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 by 花见美晴

[这是个很简单的文 苦逼被拐受终于找到亲生父母苦尽甘来和原纨绔大少攻喜结连理 然而同性恋还要被催婚相亲实在是太惨了 又及有钱才是真好啊]
[现代] 雾霭

被拐儿童成年后被亲人意外找回后相亲结婚然后磨合的俗套故事

谢颐X陈煦(甘俊)

本文非双洁,前期卖惨受苦逼,攻花心略渣,雷者请自觉点×。

微博ID:道長重行行花見不思歸 催文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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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有诗云:“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陈煦当初读到这句话时就深以为然。
人生何尝不是一场艰险的旅程,且前路茫茫。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自己会面对的将会是什么,也许是晴空朗月,或者是沉沉雾霭。
命运女神肯定不是一个善解人意的温柔女子,她刻薄、冷漠、玩弄操纵着人们的一生,使他们时而哀痛时而欢喜,偏偏还对她无可奈何。
正如陈煦。
直到一年前他还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甘俊。
这件事解释起来显然是有些麻烦的。

他成长的环境可以说很糟糕。
对于重男轻女的农村家庭来说,唯一的儿子总应该是被善待的。
但也不是一概而论,比如甘有富这个人脾气不大好,又爱喝点酒。
他清醒的时候固然还能说些似是而非的大话,装模作样摆摆爹的架子;不过喝醉的时候也不少,醉汉通常没什么逻辑可讲,他高兴起来可以大吵大闹要甘俊陪他一起喝酒,当然甘俊通常是很不乐意的,这时甘有富便会在酒精的麻醉下想起这儿子并不是自己亲生的而且跟自己也不亲,继而没来由的大怒,对他拳打脚踢。
当然这不代表他不醉的时候就不会打人。不管是甘俊、胡金花、甘秀秀、甘婷婷,他都会动手。谁让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呢?他甘有富养着他们,在外头忙碌奔波看人脸色,回到家里当然要舒坦舒坦。
不过挨打最多的要数甘俊,依照甘有富的话来说这就是个“养不熟的玩意儿”。
甘俊不爱说话,对他更不亲。他会叫胡金花妈妈,但是却不怎么搭理他。有时他看甘有富的眼神冷漠空洞,会让甘有富没来由的后背发寒,尤其是胡金花死后,甘俊坚持认为妈妈是被他打死的,甘有富当然不认。可是胡金花身上的旧伤骗不了人,甘秀秀、甘婷婷都这么想,但是她们都不敢说,她们早就被打怕了。只有甘俊不一样。他站得笔直笔直,瞪着甘有富,哪怕他打他,他也不会讨一句饶。
甘有富把他的腿打坏过,后来养了很长时间还是不太好,跑起来会有些跛。
甘俊在这样的环境下不但没被打死,反而将远离这里当成了人生目标,发奋努力读书上进,这简直是个奇迹。

甘有富这种情况并不算少见。因为没文化也没什么路子,他不过就是做些替人拉拉货,到处打个工这样的杂活。工作不稳定,又累又幸苦,老婆生了两个女娃后,好不容易怀了个男娃,谁能想到赶上难产,唯一的儿子死产了不说,老婆的肚子也坏了,再下不出崽来了。
村里人都笑话甘家绝了户,甘有富也不是没想过离婚再娶个,可是这不是没钱么?哪家娶媳妇不要钱?甘有富也是发愁。
也是这天他运气好,拉货去镇上的时候赶巧遇上一件事。只见一个老婆子躺在地下,一旁有个四五岁的孩子,吓得要哭不哭的,扑在老婆子身上叫奶奶,声音软糯地跟猫崽子似的。
甘有富一瞧,便把三轮车往旁边一靠,走过去瞧了瞧。婆子估计是被车撞死了,这会倒在地上底下早是一滩血了,好在娃娃没事。
他大手一抓,把年幼的陈煦提了起来,虽然小脸上满是惊恐悲戚,但是仍能看出这是个清秀漂亮的小男孩。
长得好,穿得也好。甘有富惦记儿子便惦记到了歪路上。
反正那撞人的早跑了,小路上也没旁人,这会把这孩子捡回去,不就是他甘有富的儿子了么?
甘有富黝黑的鞋拔子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当即把娃娃抱着上了车,跑了。陈煦当然也反抗了,可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又哪里抵得过成年男子的力气呢?
谁能想到就在这个残阳如血的黄昏,他不仅失去了最疼他的奶奶,还从陈煦变成了甘俊。
甘有富得意洋洋的同时,自然不会想到这镇上的另一户人家在一天内乍然失去老人和孩子会受到什么样的打击。
他自认对待陈煦是不差的,当然现在已经不是陈煦了,而是甘俊。他甘有富的儿子,他就是这么“儿子、儿子”地叫他。小小的甘俊一脸戒备厌恶,根本不领情。他把胡金花喂给他的面坨坨汤吐了出来,哭着闹着要找奶奶,找爸爸妈妈。
甘有富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胡金花顿时脖子一缩,甘秀秀和甘婷婷更是像两个灵活的鬼影子一样躲到了门外去。
甘俊生来第一次挨了一个耳光,他有些懵了。惊恐万分地看着这黑屋子里表情狰狞的甘有富,然后听他宣布道:“你是我甘有富的儿子!”
镇上电线杆子上的寻人启事上陈煦的照片,渐渐被一张张牛皮癣似的小广告覆盖,真相被彻底掩盖住了。

陈靖鹏焦急地等在手术室的外面。
婆婆车祸身亡和儿子失踪的消息没能瞒住周芩,她情急之下动了胎气,这时被紧急送到手术室抢救。陈靖鹏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抱住了自己的头,他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要坚强点,再坚强点。如果自己倒下了,这个家就真的要垮掉了。
也许是否极泰来,周芩的手术大获成功,不但顺利地生下了陈暄,周芩也清醒过来了。陈靖鹏牢牢地抓住周芩的手,安慰妻子道:“我们要挺过去。一定能找到煦煦的!”

二十年匆匆而过,所有的沉痛和无助被岁月蒙上一层灰尘,谁都看不见掩埋其下的伤痕。
S大的某间教室中,甘俊正慢慢地将资料书本整理好放进书包。陆萧却是等不及了,在门口催他道:“你倒是快点儿啊!”
甘俊仰头朝他一笑,站起身走过去道:“别急。来得及的。”
他做事自有一副自在淡定的气派,加之气质清逸,让人很难想像竟是出身穷乡僻壤。
陆萧心里感慨着,边走边小声嘀咕:“今天是派对之夜,小费肯定少不了。”
他们俩现在在一家名叫RAINBOW的酒吧打工。这种工作甘俊是没有门路的,还是陆萧找来的。
甘俊的打工经验不少,他自从被迫出柜后就相当缺钱。其实严格地来说要养活自己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不过甘俊志气不小,甘家他是不打算再回去了,要在这城市立足除却念书还是要多存点钱才能安心。
RAINBOW的档次够高,平时出入的也都是些高消费的有钱人,对服务生的要求也高,甘俊和陆萧长得都不错,这才能得到这份高收入的兼职。因此尽管做酒吧小哥不是什么光彩的工作,甘俊还是挺乐意的。
不同于习惯于沉默的甘俊,陆萧是个典型的话痨。一路上照例是他喋喋不休的叨念,其中内容兼顾了见闻、抱怨、八卦、感想等等,甘俊听得多答得少,陆萧仍是津津有味地说个没完。
“欸,你马上就要大四了,实习找得怎么样了?”
甘俊念的是自动化专业,找实习工作倒也不算太难。他当即表示上周他找的那家公司已经联系他了。陆萧想了想,喜道:“这家好。武宁路对吧。我家过去两站路就到了。你干脆搬来跟我一起住吧。”
甘俊微微皱了皱眉,说:“我住寝室就挺好。”他话音刚落,陆萧就反对道:“住寝室有什么好!到时候又要看到池临那个人渣!”
甘俊一下子有些憋闷愠怒,但他觉察出了陆萧言外的好意,淡淡地说:“他现在不太来的。”
陆萧自觉刚才有些失言,于是改变策略冲他撒娇:“哎呀!你来我家帮我做做家务、烧烧菜也好啊!”
甘俊对他简直哭笑不得,只能回答自己会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尽管没说出口,但是对于池临,他还总有些说不出的纠结。

甘俊有时会想,自己上辈子肯定不是好人,否则怎么这辈子过得这么惨呢?
对于自己的身世,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明白过来了。不管是自己长相同家人的巨大差异,还是村里人乃至于甘有富有意无意的态度,都让他知道他肯定不是什么甘俊!那自己究竟是谁呢?他有时也会恨,恨自己的亲生父母没有好好尽责照看年幼的自己,以至于要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然而更多的时候则是一种希冀,就好像苦难中的奴隶渴盼天使的降临一样诚挚。然而漫长的等待告诉他,他终是要从这样的怀想中醒过来的,尤其是在出柜之后。

躲在柜子中的人最害怕的恐怕就是旁人的目光了。他不但触及这些目光,甚至还成了目光的焦点。这场意料之外的灾难,是他绝不愿去回想的。
那是甘俊高三那年,Y高的学生不但被升学的压力禁锢,青春的躁动却也不会因此而平息。甘俊对这些是茫然而不安的,他当然上过生理卫生课,甚至于学校还给大家上了一堂青春期心理课。所以他懂得了当一个人憧憬异性时这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无需为此惶恐。道理是这样的,然而甘俊却更加地惶恐了。因为无论是面对女同学无意间飞起的裙角,还是起伏的曲线,他都是如此坦然。令他心跳加快的是体育课后浑身汗臭的男生们嘻嘻哈哈脱下T恤后油光锃亮的胸膛,是澡堂子里裸裎相对时擦肩而过皮肤的触感,以及与自己几无差别的躯体。他装模作样地假作平静,却不防被同类察觉了。
那是一个篮球队的男生,应该是体育特长生。甘俊与他班级都不一样,却在不经意间被对方盯上了。他时不时地会主动来找他答话,让甘俊非常意外。他虽然不习惯于接受一个陌生人,但同样也不习惯拒绝别人。
有一天,那人神秘地凑近他在他耳边呢喃:“你跟我是一样的。”
不等他领会这句话的意思,那人贴上他的嘴唇舔弄了一番,甘俊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了,随即才意识到刚才那粘腻恶心的一下居然是自己的初吻。
厌恶的情绪使他狠狠地给了对方一拳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怎么会跟这种人一样呢?他们明明不一样。至少自己绝不会想去亲那人的嘴!
原以为会过去的风波被推上了高`潮。
在高考后学生回家的那天,那人又找到了自己。甘俊几乎是被那人拖着进到了一间空教室,那人近乎于狂热地摸索强迫着他,一边嘟囔着“你就陪我一次吧”诸如此类的话。甘俊记不清当时是什么样的感想,惊慌错愕混杂着气愤与恐惧。
与这人肉搏反抗的过程让他回忆起先前每一次被甘有富殴打的场景,最终这场强`暴虽然未遂,却被歪曲成了更令人愤怒的东西。
教室门被人打开的时候,甘俊的可以说是衣衫不整的,那人愣神之余不等甘俊呼救就大声宣布是甘俊勾`引了自己。这种刺激无异于一个好端端行走在路上的人忽然发现自己被卷到了风口浪尖。
辩驳的过程让人难堪且愤怒,校方并不愿将这种丑事公开出去,因此只是找了双方家长。对方的家长当然不愿相信自己养大的孩子居然是个禽兽,因此对甘俊是个不要脸的娘娘腔勾`引自家孩子的事实更加深信不疑。甘有富显然不是个护犊子的父亲,他连父亲这个称呼都不堪承受。因为这种丑事被喊道学校的现实让他深感丢人,于是他选择了让甘俊丢人来掩盖自己的无措,他并没有问清事情的经过,因为他已经甩了耳光到甘俊的脸上,他此时的悔恨简直要追本溯源到十几年前捡回甘俊的那天,他为什么要捡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来做自己的儿子!
“你个臭不要脸的东西!”
甘有富唾沫横飞地骂道。
校方的劝解声和对方的辩驳声戛然而止。
甘俊的半边脸高高地肿了起来。
那人这时才有些后悔自己的倒打一耙,但良心发现很快就被自私自利吞噬。
任谁都明白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任谁都没想到甘有富会这么做。
甘俊没有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甘有富才回过神来,喝骂声响彻大楼。
“你**的到哪儿去!给老子滚回来!”
甘俊没有理,那一天是怎么过的,他都有点忘了。好像是在街上遇到何湛,被他带回家住了一段时间。
自那之后,他就没再回过甘家。打工攒钱,拿了通知书后申请了助学贷款,大学几年居然就这么过来了。

临近晚上十一点,谢颐走进了RAINBOW。他算不上这里的常客,不过陆萧却认得他。
“阿俊,你看那个人。”陆萧神秘兮兮地轻轻推甘俊。
后者此刻的注意力全然在酒盘上,不经意地抬头正看见谢颐。
“谢大少?”
“你居然认识他!”陆萧奇道。
甘俊只得撇撇嘴:“等下班再跟你说。”
此时此地确实不是八卦的好地方,陆萧会意地点点头,眼光里却满是八卦的神采。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谢颐身为谢思愚的儿子哪怕是在RAINBOW这样的销金窟也是花花公子中的佼佼者。谢公子不屑于跟十八线网红小明星打野炮,要玩就要玩高级货,这样才能显出自己的身价档次。至于这位高级货,即便是甘俊这样几乎不关注娱乐圈的人都如雷贯耳——两栖天王金闲秋。
不过关于这则八卦,甘俊之所以能知道完全是出于意外。

两个星期前,由于领班倾轧新人的诡异思路作怪,甘俊被指派去清扫二楼北边的男厕。这地方着实有点偏,甚至还有过闹鬼的传闻。拿人工资替人办事,甘俊只得摆好清洁标识开始干活,谁知道刚打扫到一半,忽然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接着门板上一响,像是有个人被按在了厕所门板上。
“谢颐!你他妈什么意思!”那人似乎反抗着。
谢颐显然在火头上又狠狠推了他一下,骂道:“我什么意思?你他妈跟任侨生睡觉!还给我装,当我不知道?!你他妈敢绿我!”说着就是一声耳光。
排除了闹鬼的可能性,甘俊戴着橡胶手套一时有点纠结,他刚扫完隔间这会出不去了,只能盖上马桶盖坐下被迫听八卦。
金闲秋被打懵了,接着开始哭,他哭起来跟个娘们似的抽抽搭搭,一边抽噎一边跟谢颐解释。
“谢颐你他妈不是人!……你当我……我……愿意跟任侨生那老东西!……那会在山西出外景……那老东西阴我……给我下了药!还拍了照!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他妈还打我!”
谢颐一巴掌打得撒了气,这时即便腻味金闲秋也不至于再动手。不过他仍然骂骂咧咧的。
“操!你当演戏呢?还给你下药?你们之间那点猫腻,你当我不知道?你平时骚得那德行,任侨生给你下药?你特么倒贴的吧?亏你说的出!我问你北城那边别墅怎么回事?还有你那个金麦奖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记得原先定下的是褚宁?嗯?”
金闲秋被他一堵,顿时无语,只是哭声更加百转千回,不愧狗血剧天王。
金闲秋哭了一阵见谢颐也没别的反应了,于是开始反击。
“是!我金闲秋是对不起你!可是你和卓竟的事又怎么说?!你和松河去丹麦玩了整整一个月又是怎么回事?你因为任侨生来打我,那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个解释?!”
谢颐冷哼:“解释?你有脸要吗?”
金闲秋已经不哭了,他迅速调整好状态,回答:“当然要给!我是你男朋友。”
谢颐直接笑了出来:“你是我男朋友?你开玩笑,你卖屁`眼给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是你男朋友?”
甘俊旁听了一会,这才知道外头上演爱恨相杀桥段的两位原来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物。他心想老天果然是公平的,给了金钱和容貌后总是要拿走点三观作为平衡。
金闲秋这时狠狠地挥拳打向谢颐,只可惜被谢颐轻而易举地拦了下来,又狠狠地甩回他一个耳光。金闲秋再一次撞在厕所门板上,把甘俊吓了一跳。他倒是不怕被人发现,只是这门板万一坏了砸到他肯定要受伤。
他一时还在犹豫要不要干脆现身可以逃离狗血剧现场,谁料谢颐再次开了口。
“如果你真被人威胁欺负了,我是你男朋友当然不会不管你。可是你怎么做的?你爬任侨生的床不算,还想勾`引戴禄!我都不知道你贱到这种程度!你敢跟我说是我男朋友?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他说着又砸了一遍厕所门,声音大得让甘俊打了个激灵。
金闲秋可能也被他吓到了,于是很快地走了出去。厕所里一下子静悄悄的,甘俊隔了一会功夫才打开门出来,一眼看到谢颐正沉默着靠在墙边脸色阴沉地抽着烟。
谢颐乍一眼看到他也是神色一暗,他身材高大刚撒完气这会虽不是在火头上也是余怒未消,头发散乱气势逼人说是混黑道的也是绝对让人信服。甘俊对暴力人士有些严重的心理阴影,这时看见他假作肚子疼的样子,一边嘀咕“我刚才拉肚子,什么都不知道。”一边急忙往外走,他倒是忘记了自己手上还套着橡胶手套根本瞒不了谢颐。
倒是谢颐见他这样慌慌张张还耍小伎俩,竟然还觉得有点好笑。这时才看见厕所门口那块暂停使用的三角牌子。他这时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理,觉得自己被金闲秋绿得已经算得上是圈子里人尽皆知了也不差这一个,况且谢大少自觉自己还没有low到找个服务生撒气的程度,于是心安理得地继续抽完了这根烟。

按理说这事已经过去了两个礼拜,谢颐要想找茬早就下手了,既然什么事都没有那就是揭过去了。甘俊没什么心理压力,目光迅速地扫过谢颐后就没事人似的去送酒了。只是甘俊这阵子像是在走背运,偏偏送酒时遇上了李睿。
要说在酒吧夜店这种地方上班,不被揩油基本是不可能的,有些作风奔放的就算被带出场也不算什么。不过甘俊做事有自己的底线,揩油什么的他能忍,出卖自己是绝不可能的。大家出来都是为了开心,也讲究你情我愿,硬来的话没风度又惹人厌,少有人会如此。不过也有难缠的,像这位李睿李少就是一个。
据说甘俊长得很像新思科技的小开陈暄,李少苦恋这位陈公子,可惜陈暄是个标准直男根本不领情。自从李睿见到甘俊后就打定主意要包养他,这事已经明说了几次了,都让甘俊婉拒了。不过李少锲而不舍,觉得甘俊就是在抬价,而且他这人不像谢大少那样讲究,说话总是动手动脚的,甘俊时不时被他摸屁股亲耳垂,每次都直冒鸡皮疙瘩,脸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简直要爆发狂躁症。
今天李睿仿佛格外笃定,甘俊一来就拉着他问长问短,甘俊对付他已经可以说习以为常,照例不动声色地跟他虚与委蛇。谁知聊了没几句,李睿忽然说:“阿俊,你们S大大四虽然说要实习了,不过你学分应该修满了吧?我看你这么忙,没有耽误学业吧?”
甘俊心中警铃大作,他们虽然做服务生,但是跟客人接触是不会透漏太多私人信息的,李睿这么说必定是已经调查过自己了。
他假意微笑道:“谢谢李少关心。”说着又给李睿添酒,过了一会借口加冰块这才暂时脱身。陆萧见他一脸魂不守舍,问了几句后甘俊三言两语都跟他说了。陆萧急道:“卧槽!这傻`逼肯定是调查过你了。”他一时情急嗓门大,引起了不少人注意,被领班骂了好几句。

谢颐正跟朋友喝酒,这时也注意到他们了。
他视力很好,盯着甘俊看了看,认出来是之前那个在厕所里偷听自己八卦的服务生。他对甘俊挺好奇的,总觉得这个年轻人的气质不像是会做服务生的样子。他朋友看他盯着甘俊,以为他有那方面的意思,笑着跟他说:“那个戴眼镜的叫阿俊。长得挺好的吧。”
谢颐不置可否地微一点头,抿了口酒。
他朋友看他这样矜持,揶揄道:“你要是看上的话,可要快着点。扬帆的李睿你知道吧?”
谢颐想了想,终于在脑海中找出个似乎名字叫李睿的形象:“那个牌品很差的?”
这近似于挖苦的印象让朋友不免又笑起来:“对对,就是那个牌品很烂的。他本来看上了陈靖鹏的儿子。不过陈暄嘛,笔笔直掰都掰不弯。喏,这个阿俊是不是长得跟陈暄有点像?他就想起来找这个阿俊了。前段时间还找了私家侦探查他,不要太夸张!”
他们这样的身份为了一个服务生这样做,显然很不体面。玩一玩而已,弄成这样未免太没品了。不过这仅仅不过是腹诽,感慨一下小服务生的倒霉,他们又不是正义化身,吐槽一下罢了,谁会管这些闲事?

谢颐倒是对甘俊更感兴趣了,难怪看着觉得眼熟,确实是有点像陈暄。
他母亲陆宁谧跟陈靖鹏的太太周芩是学姐妹,三十多年的好闺蜜了。陈暄不但跟谢颐从小玩到大,他妹妹陈媛还认了陆宁谧作干妈。陈家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少,尤其是陈家有个从小被拐的儿子陈煦。这个阿俊跟陈暄这么像,会不会是他家走失的儿子?
不过谢颐也觉得这想法有些天方夜谭了,中国人口十几亿,长得相似的人太多了,总不见得长得像就是。
然而他盯着甘俊又想起陈煦兄妹来,心想如果是的话就太过讽刺了,弟妹在安稳富足的环境下长大,哥哥却沦落到酒吧当服务生被人吃豆腐还不能张扬,这未免比拍电视还夸张了。

李睿之后又说了不少暗示性很强的话来,他似乎对甘俊很笃定,让甘俊更加不安。
等甘俊下班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快2点了。
而回校的班车恰是2点,陆萧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硬把他拖回自己家去了。
他家离rainbow也不算近,也没公交,不过走路的话差不多半小时就到了。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商量对策。陆萧其实家境不错,只是他爹脾气火爆强硬,自从他出柜后就把他赶出了家门,他住的这套房子还是他妈妈留给他的。甘俊觉得尽管陆萧整天嘻嘻哈哈像个乐天派,心里未必就一定是这样。
“要是不行就找我哥,让他想办法。”
陆萧的堂哥名叫陆寻,跟甘俊也是挺不错的朋友。不过陆寻要是知道了,池临也得知道,偏偏甘俊一点不想让池临知道这事。他思来想去也没个准数,说:“不能什么事都找你哥,他是你哥,可不是我爹。这事再说吧。”这个“不是我爹”的玩笑话让两人都一阵莫名的酸楚。等二人回到陆萧家都又累又困,甘俊看着陆萧狗窝似的房间也提不起收拾的劲头了,两人匆匆洗了洗,倒头就睡。
第二天陆萧醒过来时已经将近9点,只闻到一股饭香从厨房飘出来。他直接跳下车跑进厨房,见甘俊正把炒鸡蛋铲进碟子里。甘俊见他来了,催他道:“快去刷牙洗脸。”
“欸!”陆萧喜滋滋地去洗漱,等出来后,只见早饭是一锅白粥配上香葱煎饼和炒鸡蛋。甘俊手艺好,这简单的菜色让他做的美味可口,陆萧一边吃一边说:“唉,你怎么就不喜欢我呢?就冲你这手厨艺,我肯定爱你一辈子的。”
甘俊失笑:“你也就吃这一顿好,吃多了肯定烦。”
陆萧摇摇头,说:“总比我强多了。要不是我也穷,我自个儿就先包养你了,哪儿还轮到那个姓李的!欸,我说要不等会咱们买个彩票去,说不定也中个大的,那就有好日子过了。”
甘俊也是无奈,笑笑说:“你买吧!我这运气点背的跟什么似的。”
陆萧想想甘俊的经历也是无语,说:“人都说相由心生。你说你这长得半点不差,你看那楼王那长相跟个瘪土豆似的也有百亿身价,咱们这长相不说那么多,来个百万身价总也指的上吧?”
甘俊说:“不说那些,我是一穷二白,活下去而已。你这么拼命又是为什么?”
陆萧仰头摆了个不羁的造型:“好叫我家那糟老头知道他儿子就算弯了也还是人中龙凤,咱靠不着他,自个儿创业!”
甘俊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自己亲爹,别赌气了。”
陆萧听他口气郁郁的,也有些闷闷的,用筷子戳着粥胡思乱想,忽然说:“我看你说不定就是你爹从哪儿偷来的呢。指不定哪天你亲爹妈就来找你来了,到时候就能有好日子了。喂,我说你为啥不去公安局报警啊,我听说走失儿童记录现在可是全国联网的。”
甘俊却早不做这种美梦了,自嘲道:“找到了又怎么样?你别忘了,我也是gay。”


他俩吃完饭便去买了些菜回家。甘俊替他打扫卫生,陆萧把他那头栗子色的杂毛扎了个揪坐在电脑前打开了PS。他学美术,和甘俊并不是一个专业。
甘俊看他一脸专注操作软件的神态心里有些羡慕,他其实也喜欢美术,但是当初没有报考。美术生必须要有基础,甘有富哪里会舍得给他花这些钱。
陆萧生得白净,眼睛特别大,就是人们常说的唇红齿白美少年。甘俊想起刚才陆萧的玩笑话,也有些感慨,他为什么不喜欢陆萧呢?这样两个人都简简单单的倒也挺好。可惜感情就是这样,不能勉强。他就是这么别扭,偏偏喜欢池临。

