿了吧,报应。”
  事情已经闹得很大了,章思俨在不久前刚听章灵焕说,衡光的几批次产品质检不合格,有问题的产品都已经上了市,消费者纷纷举报,市食药监局开始立案调查。处罚结果这类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企业形象即将面临很大考验。对于章氏来说,衡光只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公司。可章思俨在那历练,将衡光从生死线上拯救回来,等到出事了就这样放弃,着实太没责任感。况且他还要调查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中间是否有人在动手脚。
  他看了郁景明一眼。
  郁景明再次怒目而视:“你这个眼神什么意思?你以为是我搞的鬼?”
  真相未曾水落石出,有无数种可能。章思俨默不作声,郁景明气得胸口疼。
  谢楚看了看章思俨,语气有些担心:“严重吗?你回国处理吧,我自己可以的。”
  “我在这照顾他。”郁景明就差把“滚回去”三个字脱口而出了。章思俨着实不放心把谢楚交给郁景明,哪怕他们是兄弟。
  他让谢楚回房间休息,他有话要和郁景明说。谢楚担心地看着两个人叮嘱他们不要打架,回房间睡觉去了。
  不知道章思俨和郁景明是怎么谈的,总之一觉醒来后,谢楚就看见章思俨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郁景明正在打扫房间。
  “要走了?”谢楚走到章思俨旁边问。
  章思俨起身将人抱在怀里,密密匝匝的感情缠成无形的红线,将二人包裹。谢楚有些喘不上气,感受到章思俨收紧双臂,像要把他融进身体。
  停留越久越不想离开,章思俨要很用力才能克制情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放开谢楚。看着他还有些茫然的眼睛,按着他的肩膀道:“我很快回来,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不太好吧。”
  这段时间,谢楚和章思俨保持着相敬如宾的状态,他积极配合治疗,章思俨照顾他饮食,除此之外两个人没太多交流,谢楚把章思俨当成是别人男友。他觉得秦季云和章思俨早晚是要破镜重圆的,也梦见了他们最终会在一起。
  “……”章思俨便没再解释,只是道:“那我给你打电话你要接,看到未接来电要打回来。”
  谢楚点了点头:“哦哦、好。”
  还是不舍得啊……
  章思俨脚下生了根,只想留在这里。可国内又不只是衡光一件事,据灵焕说,他最近也被人盯上了,好像总有数不尽的麻烦。
  章思俨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些都是郁春和搞的鬼,他还没忘了自己曾经被他威胁。郁春和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这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如果不解决这件事,他和谢楚也没办法安生。
  知道谢楚出来了,郁景明拿着拖把过去,紧紧盯着章思俨,以防他这家伙动手动脚。眼看着章思俨就要亲上去了,郁景明叫了声:“喂!”
  章思俨看了眼老母鸡一般的郁景明,没看见一样,扭头继续亲了亲谢楚的唇。
  郁景明痛心疾首,看不下去,好在章思俨马上就要滚了,他完全有大把时间劝谢楚擦亮双眼,不要被人骗了。
  章思俨没再做什么过分的举动,郁景明这才放下心。
  看着章思俨走出房门,谢楚有种他不会再回来的预感,而他也跟着轻松许多。
  章思俨走之前去了唐恩那里。
  听说他要走,唐恩道:“这对治疗来说是很有利的。”
  他说,据这段时间的观察,可以明显看出谢楚在婴幼儿时期的依恋形态是D型依恋。
  “他想见你时,看见你出现,却突然后退表示逃避,紊乱型依恋与母亲的精神状态有直接关系,具有这种特质的儿童行为难以理解,回避、矛盾、安全相互融合,影响性格形成。”
  “长期处于矛盾中的儿童,成长很艰难。我们觉得很正常的事情,他们会烦恼很久。他渴望人的靠近,同时又恐惧亲近。他人的喜爱是很严重的精神负担,你不能表现出浓烈的情感,又不能远离他。也许你什么都没有做,他也会觉得你在讨厌他。他们的想法不受控制,反复无常,这种痛苦会死死地咬住他们,令他们无缘无故地哭泣,同时又突然间笑起来。”
  唐恩看着章思俨的目光中充满着怜悯,他说:“假如没有痊愈,这将会持续一辈子,身边的人也会因此而痛苦,你想好了吗?”
  “当然。”章思俨未曾犹豫,半分退缩的念头都不曾有。没动过心之前,他人的生死与他无关,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世间种种仿佛过眼云烟,他嘲笑世人为情所困,分不清轻重缓急,看不破人世悲欢。
  情爱将人变成失去理智的废物,章思俨也没少利用这种弱点赚钱,但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这不是弱点,这是血肉之躯需要学习的技能,它使人与动物区分开来,是所有人都享有的权利,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在意门第和等级,流浪汉与公主都有爱人与被爱的权利,这是世上为数不多的公平事。
  爱使人无限趋近完整。
  唐恩见章思俨态度坚持,便也不再提这个,他说起自己的计划。
  “接下来我要融合的人格是陶安安,这个小女孩儿与小谢楚的虐恋倾向有直接的关联。你也许知道,受虐倾向是一种自我保护反应,它是弱者的武器。弱者使自己处于劣势,旨在表现他对施虐者的服从,他自愿受惩罚以避免更多的伤害,使自己适应痛苦,避免突如其来的心理冲击,为下一次疼痛做好准备。小谢楚处于不断的焦虑之中,通过被羞辱、被惩罚消除巨大的恐惧感,这样会使人产生一种掌握命运的错觉,由被动转向主动。”
  “你也可以把它理解成——因为长时间处于痛苦之中,所以学会了从中取乐。瑞克说过,有虐恋倾向的人有两副面孔,一半因焦虑而扭曲,一半因快乐而欣喜欲狂。”
  “所以说他们看起来是被支配的,但实际上,是由他们掌握主动权。”
  “消除焦虑,降低负罪感,会使小谢楚逐渐恢复正常。”
  希望的曙光降临,所有的苦难即将熬到尽头,章思俨踏上回国的旅程,但他知道他的心仍旧放在这里。
  从此不由他支配。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虐恋部分参考李银河所著《虐恋亚文化》。


第68章

  静谧的夜里, 突然响起一串铃声,声音越来越大,锲而不舍。章思俨渐渐反应过来,这是申请视频通话的声音,他睁开眼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谢楚的兔子头像后,迅速恢复清醒, 通过视频请求。
  随后他看见了谢楚的脸。
  屏幕亮得他眯了眯眼,顺手打开了床头灯。
  “怎么了?”
  画面中,谢楚的头发长长了很多, 好像都没时间打理,软软的伏贴着,章思俨刚从睡梦中醒来,声音却无比冷静, 谢楚主动联系他的次数不多,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谢楚面对着阳光, 笑得很是灿烂,他说:“我来道别呀,章先生。”
  这声音根本不是谢楚,一阵诡异的冷感侵袭全身, 章思俨迅速坐了起来,打开了整个房间的灯,室内恢复明亮。
  “很喜欢谢楚是吗?”那个人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道:“不知道他有什么好被人喜欢的, 你们为什么,为什么没人来喜欢我啊?”
  “你是郁宝……不。”章思俨想起来苏维安说过,那个郁宝是别的人格装的。
  叫什么……
  他回想着,随后语气严肃地道:“宋杳然!你现在在哪儿?”
  “在……天台顶呀。”宋杳然将摄像头对准了他的脚下,一阵白光后,画面渐渐清晰。路上的车很小很小,可以想象……这个地方有多高。宋杳然坐在边上,双腿搭在外面,他举起了手机重新照着自己的脸,对着章思俨笑:“你们没有人想让我活下来,可谢楚呢?凭什么他就可以?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存在啊。”
  “你不要冲动……”
  章思俨一边说,一边去找另一支手机要给唐恩发短信。
  为什么不看着点儿人!让他随随便便上了天台。
  与此同时,章思俨听到了唐恩的喊声,是从手机里传来的。
  “你想要什么我答应你……”唐恩对着宋杳然喊道:“只要你先下来。”
  “我不要。”宋杳然说道:“你们都在骗我,你们只想让我在这个世上消失,你们所有人、所有人都在骗我。”
  章思俨从来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冷汗不停地冒出来,他拿着手机的手都快没力气了,宋杳然越来越激动,声音也扬高了许多。
  “那就一起死好了……”他喊道:“我不是在和你们谈条件,唐恩,你这些天的治疗我看在眼里,你不要妄想会骗过我,你们本来就是想让我放松戒备然后让我心甘情愿被融合,可我现在告诉你,你这是痴心妄想!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和你说,也不想听你说任何话,你不要再上前一步,你再动我就跳下去!”他身体向前挪动了一些,唐恩也再没声音了。章思俨心急如焚,恨自己为什么现在还在国内睡觉而不是时时刻刻地在谢楚身边。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不会刺激到宋杳然,他无能为力。
  “章先生。”宋杳然拿出了郁宝的语气,看着他继续笑着:“章叔叔,你们不是一直想让我消失吗,现在……你开心吗?”
  “我很想悄无声息的死掉,但坐在这的时候突然想,我应该和你们一个个道别。”
  “替谢楚和你们说一声再见。”
  对面的人愣了愣,目光中透出挣扎,这一瞬间,章思俨仿佛觉得他就在自己的对面。他们的距离无比接近,只要他一伸手就能碰到谢楚。熟悉的目光渐渐浮现,他的谢楚回来了。
  “章思俨……”
  谢楚的眼里积着泪水,阳光下泛着亮光。他痛苦地说道:“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控制不了……”
  “那就说再见吧……你看他根本也不在乎你啊。”
  “我不想死……”
  “可是你该死啊!”
  “章思俨!救我!”
  “没人可以救你了,为什么不接受事实呢?”
  “章思俨,你要来救我,救我……”章思俨仿佛看见谢楚身上有着宋杳然的魂魄,两个灵魂在争抢同一个身体,他痛苦的哭喊,让自己去救他,绝望地恳求,叫得他心要被撕得四分五裂。章思俨的眼前是蓝天白云,脚下是城市的景色,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在一声哭喊后,整个世界都在急速下坠,熟悉的感觉轰轰烈烈涌来将人淹没,仿佛跳下去的是章思俨他自己。
  知觉一点点恢复,章思俨睁开了眼睛,躺在床上,四肢动弹不得。胸口千斤重石向下压,他吃力地动了动手指。
  又是在一阵下坠感后醒来,又是熟悉的噩梦,章思俨每次梦见……不,是回顾这件事时,都无比害怕事情成真。
  距他回国已经有三年了,他拿过手机确定时间和日期后才能稍微喘得上气,他平复着心情,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事情。
  章思俨回国后就在处理衡光的□□,挽救企业形象,配合各方面调查。忙了大概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而这段时间内他也一直和唐恩保持联系。
  后来随着谢楚的治愈,自己也被他当成了陌生人一般。
  章思俨去看过,谢楚却根本不想见他。
  不知道是不是被郁景明洗了脑,总之……章思俨深感无力。
  他现在和谢楚真的没什么关系了,治疗的钱不用他拿,由郁景明接手。以前他给谢楚的钱也被退了回来,郁景明的态度坚决,并不让他见谢楚。
  他们之间有协议在。
  他在谢楚治疗的期间不插手,郁景明就把谢楚留在唐恩这里,让他好好治病。
  章思俨只能把谢楚托付给唐恩,并告诉他,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他想确定谢楚的状态,但郁景明又不会每周都告诉他,他就只能等谢楚发朋友圈。
  每次他发现新的朋友圈有什么异常,都会非常紧张地去问唐恩,谢楚这是怎么了。
  搞得唐恩也不是很想理他,也不知道最后他和谢楚说了些什么,谢楚这朋友圈也是很少发了。
  这种患得患失的情况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一天夜里,章思俨突然被谢楚发来的视频请求叫醒,醒来后就看到他对着自己招手。
  那个人不是他,是伪装成郁宝的人格,名叫宋杳然。他不想消失,控制着谢楚的身体爬上楼顶,要和他同归于尽。
  章思俨瞬间吓清醒了,好像被命运这种东西死死掐住咽喉,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他大概会按部就班地交代工作,平静地吃饭、喝咖啡,毫不慌乱。可现在是谢楚要离开,比那次在高架桥上更决绝,他想,就算他赚再多的钱,再如何实现自己的理想、发挥自己的价值,到头来又有什么用呢,他连喜欢的人都留不住……
  后来他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看到画面卡住,已经忘了怎么呼吸,脑海里甚至闪过不如就这样跟随谢楚而去,忘了自己之前最瞧不起殉情而死的人。
  念头一闪而过,他要使自己冷静,问清那边情况。
  令所有人庆幸的是宋杳然是被人救下来的,只是手机掉了下去。惊魂未定的章思俨天一亮就坐上了飞机,等看到谢楚安然无恙才放下心。
  郁景明也自责不已,不知道怎么就没看住人,那次以后他也不敢让谢楚离开自己视线范围内,战战兢兢,过了一段时间。
  ……
  到现在已经三年了,章思俨在国内工作,一有时间就会去看谢楚。两年前谢楚的状态基本稳定,在那边念了大学,每天沉迷学习无法自拔。
  章思俨深切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多余。
  郁景明回了国,因为据那个有预知梦能力的人格陶安安所说,她看见了郁春和住进了医院里,周围都是奇奇怪怪的病人,他住的房间里一片白色,透过窗可以看到院子里的绿叶。
  谢楚听到安安的描述,觉得这个是精神病院……
  令人措手不及的是安安直接讲给了郁景明听,而郁景明这个猪脑子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郁春和,被后者骂了一顿。
  郁景明回国后谢楚便很独立了,有了新的朋友,每天很忙碌。他对章思俨总来看他这件事表示很费解,后来唐恩也不让章思俨来了,说这样会影响谢楚的心情。
  他看到章思俨就会想起过去自己的荒唐举动,对他来说现在的生活很好,他和章思俨在不同的国度过着自己的日子,之间并无交集。
  章思俨背着唐恩去看谢楚,见到他后才能放心。这段时间他在忙,两个月没去了,时间一长就会胡思乱想做噩梦,谢楚才是他的药。
  他戳进谢楚的朋友圈,几个月前的照片他翻来覆去看了很久。邵恒修不知什么时候又和谢楚联系上了,还去找了他,两个人在谢楚的学校里逛,朋友圈发了照片。章思俨胸口痛,后来那照片很快就删了,他去向谢楚旁敲侧击地问,知道那是邵恒修故意发的。
  小兔崽子。
  不知道好好工作就知道出去玩儿!他要是邵恒修他爹可能要气死!
  窗外,太阳渐渐升起,阳光耀眼。章思俨给助理打电话,让他订机票,助理沉默了一会儿道:“今天您要出席简导的新片发布会。”