他和池临的关系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其实不管是什么关系,最初肯定都是简单的。池临是他的室友,然后某天何湛来S大找他,凑巧遇到了池临。何湛跟池临关系近,他跟甘俊关系也不错,几个人就玩在一起。另外还有陆萧的哥哥陆寻,要数他年纪最长,已经毕业了。
几个人里甘俊的家庭背景最差,何湛良心好,有什么事就带着他教了他很多。不过因为池临是甘俊室友,所以渐渐变成池临最关照他。俗话都说是润物细无声,池临性格爽朗,甘俊跟他相处得自然不错。他并不因为受别人关照就期期艾艾或者心安理得,朋友之间总还是要讲平等才能长久。
他起先并不知道池临跟自己是一类人。不过池临对这种事情并不刻意隐瞒,他何止喜欢男人,简直男女通吃。这一点很受诟病,最要命的是他每一段恋情基本都因为出轨告终。何湛不是没有劝过他,但是根本没用。陆寻连说都懒得说他,那时陆萧就不喜欢他,叫他池人渣,不过还不至于像眼下这么抵触。甘俊完全无措,不过他善于隐藏这种无措,对池临的恣意妄为隐隐有些艳羡,他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病态。现在想想飞蛾扑火,可不就是病态吗?他和与池临纠缠的男男女女并没有什么区别。

池临滥交的恶习到了大二时总算有了好转,因为他跟魏琦好上了。按照陆萧的说法魏琦就是个死娘娘腔,跟池人渣正好配一对。甘俊也不喜欢魏琦,但这跟魏琦是不是娘娘腔没有关系。他不喜欢魏琦是因为池临看他时含情脉脉的眼神。他想池临这次是真的恋爱了,接着又想真糟糕!可是糟糕在哪里呢?池临明明是自己的朋友。甘俊不想把魏琦是娘娘腔这样的话当借口骗自己,他终于明白自己像个白痴似的喜欢上了池临。
爱情就是这么不讲理,你明明知道对方不是好东西,明明有一百种理由讨厌他,可是就是做不到!甘俊哪怕再理智,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念头。他那段时间疯狂打工,回到寝室倒下就睡,那种投入忘我甚至让大家以为他欠了高利贷。
池临的恋爱也不顺利,魏琦作天作地,时常要星星不要月亮的,池临被他迷花眼的时候叫他小宝贝,烦他的时候直摔电话。同寝的朋友们只当在看八点档,听池临对甘俊抱怨:“我`操,他怎么这么作!简直神经病啊!”甘俊没有安慰的话,他又累又烦躁,连话都不想说。

池临跟魏琦谈了三个月,掰了。两个人好的时候恩恩爱爱,分的时候轰轰烈烈,名gay秀恩爱死得快的帖子在校园论坛被刷上首页整整一个礼拜,还是后来校方介入让网管删掉的。影响太坏了,池临回家呆了一个礼拜又满血复活。他家对这种事并不很在意,只要池临以后结婚生子就行。甘俊对这种作风前卫的家长感到无语的同时被池临拖上了车参加他的恢复单身的派对。何湛陆寻当然也去了,几个人喝到昏天黑地。
甘俊醒过来的时候有点茫然,他跟池临一起躺在酒店标间里。隐约记得何湛被家里人接走了,这大概是陆寻安排的。甘俊晕头转向地坐起来,然后看见池临睁大眼看着天花板。这表情太过异常,简直就像停尸现场。
“你喜欢我?!”池临突然问。
甘俊简直忘了尴尬,诧异地看他坐起身。
“你说什么?”
“你真的喜欢我?”池临盯着他,几乎是肯定,“你刚刚自己说的。”
甘俊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辩驳道:“是你喝醉了吧!”
池临摇摇头,他这幅狼狈的尊容早看不出任何潇洒的痕迹,他喃喃自语:“难怪那段时间你那么反常。”
甘俊简直受不了他,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他不想再听池临剖析自己的结论,“没有这回事。”
“怎么没有?你上次还哭了吧?”
甘俊没料到他竟还注意到那些细节,并不理会他。
池临却坐到了他的身旁:“阿俊,你真的喜欢我吗?”
甘俊朝他看了一眼,忽然嘲道:“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你能不能不要自我意识过剩?”
他第一次跟池临说这样的狠话,说完后又有些后悔了。
池临却并不恼火,他甚至说:“其实我也有点喜欢你的。”
甘俊这次终于有些恼火了,“你醒一醒!我不是魏琦。”
池临终于从这句话中感到了明确的醋意,他抬头给了甘俊一个微笑。
“给我个机会吧。”

甘俊最终还是给了池临这个机会,确切地说其实这个机会应该是给他自己的。他根本没把握改变池临,但是无论如何这都是他的初恋不是么?
何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没睡醒,他根本不看好这件事。劝池临显然是没什么用的,但是甘俊也比他想得更顽固。
“他这是当真的么?”何湛斟酌了一下言辞,“我不是说阿临故意耍你。不过他这人不靠谱是真的。”
甘俊点点头:“我知道。不过我就当他是真的。”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总比他在外面乱玩要好。”
这话倒是真的,何湛也是无语,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陆寻知道后更没当回事,他跟何湛说:“你是担心阿俊还是担心他们会翻脸?”
何湛想了想,说:“怕翻脸吧。好好的兄弟,怎么想起谈恋爱了?”
陆寻嗤笑道:“这谁知道。你管不了那么多,到时候再说吧。”
他显然已经成年了,在心态上有种老成淡然,不会因为这种事大惊小怪。

池临可能在甘俊身上找到了一种新鲜感,那是跟魏琦以及其他人都不一样的安稳。甘俊其实活得一点不安稳,可是他永远不着急。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着急是无用的,他用繁忙的日程表替代这些东西,学习和打工两不误。他甚至挤出时光来跟池临恋爱,让他知道恋爱不只是聊天吃饭玩乐。池临开始陪着甘俊泡图书馆,尝试着跟他一起到快餐店打小时工。他们之间很少争吵,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甘俊的妥协,他包容了池临性格中的尖锐不羁,也让池临意识到了他的付出。
这段关系持续了一年多,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更让人料想不到的是上个月,甘俊单方面和池临分手了。
他意外地看到池临和一个女孩子约会。这当然并不是全部的原因。
在这件事上池临没有任何隐瞒,这甚至连出轨都不算。
“是我爸妈安排的相亲。”
“相亲?”
池临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但是欺骗更让人不齿,他咬牙继续道:“对。方瑜,就是那女孩子,她是我爸朋友的女儿。”
甘俊点点头,判断道:“这么说是联姻。”
“不至于。也就是认识一下而已。”
但是池临的解释太过苍白,甘俊回答他:“你和我都不是小孩子。马上就大四了,毕业就在眼前。你怎么打算的?”
池临张了张嘴,随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当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毕业后要去家里的公司,要接手他老爸的生意。这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的,自然而然没有任何异议。正是如此,即便他父母知道他跟男孩子交往也从不介意,因为这都只是玩玩罢了。到了关键时刻池临不会辜负他们!
他没法正面回答甘俊,所以反问他:“你是怎么个打算?”
甘俊扶了扶眼镜,一如既往地镇定道:“找份工作,然后还贷款。”
“你…”池临纠结地开了口,“其实就算我订婚了,我们还是一样的。你没必要为这个担心。”
甘俊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抬起头,像看个陌生人似的盯着他。
“可是我不想当小三。”
这话让池临难以接受,“什么小三不小三!你又不是女人!”
甘俊却仿佛好笑似的:“婚外情,不是小三是什么?”
“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他最后如此说,然后留下震惊恼怒的池临走了。
可能在他的预想中,这段关系最终总会结束,因此并没有表现得太激动。
但是这种镇定却仿佛伤了池临的自尊心,他竟然忘了自己才是犯错的哪一个,他们果然还是跟何湛预想中的那样分道扬镳了。
池临感到委屈,甘俊无可奈何。
一条路蜿蜒到了路口,分叉成毫不相干的两条歧路。池临怀着满腹的不甘住回了家,他可能已经跟那个叫方瑜的女孩子交往了,或者没有,甘俊无从得知。他忙着找实习工作,写论文,进行毕业设计,准备答辩。除此之外,他还要打工赚取生活费。他根本没时间跟旁人一样因为失恋伤春悲秋,即便伤感也只能想想罢了。


谢颐对着电脑屏幕揉了揉肩膀,下意识地伸手去掏烟。
其实他烟瘾并不大,只是最近事情一多就忍不住想抽几口。他跟金闲秋是分手了,不过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记者拍了点他和金闲秋的东西爆了出来。虽然事情已经被压下去,还是让他烦躁。金闲秋一个当明星的做事没有那么不小心,这事不是有人要整他就是要扫他谢颐的面子。
说到底就不该谈什么恋爱,包养一个家底清白的比什么都强,还干净。
谢颐想。
他不知怎么就想起那天在rainbow看到的青年,似乎是叫阿俊。
老关说他跟陈暄长得像,其实也不像。
陈暄多骄傲啊,他身上才没有阿俊的那种安然乖顺。
他忽然想这么一个人落到李睿手里还真是可惜,要是来我这,我肯定比他会珍惜。
当然想法是想法,来得快也去得快,他未必真的会为了一个服务生去特地花心思动脑筋。
微信适时响起铃音,他一看,原来是前阵子酒会才认识一个当红小生。那时好像随便聊了聊打高尔夫的事,那人放在心上,眼下来约他了。
比十八线小明星稍微强一点,长得没有金闲秋媚,但也有几分俊朗,胜在懂事有分寸。
谢颐随意按着键盘和对方调`情,说是调`情,严格地说也不过是暧昧而已。
这样的人太多了,有的看上他谢家的钱,有的看上他谢颐的长相身材。一为图财,一为图色,谢颐完全不在意,反正他自己也一样。

甘俊这阵子已经搬到陆萧家去了。前段时间李睿还真到S大来找过他,被他设法躲过去了。不过这事已经给他造成了太多困扰,所以rainbow服务生的工作他也不打算继续下去了。陆萧看他不做了,也不想做了。最近找了个游泳游乐场救生衣的打工在做,工资高福利也还行,就是太阳底下晒得厉害。甘俊看他涂得那些防晒霜,估计就他那点打工钱还不够买防晒霜的。
“这有什么!看帅哥去呀!”陆萧开玩笑。
甘俊拿他没办法,也开玩笑:“看什么帅哥!自己照镜子不就行了。”
陆萧作势要亲他,被他闪身躲过去了。
“呿!小气。”他说着出门了。
甘俊洗了碗,检查好水电煤也出了门。他已经在武宁路那边的均安科技开始实习了。上司是个中年谢顶,脾气很不错,说话也客气。甘俊在这边先做点杂事,基本也还挺顺手的,没有遇到跟rainbow那时遇到的倾轧新人的情况。他觉得也许这次运气不错也说不定。

S城的夏季酷热多雨,天气预报根本做不得数,尤其是在手机中显示降雨概率50%的时候更令人纠结。
甘俊出门没带伞,到公司却被派了出外勤。他拿着资料袋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还未赶到车站一阵倾盆大雨迎头浇下,他连忙护着资料袋躲到一间杂货铺里买伞。
这阵雨来得又猛又急,甘俊一手打伞一手夹着资料袋,刚冲到车站,那辆公交车已驶出老远。他无奈地拿出手机想用打车软件找辆出租车或者快车,可惜等了许久根本没人理会。他在雨中站得久了连裤脚管都湿透了,贴在小腿上说不出的难受。
也是碰巧,这天谢颐路过这里,隔了一个红灯看见他,犹豫了一下让司机靠路边停下了。
甘俊看着这辆黑色的奔驰在自己面前停下,玻璃渐渐下滑露出谢颐那张英俊又薄情的脸。
“上车。”
其实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交情,不过就是几次眼神交汇和那次厕所偷听的乌龙事件。
但甘俊没想那么多,资料袋已经被打湿了一角,于是他急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谢颐好整以暇地看他,顺手递给他一块干净毛巾。
车里自然是宽敞舒适的,空调隔绝了粘腻湿润的空气,音箱里传出海顿的《皇帝四重奏》和外头的雨声形成奇妙的呼应,谢颐穿着一身休闲服翘着二郎腿斜靠在椅背上。他与他坐在一起却格格不入,甘俊有些无措地接过毛巾后轻声道了一句谢。
“要去哪儿?”
谢颐问。
甘俊擦着雨水,微一愣后回答:“深运大厦。”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谢颐微微颌首,继而沉默无语地改道。
“这…不耽误您的事吗?”
“没事,正好顺路。”谢颐笑。
甘俊抿了抿唇,深运大厦并不算太热闹的地段,过去有些远。他莫名承了谢颐的情,心里便有些不安起来。
“你不在RAINBOW上班了?”谢颐一边问他一边打量他手上的资料袋,资料袋上的LOGO写着均安科技。
甘俊只得尴尬地点点头:“已经辞掉了。”他大约觉得这样回答有些过于简单了,又说:“那里我只是临时去打工。”
这个解释完全让人信服,谢颐看他局促的表情心里只觉得痒痒的。
这是他从来没有玩过的类型,跟他谢公子玩的哪一个不是见过大世面的,说话行事轻易不会露怯,那些人就跟一条条滑不留手的鱼一样,稍不留神就得沾一手腥。谢颐盯着甘俊,心想这一个看着倒是生涩,如果养了这么个人倒也能试试养成的乐趣。
甘俊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不知道谢颐正在心里琢磨着龌龊的勾当,他强自镇定地听了会音乐。海顿的旋律优美均衡,甘俊本来就喜欢古典乐,很快就沉浸在了音乐之中。
“你喜欢海顿?”
谢颐问,甘俊点点头:“偶尔会听。你也喜欢古典乐?”
其实谢颐也没什么特别喜欢,但是却说:“对。下周柏林爱乐乐团来本市,你周三晚上有空吗?我请你。”
这是明着约甘俊了。
他一下子坐直了,局促地看向谢颐,斟酌道:“谢谢。不过我可能不太方便。”
谢颐起了兴致,撑着下巴看他:“你很怕我?”
“不。这怎么可能。”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谢颐笑笑道:“你不用忙着拒绝我。你也知道多一个朋友,多一点机会嘛。”
这话听似有道理,但却是歪理。人不可能莫名其妙做一件事情,也不可能无缘无故交朋友。甘俊知道他这个“交朋友”的潜台词,轻轻咬了咬唇没说话。
谢颐对他这个反应没什么意外,继续开价道:“我嘛,可能你也知道。生活上的事情比较多,所以需要私人助理。不过这个工作时间不规律,有时比较辛苦。当然多劳多得,我也不会亏待你。你做两年,我除了每月开两万工资给你,另外给你一套南城花苑的公寓。怎么样?”
这不是给私人助理的价码,算是谢颐给甘俊脸面,用了这种比较隐晦的说法。
S城的房价已经很高了,甘俊根本没想过这事。不说他还背着助学贷款,就算是陆寻,让他买房都是要仔细考量的,何况是南城花苑这种地方。就算是李睿明着说要养他,也没有这么大方的出手。
甘俊没有回答,他此时终于明白了谢颐让他搭车的用意,局促和不安渐渐退去,只留下些苦涩的回味。他肯定不会答应,他在甘有富的家里就被当成一样东西似的,怎么还会把自己当成一件东西卖掉交到别人手里?即便生活不易,他也想当一个自由的人,由自己把控的人。
谢颐自诩有风度,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情。对于甘俊的态度,他完全没有任何失望或者不甘。他又不是李睿,虽然这个甘俊他很感兴趣,不过他谢颐置身林海,绝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
车在雨中艰难地行驶到深运大厦,甘俊正要下车,谢颐先开了口。
“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
谢颐懒洋洋地仰头用下巴示意甘俊手中的资料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均安科技是扬帆的子公司。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的这地方,不过扬帆的老板就是李睿。”
甘俊有些愣住了,随即被谢颐塞了一张名片在手里。
“有事可以打我电话。”
他心情很好地送甘俊下车,还给了甘俊一把伞,可谓绅士风度。
但是甘俊的心思却已不在这了。均安的老板如果真是李睿,那么会怎么样呢?他不敢往下想,匆匆告别谢颐后,走进了深运大厦。
“去夏新那边。”谢颐报了新的地点,随后手机一阵铃响。
他看到上面显示的是母亲的来电后不由一阵头疼。

谢颐出柜得早,家里早就见怪不怪。他在外面风流快活,家里不过睁只眼闭只眼。不过按照陆宁谧的意思,不管男的女的,谢颐总还是要定下个人来过日子的,哪有成天瞎胡闹的。
前阵子金闲秋的事让谢颐落了面子,这事辗转传到家里被陆宁谧晓得了。她既恨那个金闲秋朝三暮四,又恨铁不成钢埋怨上了大儿子。她想谢颐还是太浮躁,终生大事到底还是需要长辈来给他掌眼才稳妥。她跟丈夫说了这事,谢思愚也表示赞同。
不过儿子大了总要脸的,陆宁谧没有在电话里教训他,就说让谢颐今天早点回家吃晚饭,家庭聚餐。
家庭聚餐这种事十有八九没好事,谢颐简直想翻白眼。不过母亲大人亲自发话,他也只有认命。碍于此事,夏新那里也不去了,又改道去买东西回家献孝心。他这一天就算彻底荒废了,出来半点正事没干。
谢家住东郊别墅,房子其实不算特别大,但是格局好,花园也大,像住在公园似的。谢颐回家的时候,陆宁谧在暖房弄她的蝴蝶兰。谢思愚陪着她,正在聊什么。谢颐隔着玻璃跟父母打招呼,陆宁谧一看到他立刻含笑带嗔,说教道:“总算还知道回来。”
谢颐只得进门聆听教诲。
陆宁谧照例数落他一顿,才说:“你爸爸也有事问你。”
这世道就是如此,仿佛母亲总是琐碎,说的多了听进去的就少,反倒是沉默寡言的人,一字一句就成了金玉良言。
谢思愚不怎么管教孩子们,但是每次开口总是掷地有声。他看一眼谢颐,后者立刻收起轻佻,做洗耳恭听状。
陆宁谧见状嗤笑一声,说:“我先去厨房看看。”便把他们父子俩留下了。
谢思愚坐在藤椅上,对谢颐道:“你也坐吧。”
谢颐老实地坐下,才听谢思愚问:“你眼下在谈恋爱?”
“不。”谢颐立刻回答,“已经分手了。”
谢思愚毫不见怪,点头道:“也好。其实你妈跟我都不太喜欢娱乐圈的人。”
谢颐表示同意,同时心里不由对父亲腹诽。他先前也听说过谢思愚的几段绯闻,都是娱乐圈的女人,但是事情都没有摆到明面上,再者他们这些生意人逢场作戏也是寻常,因此话都憋在心里没说。
谢思愚继续道:“你今年也已经二十八岁。都说男人三十而立,你也算有了事业,打算什么时候成家?”
谢颐吃了一惊,没料到父母竟有这样的想法。
他当机立断回答道:“爸,我早说过我不喜欢女生的。”
他虽然花心风流没什么节操,但是也不想当骗婚人渣。搞一段形式上的婚姻,于人于己都是束缚,反正他谢颐是不屑做这种事的。
谢思愚抬手示意他不要激动,说:“我们当然知道。不过不管男女,你总也要成个家了。”
谢颐简直无语,心想这是哪儿门子的封建思想,人不结婚也不会死,怎么就一定非要结婚?但是这话未免是顶撞了。他也不是叛逆期的毛头小孩子,因为这种事跟父母闹翻也太可笑了。他转念一想,这事反正不急,先答应下来徐徐图之才是上策,便说:“也好。我也有过这样的打算。不过没有合适的人选。”
谢思愚见他这样说,觉得谈话的要旨基本已经成功,拍拍儿子的手,说:“没关系,慢慢来。让你妈给你把把关。”
他说着先一步走出暖房。
谢颐瞪着那盆蓝色的蝴蝶兰有些懊恼,WTF!他爸的意思是要给他安排相亲?!

甘俊送完资料回公司已经是下午了。刘经理看他几乎湿透了,便让他干脆早退回去。甘俊心里仿佛燃着一团焦灼的火,几次话到嘴边都没问出口。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问刘经理:“这个甘俊是什么背景?你这么关照他?”
问话的小张已经是老员工了,刘经理对他笑笑,神秘地往上指指道:“李总亲自交待的,能不关照么?”
小张顿悟,感慨道:“哦哟,倒是看不出来他的靠山居然是李总。”
刘经理叮嘱他:“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要到处说。”
话虽如此,这事到底被渐渐传出去了。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况是职场这样的竞争场所。甘俊对谢颐的话暗自犹疑了几天,也渐渐信服了。李睿这样做无非只有两种可能,施恩示好或者挟制把控,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甘俊不想被动地被人当成猎物,这几天心事重重,睡觉都睡不好。
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但是偏偏瞒不过陆萧这个鬼灵精。

陆萧家两室一厅,最近被甘俊收拾得总算像个人呆的地方了。他收拾东西的本事简直是一绝,该扔扔该收纳收纳,做起事来自有一股爽利劲头。这劲头带动了陆萧,两人花了几个晚上功夫把家里布置了一番,效果堪比装修。
陆萧把自己的新画钉上墙后,终于倒在沙发上,翘着脚打量房间,一边对甘俊说:“你不当我老婆实在太可惜了!”
甘俊累得懒得理他,踢了他一脚后出门丢垃圾去了。
等他回来时,陆萧正捧着电话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
他洗完手出来就听陆萧宣布:“我约了我哥还有湛哥明天来!咱们有日子没聚了。”这当然是个好主意,甘俊也坐下跟着陆萧看没营养的电视剧。
陆萧也看得心不在焉,一边挤眉弄眼地摆弄着手机。他状似不在意似的问甘俊:“阿俊,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怎么样?”
甘俊莫名其妙,转头看他。
陆萧难得有点扭捏,挠了挠下巴,说:“我打工认识的一人。T大的高材生,长得帅身材好,跟你可般配!”
他唯恐甘俊不信一样,特地把手机凑近了给甘俊看。屏幕上是几人的合影,居中的果然是个眉目俊朗的帅哥,陆萧挨在他身边眉开眼笑。甘俊忍不住嘴角一抽,答他道:“挺好的。你自己留着吧!”
这男人一看就符合陆萧的口味,甘俊对他的乱点鸳鸯谱十分无语。
“欸!你都还没见过呢!说不定就很合得来呢?”
甘俊也不想打击他,只得回答:“最近没心思谈恋爱。”
“嗯?”陆萧可算得到了点蛛丝马迹,立刻问:“那你怎么没精打采的?是不是前几天淋雨感冒了?”
甘俊被他的穷追猛打彻底这服,只得老老实实地告诉他:“均安科技估计就是李睿的公司。我这两天才知道。”
陆萧也愣了,半晌才回过神,骂了一句:“卧槽!这傻`逼还没死心呢?!这敢情是他早就给你下了个套啊!”
这何尝不是甘俊的想法?
两人均是无语,陆萧甚至还有些自责,要不是自己介绍甘俊去那做服务生,哪里会遇上这事?
“这可怎么办呢?你怎么打算的?”
甘俊也深感烦躁,说:“我这几天已经在找新的实习公司了。不过一时半会还没什么合适的。”
陆萧点头道:“也好。反正明天我哥还有湛哥都来,让他们也帮忙看看吧。我哥怎么说也在兴邦国际,认识的人也多,让他帮你找找。”
“那也太麻烦他了。我未必就找不到,到时候再说吧。”
陆寻和何湛也没料到甘俊才实习没多久就遇着这么一件糟心事。陆寻当即表示会帮甘俊留意合适的工作,何湛去的是家里找的公司,只是专业跟甘俊并不对口,他纠结道:“我这估计不太对口,不过过渡一下不成问题。你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啊!”
甘俊答应着,心里总算没那么沉重了。也许老天不怎么待见他,但是朋友们还是支持自己的。

下午三点,谢颐按照约定的地址来到苍雪咖啡馆。对方显然到得比他早,谢颐一看那人西装革履倒是一表人才,只是年纪瞧着不年轻了。
他走到桌子边,略微欠身,问:“是吕先生么?”
吕天逸在看到他时有些微微激动,站起身对他点头致意:“谢先生,你好。”
“客气,客气。叫我谢颐就行。”谢颐顺势坐下,伸手唤来侍者,“一杯冰拿铁不加糖。吕先生要点些什么?”
吕天逸忙摆手:“不用。我点过了。”
两个大男人下午约在咖啡馆里相亲,这场面怎么想怎么诡异,谢颐一边面带微笑,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
吕天逸也静静注视他,心里约莫也在点评谢颐。
男人也许就是这样,纯粹的视觉动物。
谢颐继承了陆宁谧的面庞,乍看像个平易近人的好人,但是酷似谢思愚的桃花眼和薄唇又带着些许凉薄似的,倒好像透露了他内心的真相。
吕天逸长得自然也不差,但是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不是光看外表来评价男人的了。他有种稳重气质,像一杯红酒散发着香醇,但已经沉淀下来,不骄不躁。
吕天逸先开口道:“谢先生瞧着年轻有为的。有点出乎我意料。”
谢颐微微挑眉:“28,也不算年轻了。吕先生呢,今年贵庚?”
“36了。”吕天逸答道,“对你来说可能我有点老了。”
谢颐没有评价,对他笑了笑。
他们就这么闲坐着,聊了会无关紧要的话题。
“吕先生这是打算安定下来了?”谢颐突然问。
这话有些讥讽,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在外面玩够了才安分下来的,何况谢颐觉得自己压根还没玩够。
吕天逸却仿佛没有听出来似的,一本正经地回答:“给自己一个机会而已。说不定就能遇上对的人呢?”
他说着喝了口咖啡。
谢颐有些无聊,说实话吕天逸并不合他的口味,正如他自己说的,他们的年纪不合适。他向来喜欢那些长相艳丽会来事的小男生,而不是跟老男人喝咖啡聊人生。
“那吕先生难道就一直没遇到过对的人么?”
他随口反问了一句。
吕天逸微微弯了弯嘴角:“对的人也要在对的时间里遇到才行。也许谢先生以后会明白这句话。”他显然也看出来谢颐对自己并没有意思,因此果断地结束了这次会面。
“我突然想起公司还有些事。不好意思先告辞了。”吕天逸说着唤来了侍者随手付了钱,“那我们之后有机会再联络吧。”
这是客套婉拒的说法,让谢颐知道人家也没看上他。
谢颐一下子笑了出来。