第69章

  章思俨是去给简暮年捧场的, 随着《夜归人》的上映,简暮年声名鹊起,迅速俘获了无数观众视线。各界对他褒贬不一,影评人评论他电影时总要拿他和他爹简时海比较。
  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简暮年这部真正意义上的电影处女作是成功的。一个小成本影片收益率足有百分之五百,令同期上映的其余电影纷纷黯然失色。影片中处处透着黑色幽默,在绝境下的搞笑令人滋味复杂, 影评人东扯西扯,找各种刁钻角度抨击,而简暮年却从不回应这些, 紧锣密鼓地筹备第二部片子。
  第一部的宣发费还是简暮年靠着关系要来的,第二部时根本不用愁,谁让他有意无意地帮了章思俨。
  章思俨是商人,投资简暮年的电影是只看重回报, 至于其他私人因素……他根本也不愿去想。
  是啊,简暮年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护送谢楚到他身边,可关键的是他现在也没得到人啊。
  发布会上,他十分低调,早就应了简暮年, 便不会爽约。来这没遇见什么熟人,他也不用和谁打招呼,在台下安静坐着。面上如同常人,旁人都不能感受到他的焦虑。
  这种焦虑具体体现在他一直在给谢楚发消息, 时不时地戳开他头像,点进朋友圈,退出来上微博看他有没有发新微博……
  周容嫣已经彻底融合了,三年前章思俨有一次刷微博突然刷到周容嫣的更新,吓得不行,急忙打电话问唐恩究竟是怎么回事,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谢楚“继承”了周容嫣的微博,隔一个月会发些关于新画的消息。看着评论底下纷纷喊“女神”,章思俨头很痛。
  谢楚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章思俨便睡不着,他在夜里审问自己,是否还要这样继续。可思绪和身体经常不由他支配,他放不了手。
  他已经不用选择门当户对的人结婚,又没有再遇见令他动心的人。他不知道怎样才是深爱,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里,爱大打折扣,他愿意学着爱人,他知道自己有爱人的权利。
  但随后章思俨又会嘲笑自己,可能真的是想太多。谢楚自由自在,如同自在鸟儿,不肯落在他身边,连偶尔的停留,都懒得停。他无计可施,知道自己没什么可吸引他的,除了会工作,简直一无是处,凭什么会吸引谢楚呢?
  他在座位上坐到了发布会结束,简暮年向他走过来,说道:“一会儿一起去吃饭吧,学长。”
  “不了,我还有事。”章思俨收起手机起身,客套地道:“发布会很成功,祝贺你,我先走了。”
  “真不去吗?”简暮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是……我怕你会遗憾。”
  半小时后章思俨坐在酒店里,简暮年正和剧组工作人员一起喝酒,章思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跟来,可能是简暮年笑得太……奇怪,冥冥之中,他想试试运气。
  “简导儿。”
  “易老师,你怎么才来!”
  门口,易成群满脸高兴地走进来,简暮年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夜归人》上映前发布了一套概念海报,随着电影的口碑上来,概念海报和正式的海报都跟着火了。概念海报元素简单,钟表、金钱、老太太棉袄上的绣花、宝藏、贪婪的笑,仿佛直接剧透了整个片子。正式海报走手绘复古风,黑底金线勾勒出人物形象,看似元素众多十分复杂,可却是一个难以分割的整体……
  总之随着这部电影的关注度提升,国内的电影海报事业也迎来了新春。越来越多的剧组辗转联系上易成群,开高价求海报,而易成群也成立了新工作室,并且将主要精力转移到电影场景制作上,不再随便做海报,放着眼前的钱不赚,艺术家的世界凡人也是不太懂。
  易成群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来了他们工作室海外留学归来的新设计师,谢楚。
  只不过几个月没见,谢楚更加精神了,短发显得阳光,笑得又灿烂,打完招呼后就自己找了个安静的桌子,默默开吃。
  好像饿了很多天一样。
  章思俨静静地看着他,不太忍心过去打扰,又怕他吃饭吃得太快噎到。和他一个桌的人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其他方向,顺着望过去,再看向章思俨时,目光中充满了了然意味。
  有热衷于八卦的女孩子纷纷交头接耳,再一起低下头嘻嘻嘻,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谢楚觉得自己好久好久好久都没吃国内的饭菜了,简直感动得泪流满面,一时间也忘了忌口,酥炸辣椒吃了一碗!
  章思俨心道再不管就不行了,这才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说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楚看见他时有些惊讶:“章先生,你也在啊?”
  “……”行吧,又成章先生了,还是毫无存在感的章先生。
  章思俨道:“我也刚参加完暮年的发布会,过来吃饭。”其实因为焦虑一口没吃。
  谢楚没心没肺吃得很香,看得章思俨都快饿了。
  “我上个星期回来的吧。”谢楚说:“国内的周日,嗯,这家的剁椒鱼头怎么这么好吃,你吃了吗?”
  “……少吃辣椒。”章思俨说道。
  谢楚的漫不经心,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连他回国,自己都不知道。章思俨觉得自己都快成失去梦想的咸鱼了,盯着剁椒鱼头,惺惺相惜。
  谢楚一边吃着鱼头一边心道,不听不听,章思俨念经。
  “你现在住在哪儿?”
  这是在S地,章思俨已经回来工作了,他想,郁家是不能回去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关注着郁家兄弟,郁春和现在已经很少露面,景澜轩好像都是郁景明一个人在打理。
  谢楚说道:“我在工作室附近住,和同事一起。”
  “……”这刚回来没几天就开始工作了,动作也是快。章思俨一肚子话想问,却都忍住了:“你先吃饭。”
  谢楚吃饭的时候,他尽量不说话,习惯了。
  在章思俨的目光劝说下,谢楚也依依不舍地放下了筷子,主要是真的撑到了,今天他本来不想来的,还是易成群告诉他说来了有饭吃,不来就没有,迫于无奈才过来。
  没想到还遇见了章思俨。
  谢楚现在一看见他就浑身不舒服,特别烦,表面上冷淡,就是希望能和章思俨大路朝天各走半边,盼着他有点儿自知之明别再来烦自己。
  但章思俨有脸这种东西吗?
  显然没有。
  吃完了饭,谢楚准备走了,章思俨又问:“你毕业了吗?”
  “嗯。”
  “以后也不走了吧。”
  “不一定。”谢楚看着他:“我没有向其他人交代人生规划的习惯,抱歉。”
  章思俨现在只要看见谢楚,就不再焦虑了,哪怕谢楚说什么,他都能从他眼中感受到爱意。
  精神胜利。
  只要人在身边,看得见,摸得着,就比远在异国他乡要好。章思俨看他起身离开,看他和简暮年寒暄几句,看他跟易成群走出去,感觉自己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
  其实并不能。
  在睡觉之前他特地给唐恩打电话确认了一下,唐恩是说谢楚已经完全融合了,至于他小时候经历过什么,除了人格融合后的谢楚自己,谁也不知道。他也让章思俨不要问,有的人心里会有一直埋藏着的、永远不会和人说的秘密,会带着上天堂。
  章思俨是不会问的,幼年的经历并不影响现在他对谢楚的感情,只要他痊愈了就好。
  他挂了电话后迟迟不能入睡,又看到谢楚发朋友圈。一张是高楼处拍下的夜景,另一张是明亮的办公室内只有几个人,有的在披着衣服睡觉,有的对着电脑全神贯注。谢楚写道:“不让老板知道的加班不是加班!我很好!我不累!”
  章思俨想到谢楚的语气便笑了起来,笑完过后,忧心忡忡。
  他很快就查到了易成群的工作室地址。
  道矣工作室是一家为电影提供场景概念设计的工作室,不知道是不是第一家,但现在做这个的并不多,有的工作室成立后很快就倒闭了,唯有易成群的这家不仅屹立不倒,名声也愈发响亮。目前道矣正和简时海合作,筹备一部奇幻电影。简时海的严要求高标准是业内外出了名的,易成群他们这么忙,也是十分合理。
  但章思俨不想看谢楚累到。
  给谢楚发消息他也不会即时回复,章思俨将手机放到一边,试着入睡。
  朦胧间,他身在门外,眼前的门是之前谢楚住的公寓里卧室门,门上的花纹他认得。他推开门,看见昏黄的房间内谢楚正在睡觉。他走过去,为谢楚盖好被子,却碰到了他光滑圆润的肩膀。
  他试着掀开被子,就看到了什么都没穿的谢楚正安静侧卧着,双手和两个小臂贴在一起摆在枕头边,身体蜷缩着,这是他最喜欢的姿势。
  而此时谢楚身上交叉缠绕着黑色的缎带,脚上绑了好几圈,一路向上绑去,在两个手腕间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章思俨屏住呼吸,知道自己这时应该拆开礼物,拥抱许久未曾抱过的人。他需要身体的接触缓解焦虑和不安,填补胸口里缺失的那一块,仿佛只有用尽全力地拥抱才能使他功德圆满。他开始回想过往那些日夜,而且只有在床上他才能看到谢楚眼中的依恋情绪,他望着自己的目光充满不舍,这时他才会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眼前人的呼吸平稳,章思俨伸出手解开蝴蝶结,而这个时候,他听到自己说。
  “这是梦。”
  是梦啊,这是现实中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章思俨也有了辨别梦境的能力。乖巧的谢楚,是梦。对他有所依恋的谢楚,是梦,只要是在他面前并且停留十分钟以上的谢楚,都是梦。
  章思俨在黑暗中睁开眼,对于这种失落感早已经习惯。他理解谢楚的病产生的原因了,长时间处于痛苦中的人在痛苦中寻找乐趣,自欺欺人,以向他人表示自己并不是弱者。只要这梦境里有谢楚,他还是会欣然赴约,很多梦做到一半,突然醒来,毫无规律可循。
  很快地,他又睡了过去,思维却极度活跃。他想要的东西并不多,现在也只剩一个。但说出来实在令人嘲讽,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谢楚的爱,让谢楚知道大概会笑出声。
  章思俨不敢随便出现在谢楚眼前,天亮后,他如往常一样去了公司,十点多就给谢楚发了消息,想要请他吃饭。
  令他感到十分庆幸的是,易成群的工作室就在他公司附近。很快地,谢楚就回复了,他道:“好的,中午联系。”
  意料之外的顺利。
  章思俨挑选了家菜式清淡的餐厅等谢楚,后者也十分准时。穿的是前一天章思俨见过的一身……衣服都没换,看来是没回家了。
  “昨天通宵加班?”章思俨问。
  谢楚打了个哈欠,随口说道:“嗯,有什么话,今天你都说完吧,别有事没事找我了。”
  章思俨的手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把餐具摆好。谢楚说:“我就是想来说明白,你不用为以前的事感到愧疚,现在我也好了,你也好了,之间债务郁二哥应该帮着理清了吧?那就谁也不欠谁的。”
  “以后没有必要就不要再见了。”
  章思俨面色有些难看,随后强撑起嘴角笑了笑:“不能做朋友吗?”
  谢楚皱了下眉。
  “……冒昧问一句,你没朋友吗?”
  “……”章思俨想了想道:“没有。”
  他看着谢楚,妄图唤醒谢楚的同情心,他知道他的谢楚最善良了,哪怕历经了那些痛苦童年,也没有开始报复社会,只是一味地惩罚自己。
  谢楚轻叹了口气,开玩笑一般:“听起来是很可怜。可别人都不跟你做朋友,我也不要。”
  “……”
  菜端上来后,谢楚就专心致志吃去了,章思俨便一直盯着他,不肯移开目光。谢楚不胜其烦,迅速吃完了后又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想怎样?”
  章思俨不说话。
  谢楚苦恼极了,他不知道怎么解决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回国前唐恩倒是告诉过他,只要跟随自己的心就够了。
  他现在没太多精力放在章思俨上,找到了新方向的他非常喜欢这份事业。概念设计可以将脑海中的无数世界呈现,那里有漂浮着的神仙行宫,有宏大的战争场面,有大火燎原,千山飞雪,神秘的地下宫殿。更何况闲下来时还要画画,已经完全不想理会他人。
  章思俨的出现无疑在提醒他,他以前是那样病态且荒唐。想到自己做过的事,他就无比羞耻,解决的方法就是让章思俨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段时间的感受是真实的,可是剔除快感后,就只剩下无尽的羞辱,谢楚是个讲道理的人,他知道自己没什么理由去怨恨章思俨,因为这也是他自找的。
  可那时谢楚的自我催眠也起了作用。那里不只有恨,也有绝境中的希望和依恋,谢楚不想让这些情感变得无法控制,因此更要将人拒之门外。
  章思俨似乎用了全部的力气,他说:“至少也要让我看到你成家,只要有人会一直照顾你。”
  “那在这之前呢?”
  “你还是有怨恨的,是吗?”章思俨读懂他眼里的不甘和委屈,却因为不想伤害他人,把所有的怨怒都藏起来。刀刃全都面向自己。
  可是这样太累了。
  章思俨说:“你可以把所有的气撒到我这里。”
  “我觉得报复会显得小肚鸡肠,而且你不欠我。”谢楚冷静地道。
  “不。”章思俨握住了他要拿起杯子的手,谢楚的手很凉,却没能让他更加冷静。
  “你可以的,我受得了。”
  不是赎罪,也不希望自己被原谅。只要有那么一丝丝情感在,恨也好爱也好,章思俨要和谢楚有所关联,要让他记得自己,而不是当一个只有模糊印象的陌生人。他低进尘埃,希望一直高高在上的谢楚垂下眸,他想亲吻他身体每一处,虽然他现在只能碰到指尖。
  谢楚懒得再在这种事情上思考,以前的分裂最初源于想太多。既然唐恩告诉他要随心所欲,他也想通了。
  他会忍不住折磨章思俨以达到心理的平衡,弥补那些遗憾,他看着章思俨道:“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过分。”
  章思俨神情缓和,转机掀开一角。他不怕谢楚做任何事,只怕他不想活。
  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伴随苦难而生的孩子完成了自我救赎,在自己的帮助下,终于求得生机。从此以后没什么能伤害到他,并且遇到了视他若珍宝的人。重获新生的滋味无比美妙,未曾经历过生死的人体会不到。谢楚感谢自己也感谢万物苍生,让他始终抱有对生命的敬畏之心,死撑到底。
  终于他等到了一个人,不问他的苦难,不逼问他的过去,爱着他本身。
  谢楚沉默不语。
  章思俨却在想,是不是他开始做了善事,让上天知道他有了重新做人的意思,所以才肯把谢楚送回到他面前。三年前衡光身陷食品安全危机,章思俨回国彻查,随后又向大众公示调查结果,收回全部有问题产品,恳请社会各界监督,又和慈善机构联手办了三年的阳光午餐行动,不仅挽救了衡光的形象,还让人们对敢于承担的企业有了好感。
  现在他等到了。
  他感谢眼前的人,还肯留在这里。
  他只想让谢楚过得快乐。
  章思俨说:“没关系,我只担心你不够过分。”
  “……”
  谢楚有些担心他的心理健康,想了想,他说道:“章先生,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和我以前有点像,我建议你可以……去看看?治好了就不会这样了。”
  “我没有病。”
  谢楚看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他说:“以前我也不觉得自己有病。”
  章思俨:“爱又不是绝症。”
  谢楚的表情难以言喻,废了废了,冷峻渣男开始谈情说爱,废了。
  “你那个的劈腿影帝呢……”
  一年前秦季云得了个影帝,谢楚刷微博时看到了。章思俨道:“没有别人,我们是做戏,让你下决心配合治疗。”
  “效果挺好的。”谢楚说:“至少我知道自己以前多荒唐了。”
  章思俨也不知道怎么劝他,反正这其中他也有份。
  谢楚想了想,又笑了。
  “如果我现在没有钱……”说到这他猛地住了嘴,有些丧气地道:“好吧,我现在就是没有钱,没有如果。”
  “我现在管你借钱,你还会想让我用陪♂睡抵债么?”
  章思俨刚浮现的笑有些凝固,第一次他回顾自己所作所为,是为了唤醒谢楚的求生欲,让他觉得有人在等他,于是他们定下口头协议,他满足谢楚的全部欲♂望,直面自己的恶劣。
  这一次是谢楚恢复清醒,又回头重翻旧账,章思俨完全可以预料到接下来自己的日子了。
  也许并不会比之前那次轻松。
  可这有什么?日子还长,暂且熬着。
  “你想要多少钱?”章思俨从容地问,只要他有,他都可以用双手奉上。
  服务员过来撤空盘,随后就看到那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愤恨道:“多少钱我也不会答应你的,变态!死心吧!”
  服务员:“……”我好像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谢楚拍下两张钱转身离去,服务员战战兢兢,拿着钱说:“章、章先生我去结账……”随后小步跑远。
  章思俨无奈地笑了起来,但他胸口的空缺正在被填满。
  透过玻璃窗,他能看见谢楚在对他挥手,年轻人神采飞扬,背后是午日的阳光,比任何东西都要明亮。
  他相信他所爱的人会越来越好,全世界都会为之让路。
  所有的苦难,都不会被辜负。
  晚上,章思俨给谢楚发消息,今天答应他的是不是还作数。
  谢楚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我答应什么?”
  “不会拒绝我。”
  “不知道,先这样吧,我很忙的啊。”谢楚仍旧不太想分心,如果章思俨要是乖一点,他可以可怜他一下,和他做朋友。
  章思俨就把他当成同意。
  至少今晚他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我又回来了,这样吧,不想看he的看到这就可以了……
明天还是会继续更新的,就是接下来的故事。
并不会以番外的形式呈现了
……
(还是不能随随便便对付啊,我该对自己这篇文负责的……)

第70章

  谢楚在国外这三年多时间, 一共听到两个人的死讯。
  第一个是先前扮作他父亲的谢长青。
  那时谢楚连对自己的继父印象都不深,面对谢长青时,也毫无亲近感。更何况他看着长时间卧病在床、被病痛折磨的人,也看不下去。
  那时郁春和又同意了苏维安的建议,所以决心把谢楚送到章思俨身边治病。谢楚有那份治好的心,余下的,就被郁春和推着走。
  直到他感受到了章思俨的恶劣, 回头看谢长青时,才觉得这个长辈是不错的。他去看谢长青时,就只是坐在那里, 体验父亲卧病,儿子的心情。他好像在演一幕真实的戏,于戏外人来说,谢长青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配角。
  后来他听到谢长青的死讯, 是很平静的。
  平静地去上课,平静地赶作业, 平静地去找唐恩喝了酒。专挑唐恩酒柜里珍藏的好酒,看着他心疼的目光,大手一挥:“没事,我有钱。”
  其实他没有。
  郁景明是真的把他当弟弟看了, 给他出学费,替他还章思俨钱,其实也并不欠他,那是章思俨自愿给的, 但郁景明就是不想让弟弟和姓章的有过多的牵扯,这才要和他算得一清二楚。谢楚现在虽然有很多零花钱,但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觉得郁景明对自己的好很是莫名其妙,并不能领会。
  所以他想如果今后赚了钱也一定会把钱还给郁景明的,他不想亏欠任何人,也不要和任何人建立过于亲密的关系,这很危险。
  “就好像谢长青真的去世了,我却什么感觉都没有。”谢楚喝着冰镇的烈酒,对唐恩说:“这就是没心没肺吧。”
  人格融合得越多,谢楚越能找到真实的自己。可他是复杂的,不然也不会多出那么多分裂人格。所有的性格藏在潜意识里,没被长久的刺激,就永远是沉寂的,不会再浮现。
  治疗使他愈发的清醒,让他明白什么亲情感情都不可靠,他心里住着陶安安,也住着只会哭的小男孩儿,他们更像是一对儿姐弟。
  “没心没肺?不,你只是没感受过那些情感。”现在的谢楚不说,唐恩却是知道他最初的分裂人格从何处而来,也完全懂得他为什么会产生受虐倾向。被母亲装扮成小女孩儿,这一过程被继父窥探,年幼的身体无比脆弱,对继父充满着诱惑力……
  小谢楚抱着娃娃躲在箱子里,听见继父靠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指,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也许被找到后就是一顿毒打,也或许要被扒下所有的衣服,迎接他的目光。通常这个时候他的母亲是不在的,她或许出了门,去和邻居玩牌,或许是去了市里,带回来漂亮的口红。
  谢楚只会哭,哭着睡着,哭着醒来。外人面前他很幸福,继父是知识分子,家里又很富裕,别人家都是一层房时他们家已经盖了几间二层楼。母亲让他在外人面前微笑,让他和小伙伴玩儿,又不让他和某些小伙伴玩儿,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母亲高兴时要表现得乖巧,没事儿就要亲亲和抱抱。而就在他张开双臂等待着拥抱时,也许会等来一个巴掌。他哪句话说得不对,或是没有看懂母亲脸色,就会被罚着去站墙角。
  夜里他会听到来自母亲的哭声,她抱着他哭着,一边哭一边说道:“妈妈对不起你。”
  周而复始。
  那些过去一一闪过,谢楚摇了摇头,又笑起来。
  “其实那个人以前喜欢我母亲的。”谢楚不太了解,但通过记忆的回归,大概也能知道上一辈的故事。大概就只是个穷小子恋上城里女、城里女嫁他人,穷小子回村镇,经年过后重相逢,城里女怀着孩子,要和他走。
  无论亲情抑或爱情,都那么不可靠。谢楚用一副“看吧,我说的是对的”这样的目光看着唐恩,唐恩喝酒喝红了脸,固执地摇了摇头,嘟囔着:“不,你这是……”他说了一串英文,谢楚听了个大致意思,大概是说他虽然天性如此,但终究会通过后天习得。
  但他还是只在微博上给谢长青点了个蜡烛,望他走好。
  第二个死讯是安慧玲的。
  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安慧玲早就告诉了章思俨,她“得了一些小病”。用“得”这个字就能看出来了,这病也不会是她所说的小问题。
  原来是乳腺癌。
  她的离开对谢楚来说更加突然。
  章思俨在电话那边问他要不要回来,谢楚想了想说:“人都走了,不用了。”
  他在安慧玲家生活得并不快乐,当然,那时他刚受了刺激,浑浑噩噩,要不是安慧玲托关系他也上不了学,在那种状态下怎么可能快乐起来。安慧玲的丈夫一开始没管她随便让孩子住在家里的行为,后来才开始反对,又骂他是天煞孤星、丧门星、会把一家人都害死的。
  谢楚已经学会伪装,后来他发现那个看似乖巧的人并不是自己,他可以知道自己在动,在说话,但是身体并不由自己支配……
  那些过去对于他来说已经很遥远了,他拥有了新的开始。这个新开始里,怎么能有章思俨的存在呢。
  夜里谢楚躺在床上,听着室友的呼噜声睡不着觉。他知道章思俨做的一切,知道他正在改,但他始终无法理解。
  唐恩说爱是后天学来的。
  谢楚现在连上课的地方都没找着。
  他表现出来的冷淡就是想让章思俨知难而退,可章思俨不肯,他再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是不想耽误彼此,长久的冷静又让他与过去的自己割裂开,他不要喜欢任何人。
  喜欢和危险划等号。
  天一亮,他就要精神饱满地去工作,不再想与章思俨有关的那些,至于他还要如何,只能再说。
  ……
  上午,谢楚犯了困,对面的易成群说:“累了就去墙角站着。”
  谢楚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笑起来说:“不累,我干活。”
  快到了中午,章思俨发来消息,问他每天中午都吃什么,不如到他公司食堂吃。文索的食堂非常有名,大厨坐镇,每天变着花样做菜,而且还是免费的。谢楚除了和章思俨吃的那顿饭,其余时间也都在叫外卖。虽然章思俨的脸对他来说还仅剩那么一点点吸引力,但与出去吃相比,他选择和公司兄弟们同甘共苦!
  章思俨遭遇拒绝,平静地给简暮年发消息。
  “我想拍一部奇幻电影。”
  简暮年说:“……你不如说你想直接给谢楚打钱。”
  章思俨想了想:“我想给他打钱。”
  简暮年发着翻白眼的表情,再也没回复了。
  怕谢楚累着自己,章思俨又问简暮年:“大简导儿的电影什么时候可以拍完?”
  “我和他的关系不比你和谢楚的关系好。”
  “……”这他妈也能拿来对比?行吧,章思俨不问了,他决定行动上支持谢楚。
  比如学会闭嘴。
  没过多久,谢楚跟着易成群采风去了,临走前,谢楚在朋友圈说了,他的朋友圈里除了同事同学就剩章思俨了,他也没那心思特地屏蔽谁。
  易成群带了个小组,和简时海在戈壁沙漠前碰了面。第一次见到活的简时海,谢楚觉得他很有亲和力。
  总之一开始他还以为这大爷是剧组送水的。
  也不知道这样朴素的一个大爷是怎么生出来简暮年的,谢楚很费解。
  了解当地风土人情和流传已久的传说,听简时海说他关于电影的构思,这几天谢楚过得很充实,且累。
  每天回到住的房子里就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脑子都不想动。
  信号好的时候,他能收到章思俨发的消息,让自己给他带点儿当地特产。
  第二天谢楚买了瓶当地特有的饮料,打开瓶子喝光了,装了一瓶子沙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仍旧没有完结,那个说完结的小人被我打死了。
会继续写正文的。上一章也改了。
其他的不说了。
这篇文不会再写番外了,正文完结就结局,写到he。
第一次写这种文,新人一个,也不求什么多多包涵,我只能把我认为最好的拿出来,而大家觉得那很垃圾,就是我目前阶段能做到的最好。
我尽力。