陆寻做事雷厉风行,过了一个星期就给甘俊介绍了一个新工作。说来也巧,新公司的老板正是他们S大的毕业生,甘俊跟这个于老板还有过几面之缘。
“原来是你呀!行吧,你那边辞了就过来呗。”于泽也不含糊,一看是甘俊立马拍板同意了。
陆寻也有点无语,对他说:“你好歹也走一下流程。这弄得跟走后门的似的。”
于泽大大咧咧,一点不在意:“咱们公司小,只有前门,哪儿来的后门。等以后公司扩大了铁定给你走个后门!”
他这爽朗的性子倒是挺好相处,当下跟甘俊交待了一下公司的情况和工作内容。
陆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劝了句:“这人还没正式过来呢!你急什么呢!走,哥请你们吃饭去。”
于泽不干了,大手一挥:“你请什么请!你哥我才是老板,你个打工的靠边站!”说着一招手,把办公室的几个小年轻一起招呼上去隔壁火锅店吃火锅去了。
新工作找着了,虽然工资不高,不过胜在工作环境好。于泽新创业手上钱不多,但是公司人少心齐,又都是年轻人,跟个小团伙似的每天都热热闹闹干劲十足。
甘俊回家借了陆萧电脑打了篇像模像样的辞职信,第二天交到均安科技的刘经理手里。刘经理一下有点懵了,抬头看甘俊,斟酌了一下语气问:“小甘,你刚来怎么就想着要走了?公司对你还是很看重的。我这偷偷跟你交个底,等你实习期满了就要签你了。这薪酬和待遇你心里都有数。你上别的地方能有这样的待遇?”
刘经理诚心诚意地留人,倘若这是个老员工,没准就应了。但是这样好的待遇怎么看也不可能是给新人的,甘俊心里说不清的难受,索性把话说开了。
“刘经理,我实在不好意思受李总的人情。您帮我带个话吧。我甘俊无功不受禄,没有这个脸在这呆。”
刘经理也不知该说什么了,李睿跟他交待的时候比较隐晦,并没有说对甘俊打的是什么主意,他还当甘俊是李睿的什么亲戚呢!如今这么看,分明这俩人就是有龃龉啊!刘经理吓了一跳,唯恐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这个事吧,你让我怎么跟李总说呢?”
这是彻底清楚了。甘俊咬咬牙,对刘经理道:“这没什么说不清的!李总心里有数!”
他三言两语把工作交接好,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其实严格地来说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甘俊三下五除二就走了人,留下一办公室的人面面相觑。
刘经理唯恐李睿怪罪下来,当即打电话汇报情况。
李睿刚开完会,对于甘俊这件事他内心来说还是颇为自得的。到底是年轻人,以为RAINBOW那边辞职不干了就让他找不着了?到头来还不是到了自己子公司实习,等实习期满签了合同,人还能跑哪儿去?
他哪里会想到甘俊居然知道了。
计划被打乱,李睿的心情顿时掉到了谷底。
“他怎么就突然辞职了呢?”
刘经理拼命解释着,李睿已经懒得听他的说辞了。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
他说着挂了电话,随即打给甘俊。
手机那头响起青年干净清亮的嗓音,李睿手指一紧,问道:“喂,是甘俊么?”
甘俊正走在路上,接到李睿的电话并不觉得意外,但是这仍然令人不快。
“李总。”
“阿俊,你怎么突然辞职了?你看你干得好好的,难道是有人欺负你吗?”
甘俊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不是。李总,我感谢你的好意。但是在哪里实习是我自己的私事。我有我自己的选择。”
“选择么?呵!”李睿笑道,“好吧!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这么随心所欲。不过你在RAINBOW打工的事情,你们学校的老师知道么?”
这无疑是威胁了。
甘俊一下子站住了。
高三那年的不堪仿佛又回到了眼前,他听着李睿的话,又似乎没听到。他听到的是甘有富的谩骂,骂他是个不要脸的下贱东西!
他下意识地挂断了电话。
眼前的路口正是一个信号灯,那路灯正从红转绿。
甘俊心想,如果人生也如这信号灯一样简单该多好啊,然后谁能来告诉他,他这盏红色的灯什么时候能变成绿色?
他这么想着,一步步走向街对面。忽然之间一辆车疾驰而过,甘俊一下子飞了起来,身子飘过大半个路口摔在了地上。
他有些茫然,视线也开始模糊,觉得自己无比的沉重,又忽然觉得轻松。
是了,这大概就是他的结局了。
不用再为明天担心,也不用再忌讳别人知道自己的性向了。
他慢慢阖上眼,脸上甚至隐约还有一丝笑。

陈暄吓懵了。
他已经不去理会莉娜在电话里骂他什么了。
卧槽!他特么刚才把一个路人撞飞了?
幸亏陈暄还有人类正常的应变反应,他立刻挂了莉娜的电话,随即拨通了他爸爸的号码:“爸,爸!是我。我…我……那个刚刚撞人了!”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跟他爹描述这起事故,一边急吼吼地下车去看那个被他撞得飞出去的行人。
“嗯,我没有逃。你帮我报警吧。我在武宁路。卧槽,这里是武宁路吧?……呃,这人还有气,我这就叫120!”

周芩的这一生可以说顺风顺水,娘家有钱有势,老公体贴顾家会赚钱,儿女双全,儿子聪明帅气,女儿漂亮懂事。谁不知道她周芩是陈靖鹏的太太?在圈子里,她陈太太的名声可是响当当的,家庭美满的典型代表嘛。
不过人的一生哪里就只有顺遂没有磨难呢?
旁人不知道她的隐痛,这痛楚被时间掩盖,被周芩藏在心里。那是她的大儿子陈煦,才四岁大时跟奶奶回乡下探亲玩去。谁料祖孙俩小路上遇着车祸,老太太被人撞死在路边,陈煦从此生死不明,再也找不着了。
那是周芩的第一次劫难,她怀着陈暄受了这样大的刺激自然就早产了。所幸母子平安。陈靖鹏四处托人找儿子,然而人海茫茫,小小的孩子会去哪儿呢?一天天过去,一月月飞逝,一年又一年,他们渐渐有些绝望了,却始终不肯死心。
周芩有时想,没有消息大概就是好消息了吧,至少还能幻想那孩子在某处好好地活着。她已经老了,都不敢奢望此生还能与长子再聚。

今天她照例陪着陈媛去练竖琴。小姑娘高傲得很,学什么东西都要与众不同,偏偏周芩爱极了这个小女儿什么都由着她。
竖琴课一练就是两个半小时,周芩坐在休息室闭目养神。谁知电话忽然响了,她才接起来没听几句,险些晕过去。
陈暄开车撞了人!周芩只觉天旋地转,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车祸。她的家就是被一场车祸生生撕去了一角,两位至亲一死一失踪,她怎么能不怕车祸呢?
陈靖鹏知道周芩的身体,连忙在电话里安慰道:“你不要担心,我现在就在陈暄身边。那个被撞的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不要怕。你哥也已经快到了,已经联系了局里,阿暄虽然撞人,但是没有逃逸,只要那人没事,不会留案底的。”
周芩却固执道:“不行。这么大的事,我不来看一眼不安心!你们在哪家医院?”
陈靖鹏听她语气,知道周芩必然是心急火燎,只得将医院告诉她。末了,又叮嘱她道:“你千万不要激动。干脆让媛媛陪着你,一起来。”
“好。我晓得。”周芩答应着,一边站起身来到教室找陈媛。
陈媛正弹得投入,谁料教室门忽然被打开,她好不容易进入状态被打断便有些懊恼了,正有些气冲冲的,抬头一看竟是周芩面色惨白地站在门口。小姑娘吓了一大跳,也不管什么琴了,跳起来就问:“妈妈!你怎么了?”
她直接跑过去扶住周芩,唯恐妈妈摔倒。
周芩定了定神,正色道:“家里出了点事情。我们现在就走。”
陈媛不明就里,但也分得清轻重,当下回头跟老师招呼道:“不好意思,杰森,我今天要早退。下次再来练吧。”
母女俩风风火火坐上车就赶到市三院,陈媛听说事情经过也是一脸焦急。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就看见陈暄正抱着头蹲在门口,陈靖鹏同周杨站在一起正跟一个穿警服的人说着什么。陈媛先出声喊了一声:“爸爸!大舅!”
两人这才看到她们,陈靖鹏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扶住周芩。周芩急忙问:“那个人怎么样了?没事吧?”
周杨走过来道:“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不过刚才徐医生匆匆看过一眼,说情况还是比较乐观的。你先坐下,不要急。你现在的脸色比阿暄还难看!再这样也要给你找个医生来看了。”
周芩点点头,说:“我没事。我就是一时间有点怕。这位是?”
周杨这时才给她介绍:“哦,这位是胡局。事情已经跟他粗略讲过一遍,一会可能还是要让阿暄去作个笔录的。那边都关照好了,不会为难他的。”
周杨是她的大哥,又是吃公家饭的,他这通话总算让周芩放下心来了。
几人又等了两个多小时,手术室里才走出人来。徐医生算是周杨的熟人,对他们点点头说:“暂时已经抢救过来了。内出血暂时也控制住了。另外有几处骨折和骨裂,不过摔得比较巧,好好养着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不过患者头部受到冲击,有脑震荡的症状,正在昏迷中,还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下结论。”
这情况对于众人来说已经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甘俊被转到重症监护室,陈暄也终于松了口气。周芩这才想起来问他:“你平时开车还算稳定,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陈暄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只得老实交待:“妈你千万别生气。我跟莉娜在电话里吵起来,一时没注意才……”
周芩简直要被他气死了,抬手打了他两下,骂他道:“莉娜!莉娜!你真是被这个女孩子迷昏头了!你开车打什么电话啊!”
陈媛连忙劝她:“哎哟!妈妈,你打哥哥也没用啊。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好那个人没事。等回家我来揍他给你出气!你先坐下休息休息嘛。”她说着真的去踹了陈暄两脚,一边给哥哥使眼色,陈暄会意,连忙叫道:“妈!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陈靖鹏这时才转过头来,对他道:“大呼小叫什么!赶紧给我过来,跟你胡叔叔回局里做笔录去!”
陈暄立马老实了,走过去还问:“那我们是不是还要跟这人的家属联系一下?”
周杨也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行了,小子。这些事我们会处理,先到局里把该办的事都给办好了。”
为了陈暄,陈家给甘俊安排了最好的单人病房。
陈靖鹏的意思是先回家,周芩却不同意。
“你说人家是好好走在人行道上让阿暄撞了的。我们不在这守着?万一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还不是算在阿暄头上?!我情愿自己守在这,至少我们偿还一点是一点!”
陈靖鹏拗不过她,只能把陈媛先打发回去,陪着周芩一起在ICU外边。
甘俊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重症监护室里机器的响声让这间房间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超脱了世俗的一切,只剩下生与死的钟摆,有的人在这里结束了一生,也有人在这里走向了新生。
这一晚过得漫长,第二天早晨徐医生又来看了看,对他们点点头道:“有好转。估计今明两天有苏醒的可能。”
周芩听到这消息顿时笑了,对徐医生说:“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
徐医生点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还是不要时间太长比较好。”
陈靖鹏看周芩这样心里也是一阵纠结,只得陪着妻子进去看病人。
周芩走到床边看着甘俊,他的头被包裹成了一个典型的伤员造型,面部浮肿,哪里还能看出往日的俊秀。唯一露在外面的双手瘦削苍白。呼吸机、心跳参数监控仪、输液泵以及其他说不出名字的仪器将他围拢在内,他呼吸得极轻,好像一个沉睡的假人。
周芩有些心疼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默念着对不起,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视线被病人的胸口吸引住了。就在心脏的正上方一个近乎于圆形的红色胎记抓住了她所有的神志。她有些恍惚地又看了看病人的面孔,试图从这张面孔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陈靖鹏被太太的这种异乎寻常的举动弄迷糊了。
“怎么了?你在找什么?”
周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形容不出自己此时是个什么样的情绪,像是狂喜又像是恐惧,又或者是恍惚,她焦急地抓住陈靖鹏的手,唯恐自己在这紧要关头晕过去。
“靖鹏!……靖鹏!你,你还记不记得煦煦的胸口有个胎记!红色的,圆的!你记不记得?”
她的声音简直要哭出来了,紧张得跟丈夫确认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出现差错。
陈靖鹏也有些愣了,他顺着周芩的手指看到了甘俊胸口那块红色的圆形胎记。
他觉得什么东西被梗在了咽喉中,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嗓音,但是他很快冷静了下来,扶住怀中颤抖不止的女人,安慰道:“周芩!你不要激动。这仅仅是个可能。”
徐医生和护士吃惊地看着这两人的神情。
“你们这是怎么了?”护士问道。
徐医生上前帮着陈靖鹏一起把周芩扶出了病房坐了下来,就连陈靖鹏自己也有些站不住了。
他近乎虚弱地对徐医生点点头:“徐医生,我们可能要麻烦你一件事了。”
徐医生诧异地看他:“是什么?”
“病人很有可能是我们失踪多年的儿子。请马上给我们做一个亲子鉴定。”
陈靖鹏斩钉截铁道。

亲子鉴定的结果最快也要六个小时。
但是也许是出于母亲的直觉,周芩的心里几乎已经肯定躺在ICU里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她根本不愿理离开医院,生怕好不容易找到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
陈靖鹏却没法耗在这,陈暄这起交通肇事还要处理,何况他还想要弄清陈煦的事。
周杨第一时间接到他们的消息,听完也是一愣。
“你是说医院里的那个是煦煦?”
周家所有的人对于陈煦的记忆仅止于那个四岁小男孩的形象,谁能想到这孩子有朝一日竟以这样的形式重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很有可能。”陈靖鹏说,“已经在做亲子鉴定了,估计下午就能出来。不管怎么样,我先来一趟。”

不光是陈家着急,陆萧也快急死了。
他从昨天就没见着甘俊,怎么都联系不上。甘俊跟他是什么关系啊?那可是至交!当初要不是甘俊,他陆萧早就没命了。那会他因为失恋一时想不开吞了安眠药自杀,是甘俊发现并及时把他送到了医院,后来还一直开导他,这才让他有了新的生活。现在他们的生活好不容易平静了,怎么又起了波澜呢?
陆萧在家呆不住,四处去找甘俊。陆寻和何湛也知道了,他们也一起去找人,何湛还想告诉池临,转念又打消了。池大少爷此时出国旅游去了,根本不在国内。
陆萧甚至还怀疑甘俊是被李睿抓走了,想直接冲到扬帆去找李睿,还是陆寻拦住了他。
“你以为是拍电影啊?!我们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人也没用,这样,先去报警吧。”
几人好一番辗转,才得知了甘俊遭遇车祸的消息。
“车祸?”陆寻皱了皱眉头。
林警官点点头,一边看记录说:“昨天下午在武宁路七水路路口。你们是他家里人?”
陆萧抢着说:“我们都是他的朋友。他家人不在S市。”
“这样啊。”他停顿了一下,随后道,“这个吧。我建议你们最好还是让他家里人来比较好。”
“为什么?他现在人在哪个医院?人有没有事?”陆萧急着问。
“人嘛,受了点伤在市三院住院。不过这起案件还牵涉到一些别的问题。你们最好能联系到他家人来一趟。”
陆萧和何湛面面相觑,何湛这时才开口:“这个恐怕有点难度。他家在浔城农村,而且他已经跟家里闹翻了,几年没联系了。”
林警官很有点意外,只得道:“行吧。那我们这边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家里人。”
然而等陆萧等人赶到市三院,甘俊已经被转院了。
“这怎么回事啊?”陆萧急得快哭出来了。
陆寻问护士:“病人不是重伤吗?怎么转院了呢?”
那小护士已经忙了一天了,这会被拦住问话也是烦躁,答道:“这我怎么知道?人家家属让转院的,我们能说什么?”
“家属?”何湛也懵了。难道是甘俊的爸爸?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能。
“那转到哪家医院去了?”
所幸小护士还有点印象,含糊地回答道:“好像是私立仁光吧。真是有钱人。”
这大出了大家的意料之外,不过既然是转院到了仁光,那对甘俊来说未必是坏事,毕竟仁光的医疗技术和硬件设施都是首屈一指的。
眼下也没办法了,陆寻劝他们道:“要不先回去吧。回头我找找警局的朋友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陈媛陪着周芩一起坐在救护车上,她一边偷偷打量着病床上的甘俊,一边小声问周芩:“妈!他真是我哥啊?”
周芩此时的注意力完完全全在病床上的人身上,她一只手握着甘俊的手,一只手正给自己擦眼泪,脸上却是挂着笑的。听到陈媛的话,立刻回答:“这是当然的!他就是你亲哥哥!是你大哥!”
甘俊已经醒了过来,不过还很虚弱。他这身伤在三院养着其实问题也不大,但是周芩不这么想,她好不容易找回了亲生儿子,当然要给他最好的。当下便联系了人把他转去了私立仁光医院。
“我去,不是吧!闹了半天,哥哥把大哥给撞了!你们这是拍电影啊?!”陈媛嘀咕着。
甘俊朝她们望去,只觉得全然陌生。他当然觉得陌生,他的脑海里完全没有任何她们的印象。
她们自称是他的家人,甚至还拿着亲子鉴定书给他看。甘俊没戴眼镜,看那文件有些模糊不清。他全身疼痛,头也不时地胀痛,反应比平时迟钝多了。
但是那女人的表情却让他觉得无比真切,她的眼神里像是藏着一种疼痛似的思念。他沉默不语地倾听着她的诉说,说二十多年前的往事,说某个秋天黄昏的一场车祸是怎样夺去了他奶奶的生命和自己的下落,说这些年的思念和几近于忏悔的告白。
原来自己真的不是甘俊,他想着,尤其是知道自己并不是被父母有意舍弃的,他曾也是被真正疼爱过的,只是由于命运的意外把他从家人身侧抢走了。
他并不去怀疑,人生走到了眼下的地步,他已经没有什么可被人谋划算计的了不是么?
所以他任由妈妈紧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她激动的颤抖和诚惶诚恐。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此时甚至有点想笑。妹妹说的半点不错,被弟弟的车撞飞了才被家人找到,这不是电影里才有的剧情么?


尽管遇到了家人的喜悦让甘俊很是激动,但是转院仍让他不堪支撑,很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仁光硬件设施条件好,特护病房是设计美观的大套间,家属有专用的休息室,一点没有寻常医院里那种让人神经紧张的消毒水味。
周芩陪了儿子一夜这时也有些劳累了,便在休息室里小憩,陈媛则坐在外间看着医生护士给新出炉的大哥做检查。她一边百无聊赖,一边玩手机,很快看到陈暄给自己发的消息。
“大舅说我撞的人是我们的亲哥哥。到底怎么回事?”
陈媛给他发了个搞怪表情,然后从包里翻出那份亲子鉴定书,拍完照发送给他。
陈暄顿时懵了,回了一串不知所谓的省略号。
“哥!你真牛`逼,车祸撞人都能把我们亲哥撞回来!TVB都不敢这么拍!”陈媛一边吐槽着哥哥,一边拍了一段医生给甘俊检查的视频发了过去,“不过你把大哥撞成了重伤。希望爸妈手下留情不会打死你吧!”
他俩对于甘俊都是既熟悉又陌生。陈煦的照片一直挂在家里,他和奶奶的意外也是两人从小听到大的。
这几乎是兄妹俩共同的童年噩梦,唯恐自己跟这位没见过面的大哥一样被人拐走。每逢到了陈煦的生日,周芩照例要煮番茄牛肉面给大家吃。番茄酸甜,牛肉酥烂,是陈暄小时候最爱吃的食物。一家人纵使分隔天涯也从没把他遗忘。
失去的总是最好的。陈煦的聪明乖巧也是常常被拿来回忆的往事,陈暄还很小的时候甚至还有过嫉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最终懂得了这事情给家里带来的阴影。哪怕陈靖鹏赚再多的钱,他还是不成功的,他始终是那个失去孩子的孤独父亲。就像周芩看他们的眼神永远充满担忧,那是失去后才有的目光。

陈靖鹏很晚才赶来,一起来的还有陈暄。甘俊之前醒过来一次,伤疼得厉害,用了止痛泵后又睡了过去。
陈暄磨磨蹭蹭地跟在陈靖鹏后面,十足的心虚模样,看到甘俊睡着了才松了口气。
周芩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妈。”他讨好似的凑到周芩身边,却被无情地赶开了。
“轻点!别吵着你哥休息。”她说着带着陈暄走了出去,问:“吃过饭了吗?”
“还没呢。这个…哥,他怎么样了?”他很有点别扭地问。
“还能怎么样?!”周芩提起来就来气,“这身伤起码要躺几个月!我说你开车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妈!这真的是个意外,我真不是故意的!”陈暄狡辩道,“你看,要不是因为这事,我们还找不到大哥呢!”
“呸!”周芩忍不住去拧他的耳朵,骂他道:“怎么?你把哥哥撞成这样还有功了?”
“哦哟!妈,你轻点!我错了!我错了!”
周芩拧完了儿子,总算出了一口气,指使他道:“你先带媛媛回家去。你们俩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哦!行啊。”陈暄求之不得立刻答应。
“不许自己开车啊!你才闯的祸,让老张开你们回去。”周芩叮嘱着,又招呼陈媛过来,对陈暄道:“媛媛也没吃饭,你俩先一块吃饭去。”
“妈,你当我们小毛孩子啊。”陈媛抱怨道。
陈暄总算还知道关心她,问:“妈,你吃过了么?我给你买点来。”
“不用。我吃过了。就是媛媛嫌医院的饭不好吃。”她说着也抱怨起来,“哎呀!一个个的没一个省心的。赶紧给我都回家去!不许在外面瞎晃!听见没?”
“知道了,妈!”
两个孩子被她一顿唠叨,顿时逃似的跑远了。
周芩看着他俩走了,这才走进房间。
陈靖鹏正手捧着亲子鉴定书看得出神,他先前在电话里听到了消息,如今亲眼看到了这份报告,仍是心绪激荡。
周芩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两人对视,都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你也还没吃饭吧,我让人给你送一份来。”周芩忽然想起来。
“不急。”陈靖鹏拦住她,“我眼下没什么胃口,一会再说吧。”
他们俩忍不住一同去望床上沉睡着的甘俊,似乎曾经也有这样类似的情景。
“是煦煦两岁那次吧?”陈靖鹏先开了口,“好像是肺炎?”
周芩应道:“对!就是那次,发高烧,连着发了四五天。结果住了半个月的医院。”
那尘封的记忆被揭开,两人想起曾经的往事。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打针从来都不哭的。哪里像阿暄和媛媛,光看到个针头就开始嚎了。”
周芩想着想着,眼泪又掉了出来,她今天哭得太多,一双眼睛肿得厉害。
陈靖鹏搂住她,安慰道:“别哭了。已经找到煦煦了,以后就好了。”
周芩的眼泪却停不下来,她哽咽道:“我不是哭这个。只是我一想到我们不在他身边,他肯定吃了不少苦!今天医生跟我说他身上很多旧伤,尤其是脚!我就想他小时候在别人那里一定被虐待过。”
陈靖鹏知道的远比她更多,他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皮肉上青筋暴起。他今天和周杨花了很大的功夫调查陈煦的家庭背景和人际情况,得到的信息比他想象的更糟糕。他的儿子在一户农村贫困单亲家庭中长大,能考入S大可想而知有多不容易。而他已经有几年不和养父联系了,可见父子关系恶劣到什么地步。
他看着资料上甘有富丑陋的面孔和他家庭暴力的记录,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给这二十年的心酸一个好好的交待!