第71章

  谢楚来过几次章氏在S地的公司, 轻车熟路进了章思俨的办公室。他约好了今天会过去送特产,章思俨也一直在等。
  “给。”谢楚拿着塑料袋装的瓶子,往章思俨的办公桌上一放,就要转身走了。章思俨叫了他一声:“等一下……”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像十个大汉站在他嗓子里抽烟。谢楚站住了:“怎么了?”
  “带回来了什么?”章思俨问。
  “特产,只有在当地才能见到的沙子。”谢楚说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可以选择带一些葡萄干、风干牛肉, 当时只一门心思带瓶沙给章思俨,现在拿出手时,还真的显得寒酸。
  显得像他有多小气一样。
  章思俨笑了一下:“谢谢, 我很喜欢。”
  “坐下一起吃饭吧。”
  中午谢楚确实没饭吃,刚从大沙漠回来易成群好心地给他们几个人放了一天假,让他们好好洗个澡。一个个灰头土脸晒得像黑狗,易成群说带他们出去都丢人。谢楚和同事萧河一起住, 但萧河宅得不行,是外卖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谢楚觉得这种生活实在是太颓废太不健康了, 所以他打算出来自己买饭的。
  这时有人送上来了饭,比两份还要多一些,谢楚也就坐下了。
  他看见墙上挂着的画十分眼熟,一边摆着餐盒, 一边问:“那不是家里的画吗?”
  家里。
  好像有一股暖流将章思俨包裹,他起身,缓步走到沙发上,用了很大的力气。他看着对面的谢楚忽近忽远, 着实有种把他带回家关起来的冲动。
  这太艰难了。谢楚用漫不经心的态度折磨他,又不在他身上注入多余的情感,他宁愿谢楚恨自己,至少这也让他们之间有所联系。一想到谢楚说不定会结婚生子,他就气愤得不行,随后又将这些怒火压下去,换上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让谢楚放松戒备,允许他一点点靠近。
  他喝了一口汤,毫无味道,有些烫嘴。谢楚看了看他:“……不热吗?”他刚才摸了一下都烫手,还等着晾凉再喝。
  “那幅画……我一直带着。”章思俨说:“从衡光搬了过来。”
  谢楚感觉今天的章思俨不太对劲,声音也奇怪,脸色也奇怪,他低下头只想尽快吃完饭。
  “周容嫣画了半幅画,还没画完。”
  谢楚想起了周容嫣留下的信,上面确实提到了这点。他想起周容嫣对自己的嘱托,却觉得自己很难完成这一任务。
  “我们的画风不太像。”谢楚想了想说:“画出来肯定很奇怪。”
  “不给别人看。”章思俨抓住了一点点萤火。
  “我有空去拿回来吧。”谢楚心想,好歹也是自己的东西。
  一顿饭,章思俨吃得很慢,谢楚都吃完了,他还没怎么动。好像就靠在一边看着谢楚吃,注视着他吃完。谢楚吃饱了,喝光了最后一口果汁,打了个饱嗝。收拾好了自己吃完的那些,说道:“你吃完一起送出去吧我先走了。”
  章思俨点了点头,目光却有些涣散,谢楚觉得不太对劲,绕过茶几去看了看,被突然出手的章思俨抓住,拽到他怀里。
  谢楚:“……”
  光天化日耍流氓还有没有管了?
  肢体接触缓解不安,长期渴望的人现在就在这里,沙漠里跋涉的旅人见到一汪清泉,烈日下炙烤的人被移到阴凉的房间。章思俨觉得谢楚的手很冰凉,他喜欢这种温度。
  他用尽剩余的力气将谢楚抱在怀里,搂着他不肯放手。
  谢楚只感觉到章思俨身上很热,他没再挣扎,摸了下章思俨的额头,烫得像他妈夏日里的下水井盖。
  谢楚急忙道:“你放开我我去找何助理……”
  章思俨双臂箍紧,他不能放手,一放开,人就走了。
  “你发烧了。”谢楚被勒得很难受了,也不知道章思俨从哪来那么大力气。难怪他以前都挣扎不开……
  “谢楚。”章思俨口干舌燥,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梦,是现在还是过去,在无数个梦里他都曾这样将谢楚抱在怀里,在每一个梦里,他都不想就这样放手。
  是梦就会醒的,他会眼睁睁看着谢楚的身体变透明,化成点点萤火在他眼前飘浮,一起飞到更远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是错了,也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面对过去那卑劣的自己,无可辩驳,谢楚激发了他心底最阴暗的、不可见人的欲望,他该感谢眼前的人治愈了自己。人于世上走了一遭,生了七情六欲才算圆满,他要和谢楚化为一体不可分割,这辈子下辈子,都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的自私,诸如爱一个人就放手这种话他也听过不少,放手来放手去最后得到了什么?得到了自我满足还是旁人的同情和感叹?又有他妈的狗屁用。他不想管什么风度了,即便谢楚比他更绝情他也要化成火将他包裹其中,一天融化不了就一个月、一年、他就算死也要吊死在谢楚这棵树上。
  “下辈子……”章思俨浑浑噩噩,抱着谢楚说话。他说:“下辈子你到一个好人家,我尽早找到你,我比你大几岁,这样就可以照顾你,没有人会欺负你,你会好好的长大,你也可以不爱我,我欠你的。”
  谢楚是不怎么理解章思俨对自己的感情从何而来,但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已经说服自己,世界并不亏欠他什么,却想不到会有一个人抱着自己胡言乱语。
  再烧就他妈烧糊涂了,谢楚往办公室门口看,大喊一声:“何助理。”
  这时一个妇人推开门走了进来,见沙发上这种情形,急忙退了出去。
  “等等!”谢楚叫。
  章母尴尬地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看着儿子抱着的人却有些眼熟。
  “你……谢楚,你回来了?”
  谢楚也不确定她是不是章思俨的母亲,但好歹也能帮上忙。
  “章思俨他好像在发烧……”
  章母心急地过去,把带来的汤放在茶几上:“阿俨,阿俨你怎么样……”
  也顾不得两个人这奇怪姿势了,章母摸了下自己儿子的头,呀了一声。
  “真的好烫呀,你先放开人,我们去医院。”
  谢楚脸开始红了,坐在男人腿上还被长辈看着……他想死。他又试着拽了一下章思俨的手,两只手好像完美的卯榫结构契在一起,而且谢楚因为姿势问题,完全使不上力。
  章母急得不行想出去叫人帮忙,谢楚心想还是放过他吧,他要脸。章母道:“小楚啊……你陪他去医院吧,最近我就说让他多穿点别累着,天天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去医院是行啊,关键现在先放开才能动,谢楚真的不想以这个姿势被送去医院……
  好在最后章思俨还是松开了手,谢楚一路跟章母、何助理把人送去了医院,送到时章思俨已经昏迷了。急诊室外看着章母欲言又止的样子,谢楚咳了咳:“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我知道。”章母急忙拉着谢楚坐下,左瞧瞧,右看看,又不免心疼起这孩子。虽然这几年她没能见过谢楚,但看自己儿子的样子,也是猜到了谢楚已经离开了,作为母亲她只希望看见儿子好好的,但这些冤孽摆在面前,她也没立场再希望谢楚留下来。
  “你现在,在这里工作吗?”章母犹豫地问着:“过得……还好吗?”
  “嗯。”
  章母东拉西扯,妄图和谢楚唠家常,谢楚无奈:“阿姨,我现在不会走的。”
  这才换来耳根清净。
  ……
  “谢楚……”
  章思俨口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蘸着水涂在自己嘴上,朦胧间想要更多的水。
  睁开眼,灯光刺眼,眼前的人影也模糊。
  有人轻叹,他听得清楚,可困倦如黏稠的雨,嘀嗒不停,头跟着疼,无暇思考更多,他问:“几点了。”
  “七点多。”外面天已经暗了,谢楚看了一眼,好好的一天假期耽搁在了医院,也是命中注定休息不了。他坐在床边椅子上,说:“你现在怎么样?”
  高烧三十九度还坚守在办公室,谢楚后来被放开后去找何助理,差点说成“章思俨熟了”。
  章思俨的眼皮很沉,思维却无比清晰,只是说话跟不上头脑的速度。
  “你怎么还不回去?”章思俨问道。
  谢楚:“……”咋不给你烧傻呢?
  被噎了一下,谢楚道:“你妈回家了,何助理去接她,我怕你死在医院,在等他们回来。”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章母提着保温桶悄悄走进来,压低了声音问:“怎么样了?”
  “醒了。”谢楚看见了救星:“阿姨,我回去了。”
  “你先坐下来喝点汤啊。”章母说道:“我煲了两个小时,阿俨一个人喝不完的。”
  “让他回去。”章思俨闭上眼睛,似乎又要睡了。章母恨铁不成钢似的看着他,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这性子还不知道改改!人家好不容易留在病房里照顾着,就这样让人走?
  小没良心的。
  “小楚……”章母面露歉意看着谢楚。
  谢楚说:“汤就不喝了,我真的得走了。”说完后就匆匆离开了病房,听到后面章母还在向何助理说“快送送他”,便走得更加飞快,赶上了即将关门的电梯。
  “你……”病房里,章母看着章思俨忍不住叹气:“你哎。”
  章思俨重新睁开眼睛,在何助理的帮忙下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喝汤。他的脸泛着病态的红,端着汤匙的手却很稳,看起来像正常人一样。
  章母眼圈发热,想起她的阿俨在更小时也得过一次病,她和阿俨父亲忙着应酬,出席宴会,经常把他扔在家里。他都会很倔强地说自己没事,让他们该做什么就做,不用管他。那次她很晚才回到家,看到儿子躺在他的小床旁边地下,家里的保姆早已经睡着了。
  他昏迷了两天,而她差一点就要失去自己的儿子。
  她什么都不想要,人活了大半辈子,就是想让儿子多发自肺腑地笑一笑。
  而不是像这样一味逞强。

第72章

  生活仍旧要继续, 谢楚回到和同事合租的房子,看萧河正在和女朋友视频,内心毫无波动。
  谢·单身狗·楚楚买了份夜宵,扔在自己桌上,一边吃,一边翻墙上外网补充新鲜血液。影视概念设计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国外念书时他忙成狗, 但是也学到了很多,时间有让人改头换面的能力,至少现在的谢楚觉得自己已经不用再通过受人虐待而获取安全感了。
  所以他觉得章思俨有些多余的同时, 对他的感情也十分……复杂。他想彻底摆脱过去那些日子,章思俨无疑是一道鸿沟,很深的那种。
  他觉得自己已经跨过了,现在看来, 好像还没有。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屏幕上大大的两个字, 二哥。
  是郁景明打来的电话。
  谢楚迅速接了起来,语气不自觉地扬高了些。
  “怎么了二哥?”
  “你这小兔崽子回来也不说来看看我还问我怎么了?”郁景明愤愤然,谢楚也不太好意思,但让他到以前的郁家去面对郁大哥, 他是真做不到。
  最近郁春和愈发不正常,医生诊断说是躁郁症,独自一人住在家里,郁景明忙着工作也很少管他。虽然郁景明后来和他谈了一次, 也知道了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没想留下过他们真正的弟弟,他们大吵了一家,郁景明彻底离开家。
  但好歹也是亲兄弟,兄弟二人这些年来吃过苦,一路扶持过来的,郁景明放不下当爹又当妈的大哥,所以也没能断绝往来。反倒是郁春和从他那听说,安安梦见自己会得精神病,便一直十分不安,他经常在晚上叫郁景明过去说话,在一天雨夜里,他又打了电话。
  郁景明也没有搬太远,还是在一个小区,听他打电话就过去了。黑暗的客厅里,时不时的闪电光照亮房间,郁春和坐在沙发上,也不让郁景明开灯,他的声音很冷静:“我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幸运。”
  郁氏兄弟很幸运,真的称得上是奇迹了,莫名其妙挽救了郁家半死不活的生意,店铺选址都选在了会火爆的地方,每一次需要二人决策,他们都可以规避风险,选择正确的方案,这才造就了今日的景澜轩餐饮集团。
  郁景明坐在郁春和的对面,也不知道大哥大半夜是抽什么风,他道:“不就是因为一点点运气加上我们自己也努力吗?”
  可郁春和显然不这样想。
  他想,他是提前透支了自己一生的运气和智慧,他的能力和安安所拥有的本质上是一样的,他们的脑袋不正常,看似是天才,实际只是疯子。他说:“精神疾病会遗传,我想起了小姨还有那一边的亲戚。”
  “你别胡思乱想。”郁景明现在是真的后悔了,自己这猪脑子为什么要把安安说的话传给大哥听,并且还不是他亲口听见的,而是通过谢楚的转述。他也不是怀疑谢楚,就是在想安安到底有没有这样神奇,总不能她说梦见什么,什么就会真正地发生。
  “小姨也是进了精神病院。”郁春和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念着很多过去的事情。那天晚上,郁景明哄完大哥回去哄老婆,身心疲惫。
  现在郁景明想起那时自己的心情,还是很绝望。他对电话那边的谢楚道:“我不带你去见他……你回来找我就可以。”
  “那等我再休息吧。”
  ……
  周日上午,章思俨打电话问谢楚有什么安排,如果没有事的话可以去他家里取画。这时谢楚正坐在郁景明家沙发上,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我现在不在,明天把画带你公司去吧,我去取。”
  “你在哪儿?”
  “二哥家。”
  如果说以前章思俨和郁家兄弟二人的关系剑拔弩张,现在则是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他揉了揉眉心,颇为无奈:“等你回来,我告诉你一件事。”
  “好。”
  看着挂了电话的弟弟,郁景明微笑:“公司同事?”
  “嗯,算是吧……”
  “过来楚楚。”郁景明招手,谢楚看了眼厨房方向:“……我过去帮二嫂忙吧。”
  时笑从厨房探出头:“不了,你们聊,我要自己做一顿丰盛大餐,不要来打扰我。”
  二嫂简直是勤俭持家……谢楚坐下后低声问郁景明:“二嫂做菜好吃吗?”
  郁景明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随后摇了摇头,说:“没事儿,我一会儿让饭店师傅过来做。”
  “……”谢楚点点头:“懂了。”
  “不提这些。”从阴影中走出来的郁景明仍旧关心弟弟的终身大事,他说:“你在学校里没遇到喜欢的同学?”
  一年拿那么多钱供你念书不是为了让你只念书的!
  “没有。”谢楚如实回答,虽然也有几个人对他有好感,但那时谁都忙着学业,基本都是忙中偷闲问一句“嗨搞对象吗不搞我赶deadline了!”
  在所有国内同学都想办法留在国外时,谢楚却毅然决然回了中国。
  他想,还是国内有安全感。
  郁景明语重心长,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尽快找一个吧,好歹有个人照顾着你,回家后有人给你把饭做好。”说到这,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厨房,随后才转过头,低声道:“一定找个做饭好吃的啊。”
  谢楚:“……”
  后来郁景明还是叫来了景澜轩的大师傅来做,时笑的菜摆在一旁看看就可以,要是吃,还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三个人围在餐桌旁边,郁景明开了珍藏的酒,有人敲门。
  “是忘带什么了吧。”厨师刚走,郁景明过去开门,结果就看见了自己大哥。
  “大、大哥!”郁景明有些慌:“你怎么过来了?”
  郁春和看着和以前一样,镜片下的目光却有些阴鸷,久不见光似的,皮肤白了很多,他换了鞋,往里走,没理会他的话。
  直到他看见了餐桌旁边坐着的人,才陡然看向郁景明。
  “我、他……楚楚回国了,我让他过来吃饭。”郁景明解释着,随后咳了咳:“吃了吗大哥?”
  郁春和大步走向谢楚,在他身边坐下,谢楚端着的饭碗放了下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你的病治好了?”郁春和问。
  “嗯。”
  “苏维安呢?”
  “他也……走了。”
  “他当初骗了我。”郁春和看着谢楚,缓缓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谢楚不敢动,郁景明却上前拽着郁春和的胳膊:“大哥,你别这样,先吃饭。”
  谁料郁春和却突然发狂,双手掐上了谢楚的脖子,面容狰狞起来:“苏维安!你给我出来!苏维安!苏维安!”
  郁景明一边去拽郁春和的手腕一边掰着他的手指,同时大喊:“放开,你冷静点,放开!”
  “我要见苏维安。”郁春和掐住谢楚的脖子开始摇晃,此时的谢楚张开嘴睁大了眼,喘不上气,时刻感觉自己就要灵魂出窍。
  他想不通为什么郁春和会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恶意,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想活下来,但是郁春和的手就像钳子,让他根本想不了什么多余的事情,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喘气。
  郁景明一拳打在了郁春和的脸上,眼镜被打得掉在了地上,郁春和这才渐渐松开手。
  时笑就在谢楚边上焦急地道:“要不要紧,我们去医院吧。”

  谢楚闭着眼睛喉咙生疼,脸色泛青,好像捡回了一条命。郁景明看着郁春和,吼了起来:“清醒了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们把郁春和自己扔在了家,带着谢楚去了医院。
  来了一趟,谢楚连饭都没怎么吃,脖子就受了伤,第二天早起去上班时差点以为自己脖子又断了。他也不敢用力说话和吞咽口水,下巴两侧都跟着疼。拿热毛巾敷了一会儿,消炎药拆开胶囊把药粉倒在了温水里,小口喝了下去。
  室友萧河一脸不解:“楚,你不是回家了吗,感冒了?”
  谢楚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
  萧河:“……不行今天就别去了,和老易说声。”
  谢楚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反正他在公司忙起来时也没空说话。
  昨天他去了医院,随后连郁景明家都没回,就直接坐车回来了。郁景明也是一脸愁闷,他说:“你大哥他现在受了刺激,这次是我没注意,下次我去你那看你。”
  谢楚刚治好,又才回国,他要时不时看上几眼才放心。
  谢楚也没再想那么多,快到中午章思俨让他去他办公室取画,他想起昨天章思俨有话对自己说,便直接过去。
  他说话嗓子痛,因此很小声,见了章思俨就问他画在哪。
  “先坐下吃饭。”章思俨看起来精气神十足,已经不是前几天发烧时的模样了。谢楚说:“有粥吗?”
  医生嘱咐他吃流食,但一上午没吃饭的谢楚现在已经饿成狗了,他顿了顿补充:“两碗。”
  沙发上坐下,章思俨本来离他很远,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凑近了抬起他的下巴,盯着他脖子上一道红痕。
  “你遇见郁春和了?”他语气不太好。
  谢楚点点头:“没大事。”
  突如其来的愤怒再次冲上头脑,章思俨坐回原来的地方,攥了攥拳头。
  气氛安静得诡异。
  “我昨天想和你说,三年前我回来时去找过他。”
  他担心郁春和会有所动作,阻碍谢楚的治疗,而且衡光内部突然出现问题说不定也是郁春和搞的鬼。
  当时郁春和还像是个正常人一样,章思俨又一次进了他办公室,只不过这次是底气十足的。他要骂醒郁春和,揭穿他的面目,彻底撕破脸皮,再扬长而去。
  正常人做不出郁春和这种事,可要对付疯子,却束手无策。章思俨也只能站在道德层面上谴责一下郁春和,谴责时才发现这风水轮流转,当日他在这受的屈辱总算还了回去,明明郁春和才是要亲手毁掉谢楚的那一个,当初从哪来的脸,还道貌岸然骂自己?
  章思俨现在觉得自己把两个大舅哥都得罪了一遍,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谢楚了。
  他在想,如果谢楚还能和两个哥哥和好,他可能就要再一次负荆请罪。
  可现在谢楚和郁春和并没有化解恩怨,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仍旧十分心疼。
  大致讲了一下自己去找郁春和的经过,章思俨看着谢楚,郑重其事地道:“楚楚,无论你想怎么样,我支持你。”
  谢楚说话吃力,但他见章思俨目光坚定的模样,便感到自己有了力量。
  吃完了饭谢楚也没再多留,带着画了一半的奥斯卡就要走,章思俨趁机拽着他的手,问他还要不要养只狗。奥斯卡现在过得很好,章灵焕的每个女朋友都喜欢。
  谢楚看着章思俨的目光中带了些怜悯。
  章思俨有种他才是自己主人的错觉。
  晚上他睡不着,给唐恩打电话询问谢楚现在是不是完全康复了,唐恩说:“他现在可以接受母亲把继父剁成泥的事实,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原因,还能刺激他。”
  章思俨也说不出什么了,他知道在感情上,唐恩并不能给自己什么建议。
  唐恩说:“小谢楚呢,我开始想他了。”
  “他不在这里。”
  “你们那边难道不是晚上?”唐恩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些嘲讽:“你们还没住在一起?”
  章思俨:“……”
  住在一起我还能给你打电话吗?你这单身已久的老光棍。
  他没说话,唐恩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他说:“你要想开一点,小谢楚不是有意暗示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归纳:
唐·光棍·恩:其实我才是助攻。
章思俨:我他妈可真的是太惨了。
谢楚:怎么办呀,我好坏好坏的。
郁景明:小弟疯,小弟疯,小弟疯完大哥疯。
时笑发信息给陆也澜:“……我可能想离个婚,郁家太魔性了真的。”

第73章

  “什么意思?”章思俨不太理解唐恩的话, 但他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你们是怎样的情况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到你十分愧疚的样子。”唐恩说:“据我观察,小谢楚会对人实施弱暗示,会导致他身边的人虐待他。”
  “……”章思俨简直是难以理解。
  “根据调查研究,童年遭受虐待会显著预测成年后再次受到虐待,小谢楚会通过强迫性重复来找回安全感,同时他在潜意识中也想想起过去经历过的事情。不仅是苏维安会催眠, 他甚至也教给了谢楚。”
  “他会不断向周围的、可以信赖的人施加暗示,让人相信他是不会反抗的,是安全的。”
  “其他问题你可以去问他自己, 可是他也未必知道这些事情。”
  “苏维安出现在他看到凶案现场之后,起先他是为了保护小谢楚而存在,但他同样是复杂的。看到血腥场面的他分裂了其他的人格,那些人格便十分残暴。我想你应该知道, 苏维安调查这些人格,花了大量时间精力阅读学习, 目的并不单纯。”
  “他当然想过要占据身体,是啊,谁不想呢?”
  “可是后来他放弃了,他教了小谢楚催眠, 指引他找到了未来。”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的转变,人类真是神奇。”唐恩的语气有些惆怅。
  一瞬间,章思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到了借口。是啊,就像唐恩说的, 他之所以那样对待谢楚完全是因为受了暗示,很多次,他在清醒时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不应该是会失去控制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谢楚的一两句话而发怒,进而把气撒在他身上呢?
  而且回顾他和谢楚相处的那段时间,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他的所作所为并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屡次用恶劣的手段逼谢楚妥协,这真的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冷静过后,章思俨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我不能找借口,我确实是恶劣的,我对他很过分。”
  “当然我不是说你的行为全部受到了暗示的影响,这只占据着一小部分。”
  章思俨回顾方才的话,发现了一个关键点。
  他心怀忐忑:“你刚才是说,他会向信赖的人暗示……”
  “是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信赖你,也许是苏维安帮忙做的判断,也许是他自己。”
  章思俨仿佛拨开了云雾,终于看到了一道光线,他不自觉地舒展了眉眼,神色竟十分温柔。唐恩在那边似乎有些担心,不忘叮嘱他如果发现自己有问题可以过去看看,治疗费用可以打折。章思俨挂了电话后心说,自己才没有病。
  但唐恩的话给了他启发,也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谢楚是相信他的,正是因为相信,所以才把自己交给他。
  毫无保留。
  从一开始的患得患失到现在,章思俨的心情愈发平静,随着谢楚回国,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他干瘪的心开始注入血液,一点点被填满,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谢楚是想离开他,但他终究会发现只有自己这里是安全的。
  他将敞开大门,迎接谢楚回到他这里。
  ……
  一连几天,章思俨没有任何消息,谢楚度过了忙碌的一周,受伤的嗓子也快好了,至少再吃饭时不会特别疼。
  虽然仍旧不能吃辛辣的东西。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他在火锅店里只能看着易成群和同事大吃大喝,自己独自一人在旁边吃着冰粉。
  特别可怜。
  吃完了火锅,一群人又去看了电影,工作日,影院人并不多,他们看的又是纪录片,电影开始时还是只有他们。
  谢楚坐在最旁边,电影放映途中,他感觉到有人坐在了自己左边,隔三四个座的距离。
  再之后他就听到了压抑的、但显然并没有控制住的哭声,抽抽噎噎。
  他承认这片子是有些感人,但旁边坐着的号称他们公司一朵娇花的萌妹子都没哭,这哭声是……
  他向自己左边看了眼,就是刚来的那个男生在哭。
  嗯,在哭。
  谢楚不知道说什么好,看人哭得伤心,他好心坐了过去,递过去一张纸巾。
  凑近了看,他才看见这个男生大概二十岁左右,十分年轻,面庞稚嫩,头发打着卷,因为哭着,所以眼睛里亮亮的。
  一个野生的小美人!
  小美人一边哭一边擦眼泪,小声对谢楚道:“谢谢。”
  谢楚坐了会儿,身边的小美人不知道看到什么情节再次触发了心理防线,哭得更凶了,谢楚:“……”
  他把余下的半包纸巾都塞给了他,然后坐回了原来的座位。
  完全不能再专注于看电影……
  耳边只有那小美人儿抽泣的声音。
  电影结束,灯亮时,谢楚又看了那边一眼。小美人儿哭得眼睛都肿了,谢楚看清了他的脸,精致,漂亮,像一个混血儿。
  谢楚不知道为什么轻叹了口气。
  今天易成群心情好,因为刚做完个项目,为他前段时间让人昏天暗地的加班道歉,所以放了人们半天假,中午吃完火锅下午来看电影,两场电影看完后就可以回家。
  第二部是一个喜剧,谢楚心想这种东西总不能看哭吧,扭头一看小美人儿,哭是不哭了,开始面无表情地看着银幕,好像已经从中看透了惨淡的人生。
  等这部也结束后,公司众人往外走,谢楚起身跟着他们走出去,电影院门口分道扬镳。
  萧河有事要回家一趟,易成群看了眼落单的谢楚:“回家吗?捎你一段儿?”
  “不用了,我坐地铁!”
  “成,别乱跑,快回家。”易成群觉得自己眼光是真的不错,第一眼看到谢楚就觉得他行,一晃几年已过,他又能让谢楚在自己身边工作,很是欣慰。
  谢楚与他道别后往地铁口走,没走几步衣服就被人拽住了似的,他回头一看,方才电影院里坐在他旁边的小男生正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哥哥,我刚到这里,行李不见了,你能帮帮我吗?”
  “……”谢楚听他说话不像是中国人,他问:“你从国外来?”
  “嗯。”他点点头:“我爸爸是中国人,妈妈是美国人,我的中文名叫艾鹿。”
  “……”谢楚垂眸沉思。
  虽然他很想把这小美人拐回家,但这说不定就是一个骗局,谁信谁智障。
  “你有钱吗?人民币?”谢楚问。
  艾鹿摇头:“放在行李箱里,一起丢了。”
  “那你怎么进的电影院?怎么买的票?”
  “从一个姐姐那来。我下了车,发现行李箱不见了,就在哭,一个这么高的姐姐把电影票给我,说我不要哭,看电影。”
  “……”非常完美的理由。警局在不远处,谢楚想着,就当日行一善,带人去了警局报案。
  路上他了解到原来小美人是把行李箱丢在了出租车后备箱里,他一个人来这里是想找同学,但手机也放在了行李箱里,所以联系不上。
  报了案,艾鹿仍旧没地方去,谢楚见他在警局说话都很有条理……一点也不像骗人的样子,也放松了戒备,找到行李之前,他确实不忍心看人流落在外,于是就问艾鹿,要不要跟自己回家。
  艾鹿看起来十分犹豫,他管谢楚借钱,但是又怕他以为自己是骗子。
  谢楚借给他五百块,并且留下了名字和联系方式。
  日行一善到这个程度,谢楚也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艾鹿却在宾馆门口一脸感激地对谢楚招手:“谢楚哥哥!我不是骗子!我一定会还钱你的!”
  “……知道了。”谢楚不想面对周围人的眼光,转身迅速离开了原地。
  晚上,谢楚还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骗了,睡不着。
  简暮年突然发来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看个鬼。
  谢楚问:“你不在拍电影?”
  “正在筹备阶段。”简暮年说:“我一个人看电影也太孤单了吧,明天怎么样,明天陪我一起?”
  谢楚:“不是,你可是导演啊兄弟,岂不是随便找人陪。”
  简暮年:“可我想要你。”
  谢楚:“……”
  不行,他被这个人gay到了。
  简暮年见他发了一串省略号后就没再回复了,就发了几张自己的照片过去,很快地,他就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没良心的小家伙。”简暮年感叹道。
  长夜漫漫啊,孤枕难眠。他拍完电影也忙完了,闲下来的时候就真的不想一个人,开始莫名怀念以前的日子。
  被他豢养的小金丝雀从担惊受怕变得愈发依赖他,等他觉得腻了,就放他们走,他喜欢这种驯化人心的过程,乐此不疲。
  回国这么久让他感到有趣的也就只有谢楚一个了,他知道这个人是他学长的,但又忍不住上前撩拨,现在看他学长这么可怜,他就更想去撩谢楚了。
  “诶……”他轻轻叹了口气,翻个身试图入睡去了。
  谢楚和简暮年说完话后倒是睡得很快,第二天早上,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少年充满朝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谢楚哥哥!我找到行李箱了!谢谢你!我要还给你钱!我要请你吃饭!”
  “……”谢楚把手机拿远了些打了个哈欠,随后才说:“中午你在你的宾馆门口等我吧。”
  并没有被骗钱,谢楚感觉到了人世的一点点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儿还有一更!