甘俊养了一个礼拜伤,总算有了明显的起色。周芩原先想全天候陪护儿子,不过她自己身体也不好,便只得每天白天来陪着他。仁光名气在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价格昂贵,不过贵也有贵的好处,医生护士的综合素养远比普通医院来得更好,看护得也周到仔细。
陈靖鹏借机与甘俊长谈了一次,两人都对对方有了一些了解,甘俊这时才知道自己的本名是陈煦。
“你现在也大了,我们肯定也要听听你的想法。你是想把名字改回来,还是就用现在的名字?”陈靖鹏问。
周芩坐在一旁剥橙子,虽然嘴上没说,但是眼睛却极其热切地看向甘俊。
甘俊半躺半坐着,头上的纱布已经被换过,脸色也好了很多。他有点腼腆地问:“……改名字麻烦吗?”
周芩立刻道:“这有什么麻烦的,让你爸爸去办。很快的。”
陈靖鹏也含笑看他,甘俊便点点头,说:“好。”
他心里是很想喊爸爸妈妈的,但是人长到了一定的年纪便会滋生出奇怪的羞耻心,他几次想开口喊人,话到嘴边都没有喊出来。
周芩多少有些失望,陈靖鹏却不急,说:“没关系的,慢慢来。”
儿子对于改名字没有任何抵触,原因也显而易见。警局给甘有富打去的电话被当成了诈骗电话给挂了,陈靖鹏也不急着去浔城,而是派人去查清甘有富的底细。

陈暄这段时间老实了,每天来仁光报到照顾大哥。他对陈煦有歉意,又有些好奇。他那个交通肇事的案子已经消了,不过陈煦的手机摔烂了,他也不知道陈煦喜欢什么牌子的手机就买了个苹果来凑数。
陈煦知道事情缘由后也没太责怪他,只说了一句:“以后开车要注意安全。”
这话已经变成了陈家上下叮嘱陈暄的招呼语,陈暄自然都答应了。
他平时在外面也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交际,陈煦是他亲哥,没几天就跟他热络无比了。
周芩笑吟吟地看着两个儿子交流感情,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陈煦要养伤,手上还要挂点滴,拿手机十分不方便。
他这几天心里惦记着陆萧他们,唯恐他们找不到自己担心,今天拿到手机就想给大家报个平安。
陈暄立刻代劳,说:“哥。你手不方便,我来帮你发吧。你要发给谁?”
他一边点开微信,一边问陈暄。陈暄说:“就那个叫潇潇雨歇的群,你给我点进去跟大家说一声,就说我没事。”
陈暄会意,立刻发了一条信息——逆旅客:大家好啊!
这消息才发出,顿时回了数条,都是一个人回的——潇潇浪不停。
潇潇浪不停:阿俊?
潇潇浪不停:阿俊,你没事吧?
潇潇浪不停:我们找不到你报警了,警察说你车祸了。
潇潇浪不停:但是我们去找你找不到啊!
潇潇浪不停:你现在在哪儿啊?
陈暄无语,回头跟陈煦道:“你这朋友单身吧?这手速快眼睛一眨好几条。”
“是我朋友。我之前就借住在他家。你跟他解释一下吧。”
逆旅客:不是本人。我是他弟弟,他现在在医院,病情已经好转了。
潇潇浪不停:喂喂喂!我说,你这个套路,接下来是不是要我们给你打钱了啊?
潇潇浪不停:你说是他弟弟,我还是他哥哥呢!来喊声哥听听。
潇潇浪不停:有图有真相,你听过没?
陈暄再次无语了,这人有毒吧?
他只能把手机凑近给陈煦看,陈煦当然知道陆萧的脾气,这就是个话痨。
“要不你给我拍个照?”
陈暄立刻点头,给他哥拍了一张照。
“要不要P一下啊?”
“不用。你发给他,他就信了。”
潇潇浪不停:……我去。
潇潇浪不停:真是你啊!
潇潇浪不停:你在哪个医院啊?我们去看看你。
陈煦犹豫了一下,看向不远处的周芩,问:“我朋友能来看我吗?”
周芩立刻笑了:“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的朋友也是关心你啊!”
她正在给陈煦舀汤。这补汤的名目还是她专门让营养师根据陈煦的身体开的,因为怕医院里的伙食不够,这些天她让家里的阿姨每天都根据菜单炖补汤,就是专门来给陈煦补身体用的。
煲汤花的功夫久,汤色透亮,气味诱人,周芩吹了吹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陈煦。
陈暄闻着有点坐不住了,跑过去看那汤锅:“这什么汤?好香啊!也给我来一碗。”
周芩知道小儿子的脾气,一边喂陈煦,一边笑骂他。
“就给你哥煲点汤,也能把你馋成这样!”
陈煦不好意思了:“没事。我本来就喝不了那么多的。”
“这怎么行!”周芩一脸不赞同,“这是专门给你煲的。你气血两亏,要多补补,就要把这汤当成水来喝。阿暄就不用补了,补成个胖子,女孩子该不喜欢他了。”
“不是吧!妈!”陈暄简直崩溃,“你这也忒偏心了。不给吃的还笑我,不带这么损儿子的。”
周芩看着他的夸张表情,笑道:“上个月是谁跟我说要减肥的?嗯?”
陈煦看着母亲和弟弟的互动,心里有些羡慕。
周芩给他喂完了汤,给他擦了擦嘴,说:“睡会吧。”

甘俊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还很小很小,仿佛只是个小孩子。天热得很,他不安地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只手轻拍着他,用苍老的嗓音哄着他:“煦煦乖。奶奶给你扇扇子啊。”
他扭头去看那人,那人背着光看不清脸,他却清楚地知道是一个慈祥和蔼的老婆婆。好似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后,他躺在一张旧床上,老人就坐在他身边,悠悠打扇,轻轻地哼着眠歌。那声音沙哑,而且有乡音,说不上好听,他却异常地怀念。伸手去拉那老婆婆,唤她:“奶奶,我热。我不睡了。”
老婆婆又哄他:“怎么不睡?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他忽然有些惶恐,想扑到老婆婆怀里撒娇。
但是就那么一瞬,人不见了。
然后他忽然发现自己一个人站在一条乡间小路上,眼前夕阳如血。
远处的人正冲他跑来,像是在追赶他,他觉得那人像个甘有富,又或者是高三时遇到的那个连名字都不想提起的人,又或者是其他什么让他恐惧的。
他下意识地抬起腿,想要逃跑。眼看着要被人追上了,忽然被人一推躲开了,他回头一看推他的正是奶奶。她正含笑看他,对他道:“煦煦。你要好好的。”
梦戛然而止,他一蹬腿被疼醒了。
脸上湿漉漉的眼泪,他有些失落,因为始终没有看清老人的脸。

陆萧和何湛隔天就来看他了。
不过因为周芩和陈暄在,他们多少有点拘谨。
“你们是煦煦的朋友吧?”周芩热切地招呼道。
陆萧有点楞:“煦煦?谁啊?”
他看向床上的甘俊,甘俊朝他们笑笑:“就是我。阿萧、湛哥,我找到亲生父母了。这是我妈妈和弟弟。”
这是陈煦第一次重新喊她妈妈,周芩立刻应了声:“对。我是他妈妈。”
陈暄扯了扯嘴角,不知为啥,有点想笑。
“……你确定不是电视台在拍什么搞怪节目吗?阿俊?”陆萧意外地不得了,尤其对陈暄上上下下看了几遍。
还好何湛比他冷静,扯了陆萧一把,对周芩打招呼:“伯母好,我们是甘俊的朋友。”
陆萧这才想起来,也跟周芩打了声招呼。
几人坐在床边聊了会,他们俩这才弄清事情的始末。
“……你这事排成电影绝对有票房啊!我肯定会买票的。”陆萧说。
何湛也是被怔住了,转头看陈暄,说:“兄弟,你这个车技还是多练练吧。”
他忽然想起来,对陈煦解释道:“陆寻这几天出差去了。”
陈煦想到陆寻又是帮自己找工作又是联系报警,脸上都是愧色,说:“帮我跟寻哥说一声抱歉。好不容易他帮我找了新的实习公司,结果去不了了。还害你们担心。”
何湛摆手道:“你这也太见外了,都是自己兄弟。这都是意外嘛。”
“欸,这么说,你已经改名字,以后就不能叫你阿俊了。陈煦。”陆萧转头看陈暄,念叨着,“你是叫陈暄对吧?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他忽然想起来了新思科技的小开就是叫陈暄啊。
他这人心里藏不住事,心里这么想嘴上也说出来了。
陈暄不由失笑:“就是我。”
这回连何湛也大惊失色,转头看陈煦:“那你爸爸难道是陈靖鹏?”
陈煦也有些尴尬,只得回答:“对。”
大家一时沉默不语,还是周芩周到,准备了果盘出来给大家吃。
陆萧何湛一边闷头吃水果,一边面面相觑,就听周芩说:“这次煦煦出事,听说你们为了他到处奔波。他有你们这些好朋友真是再好不过了。”
陆萧立刻回答:“伯母不要客气。我们都是老朋友了,大家互相照应,这点事都是应该的。”

陈煦在仁光养伤两个月后就被接回了家。
陈家住在广川御庭,是S城有名的别墅区。因为陈煦的伤不宜行动,家里就把一楼的一间客卧改了改暂时给他住。他的伤养得不错,已经可以撑着拐杖走路,但是陈靖鹏和周芩都不放心,说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因此平时出入都还是坐轮椅让别人推着走。
经过这些天,一家人总算是团圆了。当晚周芩亲自下厨烧了几个菜,陈煦看着围坐在桌边的父母弟妹只觉得心里满满涨涨的。
他面前的是番茄牛腩,菜肴散发的香气让人不知不觉地就放松了情绪,周芩亲自给他舀了一勺放在他碗里,催他说:“你吃吃看。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菜了。”
按理说时光久远,往昔的回忆总是模糊,但仿佛被周芩点醒了儿时的味蕾,他只觉酸甜的茄汁浸透了酥软的牛肉确实是他从前吃过的味道。
“要是放在面里吃味道应该就更好了。”陈煦忍不住说。
周芩惊喜地看他,大声笑起来。
陈靖鹏也是欣喜,接口道:“你小时候就是最喜欢茄汁牛肉面。”
这是一家子都知道的,唯独陈煦懵懵懂懂。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回家了啊。

甘有富觉得自己最近时运不佳。
他现在老了,实在找不到什么好来钱的营生,还好家里在泥洼村还有几亩地,就混着种点东西糊个口罢了。
家里现在不过剩他一个。甘秀秀不到十八就嫁了人,跟她妈一样肚子不争气,连着生了俩都是女娃,还好去年总算是生了个儿子,在婆家总算能看点好脸色了。甘婷婷比她姐气性高,她也不是个读书的料,初中念了一半就到外省打工去了,起先还知道寄钱回家给他这个爹,后来就没影儿了,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甘有富有点赌钱的毛病,他手头一紧,就给甘婷婷打电话,早把甘婷婷吓得换了号码。
“都是些没良心的东西!”甘有富想。
三个娃娃里头,他最恨的是甘俊,念那么多书有屁用,白花了家里那么些钱,到头来是个二椅子,连带着他也出了大丑。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他在家里干活,至少还能贴补些家用,哪儿像现在偷了户口簿出去鬼影子都找不见。
他倒也不想自己供孩子上学不过是供到了初中,高中那学费还是甘俊自个儿挣的奖学金。
甘有富老婆死得早,他这么一个人过也心痒难耐,外头那些野鸡他是没钱去搞的,这不村里有个刘寡妇,长得不咋样,但好歹是女人,关了灯长啥样还不一样么?谁知道前些日子刘寡妇的儿子从外头打工回家,正让他撞个正着,可不把甘有富给活活打了一顿,害他豁了牙。
这是丑事,甘秀秀婆家就在邻村,知道这事后大概也嫌他丢人,好多日子没来看他了。
甘有富也觉得没意思透了,不过他在家闲不住,没事就出去逛逛,这不就跟人玩上打牌了么?打牌不来钱有什么意思,他一玩就来劲了,没过多久就欠了一屁股债,连家都不敢回了。
早先还有人给他打电话,说甘俊在城里让车撞了,这骗子电话谁信?再说了,那小王八蛋早八百年就从家里滚出去了,这时节想起爹来了?晚了!何况被车撞了没死也是残疾,他才没闲钱伺候个残废呢!
这事过去了俩月,如今天气渐凉,他在外头毕竟没什么御寒的,偷偷摸摸就想摸回家住两天。谁知就让警察撞个正着!
这是唱的哪出呢?甘有富傻了眼。

等他跟着警察回了局子里,这才看见甘俊。
这混小子坐在轮椅里,果不其然是残了,甘有富瞥了他一眼,没来由地就起了肝火。
别他*是因为这小子,才害他进局子的吧?!
陈靖鹏就坐在陈煦身边,见甘有富被人带进来,瞧了对方一眼后,这才跟儿子确认:“是这个人吧?”
陈煦点点头:“对,是他。”
他那种气势汹汹的嘴脸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陈煦看着他,心里只觉得荒唐,为什么这个人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对待自己,这问题他永远弄不明白。
甘有富瞅着陈煦这张气定神闲不把自己当回事的表情就来气,嘴里不干不净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怎么?你不认识你爹了?!”
陈靖鹏一下子皱了皱眉头,旁人会意,一推甘有富:“老实点!坐下。”
甘有富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的。被警察这么一喝,老实地坐下了。
他摸不准今天被带到局子里是个什么由头,只得闭起嘴打量起周围的人来,除却带自个儿来的俩警察,对面还有仨,一个坐着瞧着倒像个是当官的。他对面坐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着资料看着,一边从眼镜上方看自己很不怀好意。他边上也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派头很足,甘有富甚至觉得对方有点面熟。他思来想去,没想起来是谁,再往一旁看,他儿子就坐在这男人的身边。就这一眼,他知道为啥他觉得眼熟了,这男人像甘俊,更确切地说该是甘俊长得就像他。
妈的!看来这小兔崽子是找着亲爹了啊!
甘有富心里有了底,他也算是个老成的,在外头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了,一看人就能分出个三六九等。这小王八蛋是攀上高枝了啊,虽然残废了,但是身上穿戴的都不错,早没以前那种寒碜样了。看来他这亲爹还挺有钱的!
他甘有富怎么地也不能帮人白养儿子不是?
他脸上扯开一个笑,假模假式地对陈煦说:“俊崽子,怎么?不给你爹介绍介绍这是谁?”
陈暄压根没开口,而是看向了贾律师。
贾律师会意,立刻开口道:“你是甘有富对吧?”
甘有富这才转过头来看这人:“你谁啊?”
贾律师板着脸看他,声音毫无欺负:“我是陈煦先生的代理律师。陈煦先生要求与你脱离父子关系。这是具体的文书,请你在这份文件上签字。”
甘有富一下愣了,但他也知道文件是不能乱签字的。
他的火气一下子窜了起来,骂道:“妈的,小兔崽子!老子养你这么大!你他妈连爹都不认了!”以他的架势是要打甘俊的,但是他一下子被一旁的警察架住了。
“干什么!这里是公安局!给我坐下!”
贾律师正色道:“首先,陈煦先生并非你的亲生子女,你与他仅仅只是收养的事实关系;其次在你收养陈煦先生的期间,多次对还未成年的子女进行殴打虐待,这些都是有报警记录和验伤记录的。我们现在属于和解商谈,如果能够顺利完成,我们就不再进行诉讼,否则一旦进行法庭诉讼,审判结果仍是如此,败诉一方还要承担诉讼费用。甘有富先生,以我们对你目前经济情况的了解,打官司对你来说并不利。”
贾律师一边对甘有富解释道,一边把文件递了过去。
“你仔细看看吧。”
甘有富狐疑地看了看贾律师,一边翻了翻那份文书,甲方乙方看得他一阵头疼。他猛地抬起头,对陈靖鹏道:“你是他亲爹吧!我可是替你把儿子养这么大了,总不能白养吧?!”
他不说这话还好,这话一出口,陈靖鹏嘴边扯出一丝冷笑:“我儿子是怎么到你家的?你觉得我不知道这事?!诱拐儿童,你觉得你该判几年?嗯?”
甘有富一下子有点呆,随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对方是请了律师和警察来对付自己,尤其今天这架势就不是寻常人会有的。陈煦虽然以前也是个硬骨头,打了都不讨饶的,不过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笃定的。他一下子有点心虚,嘴硬道:“什么诱拐!老子可没拐他!要不是老子当年把他带回家当儿子养,他早搁路边被车撞死了!”
这倒也不算假话。
贾律师听他口气松动,随即道:“正是考虑到了这个因素。陈先生愿意给你十万当作一次性的补偿。”
“十万?”甘有富顿时眼睛一亮,他正想加加价,贾律师又提醒道:“当然如果你觉得少的话,那就打官司吧!我们法庭上见。”
陈靖鹏也站起身,作势要推陈煦出门,甘有富一下子急了,喊道:“等一下。我签了,你们就真不跟我打官司了?”
贾律师颌首道:“这是当然。”
甘有富犹豫着,问:“那钱什么时候给我?”
“你现在签,马上就可以给你!”陈靖鹏盯着他说道。
甘有富信了,拿过笔飞快地在文件上签字。这没良心的野种反正心也不在他这儿,既然有钱拿,为什么不干脆点拿钱呢?
贾律师接过仔细地辨认了一番,又递给陈靖鹏看了看,陈靖鹏接过扫了一眼,总算放下了心。贾律师这才从一旁的文件包里取了几叠钱来放在桌上。甘有富急不可待地数了起来,陈暄看到他那样子就觉得一阵反胃,轻声说了一句:“爸爸,我们走吧。”
这话一下子刺激了甘有富的神经,他冷哼一声:“认回去有个屁用!还不是个喜欢男人的二椅子!”
陈煦僵住了,仿佛那恶毒的话变成了捆缚自己的绳索,他瞬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路口,焦灼地等待着对街的信号灯闪烁着光,或者等待父亲的审判。
然而陈靖鹏却毫不在意似的,扬声说:“不管他喜欢什么,都是我的儿子!天塌下来也有做老子的来抗!用不着你这个外人评头论足!”
房间里的人也都表情自然,显然并不把甘有富的这句话当回事,反倒是以为他恶意中伤。
陈靖鹏没有再停留,而是推着儿子,带着律师走了。
甘有富数完钱也想走。
不过他却走不掉了,王局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好了,既然家务事解决了,咱们来说说别的事吧?”
“什么别的事?”甘有富装傻。
“一个月前,泥洼村的刘桂芳来报案,强J案!来说说吧!”
甘有富惊呆了,刘桂芳正是刘寡妇,这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就成强J了呢?
他自然不知道刘寡妇的儿子为什么会那么赶巧地回家了抓奸了。
陈靖鹏觉得也该让这个人好好尝尝什么是绝望的滋味了,正如他家这些年的受的煎熬一样。
不正应了那句圣人教化——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陈靖鹏这次倒也不是特地要来看一眼这个甘有富,只是路过浔城就顺便带着陈煦了结这事。陈煦没料到他还会给甘有富钱,很有点出乎意料。陈靖鹏迎上儿子探寻的眼神,解释道:“我们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人身上,就当是花钱消灾。”何况甘有富收这钱没凭没据的,这会吃了官司到头来哪里又能保得住?
十万对陈家不算什么,陈暄随便一块表都远不止这个数。陈煦早习惯了窘迫的生活,哪有会想到是如此缘由。都说时间就是金钱,其实到了陈靖鹏这样的地位才能明白其中的真意。
贾律师先走一步,司机驱车将父子俩送到靡城。
陈靖鹏的老家在靡城,祖坟也都在这里,他早些年花了钱修了个不错的墓园,周芩和陈暄陈媛已等在那了。这是要给祖先们扫墓,告知陈煦回家的消息。
大家神情肃穆地祭拜祖先,先后给先人磕头,陈煦也不例外,让弟弟搀扶着给先祖们上香。远些的祖宗并没有留下照片,不过徒留一个名字享受香火。爷爷和奶奶都有相片,陈煦看着那黑白照片上模糊的面容,忽然和梦境中的形象重合了。他想起奶奶和蔼的笑,叮嘱自己要好好的,不由得鼻子一阵发酸。
陈暄和陈媛有些愕然,他俩都没见过奶奶,对于香案上这些祖先的名字只是恭敬和疏远。
周芩没忍住,搂着陈煦又哭了一场。
难得回乡,晚上免不得要应酬亲戚。按理说陈煦也是要认一认亲的,不过周芩怕他的伤有个好歹就没让他下楼会客。陈暄和陈媛不耐烦应付亲戚,吃完饭也找了陪伴大哥的借口躲上楼。
乡下没什么好玩的,兄妹俩各捧个手机。陈煦没有这么大的瘾,心不在焉地看电视。
忽然陈暄“卧槽”一声,抬头瞪向陈媛:“你搞什么啊?”
陈媛理都不理,手指飞快地戳击着屏幕,她十指纤纤却格外有力,陈煦看她一下下戳得似乎格外咬牙切齿。
“怎么了,媛媛?”陈煦不明所以也问道。
陈媛猛地头一抬,气势汹汹地对陈暄道:“你去问莉娜啊!就知道凶我,有本事你去问那个女神经病啊!”
这是受了委屈心有不甘全化作了怒气的小女孩。
陈媛说完再不理陈暄,转头对陈煦吐槽:“大哥你是不知道。暄哥找女人的眼光绝对有问题!就这个莉娜简直是蛇精病中的战斗机!要不是因为她,暄哥也不会撞到你!”
陈暄也是纠结,不知道该先说妹妹还是先找莉娜。
这事没头没脑的也不知道怎么劝,陈煦只得对妹妹说:“别急。阿暄你也是,先别管手机了,听媛媛说是怎么回事。”
因为陈煦的车祸,陈暄已经和莉娜分了手。现在这女孩子连女朋友都不是,外人肯定是没家里人重要。
听陈煦这么说,陈暄总算也冷静了些,不过他到底心烦,看到陈媛也没什么好气。
“你跟莉娜怎么吵起来的?”
陈媛定了定神,仰头对陈暄说:“她被你甩了心理不平衡,脑子有病到微博树洞君那里吐槽我,黑我是恋兄癖奇葩小姑子。你都不知道我被人骂多惨,幸亏岑欢看到告诉我后又刷回去了。星铃看不过眼又去爆了她的黑料,她反过来被人骂也是活该。她又把这个也怪我头上,来微信撕我。我不把她贴出来才怪。”
那个树洞君大V陈暄也知道,但没料到莉娜做的事这么没品,微信朋友圈刚才撕成一团,陈暄乍一知道前女友和妹妹闹成这样就觉得没面子,还好听了陈煦的话没跟陈媛吵。
“你那个脾气,也没比她多好。莉娜像个炸药,你跟她吵有什么意思?”陈暄知道妹妹性格,这是家里的小公主,哪是什么乖乖女,简直就是霸王龙!
陈媛一听顿时火大,对陈煦说:“大哥你说,人家骂我,还要我忍!到底是前女友重要还是妹妹重要?”
陈煦看到弟妹俩闹腾一阵无语,这些琐事对他来说完全不痛不痒,哪里是受一点点气就要暴跳如雷的?
“那女孩子确实不好。”陈煦劝陈媛,“不过你已经出过气了。女生不要老想着生气的事,容易老。阿暄不是帮外人,他看到你跟人吵架肯定也是担心你。”
他看向陈暄,陈暄在家一直是忍让陈媛的,听了陈煦这样劝,只能顺着台阶说:“行了行了。这事不怪你。是哥哥态度不好,没弄清楚。”
他这么一说,陈媛也不好再跟哥哥撒气,但是仍旧吊着眼皮看陈暄:“哥,不是我故意黑你。你找女朋友的眼神真的不好。刚才挑事的明明是丛丛,我猜她这会肯定又要装和事佬来劝你了。莉娜胸大无脑蛇精病,丛丛也没好哪儿去,就是个绿茶婊。你跟莉娜分手明明是她作怪!”
陈暄被她搅得彻底服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们这些女人,一个个都要成精了。”陈暄发愁道,“早知道我就去搞基了,也好过找女人。”
陈煦脸色一下子变了变,随后才反应过来弟弟不过是说了句玩笑话。
他想起白天甘有富在陈靖鹏面前说的那句话,到底是有些忐忑的。虽然爸爸妈妈也不喜欢陈暄找的女朋友,但肯定好过儿子找男人。

关于陈煦的性向,陈靖鹏知道得一清二楚,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调查清楚这个年轻人的一切。
陈煦的勤奋好学和吃苦耐劳让他很是欣慰,无论从哪方面,这都是一个好孩子,纵使性向有些差异也瑕不掩瑜。
他把这事跟周芩也说了,做妈妈的对这失散良久的孩子只是满腹心疼。由于陈煦的特殊情况,他们并没有对儿子的与众不同有太过激烈的反应。
所谓“少见多怪”,只有见识少的人才总是对不同寻常的事物耿耿于怀。眼界的开拓并不只是让人图个新鲜,而是告诉人们世界之大人类之小,从而将自己真正融入这世界,而不是躲在壳中管窥蠡测。
就是喜欢男的也不是大事,周芩想,陆宁谧的大儿子谢颐不也喜欢男人吗?人家照样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谢颐能如此,陈煦为什么就不行呢?