第74章

  再次见到艾鹿,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宽大的卫衣和裤子,更像正在读书的中学生了。谢楚唾弃自己怎么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想过要把人捡回家呢,至少也要满十八岁才行啊。
  艾鹿还了谢楚的钱,又要请他去吃饭,谢楚拿着钱要走,见他又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心一软,就跟他一起去了。
  “我不知道哪里好吃,谢楚哥哥。”艾鹿走着走着停了下来。
  这就是谢楚公司附近, 不过鉴于他也刚回国不久,并不知道去哪儿,两个人在商场外面徘徊了一会儿,谢楚的手机响了。
  好几天没出现的章思俨打了电话。
  谢楚推断他大概是找自己吃饭。
  他接通电话, 果不其然,章思俨问他有没有吃饭, 谢楚对饭友章先生说他正要去吃,一旁的艾鹿拿着传单问谢楚:“谢楚哥哥,这个字念什么啊?”
  “鼎。”谢楚顺口回答了,随后就发现电话那边的章思俨陷入了沉默中。
  “挂了?”谢楚喃喃道, 看电话状态还是通话中,又继续道:“如果没事儿我先挂了。”
  “你……在和谁一起?”
  “一个……”谢楚顿了顿:“刚认识的朋友。”
  “你现在在哪?”章思俨说:“公司附近?”
  “是啊,我说了正打算去吃饭。”章思俨的语气太紧张了,让谢楚非常想挂电话, 当然,他也是这样做的,说完再见后就顺势把电话挂断了,随后问艾鹿想好吃什么了没有。
  “我们就去这家吧,鼎寸金!”艾鹿兴致勃勃。
  “……”什么破名字。
  直到他拿了传单一看,原来是鼎尊锅。
  艾鹿长得实在很引人注目,个子不高,看着很稚嫩,笑起来时有酒窝。谢楚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弟弟,并且这个弟弟十分自来熟。
  一路上叽叽喳喳,遇见什么都要激动地拽着他。
  “谢楚哥哥!这个是什么?”
  “谢楚哥哥!这能吃吗?”
  “谢楚哥哥!”
  谢楚:“……”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艾鹿特别喜欢和人肢体接触,会过来抱着他的胳膊,像只黏人的小奶狗。但令谢楚感到意外的是,他并没有产生什么排斥感。
  这个男孩子让他感觉到很安全。
  两个人饭吃到了一半,谢楚旁边的空位上就坐下了一个人。
  被挂断电话的章思俨实在是很不放心,就直接来了附近这家名字里带“鼎”的餐厅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他碰上了。
  “你来干什么?”谢楚饭也不吃了,皱眉问。
  “我来吃饭,刚好遇见你也在,过来打个招呼。”章思俨微笑,目光移向对面的卷毛,笑容有些凝固。
  “Loann.”章思俨目光凌厉,虽然过去了很久,他仍旧能认出这个人。
  简暮年在国外认识的小孩儿,当时十八、九岁的样子,给章思俨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他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知道自己联系方式的,被他全方位骚扰了好些天。
  他说自己叫Loann,是简暮年的男友,让自己不要再试图打电话给简暮年。
  章思俨当时只是打了电话过去问他是否会回国参加校庆,谁知道能惹了麻烦。随后简暮年又打电话回来解释,说他和Loann只是朋友关系。
  即便如此,章思俨还是记住了频繁骚扰自己的人的长相。
  发梢微卷,皮肤很白,就是眼前人的模样。
  艾鹿微微垂眸,随后又望向谢楚:“谢楚哥哥,这个哥哥是谁?”
  “你对骚扰过的人没有印象?”章思俨不会认错人的,他看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现在他敏锐地觉察到这个人接近谢楚目的不纯,干脆摊牌:“你不去看好简暮年,在这打什么主意?”
  “谢楚哥哥,他是谁,我不认识他。”艾鹿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谢楚,嘴角下压,特别委屈。
  “章思俨,你吓到他了。”谢楚语气中满是无奈,看起来非常像护犊子的熊家长。
  章思俨见谢楚不信,现在手里又没有Loann骚扰自己的证据,便沉默不语。他不知道Loann有没有认出自己,以免他矢口否认,章思俨也不再多透露。
  谢楚也吃饱了,章思俨离开了座位,不一会儿结完账回来,跟在谢楚身边往外走。艾鹿显然是很想跟着谢楚的,但见他旁边的人脸色实在很不好,就对谢楚摆了摆手。
  “谢楚哥哥我先回宾馆了。”
  谢楚:“……”
  看着人走远,章思俨解释把他骚扰自己的经过解释了一遍,并且信誓旦旦道:“他接近你一定是有目的的,你不要再理他,小心一点。”
  “我知道。”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章思俨公司楼底下,谢楚站住了,他说:“我就是去拿钱的。”
  “可他对你图谋不轨。”
  “谢楚哥哥”还萦绕在章思俨耳边,特别魔性。
  “我知道。”谢楚再次无奈重复,他看着章思俨,又笑了笑:“不过我有什么可被人利用的。”
  “谁能猜到那些精神病的想法。”章思俨不屑地想,从Loann骚扰自己这么久,那些疯狂的举动就能看出来,他并不正常。
  说完后,章思俨突然变了脸色,他紧张地看向谢楚:“我没有那个意思。”
  来往的人很多,时不时地看向这边,谢楚后退了一步:“我回去上班了。”
  “谢楚!”章思俨喊了一声,谢楚跑得更快了。
  谢楚知道自己的病折磨了很多人,他现在痊愈了,一脚踢开章思俨,显得没心没肺,过河拆桥。
  可他不想让自己再胡思乱想,只能用工作充实自己。
  艾鹿没再联系他,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快要过去时,他看到了一条新闻标题。
  “《新锐青年导演、简时海之子高空坠楼奇迹生还,疑似被人推下》”
  谢楚:“……”真的惨。
  两天后,谢楚想大概也避过风头了,趁着周末,问了问简暮年摔得怎么样。当日新闻发出后简暮年已经在朋友圈报平安了,发了一张自己砸在宝马车上的照片,宝马车上一个大坑,他就在坑里。
  电话大概是助理接的,过一会儿才被交到简暮年手上。
  “我一直在等你打电话啊,宝贝儿。”简暮年的声音听起来还很虚弱,谢楚深吸了一口气:“你没事儿吧?”
  “有事,骨头疼。”简暮年说:“我在市医院,你现在过来么?”
  “……等着吧。”谢楚说:“你吃什么口味的罐头?”
  没等简暮年说话,谢楚便自顾自地答:“黄桃吧我想吃黄桃了,一会儿让人把病房号发过来。”
  这边,简暮年挂了电话,看向病床旁边的章思俨,笑了笑:“学长,一会儿有人来,你要是忙就先走,我没什么事儿,谢谢你来看我。”
  “你要追究那个人的责任么?”章思俨听简暮年说,是Loann把他推下去的,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再说吧。”简暮年想了想,勾起了嘴角:“他真的想杀了我,但没想到我这样命大。他是外国籍,也可以说自己有精神病史,想追责很麻烦。”
  “而且我也不忍心毁了一个年轻人的未来,让他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这是什么精神?
  圣母的光辉照亮了病房。
  如果不是章思俨现在已经看穿了简暮年的恶劣,大概会以为自己真的见到活体圣母了。
  他心说,法律的制裁对于一些罪犯来说并不起作用,简暮年大概是不会轻易放过Loann。
  他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说道:“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再见啊学长。”
  章思俨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问:“刚才谁给你打的电话?”
  简暮年躺在病床上,无辜地看着章思俨:“谢楚啊。”
  章思俨:“……”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刚才简暮年是当他的面叫谢楚“宝贝儿”的。
  圣母的光辉逐渐被绿光取代,章思俨又坐回了原来的椅子,一脸慈祥的微笑。
  他道:“暮年,我留在这里照顾你。”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拐谢楚回家了!!!

第75章

  谢楚到了医院, 病房门外有人问他名字,他说自己姓谢,就被放了进去。
  纵然简暮年非常想叫谢楚“宝贝儿”,考虑到身边章思俨还在,忍住了,却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说道:“你来了。”
  简暮年有病, 自己已经病好了,不能再和他计较。谢楚在心里安慰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到了病床边上,左边的地方已经被章思俨占了。
  “你也来看病吗?”谢楚顺口问了一句。
  “……”章思俨知道他并不需要自己的回答。
  谢楚开心就好。
  现在谢楚是挺轻松的,他坐到病床右边,拿出了黄桃罐头问简暮年吃不吃。
  简暮年看了章思俨好几眼, 觉得他在这非常影响自己的发挥。
  如果章思俨不在,他可以让谢楚小宝贝儿喂自己的!
  谢楚自顾自打开罐头, 坐在一边吃了起来,边吃边问:“简导儿,你这是咋摔的啊?”
  看新闻听说摔下来时还是半裸的,一瞬间谢楚脑补出了好些落地窗play, 简直不能更刺激。
  “随便摔了一下。”简暮年说:“没发挥好,让你们担心了。”
  黄桃罐头香甜可口,谢楚吃得很开心,他想到之前找自己的艾鹿, 顺口问了一句:“艾鹿去找你了吗?”
  简暮年从章思俨那已经了解到了,艾鹿是先找上谢楚的,这事儿说到底确实是他的问题,可有些话还真的不方便当面说。
  至少也不能当着章思俨的面。
  于是谢楚这次来什么情况也没能知道,倒是吃了一整个罐头把自己吃饱了。他和简暮年说是没什么关系,却一起睡了两晚,如果说是朋友吧,谢楚觉得简暮年还真的有点儿魔性,他都看不透这个人在想什么。
  就像现在,简暮年躺在病床上还在捧着手机和人聊天,谢楚怕他摔坏了脑子。
  “没事儿我先走了。”谢楚吃饱了后就起身要走,简暮年放下手机,依依不舍地道:“不再坐一会儿吗?”
  “你这不是没什么事儿?”谢楚看他腿被吊了起来,精神状态却还不错,两个人之间也没什么话说,再坐下去该把剩下的罐头都吃了。
  “我可是骨折。”简暮年很是不满:“你管这叫没什么事儿?”
  “回去吧。”章思俨也起身看着谢楚:“我送你。”
  简直完全没把简暮年放在眼里。
  “不是……”简暮年说:“现在住院的人是我。”
  “我坐地铁。”谢楚说。
  “还要走去地铁站,远。”章思俨等谢楚和自己一起走。
  谢楚问:“你顺路吗?”
  章思俨说:“如果你和我一起去吃饭,就更顺路了。”
  谢楚想了想:“我自己回去,你在这再坐一会儿吧。”
  他转身走出病房,章思俨也跟着出去,留在病床上的简暮年一脸生无可恋,他觉得这俩人纯粹是上他病房约会来了。
  谈恋爱!就知道谈恋爱!有人在乎他的感受吗!根本没有!
  住院部大楼外,章思俨一直跟在谢楚身后,他道:“我车就在那边,很近,让我送你吧。”
  谢楚看了眼住院部三个字,刚好也有话要问章思俨。坐上了他的车,等车终于开出医院时,谢楚才问:“有一次我就是在住院部外晕倒的吧,记得那时候我跟着竹叶青喝了不少酒,吐了很多次。”
  谢楚很少主动提那段时间的事情,章思俨握着方向盘的手显得有些紧张,他说:“是叶竹青。”
  “是啊。”谢楚说:“我有点儿想知道,那次我晕倒时你在想什么?”
  “我……”章思俨当然也质问过很多次自己,最开始时他确实十分痛苦,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反复刺激,现在有了一种破罐破摔的无奈感。他做都做了,如果说道歉有用的话谢楚也不会还坐在自己的副驾上。
  “这件事我需要一大段时间向你解释,一会儿你要吃什么?”章思俨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火锅吧。”谢楚前段时间嗓子受了伤,看着易成群他们吃火锅,生气。这回可算好了,想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章思俨什么也没说,将车开到了火锅店,并且还给谢楚要了个鸳鸯锅——只有里面一小圈是辣汤,在清汤势力的包围下,瑟瑟发抖。
  谢楚这顿火锅吃得很满足,就连对面的章思俨也顺眼多了。两个人吃完了往停车位走,章思俨正想着该怎么给谢楚拐回家。
  上车前还是像以前一样,章思俨先看了眼车底,免得有在这里休息的小猫小狗。而这次让他意外的是,车底真的有一只呜咽的小猫。
  小猫看起来受了伤,一直在舔前爪,章思俨站直身子:“谢楚,我们可能要去一趟宠物医院。”
  ……
  橘色的小猫,看起来两三个月大,小小的一只,脸上很干净,只是前爪受了伤,医生包扎后驱了虫,在章思俨和谢楚之间理智地选择了后者,告诉他一周后带小猫打疫苗。
  谢楚对弱小且毛茸茸的东西没有任何抵抗力,只是考虑到萧河有着神奇的过敏体质,估计对于猫毛这种东西也不太行……两个人带猫回到车上,谢楚搂着它,无比小心翼翼。
  章思俨就近去买了些宠物用品,和谢楚把猫睡着的猫挪到猫窝里,在谢楚还没反应过来时,车就停在了章思俨家楼下。
  “上楼。”章思俨说完后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便补充道:“你之前不是问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给我一些时间。”
  谢楚觉得楼上仿佛是个陷阱,如果自己的生活是一出戏,弹幕上肯定在飘“前方高能预警”。
  章思俨怀里的猫睡得安逸,谢楚听宠物医生说了很多注意事项,还要转告给章思俨。他帮着拿了猫砂盆上楼,两个人把猫崽子用的一切东西布置好,又过了半小时。
  “你家白得晃眼。”谢楚进来后就发现了,电视柜上没有电视机,光秃秃一片,四处都是白墙,白色的瓷砖地,米白色沙发,比快捷酒店还干净。
  “喝什么?”章思俨在厨房里问,随后自顾自地答:“没有牛奶了,不如喝点羊奶粉?”
  “……”谢楚觉得有些心酸,有一种老年人为了融入年轻人的生活而努力讲冷笑话的酸楚感。
  “喝水。”
  谢楚都不太敢往沙发上坐,怕给它弄脏了,房子里冷冷清清,毫无人气,猫咪在猫窝里安静睡着,章思俨坐在谢楚身边,把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又看着猫问:“给它取一个名字吧。”
  “嗯……”谢楚还真的用心想了一下,随后道:“戛纳?”
  “……”可以的,听起来就像是一家人。
  “我觉得挺好听的。”谢楚见章思俨不说话,又看他说:“你的猫,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我想它也会喜欢的。”章思俨说道。
  根本不给猫咪任何反驳的余地!
  谢楚看了眼时间,已经不算早了,折腾了这么久,早就该回家。戛纳也没有要醒的意思,他刚才收拾东西的过程中就把医生交代的全告诉了章思俨,现在也不怕他忘。他起身准备走,被章思俨抓住了一侧的手又拽了回来,章思俨说:“那时候我在想,你们年轻人真是娇生惯养。”
  谢楚神色有些不自然,他说:“我不想听了,你不用告诉我你当时都在想什么,我要回去。”
  他当时大概是吃饱了罐头撑的,走在住院部外面就想起了相似场景,随便提了一句。谢楚都告诉过自己八百遍了,过去的事儿就算过去了,既然要重新开始就不要再提那些,他和章思俨之间大概是掰扯不清,那就算谁也不欠谁的好了。他又没骗身骗心骗人钱,章思俨说到底也是按照他的既定想法做的,没什么好说。
  可现在,一种莫名的恐慌袭来,无孔不入,沿着脚踝爬进裤脚,令他坐立难安。他知道自己怕什么,他向来知道,当那个挂了十几层生锈大锁的大铁门打开,会放出可怕的野兽将他吞噬,他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要让章思俨闭上嘴。
  嘴长在章思俨身上,他仍旧在继续。
  “我当然觉得你在装可怜博同情,并且还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叶竹青看起来不怎么样,跟着他却能学到不少,我当时以为你是一个大学都没毕业的学生,又要脱离我掌控,就想把你放在眼皮底下看得见的地方。”
  “可后来看你大概真的不是这块料,就让你回去好好上课,也想让自己冷静。”
  “我看着你那室友为了你打电话向我挑衅,看着他一个劲儿在我眼前蹦跶,当时我就在想你他妈真是不让人省心如果可以我就天天把你锁在家里铐在床上免得你再出去浪。”
  “再后来我想了,当时自己的做的那些事就像是失去理智一样……”
  章思俨握着谢楚的手不让他乱动,逼他看自己,他没想拿这件事质问谢楚,可现在话都说到这了,他突然想当面问一问,看着谢楚明显带着些抗拒的眼神,他轻笑了一声,问道:“当时你每次试着激怒我时都在想什么呢?嗯?”
  “……”
  “每次都是要和我拼命的模样,事前骂着人,事后可怜兮兮、生无可恋,想什么呢?”
  “还有你和我说的那些话,那些无意间做的动作,一举一动,怎么就……”
  “那么色..情呢?”
  谢楚一本正经地否认:“我没有。”
  “真的?”
  “……”谢楚摇头,随后又点了点:“我……”
  妈的!章思俨突然占据了上风!他好急啊!
  可他没办法反驳。
  尝试激怒人、若有若无的暗示、适当的示弱、去和章思俨的白月光睡一起、事情的发展一大半在他掌控之中,占据着主导地位的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知道怎样会激发人心底的占有欲和暴戾,怎样在拉锯中消耗人心,怎样张弛有度,做一个对章思俨来说,看起来可有可无,实际上却无法忘掉的人。
  在漫长的、看人脸色的过程中学会揣摩人心,找出弱点,或者干脆让自己成为他的弱点。
  他在通过被伤害在对方心里找出一种名为“人性”的物质,逐渐刺激它生根发芽,随后躲在那里,他不是在寻找自己的底线,而是在找章思俨做人的底线在哪里。只要让他知道章思俨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样的伤害,那么,在自己这个可承受的范围内,他就是安全的。
  他用尽全力折腾,并对此欲罢不能,直到病愈……
  此时的谢楚像是被当面揭穿撒谎的孩子,脸有些发热,大概已经红了,他没想到章思俨竟然会想起来问……
  他以前那个智障金主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谢楚不想提起过去的事儿,想逃避,想彻底割裂,也是因为……很愧疚了。
此时章先生头顶五个大字:善恶终……
不,是——天!道!好!轮!回!
是不是这次真的嗅到了完结的气息emmmmm……