谢颐不知道周阿姨对他还有这样高的评价。
他最近断断续续在海外呆了将近一个月,虽然是以生意为借口,但是陆宁谧心里清楚这是儿子在躲相亲呢!
陆宁谧不懂GAY的择偶标准,这相亲也要介绍人吧。如今这年头,能想起相亲定下来过日子的就不多,何况是还是谢家这个层次的。谢颐第一回见的那个吕天逸已经算是才貌兼备的了,之后见的几个不提也罢,他个人认为这些人完全是他妈特地找来膈应自己的。当然其中也不乏人中龙凤,只是谢颐是个纯1,人家也是,这场面就有点尴尬了。尤其还有个是谢颐大学的前辈,互相一照面,还相什么亲,叙旧呗。
谢颐实在被这阵仗闹得烦不胜烦,干脆跑路了。
他这回出去倒是没带一个伴儿,纯粹是被金闲秋给吓的。
月前金闲秋被爆拍摄新电影的时候晕在了外景,着实惹得粉丝掉了不少眼泪。虽然后续新闻很快偃旗息鼓了,但是金闲秋这一晕倒是真的坏了事,过劳是假,生病是真,还是人人畏如虎狼的A字病。这丑闻闹出来之后,一时圈中人人自危。
谢颐在国外躲清静的同时,给自己预约了一项全面体检。结果是喜人的,但是金大大这事让谢颐有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唯恐自己新找的伴也给自己一顶原谅色的桂冠,再附送一些不可言说的后遗症。
这倒也不怪他,毕竟大部分人都怕死,谢颐也不能免俗。
因此他抽空又把相亲的事仔仔细细考虑了一遍,觉得父母的担忧倒也是不无道理的。如果对方也是个洁身自好不多事的人,就这么两个人过日子倒也不错。他脑子里不知怎么就跳出了甘俊的形象,在夜店暧昧的灯光下一身白衬衣黑背心的服务生打扮垂着头柔顺地给客人端茶倒酒的场面。
但是他忍不住嗤笑一声,这怎么可能呢?这人出身压根不怎么样,包养还差不多,要真带回家的话自己掉价不说,家里能点头才怪。

陈煦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是复健治疗,每天都有理疗师上门给他进行指导和按摩。他的气色好了许多,长了不少肉,面色红润有光泽,周芩因此给营养师和帮佣各封了一个红包。
陈煦的房间也搬到了二楼,就在父母隔壁,正对着陈暄的房间。新房间的布置完全是按照陈煦的喜好来的,带有底纹的白色墙纸配上深色的美式家具,整个房间看起来端庄大气。
陈暄和陈媛开学后明显忙碌了起来。陈暄今年才念大二,T大虽说就在S市,不过S市路况很差总是堵车,来来回回也麻烦,因此他一开学就住到学校附近的公寓里去了,成了放飞的鸟儿。陈媛尚且还在念高二,私立高中课业紧,连着两周的摸底考试,于是她一开学就开始暴躁。
陈煦则大四了。
他现在还是有点迷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源于身份上的。穷困的甘俊必须要通过勤工俭学拼命念书赚钱来养活自己还清贷款在S城立足,备受父母宠爱的陈煦则不需要如此。
开学的报到注册是陈靖鹏吩咐了助理去替他办理的。
助学贷款是母亲帮他还的,周芩还特地为了这事跟他道歉——
“妈妈知道你是个独立自主的孩子。可是你也是妈妈的孩子呀,妈妈实在不忍心你还为贷款发愁。你放心,你以后要打工也好创业也好,妈妈都不会来干涉的。你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
母亲如此善解人意,他又哪里会责怪她?
于泽那边是知道他的情况了,小于老板是个爽快人,毫不介意地说:“没事。谁还没个三病五灾的!等你好了再来呗,要不你实习就先挂靠在我们公司?”
陈煦当然婉拒了,他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但是陈靖鹏不是别人,这是他的父亲。他对陈煦说:“你眼下这情况去别人公司也是麻烦别人,不如就在爸爸公司里暂时挂个名,在家里学着做点事情也好。现在都提倡SOHO,你就也可以试试。”
这好意是不容拒绝的,陈煦只得点头答应。
他对自己说,你不再是甘俊了。你是陈煦,要学会适应新的生活。

车子在嘉艾路的咖啡馆边,周芩一边下车一边还不忘了叮嘱陈煦:“不要喝酒,中午要记得吃药。等结束了不要自己打车,让老张来接你,知道吗?”
陈煦驯顺地点头应下,一边从车里递出一个纸袋:“知道了。妈,你东西忘拿了。”
周芩这才恍然,接过手袋后下意识又想唠叨几句,然而看到大儿子温顺可亲的脸不由一笑:“玩得开心点!”
陈煦也莞尔,今天是陆萧的生日,他走路已经没有大碍,当然是要去的。
周芩眼看着车子驶离路口,这才走进咖啡馆内。陆宁谧正巧坐在靠窗的位置,早将她的一举一动收进眼底。这是一对真正的好闺蜜,风风雨雨三十多年也没有改变彼此友谊,隔三差五就要碰头逛街聊天。因为陈煦的事,周芩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跟陆宁谧见面了,这时看见便走上前去招呼她。
女人们的茶会总是从美食开始的,老姐妹也不例外。
周芩喝了口红茶,伸手把纸袋递给了陆宁谧。
“广式腊肠,陈靖鹏先前托人做的,前几天才刚拿回来,味道很不错。等天稍微凉下来些,正好做煲仔饭吃。”
这是她俩的习惯,勿论贵贱,好东西总是要跟好朋友分享。
陆宁谧打开纸袋从里头拿出盒子打开闻了闻,点头对她说:“闻着倒还挺香的,只是这东西油得很,不能多吃。”
周芩说:“不过就是吃个新鲜罢了,哪儿能成天吃这个。”
她说话时神采奕奕,陆宁谧笑问:“怎么样?刚才车里那个就是煦煦了?”
失踪了二十年的儿子终于回了家,这消息周芩是早告诉了陆宁谧的。然而具体情形电话里可说不清楚,今天正好可以细说。
女人们也许就是如此,仿佛人生最大的要事就是诉说与倾听。
周芩忙着倾诉寻回儿子的惊喜交加,陆宁谧也有一些苦恼要跟周芩抱怨。谢颐出柜的事早不是新闻了,只是相亲遇到了软性反抗,儿子这个月压根就不着家也是愁坏了谢太太。
周芩听罢也是摇头:“别说你家谢颐了,就是我家陈暄找的那些女朋友也都让我愁坏了。虽说儿大不由娘,但是毕竟是自己孩子哪儿就能眼睁睁看着他学坏了。前些天媛媛还跟我抱怨那个莉娜呢!唉,要不是阿暄跟她电话吵架,也不至于开车撞了煦煦。我是真有点恨她的。”
陆宁谧感慨道:“可不是嘛。这些孩子也不知是什么眼光,怎么尽找些不着调的。就算是宣扬个性,追求自由,也没必要非要搭上自己的终身大事啊。”
“就是这个道理。我从前看到媛媛追星还烦她,眼下看来至少还不用太发愁。儿子们才是前世欠下的债。”
陈媛是褚宁的粉丝,这是两家都知道的事,不过女孩子追星也不是什么新闻,周芩顶多是看不惯,倒也没拦着她。
“这话不能这么讲。你家阿暄不是一向都乖巧嘛,不过是被小女孩迷花了眼也是一时糊涂而已。就是你家煦煦,虽然没接触过,不过刚才我粗粗看一眼,瞧着倒是挺稳重的,这个年纪的孩子少有这样的。”
周芩听了这话心中略有了点安慰,但是仍然憋了口气在心中难受,对陆宁谧说:“我倒是不愁他的脾气,他一个人比阿暄和媛媛两个加起来还懂事。只是他也跟谢颐一样喜欢男生,你说你家谢颐那样优秀的一个人尚且还是单身,他这内向性格更不容易找对象。我只怕老来阿暄和媛媛都有自己的家庭了,他却落得一个人孤苦伶仃。”
陆宁谧没料到陈煦竟也是跟谢颐一样,不由有些意外,嘴上却劝她道:“有弟妹帮衬,哪里会孤苦伶仃,你这也想得太远。”话虽如此,其实她心里对谢颐的担心何尝不是如此,否则哪里还会劳师动众地让人帮忙介绍相亲?她脑子飞快一转,一拍手道:“一样都是喜欢男生,要是你家煦煦能和我家谢颐结亲倒也不坏。”
周芩没料到陆宁谧的思路转得如此之快,不由愣了愣,脑中假想谢颐和陈煦站在一起的画面似乎也并不那么违和。
她其实私心不愿儿子性向有异,因此不管是给陈煦做理疗的医生还是最近来家里给陈煦做外教口语补习的老师都特地挑了大美女来,只是陈煦对此毫无反应,并没有流露任何羞涩或者渴望的情绪。周芩也知道这样做并不好,面上便只是假作寻常,并没有跟儿子聊过这方面的话题,但是对于儿子是同性恋的事实基本也能肯定了。
但是贸贸然给陈煦安排相亲,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妥,人都还刚找回来呢,这么迫不及待地推向别人,周芩心中也并不乐意。
陆宁谧哪里不清楚这个老朋友的脾气,对她笑道:“不过就是我这个老太婆随便提的一句话。你倒还生气了?”
周芩倒也不至于生气,回答说:“我哪儿会这么小气!只是我们才找到煦煦就给他安排相亲,孩子毕竟已经大了,我怕他心里有芥蒂。”
陆宁谧不由大笑:“我看就是媛媛,你也不至于藏起来。不过就是大家见个面吃个饭罢了。哪里就一定是相亲?就算你家陈煦到时看不上我们家谢颐,好歹我家谢颐也是媛媛的干哥哥,大家总要认个脸不是么?”
这话倒也没有半点错,谢陈两家本来就是极亲近的,见面吃饭认个人也不算什么。
周芩思来想去,也没法反驳,点头道:“倒也没错。那你到时订个时间吧。”

这事到底有些特殊,周芩也没瞒着陈靖鹏。陈靖鹏觉得有些荒诞,但是也没表示反对。他对周芩说:“还是要跟煦煦交个底比较好,别让孩子因为这事有了隔阂。”
陈煦其实也相当忐忑,自从之前和甘有富了断那次,他就惴惴不安。只是他习惯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并没有将情绪流露出来。家里给他安排的理疗师和家庭教师都是少见的美女,这让陈煦更加警惕。这情形下出柜未必是好的时机,然而他也并不想在感情上作假。好在两位美女对他也并没有特别强烈的好感,不过是尽责而已。
雪莉每天下午来跟他练习口语,陈煦属于典型的中国学霸,爱学习会学习,偏偏学得尽是些哑巴英语,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口语太差,因此主动跟陈靖鹏提了想补习口语的意愿。雪莉是中英混血,一口流利的英式发音让人倍觉优雅。陈煦起先说得磕磕巴巴,最近已有了很大的改善。周芩去找儿子时,正巧雪莉才走。周芩对陈煦招手说:“学了那么久,也要劳逸结合。来陪妈妈喝一会茶。”
陈家的习惯是每天都要煲汤饮茶的,陈煦已经习以为常了。
杏仁茶味甜气香,入口温润,是周芩最喜欢的,母子俩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周芩斟酌地开口问:“煦煦啊,其实呢,妈妈本不该多嘴问你这个话。但是不亲口问问你,妈妈又怎么也放不下心。”
陈煦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他缓缓放下杯子,说:“妈,你问吧。到底是什么事?”
“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子呀?”周芩咬咬牙,还是把这问题问出了口。
他们这会坐在阳光房里,并没有别人在场。气氛一时仿佛凝固了,陈煦咽了口口水,仿佛下定决心似的轻轻启口:“是。”他甚至都不敢看母亲,生怕在对方的脸上看到失望和愤怒。
“果然是这样啊。”周芩轻轻叹了声,亲耳听见儿子承认,她当然还是有些失望的,毕竟这条路并不好走。做父母的谁不希望孩子一生顺遂呢?何况她的煦煦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磨难。
不过这低落并没有持续多久,她伸手拉住儿子紧握而有些颤动的双手,安慰道:“不过这也不是多大的事。你不要怕,妈妈不是怪你。就是问问罢了。你看,妈妈现在老了,总是会有些八卦的不是吗?你不会怪妈妈多事吧?”
陈煦微微有些愕然,虽然摇头道:“当然不会。妈,你真不怪我?不觉得我给你丢人吗?”
“傻话!”周芩嗤笑,“这有什么好怪你的!爸爸妈妈可不是老古董!”
这话给了陈煦勇气,他终于注视母亲的表情,那张脸是关怀的笑意,并没有任何厌恶。他忽然注意到周芩话中的潜台词,于是问道:“爸爸也知道?”
“知道。”周芩颌首道,“我们就是不太放心,还是想当面问问你的好。既然是这样,你告诉妈妈,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陈煦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涩,乍一听“男朋友”这个词,他最先想到的是池临,但是这段关系早已成了过去式。池临不再是他的男朋友,甚至连朋友都谈不上了,他们已经彻底断了联系。
“没有。”他回答道。
周芩意识到儿子语气中的郁闷,于是安慰道:“人年轻的时候有几段感情是再正常不过的。得不到的固然伤感,其实就算得到了也未必很好。你看卓文君与司马相如不就是一个例子。”
这例子其实不太恰当,然而却是母亲心疼儿子的肺腑之言。
陈煦朝母亲笑了笑,说:“我知道。茶要凉了,妈妈。”
重新捧起茶杯,心情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那藏在深处的忐忑被尽数抹去,陈煦一边喝着茶,一边听周芩谈人生经验。
“你呢还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多出去看看,多认识些人,才能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不用害怕,爸爸妈妈总是支持你的。有什么事不要自己闷着,可以找我们说,知道么?”
被家人宠爱当然不是坏事,陈煦仍是有些腼腆:“我已经这么大了,什么事都麻烦你们总觉得不好意思。”
这话可触了周芩的痛处了,她眼一瞪,训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多大都是妈的儿子。”
难得见周芩对自己训话,陈煦也觉得新鲜,于是老实点头:“我知道了。”
周芩想了想,终于跟他说:“下个礼拜,妈正好要跟老姐妹聚餐,到时带你跟媛媛一起去。你陆阿姨是媛媛的干妈,也是我三十多年的朋友。他先生跟你爸生意上也一直有来往。他家的大儿子跟你一样,也是喜欢男生,学历高有本事,人面也广。你马上要毕业了,总要在社会上走动的,多个朋友总没有坏处的。”
这话说得隐晦,陈煦也听懂是要给他相亲的意思,他有些哭笑不得,问:“这样好吗?”
周芩反问:“这有什么不好?你总要先看看人家什么样再说。妈妈不会强迫你的,要是不喜欢也没关系,反正他是媛媛的干哥,你就认个脸熟。”
这话都说开了,陈煦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朋友圈,家庭其实也一样,他总要学会融入这环境的。
他点头应了声:“好吧。”
相比之下,陆宁谧劝谢颐更容易些。在国外浪了将近一个月,谢颐本身就有些心虚,何况他也算想通了,这次又是陆宁谧亲自把关,自然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他谢大少已经见了那么多人,也不差着一个,总要给母亲面子的。
“呐。之前你见的那些都说不喜欢,妈也不一定都见过,你既然不喜欢也就算了。这个孩子可是你周阿姨的儿子,前段时间才找回家的,上回我看过一眼,这小伙子人模样长得好,瞧着脾气也好。你就算看不上,好歹也是媛媛的大哥,你以后好好带着人家玩就当是自己弟弟。知道不?”陆宁谧一叠声地叮嘱儿子。
谢颐好脾气地应下了,一边随口问道:“媛媛的大哥?不是说都失踪二十多年了么?别是什么骗子吧!”
陆宁谧早打听清楚了,对他说:“这事说起来也是稀奇了。阿暄那孩子一直是个毛躁脾气,这回车祸撞了人,撞得就是自己的亲哥,这才找回来的。这都赶上演电视了!亲子鉴定是你陈叔叔找的人做的,还能有假么!”
谢颐听罢只觉得狗血,一边摸着下巴上的胡渣子问:“他叫什么名字?”
“是叫陈煦。”陆宁谧瞥了他一样,催道:“赶紧刮胡子去!别老学那些个洋鬼子留那一下巴的胡子,瞧着就恶心。妈最看不惯这个!”


约会订在椰岛,虽然名字起得颇为庸俗,然而却是家有口皆碑的海鲜特色餐厅。
谢颐并没有和母亲一起去,他被绊住了。
卓竟临时来找他居然要投资拍电影,谢颐对这些压根没兴趣。他现在手上玩的是房产,虽然在上边的政策打压下已经不是最好的时候了,到底还是保值的。拍电影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娱乐圈的水多深看金闲秋就知道了,红的时候是天王影帝,被虚幻的光影围绕,简直要上天;一旦失却光环就是石子落水,不过泛起些不起眼的涟漪。金闲秋现在多半躺医院治HIV呢!圈内如今对他畏如虎狼,新电影的男主角也换了人,这丑闻没有被爆给公众,也算是媒体给他最后的一点脸面了。
国内对电影期望甚高,可惜烂片也层出不穷,动辄就是几亿投资的辣眼睛巨作。谢颐也有几个朋友玩这个,心比天大,到底是赔得多赚的少。总而言之,烂片扑街带衰投资商,谢颐对这事是敬谢不敏的。不过卓竟毕竟跟他关系近,直接拒绝显得太生硬,谢颐只得耐着性子听他说故事,说团队,最后在脑中形成了一部狗血大作的雏形。照例是仙侠题材,侠客仙女降妖除魔捍卫正义的同时不耽误谈恋爱,谢颐忍着翻白眼地冲动对卓竟摇头。
“你这个片子我看悬!”
卓竟被泼破了冷水犹不死心,还想再磨一磨。
可惜谢颐也没什么耐心了,他一点手机屏幕,明显是要迟到了。
“不是我打击你,不过这种题材的片子之前扑得太多了。这个投资不算小,回头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
眼下之意他谢公子是没兴趣的,卓竟看他起身,一扫外头已是夜幕降临,于是唇角一弯,说:“耽误你到现在,不如我请你吃饭。”
谢颐也笑:“改天吧。今天已经约了我妈,总不能让长辈久等。我们一起下去吧。”
他说着打开`房间门,卓竟不知他话是真是假,总之看来谢颐是不答应的。
谢颐之前对他有过兴趣,可惜卓竟一手欲擒故纵似乎玩脱了,让他平白错过了好机会。当然眼下也未必没有机会,谢颐跟金闲秋分手后没多久就开始相亲,也不是什么秘密。撇开公事,两人也还是朋友,卓竟打趣他道:“ERIC,听说你最近在相亲?该不会是我听错了吧?”
谢颐笑一声,问:“怎么?你也想跟我相亲?”
“我倒也想,就是不知道ERIC你的择偶标准怎样。”
谢颐想了想,回答:“性别男,爱好男,顺眼投缘即可。”
卓竟摇摇头:“可惜我头不太圆,有点尖。”
两人都笑起来,电梯刚好到了。

路上照例又是堵车,谢颐到时果然晚了。陆宁谧眼神略带责备地看他,催他入席道:“怎么这么晚,倒让客人来等你!”
谢颐轻笑,说:“什么客人?芩姨一直是我亲阿姨,媛媛也是我亲妹妹。”他说着对周芩微一躬身,说:“抱歉,芩姨。公司临时有些事,我出门又赶上堵车,来得晚了。”
周芩哪里会怪他,说:“本来就不怪你。现在哪里都堵车,别说晚上,就是白天车也不好开。”
陈媛坐在陆宁谧身边,朝他打招呼:“颐哥,你来晚了。是不是要罚酒三杯?”
谢颐一边脱西装外套,一边逗她道:“干嘛?这么久没见颐哥,一见面就想把我灌倒?”
他坐定了,陆宁谧才跟他介绍陈煦:“谢颐,这是媛媛的大哥陈煦。今天介绍你们认识,都是一家人,你往后多带他一起玩。”
这话仿佛是在叮嘱小朋友,谢颐嘴角微抽,面上假作镇定,说:“这是当然。”
陈煦就坐在他左首,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谢颐也没仔细打量他。这时才转过头正式打招呼:“你好。我是谢颐。”
陈煦侧转头颅,也对他颌首:“你好。我叫陈煦。”
他从刚才谢颐进门时就发现了这人竟然是谢颐,心中也是意外。然而谢颐的惊讶却远胜于他,眼前的人居然是甘俊??!
陆宁谧明显感觉到儿子的失态,问道:“怎么?你们认识?”
“不。”谢颐轻咳一声,笑道:“就是觉得跟阿暄长得好像,有点惊讶。”
陈媛无语地看他:“亲兄弟肯定长得像啊,不过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颐哥你好浮夸!”
大家都笑起来,谢颐忍不住又去看陈煦,问:“陈煦,是旭日东升的旭吗?”
“是和煦的煦。”
“很贴切。”谢颐赞道。陆宁谧盯着他,也不知道儿子是不是看上了人家。
一餐吃得尽兴,谢颐口才好会逗人开心,陈媛又古灵精怪,陈煦虽然话不多但是也稳重大方,两位妈妈看着三个孩子心里满是欢喜。
吃完饭照例是要消食的,椰岛不远处就是一处商业中心,陆宁谧揽着陈媛说:“走,咱们看看衣服去。”她说着冲周芩挤挤眼,周芩会意对陈煦说:“我们逛街去了。你们也去散散步吧。”

这是要留给两人独处的时间。
谢颐对陈煦说:“刚好附近有个不错的音乐茶座,我们过去吧。”
路灯的光投在路上,在地上形成一个又一个圆形的光晕,陈煦默不作声跟上谢颐的脚步。谢颐也有些意难平,视线不时扫过身畔人的侧脸。陈煦长得虽说和陈暄有些相似,但是并没有陈暄长得高,走在谢颐身旁不过才到他的耳边。
“其实我有猜过这个可能性。”谢颐突然说。
陈煦愣了愣,诧异地看他:“什么?”
他其实也有些愣神,不知道该和谢颐说什么好,突然听到谢颐开口不免有些茫然。
“阿暄确实长得很像你,我以前就这么觉得。”
这句话很巧妙,以往陈煦还是甘俊的时候,别人总说他长得像陈暄,今时不同往日,陈暄成了自己的弟弟,就变成了陈暄像他。
陈煦不知道谢颐这话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只是点点头说:“确实有很多人这么说过。”
他甚至有点怀疑谢颐是不是也对陈暄有什么企图,以至于三番两次地提起。
茶座的环境幽雅安静,有人弹着钢琴曲轻轻唱着什么歌。
陈煦听了会也没听出来是什么歌,谢颐嘴角一弯:“曲子是《ANY OLD TIME》,歌词怕是自己填的吧。”
“谢少懂的真不少。”
严格来说,陈煦不太想和谢颐扯上什么关系,不管是最初那次在厕所的邂逅也好,还是之后谢颐提的包养条件都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他其实也没什么恋爱的动力,他不是那种精力充沛对爱情充满憧憬的类型,尤其是在和池临分手之后。
谢颐从他的话中感到了陈煦的抗拒,他问:“你是讨厌我么?”
没等陈煦回答,他继续说:“说起来,我们最初见面的情形确实不怎么样。我很抱歉让你留下的那样的印象。”
陈煦无措了,他没料到谢颐竟然这样直白。他立刻否认:“不是。你误会了。我就是……那个,有点意外。”
“我也很意外。”谢颐莞尔,“不过是个相当不错的意外。你是单身对吧?”