第76章

  纵然谢楚满脸写着“我不是!我没有!”, 可他脸上那心虚的红已经表明了他就是有。
  许久未曾真正抱过谢楚,章思俨趁着谢楚目光正在迷茫的时候,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谢楚正在考虑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他还记得很久之前,章思俨是不喜欢什么绳子之类的东西,他怒气冲冲地骂章思俨,就算拿绳子把自己绑在床上,也不会去求他的!
  后来章思俨就弄来了一副手铐。
  回想起那些日子, 看似压抑实则处处洋溢着欢乐的氛围。
  谢楚手机上有个日记app,写一些意识流的日记,有时也会写一些三言两语, 写章思俨是如何对待自己的。
  这个日记有一个巧妙的功能,就是可以分段隐藏,查看隐藏内容需要输入密码或者验证指纹,有一次谢楚被章思俨狠狠教训过一次后在上面哭诉。
  “他今天不仅骂我还打我, 特别用力,他又不把我当人看, 又说我是他的工具,这种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头,我有的时候根本不想活了,但是一想到老谢还在病房里, 我就知道还要活下去,自欺欺人和医院里别的人比一比,我还算不错,虽然过着这样的生活, 尊严被践踏,不分时间场合一贯如此,但是我哈哈哈哈哈贼开心哈……”
  “咳,话说回来,那个人真的太恶劣了,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错事就是在平台发布什么公益募捐筹集善款,他看起来道貌岸然,我以为他是想出手相助,结果却只是想拿我当一个发泄的工具,或者是出气筒。我想不通为什么他偏偏选了我,为什么要我承受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帅气和智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之后的画风就变了,所有被隐藏的段落差不多都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章思俨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又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办啊章思俨好喜欢你呀哈哈哈哈哈哈加油!”
  所以谢楚写这种屈辱的日记都会背着人写,不然他真的怕自己写着写着就笑出声!
  此时此刻,谢楚面对章思俨突然间上线的智商,简直无力辩驳。
  他应该离章思俨越远越好的啊!怎么一不留神就坐人家大腿上了?
  “你是不是给我催眠了?”
  现在两个人的姿势也是十分熟练了……谢楚面向章思俨,双腿一分开后就只能坐在他腿上,膝盖跪在沙发上,章思俨按着他的腰,又不让他再乱动,谢楚否认道:“我不会催眠。”
  “没有吗?”章思俨抬头看着他。
  从谢楚的角度上看,仿佛真的好久没见了一样,章思俨莫名其妙又变好看了。当然,一开始时也不能说章思俨胜比其他候选人长得好看,实在是因为别的那些根本就不能看。一个个凶神恶煞、不像好人,也就只有他才看起来正常一点儿。
  谢楚告诫过自己不要沉迷男色无法自拔,所以后来对他的感觉也淡了些许。经过了三年的沉淀更加成熟,怕就怕这只是他表面上维持的假象。谢楚怕章思俨摧毁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墙,他要使自己坚不可摧,但是啊,但是。
  “好,先不说催眠的事儿。”章思俨又让谢楚跟着自己一起回忆:“为什么当初我妈去找你之后,你和我说分手时我会去追你,为什么我看见你跳高架桥,然后去郁春和那里求他让我带你走,为什么我费尽心机接近你,从他们身边把你带去治病?”
  “你不问问我吗?”
  谢楚屏住呼吸,确实不敢问,他就是怕答案破土而出,怕猛兽挣破牢笼,怕听到那些让自己会为难会羞愧会无处可逃,会一点点腐蚀他精神的话。
  “我不想知道。”谢楚坚持着,他好像正在被章思俨拉扯,他更怕自己重蹈覆辙。
  他从来都不勇敢,被父母骂胆小怕事又懦弱,可是又没有人给过他什么安全感。现在只有在章思俨面前,他才不用装成像正常人一样,虽然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正常。
  章思俨又问:“你为什么不看我?”
  谢楚:“不看。”
  “你在害怕什么?”
  “没有。”没有什么好怕。
  “我知道了,你不是在怕我,你是在怕我……”谢楚及时地用手堵住了他张开的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被章思俨的舌尖轻轻舔舐了手心,谢楚飞快地收回手,一脸嫌恶地看着他,他没办法冷静了,先是被质问催眠的问题,随后又问那些有的没的事,两条线无论走哪一条,前方都是陷阱,谢楚脑海里突然响起唐恩的话。
  “当你再遇到棘手的问题,试着去解决,而不是逃避。”
  他想走,又打消了逃避的念头,可眼前的问题根本无解啊……
  “真的那么怕吗?”章思俨握着谢楚的手,捏了捏,又说:“那我不说了好不好?”
  谢楚还没回答,章思俨就又问:“说说之前是不是给我催眠了?”
  这样相比较起来,似乎这个比较好回答。被智商君抛弃的谢楚坦诚交代:“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我学过……”
  “果真是你。”章思俨双手放回谢楚腰上,并且有渐渐下移的趋势,突然用力捏了一下:“惹我,耍我,看我像傻子一样,开心吗?”
  开心是真的开心,但谢楚也不能说。他也只能尽力使自己的语气严峻起来:“不开心。”
  “可我觉得你背地里可能会笑出声。”
  谢楚摇头:“没有。”
  “回国后冷静了这么久,现在是不是觉得还是我这里好?”章思俨突然换了话题:“之前如果不是我赶走了艾鹿,你觉得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谁?”
  “不是,简暮年那是自己生活作风有问题!”谢楚委屈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引鹿入室。
  “你和简暮年在一起时候是不是很开心?”
  谢楚想了想:“还好吧。”
  其实他的安全感只托付在简暮年是个好人之上,完全没有章思俨这里令他安心。命运也真的玄妙,谢楚兜兜转转一大圈还是没能飞更远,他一开始是在这里筑了巢的,现在巢没拆,还他妈被章思俨扩建成了那种四层还带泳池的大别墅。
  “不问那么多……”章思俨今天说的话格外多,好像把三年来没说的话都留在了今天,他将头抵在谢楚胸口,靠了一会儿,随后才抬起头认真地问:“谢楚,回来,好吗?”
  “没有人欺负你,没有人会对你不好,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我们就不做什么,天天晚上有人陪你吃饭,哄你睡觉,一年四季都不用你操心任何事,你就在这里,站在这别再走远,或者你告诉我现在我离和你结婚还差什么,只要不是换人,什么都行。”章思俨深吸了一口气,眼圈都要红了,他哪敢说累,他知道自己不是人,当时他被郁景明打时都觉得自己满身泥泞,可这辈子别说是陷进污泥,就算是被人打得昏头转向找不着北,满脸是血,也想要用尽力气站起来去亲谢楚的唇。
  他像是已经死过一次了,直到血肉重生长成心在胸腔里跳动,他才知道原来谢楚对于自己的意义。可谢楚不让他说,他可以不说,甚至一辈子不在谢楚面前说,他只想要看见谢楚在自己面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他才觉得接下来的日子还有个盼头。
  谢楚心想章思俨每次提结婚时都是这样不走心,大概也不是太想结。他看到章思俨甚至是有些可怜的模样,可能自己也是父爱泛滥……有些不忍。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在抗拒什么,怕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他以为自己没有,但是也没人能说得清。
  “我……”谢楚说:“可我一开始就骗了你。”
  孔子说过,用谎言去验证谎言得到的只能是谎言。
  他们确实有着荒诞的开始,而且彼此针锋相对,一直在较量。谁也没占多少便宜,都在吃亏,到头来走在一起,显得像一段儿戏。
  “我被骗得也很开心。”章思俨面上笑着,大概心里早就泪流成河。
  “……”谢楚不知道该接什么,他一直也不是擅长某种表达的人,现在回顾起过去的戏精谢楚还隐隐有些想死!
  但他还真的是没变啊,只不过把借着疾病可以表现出来的那些病态藏起来了而已。毕业后他的同学纷纷进了大公司,他在国外也会有更好的发展,而且国内的电影场景概念设计大概还在初步探索阶段,他想回国,想回到这片故土,哪怕是一个人,他也知道自己家在这里。
  这些原因与他不让章思俨说出口的也许高度重合,谢楚告诉自己克制克制克制,克制了这么久也没能克制明白,既然唐恩说跟随自己的心走,他知道了答案。
  他等人做他的救世主,在这个过程中有人拉了他一把,他回头看,这一眼后,就再也忘不掉了。
  而且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他觉得之前自己去苏维安那里聊天,苏维安劝他试着喜欢上章思俨,他试过了说这不可能。
  也或许是在骗自己。
  “你答应我了。”章思俨突然开口,谢楚还什么都没说,就被压在了沙发上。章思俨是从眼神中能看出哪个人格是谢楚的人,他熟悉谢楚的目光背后是何含义,哪怕是一个眼神,他也能够接收,他将谢楚压在沙发上亲,并且极其克制自己。
  哪怕就快要克制不住。
  谢楚被亲得有些发懵,被放开时,还眨了眨眼。唐恩的治疗并没有真正地结束,这最后一项是要他学习如何爱人,拥有爱与被爱的能力。谢楚抿了一下嘴唇,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眼看着章思俨眸色愈深,又要压下来,谢楚急忙道:“我刚才真没在暗示你……”
  章思俨已经听不见什么了,满脑子在放庆祝烟花,直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传来,他被谢楚推开,回头就看见了一脸懵逼的章灵焕站在门口。
  “哥我我我回来取取、不取了你继续你继续……”章灵焕说完后就迅速关上了门,并且蹲在楼梯间时还在遗憾,他怎么就没看清那个勾引他哥的小妖精的脸!
  至于这房门,他是再也不敢轻易打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戛纳:我看你们把我接回家就是为了他奶奶的搞对象!
没别人的戏份了,秀一下恩爱就真·完结了。
章先生三年还是四年(……)前还给楚楚准备了个大别野和惊喜呢,下章拆开。