这当然是毋容置疑的。
谢颐的这句问话不过是撩拨,以此来暗示对方自己的好感。
对于谢颐这种类型,陈煦并不擅长应付。这是咄咄逼人的攻击手,让这个恋爱经验聊胜于无的新手招架不及。这段两人独处的时光让他很有些窘迫,好在对方许是感到了他的焦虑,并没有说什么让人难以应对的话来。
谢颐游刃有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天,又加了他的微信号。他当然是博闻广识有魅力的男人,然而陈煦却不是那种流连于外表与肉欲的人。
他对谢颐始终有种警觉。
在他眼里,谢颐大概就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看来好似慵懒优雅,却暗藏食肉动物的侵略性。他根本不会忘记那天他坐在冰冷的厕所隔间里的感觉,隔门砰砰作响,仿佛随时要拍到他头上一样的巨响。这根本是心理问题,是对暴力的恐惧。

女人们购物归来后,约会宣告结束。
谢颐顺手结完帐,两人重又回到夜幕下。周围的灯光依旧,明亮得甚至夺去了天上星辉的光彩,但这些始终是假象,就好像谢颐的彬彬有礼和陈煦的沉着稳重。
陈媛大概也察觉了这次会面的不同寻常,看着大哥的眼神也满是好奇探究,不过她到底聪明地没有开口。倒是周芩私下问了陈煦对谢颐的观感,陈煦笑笑说:“是个不错的人,不过可能不太适合我。”
周芩有些遗憾,不过还是以儿子的决定为要。陈煦唯恐她又要为自己操心终生大事,不由补了一句:“妈,其实我现在没什么谈恋爱的心思。我想至少等毕业工作了再说。”
于是这场相亲就被陈家人随意抛在脑后,倒是谢颐回去对陆宁谧表示了自己对陈煦的中意。
他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唯恐母亲又给自己安排跟旁人见面,与其这样不如就挑自己看得顺眼的陈煦,这样也算是对父母有了交待。
陆宁谧对陈煦印象也非常好,难得儿子也喜欢,于是对谢颐说:“这样最好了。就是不知道人家对你是什么想法。”
谢颐笑了笑:“感情总是可以培养的。”
他对自己向来是自信,陆宁谧在这方面也不担心,谁料隔天跟周芩通气的时候,周芩不好意思地对她说:“煦煦回来跟我说对谢颐印象很好,只是他暂时没心思谈恋爱。”
陆宁谧略有些失望,嘴上却说:“没事,本来就是介绍孩子们认识,其他的倒也不急。”
谢颐得知后也不意外,他想陈煦也许是那种慢热的类型,这是水磨工夫,不能急于一时。况且把时间花在一个有感觉的人身上总比应付与陌生人漫无休止的相亲强。

陈暄周五没回家,不但如此还给陈煦来电话,他要约大哥一起出去玩。周芩刚到嘴边的埋怨话变成了撺掇:“出去玩也好,总不能成天闷在家里。就跟阿暄一起玩去吧。”
陈媛嫌弃道:“暄哥能玩什么好的?不过就是跟狐朋狗友鬼混。大哥还不如跟我去玩。”
周芩看她一眼:“你能带你哥玩什么?再说了,你不练琴了?”
“练!”十月学校演出迫在眉睫,陈媛也不敢贪玩,就此不提出去玩的事了。
陈煦笑笑,说:“到时我也来看表演。”
他跟陈暄不同,说话总是态度和缓有耐心,陈媛也喜欢这个大哥。
虽说是陈暄约的陈煦,结果来接人的却成了谢颐。
谢颐难得自己开车,保时捷918独特的造型很是抓人眼球,看到陈煦他也不下车,对他招呼道:“阿暄暂时走不开,我刚好顺路来接你。上车。”
这话无可指摘,陈煦就势上了车坐上副驾驶。
谢颐面带笑意看着他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出发了。目的地是和陈暄约好的SR会所,陈煦早到了,这会正在和朋友打桌球,看到大哥和谢颐走进来,抬头说道:“哟,大哥,颐哥!你们来啦。”
其他人显然也都认识谢颐,纷纷和他打招呼,谢颐顺势挽上陈煦的肩头,笑着给大家介绍道:“这是阿暄的大哥陈煦,今天刚好给大家介绍一下。”
跟陈暄一起打球的正是卓竟,见谢颐那副保护者姿态,不由笑着问道:“阿暄,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起你还有个大哥?”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是众人都听得清楚,谢颐不等陈暄开口,立刻说:“阿煦先前一直在国外,前阵子才回来。”
陈煦被拐这事外人皆不知,这事也没必要跟旁人解释。谢颐如此一说,大家也都觉正常,也都跟陈煦寒暄。不过谢颐不离其左右,许多话都半路被他截去,譬如有人问陈煦在哪里留学,谢颐便胡说是冰岛,旁人听出这话未必是真,便猜想其中定是有什么隐情也就不细问了。
陈煦对这场合也不熟悉,还好有陈暄陪他一起,他多少还会一点桌球就跟陈暄一起打,渐渐也放松下来。
戴禄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见谢颐拿着酒杯过来,不由坏笑,低声问:“新欢?”
“还不是。”他就着戴禄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一边翘起二郎腿,一边喝了一口红酒,“正在追他。”
陈煦正俯下`身瞄准击球,因为近视加上技术不娴熟,所以有些缺乏自信,表情很是专注。戴禄顺着谢颐的视线看到那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架杆击球的姿势,虽说生疏,但是身材不错,腰细腿长,因为俯身的角度臀`部收紧上翘,加上他整个人的禁欲气质,实在有几分撩人。
谢颐也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品酒一边对戴禄说:“如果追上手,我就打算定下来了。”
这话让戴禄有些吃惊,随即他想到谢颐家的近况,不由好笑地嘲他道:“GAY也被催婚,可怜天下父母心。”
谢颐满不在乎,随手把酒杯往边几上一放:“谁说不是呢!”他走向陈煦,貌似亲切地说:“要不要跟我打一局?”
陈暄看他不怀好意的笑容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他到底胳臂不朝外拐,知道护着自己人,对谢颐抗议:“颐哥,你那身手跟我哥比,那不是欺负人呐!”
谢颐看陈暄:“那你跟我试试?”
“欸?”陈暄顿时怂了,“颐哥你要虐我啊!”
他从小跟着谢颐玩,很多东西都是谢颐教给他的,哪里不知道谢颐的实力。
陈煦冷眼看着这场面,不知怎么心里就有些不舒服起来,他虽说不习惯和谢颐交际,但也不是怕了他的,还不至于让弟弟挡在前面。
“谢哥想怎么玩?”陈煦问。
谢颐笑笑,对陈煦扬了扬下巴:“一局定输赢。赢的人请输的人吃饭,怎么样?”
还能怎样,反正输赢都要和他吃饭。
围观的人立刻懂了,哪里是打赌,分明是谢大少在撩汉,这年头搞基都讲门当户对了,谢思愚的儿子追陈靖鹏的儿子。


结果毫无悬念,不过去吃饭的却是三个人,陈暄也去了。
他对谢颐的这套压根不陌生,自己泡妞的那一套还是跟着谢颐学的呢。陈暄看着菜单,完全心不在焉,眼睛偷瞄着陈煦的表情,也看不出他哥是个什么想法。
他心里有点责怪谢颐,心想兔子都不吃窝边草,颐哥倒好,居然看上他哥了。陈暄摸不清状况只能干着急,唯恐颐哥和大哥一言不合就闹翻。好在两位都比较冷静,谢颐也没什么特别暧昧撩拨的举动,聊的话题也很正常,简直就是个知心大哥。
陈暄有点迷,也不知道谢颐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这情况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每回都是一样的套路,同时把陈暄和陈煦约出来一起玩,他这样的举动倒是贴合了陆宁谧多带着陈家兄弟玩的想法。
不过陈暄熟知他的秉性,只觉得诡异,终于忍不住问他道:“颐哥,你这是打算搞什么?”
谢颐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我追你大哥呢。怎么样,帮颐哥助攻?嗯?”
陈暄完全无语了,他是个纯粹的直男,压根没想过陈煦竟是个弯的,被谢颐这么一调侃简直要炸毛。
谢颐瞥他一眼,吐了口烟圈,说:“芩姨早知道了,前些天给我们相亲来着呢。”
陈暄愣了愣神,怀疑地看他:“那你一个劲拉着我干什么?”
“你哥没看上我,所以只能曲线进攻。”这位倒也不瞒着他。
陈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谢颐,不说GAY的择偶标准,以他的眼光看谢颐的条件也觉得不错,合该就是“高富帅”的具现化呈现。
谢颐伸腿轻轻踹他:“怎么样?帮不帮忙吧?”
“这怎么帮?”陈暄很有些无力,“我哥还能听我的么?”
谢颐笑笑:“潜移默化总没有坏处,你哥都喜欢什么?”
这问题太宽泛陈暄也回答不上来,他只觉得陈煦好相处,稳重宽和,真要问陈煦喜欢什么,他如今细细想来日常生活中他哥对家里都是迎合,似乎从没有表示过特别的好恶,以至于他也不知道陈煦究竟喜欢什么了。
谢颐看出他的窘境,嘲他道:“亏你是当人家弟弟的。喏,一问三不知。”
陈暄气道:“这不是相处时间还不够长么?”
这句话得到了谢颐的肯定:“就是这句话,时间长了你哥就知道我的好了。你别给我扯后腿就行了。”

谢颐这样打算,陈暄毫无办法,不过陈煦也是自有主张。这周谢大少借口带他们认识朋友,照例又约他们去。他这样的邀约,陈煦几乎都不推辞,他虽然心里也清楚谢颐的心思,不过人家都已经打开人脉圈子给自己了,总不能不给面子。然而总是这样被动也不是长久之计,有些话总还是要敞开说比较好。于是这天陈暄就没去,而是陈煦独自赴约。
照例又是谢颐来接人,陈煦最近也在学开车,不过还都是一些基础的练习,周芩简直把他当成瓷娃娃一样,怎样都是不放心,所以买车的事情也还没提。倒是谢颐今天开了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陈煦颇是欣赏地看了眼才上车。
谢颐问他:“喜欢么?”
陈煦点头,矜持地赞了一句:“好车。”其实谢颐开的车就没有不好的,他最喜欢的其实还是那辆银色的保时捷918,然而陈煦显然偏爱优雅的车型。
“等你拿到驾照,这车就送你。”
这才是他开这车来的目的。
陈煦看他的目光有点冷,他也微笑:“谢哥也太客气了,不过这车对我来说太超过了。等我学完了我是打算买一辆别克君越的。”
谢颐听了,不由愣了愣。陈煦是陈靖鹏的儿子,以陈家对子女的态度来说,绝对不会给儿子买一辆这种级别的车子,这是陈煦的抗拒?
他是很少遭到拒绝的,尤其是如此反复示好之后,谢颐不由也有些烦闷,他笑了笑,说:“别克君越?你不觉得掉价么?”
这话未免有些伤人。可是陈煦却不在乎似的,回答:“买东西本来就是这样,总要看适合不适合,我一个初学者,开这种车最合适,就算磕磕碰碰也不会太心疼。如果非要开名车,那我肯定无从下手,更别提开车上路了,如果是这样实在本末倒置。”
这话说得有趣,仿佛仍旧在说车,又似乎借着车在说人,谢颐要是车的话他陈煦肯定是开不了的。谢颐抿了抿嘴,勉强挤出一丝笑:“你也太不自信了。”
陈煦微微垂下头:“人生百样,我本来就是这样子的。总不能为了开车改变自己的性格。”
这场谈话就此结束,音乐渐响起,《I cried for you》的歌声静静回荡,车窗外秋风轻扫落叶,扬起一阵风尘,像是时光淌过的影。
谢颐不知在想着什么,陈煦也并不好奇。
他沉浸在音乐中,思绪随着歌声游荡似的,他想他大概也像这歌里唱的一样,所有的爱语都是耳语,只在心中留下痕迹。他何尝不佩服谢颐,能自信大胆地追求自己所喜欢的东西,但是那对象一旦是自己他就忍不住龟缩了,他实在想象不出自己和谢颐能有什么未来。


这天倒没有应酬得很晚,吃完饭谢颐依旧送陈煦回家。
快要到陈家别墅的时候谢颐忽然说:“陈煦,给我一个机会很难吗?”
“其实我也想跟你说这件事。”
谢颐干脆把车停在路边,陈煦转头看他,说:“谢哥,我一直很感激你。”
谢颐抬起手打断他:“我不是要听你感谢。”
陈煦笑了笑:“就算你不要听,该谢的总是要谢的。可是如果我因为感谢就跟你在一起,那岂不是很卑鄙?人的感情不应该拿这些来衡量。”
然而这番话在谢颐耳中全是诡辩:“你这话不诚恳,还不如直接说你看不上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免不了有些嘲讽,陈煦不为所动,点头说:“我确实觉得我们不合适。”
谢颐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冷笑说:“不试一下,你怎么知道不合适?”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从来就不是什么绅士,自大自傲咄咄逼人才是谢颐的本色。
陈煦静静地看他,终于说:“其实我一直没对你说,我对你印象最深刻的是在RAINBOW。那天我在隔间扫除,你和金先生在外面吵架。你一直敲隔间门,我在里头只觉得害怕,那种感觉到现在我还忘不了。”
谢颐不可置信地看他,完全没明白他这段话的意义所在。
陈煦自嘲似的挑明了:“……我的身世你应该也知道。我对暴力一直有恐惧,所以当初你问我是不是怕你,我那时说谎了。其实我是很怕你。”
这是陈煦的实话,也是拒绝谢颐的理由。
谢颐还在发怔,陈煦接着说:“不管怎样,你都一直很关照我,这份情谊我总不会忘记的。”他说完告辞就下了车,独自向大宅走去。
谢颐看着他的背影,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憋了良久才忍不住骂了一句:“老子才没有暴力倾向!”

路灯一盏盏飞快的退后,光点在黑亮的车身上迅速地滑过,谢颐板着脸开车。音乐被他狠狠地关上了,秋风从敞开的车窗中贯穿进来,好像发泄似的把他的发型吹得乱成一团。
谢颐无心去理会这些,他根本是咬牙启齿地在开车。
这种懊丧是他全然陌生的。
即便是之前任何一次恋爱的争吵分手,他谢公子都是习惯于尽情宣泄自己的情绪,他习惯了被人捧着奉承,他高兴时可以装装绅士派头,郁闷时则是不羁的浪子,没人能让他受委屈。谁让他难受,他就让谁不痛快。
可是陈煦他跟谁都不一样。他既不迎合也不推拒,只是大大方方地告诉他自己怕他。谢颐觉得这简直是他听到过的最可笑的答案,但是他却不得不去回忆,回想那次和陈煦的初遇,然后责问自己为什么要给他留下这么糟糕的一个开端。他有点恨陈煦,但是更多的是恨那时的自己。
他有什么资格去责怪陈煦?
什么乖顺安然都是骗人的假相,他明明是冷硬得像块石头一样,捂都捂不热。谢颐想。
但是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栽在了这么一个跟自己一样装腔作势的人手里。
他恐怕是真喜欢上陈煦了。

这天过后,谢颐很久没来约过陈家兄弟。陈暄心里猜想多半是他哥给谢颐碰了钉子,虽然他心里八卦得要死,但又不能明着跟陈煦打听,简直心痒难耐。
到了十月下旬,陈煦的生日也快到了,周芩便跟陈靖鹏商量要给陈煦开个生日派对。陈靖鹏对这想法也赞成,总要找个时机给大儿子正名,生日宴会便这样敲定了。
陈煦自己对这事非常违和,他从前身份证上的生日是甘有富随便编造的,况且甘家也不兴给孩子过生日,如今被家里人这样郑重对待反而让他惴惴不安。
不过这些事都用不着他操心,一切都有公关公司去打理,他只要把自己喜好告诉对方就好。
策划拿来的意向单上包括色彩、主题、风格、糕点酒水、伴手礼、品牌等等方方面面,陈煦光是和人确定这份单子就花了一下午时间,所幸有周芩来给他参谋,否则简直让他难以应对。
这种宴会耗费人力财力是毋容置疑的,形式颇是隆重。但这也是社交的一部分,陈煦只得顺从家里的意思。
陆萧、何湛还有陆寻的请柬是他亲自送去的,几人还跟从前一样有空就到陆萧家聚会,看到他拿出来的烫金请帖很有几分感慨。
尤其是陆萧,高兴得简直抓耳挠腮。
“欸?这是要穿正装去的吧?我连西装都没诶!”
何湛看他一眼,无语道:“你总也得准备一件了,等你实习面试难道穿背心人字拖去找工作啊?”
陆萧这阵子没了陈煦帮衬,家里又变成了狗窝一样,他往沙发上一倒,抱怨道:“可是我没钱啊!西装好贵!”
陈煦笑笑说:“没关系。到时我给你拿一套过来。”
他立刻得到了陆萧的飞扑,抱住他的腰直喊:“土豪!陈大大求包养!”
这贱样实在太惹人嫌,被陆寻一脚踹回了沙发上,陆寻一边叼着烟,一边对陈煦说:“你是不是毕业了就跟你爸干了?于泽还一直跟我说你什么时候身体好了过去他们公司呢!”
陈煦也还没计划,他学的是自动化,不过陈靖鹏公司现在做的是人工智能板块,跟他的专业还是有很大差异的。他只得对陆寻说:“替我谢谢他。不过暂时我还没打算,可能还要学点东西再说。”
何湛为他高兴,说:“对啊,学点你自己喜欢的东西,又不着急。”他说着看向手中的请柬,有点犹豫地对陈煦说:“你的事,我还没跟池临说。”其实他们几个现在跟池临也玩得少了,然而老朋友的缺席总会让人生出缺憾来。
陆寻打断他的话:“别提了,既然已经玩不到一起,也没必要再硬凑。”
他一点不想再看到陈煦和池临有什么牵扯了,两个人既然已经分道扬镳,那就索性分个干净,彼此的生活都有了新的起点不需要再互相纠缠了,这是作为朋友最好的立场。

生日宴如期举行,陈煦总算是被陈家正式推至众人前,公开露面。
亲戚们不消说,都知道陈家有这么一号人,尽管前事曲折,不过失玉复得自然是大大的好事。其他人也乐得借机应酬攀谈,社交场从来是是名利场,说不定什么时候遇上什么人或者什么机会就能分一杯羹。
陈煦先跟着周芩和亲戚们一一打了招呼认了人,又跟着陈靖鹏认识了不少商界大佬。谢思愚和陆宁谧当然也来了,看见他们父子走过来,陆宁谧先一步对谢思愚说:“思愚,这就是煦煦了。”
陈煦微微欠身,打了声招呼:“谢伯伯,宁姨。”
谢思愚看看他,点头对陈靖鹏道:“果然是子肖其父,是个一表人才的才俊。”
陈靖鹏不想被老朋友这么打趣似的夸一句,也笑起来:“他还没毕业,比不上谢颐和谢歆事业有成。”
几人免不了聊上几句,陈煦态度谦逊,跟在父亲身边作默默倾听状,眼睛一扫却是没看到谢颐。
周芩见状,立刻对他说:“谢颐怕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他今天肯定会来的。”
这话像是陈煦多么盼着谢颐来参加自己的生日会似的。先前相亲的事两家也都是心照不宣,陈煦既不愿承认也没法否认,只能含糊地对她笑笑。
过了好一会,他才脱身,跟陆萧他们凑到一块。
陆寻何湛对这种场合并不陌生,并没有半点不自在,倒是陆萧简直像个多动症儿童,一会拿吃的一会拿喝的,一会觉得西装膈得慌,歪脖子伸腿的。
出人意外的是陈暄也在,还带了几个朋友,一伙人挺融洽地凑在一块聊天喝酒。
陆萧一瞧陈煦来了,立刻兴奋地跳起来:“阿煦!”
陈暄也跟朋友介绍:“这就是我哥。”五六个人中也有两个之前见过陈煦,于是也跟他打招呼。
同龄人在一块,陈煦总算少了些紧张感,放松地坐下来,一边喝饮料,一边听几人聊天。
陈暄的这一票朋友基本也都是家有恒产闲得发慌的公子哥,其中有个叫汪麓的挑头要赚点快钱,有意弄个网络游戏公司来搞些手游APP。他说的起劲,大家也听得热闹,都表示要凑一脚,陈暄半点不含糊也表示加入。然而问到陈煦头上他却摇头:“我不太懂这些。”
“没事儿,组个公司而已。只要资金到位了,干活的有的是,用不着操心。”旁人劝他,但是见他实在无意,又去问陆萧他们几个。何湛有点兴趣,于是也表示参加。陆寻摇头,他对这些并不怎么看好但是嘴上却说资金不够,陆萧倒是跃跃欲试,不过口袋实在瘪得慌,只能可惜地说:“唉,这项目好啊。我要有钱,我也投了。”
陈暄对他一仰脖子:“你不是会画画么?”他也加了陆萧的微信,常能看到陆萧画的画。他对汪麓说:“你与其找外头那些不着五六的,不如找他,这小子学美术的,画的还不错。”
有陈公子这句推荐,汪麓还有什么能拒绝的,当下答应:“行啊,也算你一个。”
陈煦眼瞧着他们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开公司的事粗粗敲定了,有点发怔,随即又释然了。

正是此时,谢颐才进来,他当然也是盛装出席,只是脸色不太好,整个人透着阴郁,那种玩世不恭的气质仿佛忽然蒸发了。客人们各自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找到陈煦的所在,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陈暄先看到他,照常跟他打招呼:“颐哥!”
谢颐只是对他微一颌首,随口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后直截了当地对陈煦说:“生日快乐。”
他这句祝福简直不像是祝福,哪怕说是兴师问罪都有人信。
陈煦感到他的异样,但是出于礼貌,还是站起身来说了一句:“谢谢。”
谢颐盯着他的脸,目光如炬,这当然让人很不舒服,也让人费解。陈暄唯恐他们起争执,刚站起身想开口,谢颐先说:“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跟我去看一下吧。”
陈暄简直无语,谢颐的花样一向多,他又觉得这可能是故弄玄虚,忍不住对他说:“颐哥,你搞什么啊?差点被你吓死。”
谢颐撇他一眼,微微弯了弯嘴角:“我带你哥去看礼物,你们先玩。”
“什么东西啊!搞得这么神秘?”
谢颐的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他微微示意陈煦跟上就走了出去。陈煦沉默地看他,不知道他的真实用意,但是这是他的生日会,他想谢颐再如何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乱来。于是,他跟随他的脚步走到外间。走廊里有几个人抽着烟轻声说话,并没有人关注他们。谢颐三步并两步把陈煦带进了一间休息室,他特意把门也锁了,陈煦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接下来谢颐没有更多的惊人举动了,他累了似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掷在茶几上,随手取出烟点燃后抽了起来。
陈煦没有任何好的预感,他猜到了谢颐说的生日礼物很可能就是信封里的东西。
他的脑子一下子恍惚起来,迅速地搜索着一切可能的恶果,然而根本没有任何印象。
谢颐歪着头打量他,用下巴示意那信封,说:“你打开看看。”

那根本是一叠床照。
陈煦一张张地翻看着照片,他只觉得手脚都冷了,照片里的人根本是自己,但是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呢?他猜想这照片可能是P的,造假的,于是又仔细分辨了很久。他仔细看了看才发现照片里的自己目光迷离,有的甚至根本没有看镜头。他深深吸了口气,这才问谢颐:“这些是哪儿来的?”
谢颐几乎被烟雾笼罩了,他抽得很猛,仿佛在压抑着怒气一般。他也看陈煦:“你是不是之前和一个叫池临的人交往过?照片是他拍的。你难道一点印象都没有么?”
他摇着头,他是真的没印象。
陈煦沉默着,努力地回想。似乎的确有那么一次,他和池临都喝醉了,酒后乱性他多少还有点印象,池临竟还拍了照片?
谢颐冷笑了声:“你这朋友爱好挺特别,大概是有这种收集癖?拍了不少艳照,男女都有。据说他女朋友发现这事之后和他大吵一架,把这些东西爆料给了星雨传媒。安通货运小K的花边新闻,也算是值几个钱。还好曹胜对你有印象,就把这事跟我说了。”
他现在还在庆幸前阵子给陈煦介绍了不少人,否则这事哪里能这么轻易就解决?不过他心里依旧燃烧着愤懑,这当然也是人之常情,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白月光盛放在他人的怀中想必都不会愉快。谢颐努力地压抑着这种情绪,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大家都是成年人,谁都有过去,陈煦自然也不例外。
陈煦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池临花心的毛病根本人尽皆知,但是他却从来不知道他居然还偷拍了自己,这东西拍来做什么?留做纪念?当作炫耀?
如果家里人知道会是什么心情?他们怎么看他?陈煦仿佛看到家人鄙夷不满的目光,他不敢深想,渐渐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终于也坐了下来。
谢颐盯着他,陈煦的脸色几乎是惨白的。看他这样崩溃又无助的样子,他的心忽然就软了,他想原来他是真的不知道的,这一切根本是那个混蛋的错,为什么要让陈煦来承担恶果呢?
谢颐忍不住心疼起来,他低声劝道:“都过去了。我让他们都删了。我亲自去盯着的,一张都没流出去,都在这里了。”
这都是事实,他的确在这事上耗费了不少精力。
他此时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了激扬洒脱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陈煦捏着照片,甚至被他捏的有些起皱了。
“谢谢。”他对谢颐说。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他喃喃着,“我实在不知道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从来不认为谢颐是好心的正义使者,虽然谢颐没有细说事情的经过,但这绝不会简单。陈靖鹏儿子的艳照门,这样的大热门要压下来谈何容易?他知道谢颐必定为他付出了什么代价,然而人不会莫名其妙地为别人劳心劳力。
他的口气像是无奈,谢颐有些被他打击到了,他从来没想用这事来恐吓他!只是想告诉他自己是个值得信赖的男人,会为他遮风挡雨。
他原想说:我喜欢你,这是我愿意为你做的。让陈煦记住自己的好,从而慢慢侵蚀对方的心。
但是因为赌气,张开嘴竟变成了:“如果我要你跟我结婚,你会不会觉得这是在胁迫你?”
陈煦抬起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但是他很快放松了下来。
谢颐倒是一如既往的坦白,也许一开始他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就是想得到自己。
“可以。我没意见。”

这大大出乎谢颐的意料!这原本只是句气话,好比你开着车经过黑暗的隧道,以为出去依然是荒山野岭,谁料竟到达了世外桃源。
他丢开手中的烟蒂,即便陈煦的口气仍有不甘,但是这并不妨碍对方已经接受他的事实。他的心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酸楚,但是身体先一步行动了起来,他起身走过去轻轻搂住陈煦略有些发抖的身体,轻轻地说,甚至像在告解:“你别怕。我没有暴力倾向,更不会对你动手。我会保护你。”
陈煦没有说话,当然也没推开他。他被拥在谢颐温暖的怀里有些不知所措,有一瞬间他大概是有些后悔刚才竟然答应了,但是被人拥在怀里的感觉实在太令人怀念,他渐渐放松下来,自我催眠似的想:这好像也不算太坏,至少他愿意为你奔走。哪怕是结婚,如果他厌倦了也还能离婚不是么?
明亮的灯光投在他们身上,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这是陈煦二十五岁的生日,但却让谢颐有种自己过了生日的恍惚。照片被谢颐点燃,一张张清晰的纸片在烟灰缸里逐渐变成不可辨认的灰烬。
他们走出房间,谢颐自然而然地站在陈煦的身边,他脸上微带着笑,像是恢复了生气,有些痞气地逗弄他道:“看什么?我可是你的男朋友。”
陈煦略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
他们重又回到人群中,谢颐懒洋洋地跟着他,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虽说结婚一事是谢颐一时口快,不过其实他也是存了这心思的。
人的感情大概在冥冥之中有定数,人们常说千里姻缘一线牵,又说有手持金箭的丘比特让人瞬间跌落爱河。这话被很多人奉为真理,不然为何在芸芸众生中偏偏就与那一人相遇相知?感情来得既慢也快,好比水到渠成,水不到时焦躁不安的等待到渠成的那一刻全化成了甜蜜的前奏。
因为确定了关系,谢颐正式登堂入室。
他以前更倾向于把陈煦带出去玩,如今则是闲来无事就往陈家跑。即便陈煦没有特意跟家里打招呼,家里人仍是察觉到了。谢颐总是带礼物上门,俨然一副准儿婿姿态,周芩乐见其成,陈靖鹏也顺其自然,剩下两个小的,一个诧异,一个讶然,却都没有表示反对。
谢家知道这事后,两家又正式碰了次面,商量着该怎么给两人筹划婚事。谢颐倾向于到国外注册,方便又快捷,他这么性急唯恐陈煦跑了的架势让两家长辈哑然失笑。不过这在国内是没什么效力的,两家大人注重家庭的实际利益,何况谢思愚得到消息国内的同性结婚法□案年底就将出台。
陈靖鹏也劝他们再等等,他内心来说觉得这婚姻太过贸然,唯恐给陈煦带来恶果。陈煦本就是顺水推舟,当然也不会反对,这事就被顺利搁置了下来。
虽然这样,谢颐还是开怀的,至少他们的婚事已经上了议程。

下午照旧是口语练习,陈煦一边和雪莉谈话,一边下意识地感受到了来自房间另一头的粘腻目光。他的房间和其他人的房间一样是套房,外间是可充当书房的小客室,里间才是卧室。说是小客室其实也不算小,他跟雪莉坐在沙发上对话,谢颐则在阳台里百无聊赖地看手机,照理说彼此毫不妨碍。可是谢颐的存在本身就让陈煦忍不住分神,何况对方还有意无意地对他暧昧地微笑。即便是雪莉这样处事圆滑有韧性的人都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工作环境了,她忍不住对陈煦说:“不如让谢先生过来一起聊?”
陈煦还没作反应,谢颐已经大步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了。
跟雪莉不同,谢颐说的是美式英语,两者不说发音上的区别,连用词上都有很大的差异。偏偏谢颐兴趣浓厚,还一个劲逗陈煦说话。这次的课简直让陈煦狼狈不堪,送雪莉走后他看着一脸坏笑的谢颐实在不知道该说对方什么好。
“你都不用去公司的吗?”他想了想最后问。
这显然是在赶人了,谢颐却四平八稳地点头:“最近没什么重要的事。”他说着随手举起手机,“再说就算有事也可以用手机办公。”
陈煦惊讶地问:“你也是微信办公?”
微信办公多么遭人诟病已经无需多说了,任意模糊工作时间,侵占员工私人空间,即便是宅在家里的陈煦也听人抱怨过不少。他原以为谢颐这样自诩格调的人必然不会这样行事,谁料对方竟也是如此。
“我也是万恶的资本家呀。”他毫无愧疚地表明立场,随后态度自然地在陈煦嘴角一吻。
“没必要特地请人教你口语,实在想学的话,我也可以教你。”
这完全是耍赖,陈煦皱着眉头看他,终于说:“我总也要有自己的私人时间,你这样真的让我很难办。”
“那女人长得漂亮,你跟她独处,我会吃醋。”
这根本是陈煦料想不到的谢颐,哪里还是风流倜傥的谢大少,简直就是个没长大的幼稚精!陈煦完全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只能自暴自弃地问:“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总得哄我开心一下吧?”谢颐贴着他的耳际说道,那声音仿佛一股电流,让陈煦一下子有些腿软,他被谢颐顺势轻按到墙上,就这么被圈到了对方的怀里。
“你都没主动吻过我。”
这抱怨也跟他的眼神一样粘腻,陈煦无奈又好笑,只得轻轻在谢颐唇上亲了一下。然而这点敷衍很快召来了不满,谢颐一手托住他的后脑熟练地将人按向自己,微凉的薄唇擦过他的双唇,舌尖挑开那道唇缝轻轻舔舐他的齿列。陈煦渐觉得自己的气息有些乱了,呼吸间满是谢颐身上那独特的略带烟草苦涩的气息。他有点想挣脱,又有点沉迷,等到回过神时,已和谢颐唇齿摩挲吻得难解难分。那点深藏内心深处的欲念仿佛被点燃,从身体深处炙烤着他,谢颐似乎有意地把胯下的昂扬顶向他的,淫□靡地不住摩擦。他的手也挪到了陈煦的腰侧,灵活地抚弄着贴近后腰的敏感带。
陈煦简直要被他弄得发疯,终于在对方摸上自己皮带扣的时候抓住了谢颐的手。
“住手!”
谢颐松开了那只手的同时飞快地用手指描摹了一下裤子底下凸起的形状,他痞笑着:“你也硬了。”
这让陈煦忍不住懊恼又羞怯,他几乎立刻推开了谢颐,尽管脸上仍有着可疑的红晕,却故作冷静地说:“大白天的,被人听见了怎么办?”
这到底是在自己家里,不消说周芩在家,哪怕被帮佣听见也让人惭愧难当。
谢颐从这话里听出了别的意味,他又笑着贴上来,暗含深意地说:“过几天跟我去小君山玩?那儿有个度假村还不错。”
陈煦瞥了他一眼,很快明白了他话里的内涵。他有些犹豫,最后点了点头:“好吧。”
他想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总得学会接受谢颐。

小君山的温泉度假村是谢颐的朋友关雄开的,从S市开车过去不过就三个多小时。
陈煦现在基本已经掌握了开车的要领打算过些时候就去考驾照,于是谢颐说:“要不你来试试,正好上手。我跟你说,开车就靠多练,手熟了感觉就来了。”
陈煦一惊:“我都还没拿驾照呢!怎么能上路?这也太危险了。”
看他死活不肯,谢颐只得自己来。陈煦坐上副驾驶,照例系好安全带,谢颐看他这样一板一眼的举动,说:“你也太拘谨了。做人图个自在,犯不着什么都拘着自己。”
陈煦却不认同:“我不是局限自己,这是安全问题。就算不为别人想,也该为家里人想,我不想再看到妈妈哭了。”
这倒也是,谢颐想,毕竟陈煦前段时间才遇着车祸,两个人没必要为这么屁大点的事争执,于是谢大少也从善如流地扣上安全带。
《Paganini for Two》轻快跃动的旋律响起,在秋风中的早晨让人格外畅快。

大概是谢大少这段时间的黏人战术起到了作用,陈煦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排斥他。即便两人的想法天差地别,相处倒也和谐的。
相对于谢颐的享乐主义,陈煦则是典型的知足守拙,他当然偶尔也会跟谢颐出去玩,不过从来都是置身事外的姿态。S市的娱乐场所数不胜数,谢颐又是个玩家,这段时间许多人都知道了谢大少有了新欢。这位和谢公子之前所有的伴都不一样,低调得很。人家有身家没架子,说话也客气上道,不过玩是不玩的,顶多就是凑个热闹。许多人大跌眼镜,没料到谢公子居然会喜欢这种良家款的,又有知道内情的说这位是陈靖鹏的儿子,搞不好是陈谢两家玩的一手联姻,未必就是谢颐自己选的。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谢颐竟觉得这样也不错,知趣会来事的伴儿固然热闹,但就跟个逗闷子的金丝雀似的,玩的时候可乐,一转身谁知道这鸟儿又飞到哪家去了?这比喻多半也不太恰当,但谢颐看见陈煦就觉得一颗心落到了实处,人不能总是热闹,还得安心不是么?
途中由于导航不靠谱把谢颐引到了别的去处,绕了不少冤枉路,谢颐觉得挺没面子,不免有点心浮气躁。他想这算起来是和陈煦的第一次旅途,结果还给开迷路了,这可有点丢人。
“上回我还是跟着老关来的,具体路怎么开我都有点忘了。”谢颐解释着,一边抱怨,“这破导航也是,不知道搞什么鬼,路都指不清楚。”
陈煦对此毫不在意:“没事儿。出来玩兜风也挺好的,这一带风景挺不错。”
这是实话,沿路青山绿水农户梯田,确实是有几分乡村野趣,然而难得的是陈煦这不紧不慢的好脾气。被他这么一说,谢颐也不急了,心绪渐渐缓下来,他心里甚至还有点得意,觉得自己带陈煦出来玩的主意简直好极了。
他免不了飘飘然夸道:“欸,我说,你怎么脾气这么好啊?”
陈煦哑然失笑:“可能因为我是个慢性子吧。”
“慢性子好!正好跟我互补。”
谢颐一点都不觉得这是牵强的歪理,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大约不过就是如此了。

临近两点他们才到,谢颐饿坏了,把钥匙扔给车童后就带着陈煦进了大厅。陈煦沉默地打量着这儿的装修风格,哪里像什么度假村,俨然是一处东方古典大宅院。
谢颐跟他解释:“老关呢好玩古董瓷瓶这类玩意儿,跟个老头子似的就喜欢这种风格。不过这地方还是不错的,屋子修得也讲究,当初还特地请了大师来看过风水。是那个叫什么?姓胡的还是姓吴的?”
他这话是问的经理,董经理见他们来了,早已迎上来,这时见谢颐发文,堆起笑一叠声说:“谢大少好记性!当时老板特地请的胡西陵大师来相看的,也是花了大功夫才选定了宅院的位置朝向……”
“对,就是这么回事。”谢颐接过话头,“这风水的事等会再说。还是先吃饭去。”
寻常餐厅此时午市早已结束了,但是谢颐是什么人,经理哪里会得罪他,当下将人引至餐厅。谢颐也不耐烦点菜了,对陈煦说:“他家菜式还不错,你最近有什么忌口的么?”
陈煦摇了摇头,谢颐想了想,对经理说:“那就让厨房做几个拿手菜过来。最近秋燥,就不吃辣了,内脏一类的也别上。另外来一份米酿。”
等人走了,谢颐对陈煦说:“下午咱们到附近山上逛逛,山上有个山泉,还有茶院子。”小君山虽然不高,不过爬山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陈煦说:“你开了一上午车,要不明天再去吧。”
这是关心自己,谢颐顿时乐了,说:“也好,那明天再去吧。下午我们钓鱼去,老关的鱼塘里还让人养了大闸蟹,天凉了蟹肥正好去捉。”
吃完饭,房间早就准备好了。两人先去看了住所,是个两层高的邻水小楼,一楼是会客室,二楼则是卧室,装修家具都别具一格,要不是还有现代的电器设备,还以为回到了古时候。陈煦看到谢颐打开雕花门后露出的冰箱,不由笑起来:“我还以为真是复古建筑。”谢颐笑着说:“复古也不能耽误享受。他这度假村确实挺有意思的,全是仿的江南明清建筑,先前还有剧组想跟老关借这地方拍电影,不过他没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陈煦好奇。
“你不知道。拍电影也好电视也好,多半地上要铺电子滑轨,跟铁轨似的玩意儿,有时还要架高摄影机,补灯光什么的,一场拍完,地板肯定要划花了,墙面啊家具啊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磕着碰着了。这地方他可稀罕着呢,哪儿会答应。”
这还是他以前给金闲秋探班时知道的,这会科普给陈煦,说完就有点后悔了,唯恐陈煦想起他那个天王前男友来,于是又补了一句:“前些日子,不是给你介绍过梁冠才么?他就喜欢投钱拍电影,下回也带你去片场玩玩。不过这东西跟赌钱似的,赔得多挣得少,也就梁冠才死心眼投十个扑十个还不信邪。”
陈煦果然被他带了节奏,回答说:“投资我的不懂的。阿暄好像和汪麓他们一块弄网络公司,说是要做游戏APP圈钱,我朋友也凑了一份。这个会赔钱么?”
“这个可说不好。”谢颐说,“现在做这个的太多了,一般都是直接找游戏开发商拿运营,还得看玩家买不买账。不过现在的人喜新厌旧也快,玩什么都没长性,他们做这个也不过就是圈一波钱就跑。”
谢颐喝着饮料一边跟他聊天,一边看着陈煦把行礼中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放进衣橱里挂好。他这行李箱收拾得极其整齐利落,就跟他这个人似的,做什么都有条不紊。谢颐就坐在围子床上看着他的身影,心里想什么见鬼的钓鱼捉虾,该把他现在就拉到床上来才对。
不过这样做未免太招人厌了,谢颐盯着陈煦的腰可惜地叹了口气。

之后谢颐果然带着陈煦去钓鱼。
渔具都是现成的,甚至还有提供指导钓鱼的服务。谢颐恨不得只剩下跟陈煦两人世界,哪里还要别人来碍眼,特地选了个树荫跟陈煦俩坐一块。他以往钓过鱼,动作自然轻车熟路,陈煦也动手装饵甩杆。
这地方不比鱼塘,鱼儿还没傻到见饵食就咬,谢颐把杆支好,转头去看陈煦,就看见他神情专注地盯着水面,他不由笑起来:“看那个没用,要看浮标。”
陈煦这才看他,说:“我以前是都闷杆钓的,不太会看浮标。”
“你会闷杆?”谢颐微微吃惊,钓鱼不用浮标俗称闷杆,这可比一般的钓法难多了。
“嗯,小的时候村里的一个老爷子教我的。”陈煦淡淡道。
他几乎从没跟谢颐说起过童年往事,跟旁人也不怎么提。虽然在甘有富家的生活过得不如意,不过也不尽然都是让人讨厌的回忆。
这是难得的机会,谢颐来了兴致:“你小时候常钓鱼?”
“也不是。就是偶尔会到河边去玩。”陈煦回想着:“不过村里人钓鱼的少,要抓鱼多半还是靠拉网。不过那河水质不怎么干净,抓来的鱼土腥气重,不怎么好吃。”
“原来你不喜欢吃鱼。”
“也没什么特别不喜欢,就是觉得刺儿多,容易哽着。我大概嗓子眼小,小时候吃鱼老梗住,吞饭团都没用。金花妈妈就拿个碗接了水用筷子搁成个十字来让我一格格地喝水,说起来也神了,这么喝完水刺儿就没了。”
这都是陈年往事,但是一旦回忆起来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似的。胡金花对陈煦不坏,提起她来陈煦免不了就有几分伤感。
“…是你的养母?”听起来陈煦对这养母倒是还有几分怀念,谢颐小心地提议:“要不,过两天我陪你去看看她?”
他猜想陈煦就算想念她,也不会跟陈家人提,不如自己带他去。
“不用了。”陈煦对他摇了摇头:“她早就去世。”
生离死别是人生难免的伤痛,谢颐没料到是这样,“对不起。”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而且对她来说也不一定就是坏事。”陈煦难得有些情绪激动,他对谢颐说:“我那个养父没什么本事,喜欢喝酒打老婆孩子,她是被他活活打死的。所以,我就有点心理阴影。”
谢颐怔住了,没料到陈煦的心病居然是这么来的。他说话的样子风轻云淡的,三两句就把这些事情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但谢颐明白陈煦未必就过了这道坎,否则他怎么会说养母死了也比活受罪强呢?他忍不住去握紧陈煦的手,像是要给他一点力量支持他。
他问:“你还恨他么?”
陈煦轻笑了一声:“我已经不是甘俊了。”
过去的故事已经被画上了句号。但是陈煦真的已经走出来了么?谢颐对此表示怀疑。
他太过入神了,以至于没注意鱼儿已经咬钩,等他发现时,饵食已被吃光,徒留一个光秃秃的钓钩。
然而这并没有让谢总沮丧,他想不管怎样,至少陈煦已经开始对自己表露心迹了。
陈煦自己也有点意外,他原没打算跟谢颐说这些,也不知道怎么就跟他说起往事来了。他心里多少有点歉然,毕竟都是些扫兴的话,像是负了人家特地带他出来散心的好意。
然而谢颐却仿佛毫不在乎似的,也说起自己的童年往事。他跟陈煦个性不同,小时候简直是熊孩子的典型代表,时不时就要挨一顿揍,这大概是拖累父母操心的报应。陈煦有点意外,无论是谢思愚也好,陆宁谧也好,看起来都是和蔼可亲,他压根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教育孩子。
“唉,他们那也是没办法。我那会太淘了,根本说不听,有一回不知道为什么事爬树,差点把自己摔死。对付这种傻`逼孩子,他们没法子也就只能打了。”谢颐这口气简直像在嘲笑别人,“不过后来长大点了就好了。亏得家里打得狠,我还知道害怕,不然多半就把自己给玩死了。”
这真是令人难以接话,陈煦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颐哈哈笑起来,说:“所以说我对芩姨还是佩服的,居然让阿暄跟着我玩,也不怕被我带歪了。”
陈煦忍不住也笑起来,说:“当弟弟的就是有大哥罩着才好啊。说起来我该谢谢你。”
这天基本也没钓着什么大鱼,亏得陈煦还有两下子钓着四条昂刺魚,谢颐看着自己水桶里两条鲫鱼摇头道:“这鱼也太小了,刺儿又多。”又把鱼扔回水里。
晚上照旧还是在这里吃饭,都是些农家时蔬小炒,那些昂刺魚让厨房做了道鱼汤炖豆腐,又有肥美的大闸蟹清蒸后拆下蟹肉连同蟹黄蟹膏一块重又塞回蟹壳,蘸了姜糖醋吃,陈煦一连吃了两个,谢颐又给他劝酒说:“螃蟹太寒凉,喝点黄酒去去寒。”这黄酒也是私酿,味道与外面卖的半点不同,还带了些梅子桂花的香味,陈煦不知不觉也喝了不少。等这顿饭后,他渐有些上头。谢颐也有些微醺,但是心情极好,他拉着陈煦一起回房,一边走,一边说:“一会让他们送点解酒汤来,等酒醒了再去泡温泉。今天天气不错,正好能赏月。”

他们住的那楼本就是位置极佳的,一楼浴室外还有个露天的温泉池子,虽然说是人工的,然而现在秋凉了,泡在恒温的热水里头是极舒服的一件事。
陈煦回来后在沙发上稍坐了一会就有些酒醒了,但他懒得动弹,仰着头继续感受着怠惰的适意。
谢颐则脱了衣服准备洗澡,他不过在腰上围了条毛巾就出来了。陈煦迷迷糊糊看到个裸男,一下睁大了眼睛。
谢颐身材极好,并非是那种浑身腱子肉的壮汉,而是骨肉匀称、肌肉紧实有张力的型男,令陈煦没想到的是谢颐竟然还有人鱼线。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灼热,谢颐朝他一笑,故意像跳街舞似的摆了两下腰。陈煦简直要被他闪瞎眼,但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谢颐肯定是有私人教练的,要练成这样也不算太意外。他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扭开了头,还是听到了谢颐喊他的声音:“我先去洗,你也快去换衣服。我等你一起泡澡。”
陈煦坐在沙发上并没有动,过了一会才听见浴室传来水声。他有些窘迫和羞怯,这感觉甚至比他的第一次还要强烈。他那时跟池临是自然而然地发生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俨然就是一次蜜月旅行。
谢颐淋浴完,裹上浴袍走到庭院中的温泉旁,他伸脚试了试水温,然后慢慢地坐进了水里。浴袍让他随手扔在了一旁的矮几上,将近45°的水温使人产生一种蒸腾般的满足感,尤其是在寒意袭人的秋夜。他仰头看天空,不同于光污染严重的都市,乡下还是能看到相对来说更澄澈的夜空的。月儿并不圆,似乎带着些微黄的色泽,但这仍是一轮明月,照亮了人间的黑夜。谢颐漫不经心地看着星星,耳朵却听着房间里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庭院的门才被打开,陈煦走了出来。
他没戴眼镜,不知是因为近视还是别的原因使他有些局促地眯起了眼,他裹着浴巾,头发也有些微微的湿,领口被收得很紧,小心翼翼地走到水池边。
谢颐看他这样紧张,有些好笑地站起身伸手去搀扶他。
“小心脚下,来。拉着我的手。”
他想起最初对陈煦的印象,也是这样的,简直就是一只惊怯的驯鸽。
没戴眼镜使人少了安全感,陈煦有些赧然地握住谢颐的手,随后伸脚踏进水池,等谢颐放手后他才顺手脱下浴袍,被谢颐接过去扔到了矮几上。
他慢慢地坐下,感受热水一点点涌上来的触觉,皮肤上渐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谢颐看着他,问:“怎么没戴眼镜?”
“我怕起雾。”陈煦说,“不戴眼镜我也能看见。”
谢颐在水里晃了晃脚,又问:“能看清星星么?”
陈煦只能看到天上模糊的光点,况且他根本分不清星座。谢颐凑近了给他指:“你看那,牛郎星织女星。”陈煦跟着他的手指笨拙地辨认,眯着眼睛看不太清楚。然后忽然天一黑,唇上就被谢颐一啄吻了一下。他有点微微吃惊,谢颐也没有得寸进尺,亲了一下就放开了。
“白天钓鱼的时候,我就想亲你了。”这算是给自己讨账。
陈煦免不了也笑起来,谢颐这点还是不错的,并不会在公共场合和他有任何亲热的姿态,这当然也是一种尊重。
两人一同泡在水里,谢颐说:“还是来早了,要是冬天来,再下点雪就好了。”
陈煦很容易知足,说:“这就很好了。有星星有月亮,我还是第一次露天泡澡。”
于是谢颐说:“干脆等冬天带你去日本泡。那儿的温泉好啊,跟这假的没法比,连猴子都喜欢泡。”
温泉不能久泡,时间长了起皮不说还容易晕,谢颐先起来,陈煦这才发现他根本是光着的。谢颐完全不会害臊,随便从矮几上抓了一件浴袍套上就是,然后又来拉陈煦,陈煦腰上裹着浴巾,经水一泡沉甸甸地贴在腰上,勾勒出撩人的线条。谢颐不怀好意地去扯,一边道貌岸然地说:“别裹着这个了,死沉死沉的,一会把浴袍都给弄湿了。”
空气中的冷意激得陈煦一哆嗦,随即腰间的毛巾就被谢颐扯掉了,他虽然好心地给自己裹上浴袍,不过手下的动作充满了撩拨的意味。陈煦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好笑,他伸手握住谢颐作乱的手,轻声说:“去卧室。”
这对谢颐来说简直是惊喜,他紧扣在陈煦腰上的手又紧了紧,于是陈煦抬头看他,眼里有些戏谑。
谢颐紧贴在他身上,又吻了他,这吻痴缠至极,陈煦被他亲得简直腿软。
他几乎都搞不清自己是怎么跟着谢颐进的卧室。昏暗的灯光像一层薄雾笼住他们,谢颐一边脱着浴袍,一边试图把陈煦拐带上床,陈煦一边和他亲吻,一边又忍不住把谢颐想象成一条发情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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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床是极具古风的围子床,三面围子上是花样繁复的古装人物,雕花的紫檀有着一种奇特的气味。陈煦被谢颐按在床上,被谢颐吻得气喘吁吁,他也被谢颐挑得兴起,两个人简直不像是亲吻,倒像在撕扯,浴袍也已被撤下来,两个人赤身裸`体地交叠在一起。
谢颐简直就像是个没开荤的毛头小子似的,在陈煦身上胡乱亲吻着四处点火,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兴奋异常。
他伸手握住陈煦的那话儿,手指灵活地撸动着,又让陈煦握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沾了些润滑油沿着陈煦的臀缝往里轻轻抠弄后`穴。他那东西长得实在有些惊人,甚至跟那些欧美GV里的男优不相上下,陈煦一边忍受着后`穴里的异物感,一边捋着那东西,心里也有点打鼓。
他皱着眉,有些迟疑地问:“你怎么这么大?”
谢颐俯下`身在他的唇上又是一吻,陈煦的嘴唇几乎被他吻得有些红肿了,看来格外的色气撩人,他又去舔舐陈煦的耳垂,被他轻轻地避开,然而谢颐的鼻息喷在他的颈侧,让他倏然一抖。
“因为喜欢你,所以大。你喜不喜欢?”
谢颐调笑似的说,他嘴上这么说,手上更加卖力,陈煦被他弄得差点就要射了。然而谢颐忽然停住了,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个杜蕾斯来。
“来,给哥带上。”
他说着把套子递给陈煦,一边又黏人地蹭了蹭陈煦,说:“快点,不然一会射你里面该难受了。”
陈煦咬了咬唇,问他:“就不能不进去么?我怕被你捅死。”
这话在谢颐听来犹如赞美,他大笑:“你一会就会喜欢的。”
话虽如此,陈煦却完全不敢信,然而事到如今也不能临阵退缩了,他拆了套子狠狠心给谢颐的那玩意套上,只见谢颐胯下一长条粉红色的肉`棒,仿佛塑胶按摩棒的一样。
“别怕。我会小心的。”谢颐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一下,手指再一次灵活地钻进他的后`穴,他偷眼看了一下,淡褐色的后孔在手指的按摩后已经有些松软了,被润滑油抹得微微发亮,陈煦可能被他搅弄得有些情动下意识地缩动着肛口。他终于忍不住退出手指,把那玩意抵住那翕动的小口,陈煦受惊似的一动,被他按住了胯骨,然后沉着腰把那东西往里挤。
这感觉实在折磨人,跟手指的触感完全不一样,陈煦觉得自己简直像在遭受酷刑,他脑子里一片模糊,甚至想古时候女人骑木驴大概也就是这样了。谢颐许是察觉到他的难捱,从后面伸手揉弄着陈煦的会阴和囊袋,等到头部完全进入,陈煦才微微缓了过来,他觉得肛口完全被撑开了,自己就像个煮熟的蚌壳似的被谢颐撬开了。
陈煦闭着眼微微张着嘴,有些情不自禁地发出些含糊不清的呻吟,快感又一点点回来了,让他忍不住后仰倒向谢颐的怀里。谢颐简直被他这样的神情迷住了,他从后面拥住陈煦,既是保护又是占有,一边玩弄着陈煦的阳`具,一边用自己的粉色按摩棒配合手上的动作,后孔被他搅动得不住开合,好像一张贪食的嘴,谢颐爽得不能自己终于把那恼人的玩意全送进去了。
那东西太大,陈煦过了一会才惊讶地回过头看谢颐:“你…你都进去了?”
谢颐点头,又夸耀般的动了两下腰,他们此时完全链接在了一起,那东西进得这么深,刮蹭着他最敏感的软肉,激得陈煦腰间一阵阵的快感,他自己也有点吓到了。
“都吃进去了。你摸摸看。”谢颐说着就去抓他的手,坏心地让他摸自己和他连在一块的部位,这姿势实在令人难堪又害羞,陈煦“呃”地一声就抽回去了手,但他的惊吓也通过后`穴传给了谢颐,狠狠地一夹让谢颐爽得几乎差点射出来。
他好不容易忍不住,又去亲陈煦的颈侧,伸手去摩挲他的乳尖,乳粒被他抚弄搔痒得立了起来。陈煦承受着来自下方的顶撞,还要忍受谢颐的百般挑`逗,终于叫出声来:“啊……你!你别动!”
然而这反而激起了谢颐的欲`望,他兴奋地抽`插着,感受着来自陈煦的吞咬吸缠,他甚至有些后悔带套了,但是灭顶的快感已经向他袭来,他紧紧抱住陈煦又深深顶了两下,随后意外地发现陈煦已经泄了。
“你被我插射了?”
陈煦转过头没看他,这简直太丢人了。谢颐后半程几乎都没碰他前面,他居然就靠后面被谢颐插射了。
“卧槽!”谢颐就着这姿势把陈煦亲了又亲,“宝贝儿!我们简直就是绝配。”
绝配不绝配陈煦不知道,不过谢颐这个体力他绝对是跟不上。可能得偿所愿对于谢总来说太过惊喜,导致他耕耘不断,直到凌晨三点才放过陈煦。