  ☆、正文完

  一大早谢楚去了公司, 到的时候萧河已经坐在了自己办公桌上,两个人办公桌在一起,萧河在他对面。
  “来得很早嘛。”萧河神情荡漾:“红光满面,精神十足,家都不知道回。”
  “……”谢楚也没想到啊,他就是想去照顾猫的,结果就莫名其妙在那睡了一晚。
  “你这个表情有些不对劲?”萧河见谢楚这反应不太像是遇见了什么美事儿, 默默追问了一句。
  “没有,今晚就回家睡。”谢楚避重就轻地答。
  相比之下,章思俨今天的心情简直不能更好, 早上司机来楼下等,章思俨带着谢楚下楼,一路上都在调整心情。
  但还是没能忍住,一直在面带微笑, 迷之瘆人。
  公司里所有看到章思俨这微笑的人都在瑟瑟发抖,纷纷讨论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儿发生, 肯定会有人倒霉。中午何助理去办公室,正听到章思俨打电话。
  “下午我就回家照顾它,上午灵焕在,等它好了也不会让它一只猫在家的, 我们再收养一只。你不要乱吃东西,明天还是过来吃吧。”
  “如果见不到你,它会想你的。”
  何助理:“……”
  我老板怕是被魂穿了!
  章思俨挂了电话后还在笑,看着何助理说:“今天天气很好, 是不是?”
  何助理:“……”
  接下来几天何助理心惊胆战,章思俨公司都不去了,每天在家照顾猫,何助理很担心,密切地关注他精神状态,时刻准备着打电话求助章夫人。
  带着猫去打疫苗时是谢楚和章思俨一起去的,小家伙非常争气,在章思俨的精心照料下十分健康,在谢楚面前喵喵地叫。
  每次见到戛纳,谢楚都不忍心离开他,仿佛在看自己的儿子,随后就连看章思俨都十分顺眼了。
  他们又领养了一只黑猫,和戛纳差不多大小,取名时谢楚有些犯难,奥斯卡这名字已经给了阿拉斯加。
  “算了。”谢楚放弃继续耗费脑细胞,认命般地道:“就叫小黑吧。”
  从二儿子的名字也看得出来到底是有多不走心了。
  带小黑体检后,章思俨开车时对谢楚说:“小黑问你,要不要和它一起回家。”
  “……”谢楚问:“你什么时候懂了猫语?”
  章思俨:“不知道,突然有一天就懂了。”
  戛纳和小黑简直是他今生的幸运猫,章思俨恨不得天天给它们开二十罐口味不同的罐头,让它们随便挑选。
  “我看网上说橘猫会很胖。”谢楚提醒:“而且它现在还小,你不要喂太多。”
  但道理都懂啊,可就像当妈的总怕自己儿子饿着,谢楚自己都控制不住。
  而且现在的戛纳已经显露端倪,每顿饭吃得又快又饱。
  哎。
  两个新手奶爸每天在家撸猫都能撸一天,简直快要无心工作!谢楚没说要回家,章思俨就把车开回了家里。
  “不是回你家吗?”谢楚看周围很陌生,不是章思俨住的那套公寓。
  车开进小区,进了自家地下车库,坐电梯到了家中,拐进客厅,谢楚就被墙上挂的画吸引了。
  看那画风就知道是他最喜欢的国内画家画的。三幅挂在一起,是一套众仙奏乐图。
  章思俨先把小黑单独隔离了,才回到谢楚身旁,说道:“本来这些都在平城的,但我想你现在就在这儿工作,所以就搬了过来。”
  谢楚只在画展上见过元危秋的画,现在看见它们挂在别人家墙壁上,感觉十分奇妙。
  “当时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
  谢楚半天都没说出话,他喜欢极了,如果绑架不犯法,他想把元危秋绑在家里天天好吃好喝供着,让他给自己画壁画。
  章思俨拉住谢楚的手,谢楚发现自己的手心多了个硬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一把钥匙。
  “这些都是你的。”章思俨的手心还有些虚汗,是太紧张,他期待地看着谢楚,在等他的反应。
  谢楚也看着章思俨,他大概明白章思俨是为什么这样对自己。但人的欲望无穷尽,哪怕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得到了后也想要更多。谢楚没有把钥匙再还给章思俨,他想,也许自己再逃避下去,会让他难过。
  章思俨莫名松了口气,不过显然还没有松到底,他说:“我不会要求你以后给我任何回馈,哪怕你就像现在这样对我也好,谢楚。”他郑重地叫着谢楚的名字,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
  谢楚低头往沙发那边走,坐了下来。章思俨跟着他,拿起了茶几上的一个画册似的东西,放在谢楚面前,翻开给他看。
  一开始谢楚还看不懂,后来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别墅的设计和装修过程,设计师的手稿都在上面,从一开始光秃秃的房子到最后,他看见了一个家的形成。最后一页也翻完了,随后封底上有一个房子形的凹陷处,里面还有一把钥匙,章思俨把它同样交给谢楚:“这是平城的那个,以后你不想在这住了,可以回那里。”
  于是谢楚才后知后觉,这个设计手记上的房子与现在他所在的这间不同,他无法描述清楚这种感觉,可如果非要说,就好像是沙漠中的旅人见到了绿洲,雪山中被困的游客看到了亮了灯的房子,他前半生的灵魂无所归依,更没有家这种东西,在数次渴望后便不敢再抱有希望,知道如果无所求就不会有失落的时候。他不敢期待,也不能与人建立过于亲密的关系,处于阶级不平等的状态下,他感觉到平静且安心,他在最底层仰望众人,谁又知道这不是在俯视众生。冥冥中,他于角落建起巢穴,一点点构筑着理想中家的模样,它是指路的明灯,是离开了这片土地,即便在太空中漫游,回头都可以望见的存在。
  好像只有那里才温暖,长大了的孩子一生都期待回去,回到妈妈在的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谢楚说。
  章思俨却能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在恐惧什么,他将谢楚抱在怀里,说:“你不用担心那些,只要知道我在这里,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会让你每次期待都得以实现,会好好……对你。”
  他不说那个字,以免谢楚再往后退。
  “我想她了。”谢楚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他将头抵在章思俨肩膀上,低声说:“她也不会再接我回家。”
  后来谢楚抱了章思俨很久,感到十分安心。
  戛纳和小黑长得很快,谢楚也终于告别了萧河,搬进了早已装修好却闲置了两年的新家。章灵焕来吃饭时,趁着章思俨在厨房,便问谢楚他这三年多都去哪儿了。
  谢楚看着他,欲言又止,又紧张地看了厨房方向几眼,才说:“我这不是被你哥包养了吗,跑了后被打断了腿,你看……”谢楚抬起腿,撸起裤腿给章灵焕看:“其实这是假肢。”
  章灵焕上手摸了一下:“这么逼真吗?”
  瞬间对他大嫂充满了无尽的同情!
  章思俨从厨房回来后就收获了章灵焕鄙夷的目光,谢楚在一旁平静的吃饭,看到他时还抬头对他笑了笑。
  章思俨:“……”
  章灵焕在旁想,哦天啊他可怜的大嫂还要强颜欢笑,他大哥简直不是人!
  章思俨都知道谢楚在外面各种造谣,说不定在认识的人眼中,他都成了什么“逼良为娼”、“丧尽天良”的人,可他却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乐在其中。当然,谢楚也不会在造谣一事上花费太多心思,他热爱自己的工作,闲时会画画,章思俨在旁边或是工作,或是喂猫,时间被无限拉长。
  有章灵焕在的地方很热闹,谢楚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突然,电视上播放了一条“本市著名企业家杀妻手段残忍,疑似心理变态”的新闻,章灵焕看见了后叫章思俨:“哥,这不是那谁嘛!”
  章思俨看了一眼,是他曾经的合作伙伴,姓贺。看着挺正常的人,没想到还能做这种事儿。
  他顺便看了眼谢楚,发现他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章思俨叫了他几声,谢楚抬头,神情有些复杂。
  晚上时章灵焕滚走了,虽然他听谢楚说他是被强迫的,想逃也逃不掉,但看那个反应和二人之间的相处,感觉自己吃了一嘴狗粮。两个人也并没有在秀恩爱,但是那气场就好像是家里只有他们,根本容不下别人,彼此间眼神传递情绪,动作无比和谐,章灵焕想,这里根本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碍事的家伙走了,章思俨在沙发上搂着谢楚,问:“你认识姓贺的?”
  谢楚在虐恋俱乐部里看到过他,当时,他也是备选人中的一个。不过谢楚在这些人中选了章思俨,现在倒是有种唏嘘感。
  尘埃落定后,他庆幸他在这里。
  章思俨只想了一下就猜到了,他问谢楚,是不是当初郁家兄弟还把他列为了备选人,谢楚不说话,在章思俨的追问下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尽管一开始他们都是错误的,但在试探与磨合之下,终于像螺旋结构,紧紧咬合在一起,外力无法拆开。从此以后他们会遭遇风雨,被雨淋湿,被时间打磨,也许会生锈,也许会松动,但只有对方才是完美契合的那个,别的都不可以。
  他们会学着如何爱与被爱,等到走过漫漫人生再回头,脚印清晰又坚定。
  眼下,章思俨心怀感激。
  “感谢你选了我。”他对谢楚道。
  谢楚也感谢自己在无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候,有人告诉他说,再等等。
  后来,有人掀开了黑夜的一角,天光初亮。
  ----
  全文完。
  2017.10.6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恭喜我们楚终于恢复了X生活!
后记
感谢大家的包容,我知道这篇文的问题很大,还有很多很多很——多不足之处,在此也不再详细说明了。
一开始我只是想写一个“渣攻以为他很棒其实只是最底层”的故事,后来就有了多重人格这个设定,这是我一开始就写在大纲里的,所以不是突然转折,每一个明显的转折我都是提前想过,也做足了铺垫,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有些没有写好,比如苏维安的身份……
这篇文的过程中写得很艰难,相信你们也都看得出来,我随着谢楚深受煎熬,把他感受过的都感受一遍,无数次想过算了吧就放弃吧算了吧放弃吧,几天前写了完结章后又觉得不能这样,还是要继续。
现在正文这边就先完结了,悄悄说,番外可以关注我微博……
微博id【漫写诗书】。
随后我会把专栏另一篇《你的flag真好看》写完,然后准备新文《全修真界都针对我》,吸取了经验教训后希望可以写得更好,新文也许会走剧情流,但是会经常撒糖那种,再也不会虐,攻带着孩子(误)等了受七八十年终于等到他回炉重造的故事……
写文肯定是希望有人懂文里这些细节的。
如果没人懂就很丧,也不想自己解释。
但现在故事结束了,谢楚和章思俨却仍旧在继续,我多次写过谢楚缺乏安全感,他在章思俨身边待了这么久,在这里会很安全。他以前说不想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吃火锅,结果上一章就和章思俨去吃了还吃得很开心(看到亲儿子这样我也很心痛啊!)
他心口不一,章思俨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害怕的是有人说爱他,也害怕自己要爱别人,章思俨就等他,自己也不说。
一家四口,活在底层的章先生瑟瑟发抖。
但痛并快乐着!
不舍得虐待我楚了,可能真的是我偏心,哈哈哈……
但可以想想一下他动了心后大概会各种吃醋还不承认,戏精楚。
好了,不说了。
新文写好了再见,写不好你们就骂我吧,并且也不再看我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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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精神分裂的部分于是修仙把这个看完了……嗯……啊………结果是预期的………但是好像……有那么一点失望…凌晨四点了…差不多八点要起床…不知道说什么了………我还是滚去睡吧(´இ皿இ`)

好巧,我看完現在也是4點
多重人格疾患的部分是有點點失望,不過畢竟是小說,而且作者感覺也並非本科生(就算是,也不一定有所了解,畢竟臨床研究不多),所以很厲害了。而且有些地方感覺都是做過功課可以參考的,或許會因劇情需要改動,這就需要自己做判斷了。

七点钟要起来上学的我死啦

第一眼看成,章魚燒被甩了!!!!

想要有这样自我催眠的技能

我倒想他们不要在一起了

看完了

无语

。。。。。。。

No title

sjb的故事特别多。剧情好似过山车。

心情复杂ing

这篇前面那一截,也就是装成可怜的大学生那截,讲真我非常喜欢。
但是感觉整篇文,从谢楚跳桥之后,全部都是在虐攻君。
我的天,越看越觉得攻君很可怜,明明什么都不是他的责任,居然还是过的这么惨淡。
明明整个过程中攻君就是被当成一个泄欲的工具,说成人型按摩棒也不足为过吧?
看到最后发自内心的感觉不是he。小受根本就没有真的爱上攻君吧,他一直都只是再利用对方而已。看的劳资心塞的要死,我看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看这样一个攻君全程被利用自己还很开心的故事啊。
恐怕攻君才是有受虐倾向的人。
多重人格,我想作者跟我一样应该都是看过24个比利的,总的来说感觉多重人格这个写的还是可以的,但是,人格融合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其实到最后感觉谢楚的人设已经完全崩坏了。人格融合之后的人是跟原来的主人格有些不同的,因为会综合其他人格的特征。
然后感觉后半部分的谢楚说话白痴的像个郁宝,就是小孩子,傻乎乎的那种感觉。
所以啊攻君,你爱了这么久,到底爱的是谁?你自己真的清楚么。
呕,归根到底这只是一部小说而已。但是修仙看完的我真的很多东西想吐槽啊!
然后看到了桌上大把未动的试卷。人格分裂也蛮好的,你看谢楚,睡个觉就有人把作业都写完了。
还特么有个期中考,我能召唤周容嫣姐姐吗?

啊我是一楼,感觉楼上说出了我没能说出来的……熬夜看这个就是因为受受的人格分裂和受虐倾向
,这个设定让我喜欢他喜欢到炸!!失望大概是来源于最后全给治好了……人格分裂的话影响生活了确实是需要治疗,但是受虐倾向我感觉当成爱好完全ojek???而且这个事就好像我喜欢鸡腿但你说我不能吃让我治治我就会不爱吃了吗?emmm

受虐傾向這個的確可以說是愛好…但對這篇文來說受的m傾向是來源於童年陰影留下的後遺症吧…要是不治好就是沒有放下童年陰影啊…可憐巴巴的。
當然也可以說病已經治好了但還是喜歡受虐???個人偏好前者的處理。

哈哈哈看來大家想法都蠻相同的

樓上上上講的直戳心臟啊
真沒那麼好融好治的啊哈哈哈
我中後也是一直糾結到一直跟自己說「只是小說只是小說」才看完的,只能說尊重作者啦哈哈,而且還是有蠻多亮點的、設定也很新(看一樣的設定看到吐的某)關於受虐我也蠻莫名的,因為中間明明描寫沒那麼排斥,雖然說是陰影,但最後就這樣治好,然後治好還要再最後虐攻一把感覺很沒必要(雖然還不至於毫無道理的為虐而虐)我也能理解你愛我我對你不是愛但有好感的在一起(感覺受最後感覺就是這樣),但對結局哪種微妙感真的沒很喜歡啊ˊˇˋ

章鱼烧什么的哈哈哈哈哈。
我觉得受虐神马的完全是萌点啊……治好了神马一口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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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老大

Author:S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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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觉得不错看的文拍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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