第二天,两人直到早上十点才醒。陈煦倒是想跟谢颐爬山,然而腰腿酸软根本没法成行,连早餐都是客房送餐。两人只能临时改成坐船,游一游君河水沿岸景观。谢颐几乎都不怎么看风景,眼神一直黏着陈煦,这让人浑身不自在。陈煦瞥了一眼船工,看那老头子基本不看他们,这才对谢颐说:“你老盯着我干嘛?”
谢颐坏笑:“我看风景呢。”
这完全就是臭流氓调戏良家的路数,陈煦对他没法子,只能转头不看他。
等回到岸上,谢颐才神神秘秘地说:“我昨天在你脖子那里亲了个印子。”他说着指了指陈煦的脖子,“风景。”
陈煦一惊,随后才反应过来,他穿着带领子的T恤,谁能看到脖子上有什么。
“无聊。”他骂谢颐。
谢颐笑嘻嘻地看他,忽然说:“我还是觉得年底结婚太晚了。不如我们去旅行结婚吧。”
陈煦看着他,有些严肃地问:“谢颐,你不觉得我们太快了一点么?”
谢颐也不笑了,他注视着陈煦:“之前有个人跟我说过:如果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一定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你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你怎么确定我就是对的人?”陈煦的眼睛仿佛带着水光,“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人的,谢颐。”
“说起来可能你不信,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对你一见钟情。”谢颐苦笑道,“不过那时时机太差了。你其实已经拒绝过我一次,还记得么?”
“是。”陈煦也看着他,“我再穷也不给人包养的。所以,我假设我不是陈靖鹏的儿子,那么我就不是对的人,是吧?”
谢颐有些苦恼地看他,随即飞快地摇了摇头:“不,你的假设不成立。现实就是我们已经走到了一起,你不能用假的前提来考验我。如果你非要问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择。毕竟人不可能脱离家庭生活,你说是不是?”
谢颐的背景确实非同一般,陈煦也觉得自己有些钻牛角尖了。但是对于未来的恐惧,尤其是对于婚约的茫然让他又接着问了一句:“那万一你不是我的对的人呢?”
这话显然有些拗口,但是谢颐很快领会到了陈煦话里的深意,婚姻从来是平等的,不止他谢颐能选择,陈煦也一样,他们都是自由的。
谢颐慢慢地跪下了,陈煦愕然地看着他的举动,谢颐牵起他的手,虔诚似的说:“跟我结婚吧。然后让我成为那个对的人。”
他们本来就是漫无目的地闲逛,此时也不知是在小君山的哪一处地方,谢颐如此行径说是荒唐也不算过分,陈煦叹了口气,感慨般的轻声说了一句:“我真有点羡慕你。活得这么随心所欲。”
他恐怕谢颐也像那歌里唱得一样,蝴蝶一般自由自在,来得快,去得也快。然而他终于还是不能拒绝谢颐的热情,何况两家又有了约定,于是心想:婚约不过就是一张纸,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到时他要去要留,也由着他好了。
他伸手拉谢颐起来,而后说:“我之前就答应过你了。你要是想结就结吧。”

他们又玩了三天才回城里,关系也算是有了很大的进展。
回到家后,刚好陈靖鹏在家,谢颐就进门坐了会,装模作样地跟他聊天。他到底出社会这么多年,说话拿捏分寸,纵使陈靖鹏没有特别喜欢他,至少也讨厌不起来。
陈煦本就话不多,干脆就听得多说得少,甘于当个陪衬。
等谢颐走后,陈靖鹏才把他单独喊到书房。
这种郑重其事的谈话环境让陈煦有些茫然,他自发给父亲泡了茶,然后等待陈靖鹏发话。
“你坐下吧。爸爸就是跟你随意聊几句。”
陈靖鹏没有坐他那个老板椅,如果和儿子说话也要隔着长长的书桌,总有种生意场上谈判的错觉。他在窗边坐下,陈煦就坐在他身畔。
陈靖鹏看着他,心中仍有种感慨。
“谢颐这个人当朋友确实不算坏。”当父亲的先开了口,“但是婚姻毕竟和这个是两回事,你想清楚了吗?”
陈煦点了点头,他说:“爸爸,其实以我现在的情况,谢颐算是个好的选择了。”
“我是问你喜不喜欢他。”陈靖鹏对他这种说法相当意外,“这又不是做生意,你不用考虑公司利益方面的问题。”
“他挺好的,很容易相处。”陈煦想了想,他对于谢颐其实并不算很了解,但是了解不理解一个人和结婚似乎也没有很大的关系,他以前也自认为自己了解池临,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笑话?
陈靖鹏听他这样说,总算是放了一半的心,又说:“这就好。结婚是人生大事,爸爸不想看到你轻易决定,以后后悔。”
这几乎是天下父母的夙愿,陈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激,可惜他又不是那种善于把感情宣之于口的人,只是回答了一句:“我知道。”
他把要跟谢颐去海外结婚的事也跟父亲说了,陈靖鹏也不反对,但又补了一句:“等新法出台后你们要去登记,这样才有保障。至于仪式,要再跟谢家商量。”
陈煦对于结婚仪式其实没什么想法,他总觉得这些形式上的东西都是表演给人看的,生活才是自己的。然而他们的婚姻无论是对谢家还是陈家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一件事,肯定不会让他们任性胡来,陈煦也无意违抗。
父子俩聊了几句后,陈煦正要出去,陈靖鹏忽然想想起什么似的问他说:“阿煦,你和那个姓池的同学还有来往吗?”
陈煦一怔,随即意识到父亲说的是池临。
这一刻,他猛然觉得自己太过幼稚了,他父亲怎么可能不把自己的事查清楚呢?自己和池临的往事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况且这段时间安通货运公子池临的艳照门事件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陈靖鹏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意识到这些,于是转身面对陈靖鹏,态度自然地回答:“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陈靖鹏也看着他,他眼神有些复杂,提点似的对陈煦说:“虽然老人们都说要对朋友以诚相待,不过也有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关系越近越要小心,这样一来对人对己都好。”
“我记住了。”他对父亲微微一欠身,这才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一个人独处,周围安静极了。
陈煦放松地倒在沙发上,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改变了。以前的甘俊从来都是忙忙碌碌的,每天一睁开眼,日程表就像跑步机上的履带一刻不停地转起来。他只能往前赶,那是不容停留分秒必争的生活,浑身都是紧张,没时间去思考他喜欢什么,生活逼着他成为了一个坚强忍耐的人。他当时为什么会喜欢上池临,现在想想多半还是出于羡慕,羡慕他随心所欲的生活态度,这是他之前可欲不可求的。
手机一阵铃音,那是谢颐擅自给他改的,一听就知道是他发来的信息。
“我到家了,日程订好了就告诉你。”
陈煦看了一眼,点开微信,果然看到微信里谢颐也给他留了语音留意,他随手回了一句:“好的。”接着顺便看了看其他消息,潇潇雨歇消息早爆了,照例又是陆萧跟何湛聊天后一言不合就斗图。斗到后面基本是一边倒的战况,各种欧美日韩帅哥露`点照简直亮瞎人眼,把陆寻也惊着了。陆寻骂陆萧:“你特么是想招网警来扫黄是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其他几个群也挺热闹,上回陈暄那几个朋友也加了他,一会聊开公司一会胡吹侃大山的兼而有之。家庭群也有消息,周芩发了一段陈媛上次在学校演出演奏竖琴的视频,结果妹妹的关注点跟母亲大相径庭,她连着发了好几个大哭的表情:“我就说这条裙子不好!!看起来好胖!”
偏偏陈暄还添油加醋地回了一句:“200斤。”不免也引发了兄妹斗图大战。
陈煦无语地退了出来,然后意外地看到班长给自己的留意:“本周五系里请了专家来举办前沿知识专题讲座,你来吗?”
自己都多久没去学校了,他不禁有些怀念起S大的校园来,如果不是考入了这所大学,那他根本不会来S城,更无从找到家人了。
“我来,麻烦帮我报个名。”他立刻回复。
班长不过就是统计人数,看到他的回复,于是问:“你的伤都好了吗?先前听说你出车祸了,大家还说想来看看你,就是不知道你住哪儿。”
“谢谢。我已经好了,没问题的。周五见吧。”
也该去学校看看了,陈煦想。


这次系里开得是自动化技术讲座,请来的是业界权威董先生。许多人都听过他的大名,即便是已经实习的大四生也有很多特地赶回来听这次讲座的。陈煦到得不算晚,讲座还没开始还有一些空座,正好有认识他的招呼他道:“阿俊!来这坐。”
他出事故后还没回过校,许多人还不知道他改了名字,因此还当他叫甘俊。这本就是小节,陈煦也不会较真到一一去解释。阿俊就阿俊,怎么说也算是他用过的名字。
喊他的是之前跟他同寝的刘存海,跟他关系还是不错的。
“欸,你身体好点了么?先前听说你出事故了,吓我们一跳!”
“都已经好了。谢谢。”
不止刘存海,其他人看到陈煦来了也好奇地问:“你都几个月没回学校了,是住在外边了?”
陈煦有点尴尬,只能解释说:“呃,我回家里住了。”
刘存海有点意外,毕竟跟陈煦已经在一块住了三年,都没怎么听他提过家里的事,这时听他说回了家也有点意外。他不是本市的,虽说实习了,现在还住在寝室里。
“你那床位还空着呢。你还回来住不?唉,你们仨都不在,现在寝室里就我一个。没劲。”
陈煦笑了笑,说:“不回来了。等一会我正好要去整理一下东西带回去,空出来的地正好给你用。”
无论是陈家也好,谢颐也好,都不会让他回校住的。陈煦眼下也在家里住惯了,自然不需要再来住校。
他这样说,一旁的人才留意到他的穿着打扮。陈煦对打扮没什么兴趣,衣服大多是周芩给他买的。周芩买衣服的品味跟年轻人完全不同,并不看重新潮与否,而是讲究质地,穿着得体。陈煦眼下穿的这一身就是母亲给他买的,米色长袖衬衫外是卡其色薄款羊绒背心搭上牛仔裤,外穿一件深灰色风衣,配色协调又有设计感,既不显得扎眼也不过于老成。然而羊绒背心胸口上不起眼的银色logo仍是让有心人注意到了,这品牌的羊绒衫价位几乎都不下四位数,更别提陈煦脚上那双菲拉格慕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一个同学别有深意地对他挤挤眼睛。
陈煦只是笑笑,并没有接他的话茬。
刘存海完全没听出来这话里的意思,又问他:“对了,你之前出事,那你的实习怎么样了?”
“暂时挂靠在一家公司里,我大概过段时间就去实习。”
“这就好。”刘存海放心地点点头。
忽然一旁有个人开口问:“对了,你们寝室那个池临就是安通货运的少爷吧?前段时间那个艳照门我可看见了。我靠!玩得够猛!”
池临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尽管他家里砸了钱下去删帖删热门,然而吃瓜群众的力量从来就不容小觑,还是有些照片还是流出去了。
刘存海也知道这事,更知道陈煦跟池临有过一段,这事多尴尬,他哪里会跟陈煦说?想不到他不提,还有别人来提。好在陈煦做人比较低调,哪怕之前跟池临交往在公共场合也没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大部分人并不知道他俩这段往事。可是这事提起来还是让陈煦感到难堪,虽然他的照片没有流出去,但是池临是拍了的,还是在自己醉倒不知情后!
旁人知道池临是他们寝室的,于是一个劲地问:“唉!这事到底真的假的?我看网上有人说这是池少爷被黑了。他跟你们都怎么说的?”
刘存海没料到还有人问这个的,一脸窘态摆手说:“我是真不知道啊!他都不怎么回寝室,跟我们又不是一个专业的,人都碰不到这怎么问!再说这种事,谁问的出口啊?”
陈煦脸上也没笑意,听人说他跟池临是好朋友要问他内情,他也摇头:“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是肚子里的蛔虫。何况我们很久不联系了。”
所幸讲座快开始了,众人就算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也不能误了正事,这才放过他们。
陈煦紧握的手指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他掏出笔记本,准备做笔记。手机一阵震动,他随手一划,谢颐的信息就跳了出来:“一块吃晚饭?”
他最近难得忙了起来,没再成天无所事事地纠缠陈煦,但是微信短信是不断的,一再用这种方式来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陈煦不禁莞尔,回了他一句:“我回校听讲座了,到时候再联系你。”谢颐没有立刻回答,多半是办公去了。
陈煦也没再管这个,把手机塞口袋里,开始认真听讲座。

两个小时的讲座,因为讲演者极强的专业性和诙谐幽默的口才博得了众人阵阵掌声。陈煦意犹未尽地起身,随着大家一起离场。
夕阳西下,虽然是周五,校园里的学生还是不见少,甚至还有穿着别校运动服的学生在一旁走过。几个本校大小伙子经过他们身边,有一个“啪”地一声在陈煦肩上一拍,出声喊道:“甘俊!存海!”
两人转头一看,也笑起来,原来是小他们一届的学弟杜历城。
刘存海伸手就撸他头发,笑骂:“没大没小!什么存海,要叫学哥知道不?”
杜历城随他把自己一头金毛拨成鸡窝,一边说:“我跟你一年生的,什么学哥不学哥!甘俊,好久没见你了。”
陈煦点点头,对他说:“之前出了点事,很久没来学校了。你怎么今天没去听讲座?”
杜历城虽然打扮得跟个街舞少年一样,不过成绩向来不差。
刘存海也说:“你今天亏了,今天来的是董大佬,特牛`逼!你不去那就是你的损失。”
杜历城倒是完全不在意:“没事儿,我让我们寝室长给我录像了来着。嗨,这不是今天打比赛呢么!Z大的,大老远上门来踢馆,还什么体育系的,菜得一逼!”
一旁的几人免不了嘘他:“对!咱们杜大爷一挑五来着!那叫一个狂!”
杜历城一脚踹过去,几个人笑闹地先跑了。
他一仰脖子跟两个学哥比划说:“喏,就那几个!咱们院的球队直接就干翻了,都用不着校队出马!”
他才比完赛,正是兴头上,刘存海和陈煦也觉得有意思,于是看那几个Z大的。那边的也看着他们,不过就是扫一眼而已,陈煦没来由地觉得其中一个眼熟。
不过眼熟归眼熟,他也没兴趣去跟人家答话,于是跟刘存海和杜历城一块回了寝室。
要整理的东西并不算多,他向来是井井有条的,所要做的不过是把需要的东西打包好。书籍笔记还好说,大部分衣服是不能再穿了,毕竟他先前的生活并不算宽裕,把这些带回去只会徒惹周芩伤心,只能丢掉。这些事也花费了一些时间,等他下楼天都黑了。
他跟谢颐约了六点半在校门口见,这会走过去正好。
他这么想着,一路走着,不防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甘俊!”
这声音让陈煦一怔,他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高壮的身影站在离他不远处,陈煦借着路灯看清了来人的模样,Z大的运动服包裹在壮硕的身体上,高过他一个头的男人正一脸友善地看着他。
沉睡的记忆忽然醒了过来,陈煦几乎是立刻想起了这人的名字——许自鸣!
这名字之于陈煦简直就是厌恶反感的代名词,有生之年不愿提起更不愿看到的人。要不是他,他就不会被人当面羞辱,更不会被甘有富骂成是不要脸的东西,所有的往事忽然变得鲜明起来,就好像是昨天才甩在脸上的耳光至今还在火辣辣地疼!
在陈煦心目中,李睿固然让人不齿,许自鸣更胜其百倍。
他根本不想和许自鸣有任何接触,于是冷淡地说了一句:“你认错人了。”然后加快脚步想快些离开。然而许自鸣却追了上来,他甚至伸手拉住了陈煦。
陈煦猛地甩开,他的动作幅度太大了,以至于整理箱都掉在了地上。
许自鸣也感受到了陈煦的不快,不过他并没有离开,反而要蹲下来帮陈煦捡东西。陈煦飞快地抱起箱子,并不想跟这人多罗嗦一句。
这种态度更加激起了许自鸣的情绪,他大声说:“你跑什么?你要不是甘俊,你躲着我干嘛?”
陈煦的呼吸很急,脚步也有些乱了,刚才那一下,他连手机掉在地上都没注意。
许自鸣捡起那手机,有些窃喜地叫他:“甘俊!别跑了。你手机掉了。”
陈煦一摸口袋,这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不见了。他回头看许自鸣,哑着嗓子说:“还给我。”
许自鸣有些得意,他很久没见到甘俊了,没想到当年秀气清俊的学霸已经长成了气质儒雅的翩翩佳公子,在S大和甘俊重逢这让许自鸣很是兴奋,他特地等在寝室楼不远处,就是想给甘俊来个出其不意。
他没有忘记当年的那件事,然而那只不过是年少轻狂的一时错误,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他乡遇旧识怎么说都是好事,谁还会计较这么多?
他的这种强盗逻辑是陈煦所不能理解的,陈煦根本不想和这人有任何接触,这人赋予自己的噩梦简直已经成了心理阴影。
天完全暗下来了,这条校园的主路上不时地有人经过,陈煦不想引起别人不必要的关注,又走近了一些,面无表情地看向许自鸣。
“手机还我。”
许自鸣握着他的手机,iphone7plus,手机壳的质感很好,图案却有些幼稚,豆绿色背景上一只卖萌的卡通白猫。他并不知道这是陈媛自己画了给陈煦定制的礼物,更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柔弱少年了。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许自鸣开口问他。
陈煦几乎被气笑了,这个人究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资格来问自己这句话的。
“这跟你没关系!”陈煦冷冷地说,“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许自鸣一下子被他问住了,他只是临时起意,看见甘俊在这里,看他过得不错的样子,于是就忍不住想跟他搭个话。
“怎么?老同学跟你说个话,还要摆架子吗?”他自我感觉良好地调侃道。
陈煦完全不耐烦了,他甚至都不想要手机了,但是这手机里有他家人朋友的联系方式,他绝不希望被这人拿去。谢颐还在等他,他为什么要把时间耗在这种人身上?
“我还有急事。请你把手机还我。”陈煦说的很郑重。
他赶时间的模样让许自鸣有些懊恼,他不想放他走就像当年那样,难得遇上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哪怕自己再配不上对方,也想在对方身上留下一点什么印迹。
于是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你手机号码多少?”许自鸣说着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陈煦没有告诉他,他说:“我不觉得我们需要联系。”
许自鸣终于有点恼火了,他有些刻薄地笑了笑:“为什么?是怕我告诉别人你是GAY吗?”
完全无视别人诉求,沾沾自喜的样子,让陈煦握紧了拳头。他忽然觉得谢颐说得也许是对的,打人这件事可能真的能让对方吃点教训。但是以他们身高体格的差异,和对方搏斗显然是很不明智的。
他有些无力,此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那是一首《like a star》,是谢颐自己唱的,许自鸣看着手机上跳出的来电头像是个眼神挑`逗的帅哥忽然就有些嫉妒。
他并没有把手机还给陈煦,而是问:“这是谁?”
陈煦板着脸,正准备豁开一切打他的时候,忽然被人从背后贴上来了。他一惊,随即听见谢颐懒洋洋地开口发话说:“你应该告诉他的,毕竟我们马上要结婚了。”
他手上还拿着手机,随即挂了电话,塞进了裤袋里。
陈煦有些意外地问:“你怎么来了?”
“等你半天没见你出来,就进来参观一下校园夜景。”
谢颐笑嘻嘻地问他:“这傻`逼是谁?哪儿来的大龄幼稚儿童,长这么大还抢人手机。”
没等陈煦回答,他说着上前一把拽过许自鸣手里的手机递给陈煦,然后痞子样地转了转脖子,嘲讽道:“小朋友还是回家喝奶去比较合适,出来撩汉这样的事情不适合你。”
周围已经有些人三三两两地停下来看他们了,谢颐毫不在意,打算拉陈煦走了,然而许自鸣却觉得自己被人下了面子。
他大声骂道:“我`操`你妈!你骂谁傻`逼?”
谢颐笑笑:“怎么?有种做傻`逼,没种认啊?”许自鸣简直忍受不了,挥拳就向谢颐打去。谢颐微微偏了偏头,一矮身,人已经窜上前,抬腿就是一个膝袭撞在许自鸣肚子上,这一下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简直要吐出来。陈煦站在谢颐背后几乎都没看清他的动作,接着就看到许自鸣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他有点愣神,然后就看到谢颐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我去!不但傻`逼,还是个废物!”
许自鸣已经没力气骂他什么了,倒在地上不住地呻吟。周围围观的人渐渐变多了,谢颐不理会这些,拉了陈煦就走。
等两个人上了车,陈煦还是闷闷不乐。谢颐也不作声,开了一段路才缓声说:“对不起。我知道你讨厌暴力倾向,不过刚才我是真控制不住了。其实…”
陈煦打断他的话:“我没怪你。真的。我都想打他!看到他就恶心!”
谢颐有点愣,按理说陈煦讨厌暴力倾向应该是不打人的,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刚才真是便宜那傻`逼了,早知道该多揍几下。
“这傻`逼是什么人?”
“以前一个高中的。毕业那会差点被他强`奸了。”陈煦没有隐瞒,对谢颐实话实说了,这事没必要藏着掩着,“今天他们来我们学校打球,谁知道就遇上了。”
谢颐一拍方向盘,骂了一句,果然打少了!
陈煦也觉得胸口憋了一股气,谢颐扫他一眼,安慰说:“没事!今天就是运气不好,下回我陪你来。看见他一回揍一会。”
陈煦嗓子有些哑,他轻声说:“我太没用了,不像个男人。”
“这是什么话!”谢颐有点急了,他连忙把车靠路边停下,“阿煦,这事根本不怪你。你跟自己有什么过不去的?不会打架的男人多了去了。你要成天跟李小龙叶问似的,芩姨就要急死了。咱们俩有一个能打的就够了。”
陈煦被他安慰了几句,心情已经有些平复,听他这么说也有些好奇起来。
“你怎么一下就把他打成那样了?不会有事吧?”
“没事!我练过一段,就那么一下,死不了的。”谢颐也有些得瑟,毕竟严格说起来,这也算是英雄救美。他挺美滋滋地说:“吃饭去吧。耽误那么久,肚子该饿了吧?”
这场风波到底还是被人拍下来发到了校园网上。夜幕之中灯光昏暗,纵使监控录像也拍不清楚,发帖人只说是S大gay佬众多,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然而因为当事人的身份不明,也没在校园板块上引起太大的反响。反倒是过后Z大球队收到了许自鸣露脸的高清画面,他又是穿了那身学校运动服极好辨认,因为这事吃了处分不说,连原本内定的职业球员推送名额也泡了汤。许自鸣只知道有人害自己,根本不知道是由于谢公子在后做了推手。

谢颐将手上事情都安排好后果然带着陈煦出国了,目的地是著名的海上明珠H岛。他特地跟谢思愚借了私人飞机,申请完航线就出发。陈煦别说私人飞机,就连民航飞机都没坐过,心里也有几分好奇。谢思愚的这架湾流跟民航飞机相比显得小巧玲珑,陈煦跟着谢颐登机,好奇地四处打量。谢颐心情愉悦,领着他去驾驶舱参观,两位飞行员跟他也是老相识了,纷纷打起招呼。陈煦寒暄几句,看着驾驶舱的各色屏幕仪表,眼睛简直发光。谢颐笑道:“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考个飞行执照。”
陈煦微微吃惊,说:“我是近视啊。”
谢颐一边带他坐下,一边说:“国外没那么严,你要想玩的话可以在美国考一个。”
这未免有些太儿戏了,陈煦摇摇头,说:“算了。我开车都还没上路,开飞机也太夸张了。”
机舱里并没有空姐,他俩坐定系好安全带,只待起飞。陈煦看着窗外飞机起落不免也有些激动,脸上有些天真神色,谢颐笑着看他,默不出声。等飞机真正起飞,背部紧贴椅背,像是云霄飞车直冲青天,陈煦轻呼一声,谢颐伸手去握住他手,双手交缠一同飞上云霄之上。
因为巡航高度高,相较民航飞机更为平稳,尽管如此航程仍是飞了将近六小时,加上时差等到了目的地已是晚间。俯瞰夜景,灯辉光影将岛屿的形状勾勒出来,宛如海上银河。
谢颐早就预订好行程,等落地入境,早有专车等候他们。陈煦看他一脸神秘,知道大概又是什么惊喜,只管跟着他同去。
海浪拍打礁石,海风混着些水汽吹在人脸上,但因为天气温暖并不觉得寒冷,反而让人呼吸格外爽快。沙滩上摆了许多盏蜡烛,点点烛光中是一顶纱棚,桌上已摆上海鲜佳肴蔬果美酒,谢颐拉着陈煦走过去,他们光着脚踩在软软的沙子上并不硌脚,反而有种柔软的触感。等两人坐下,一群年轻男女不知从哪儿涌过来,一边舞蹈一边奏乐歌唱,尤克里里的音色听来非常特别,尽管陈煦听不懂歌词,仍从人们快活的表情里感受到了歌曲美好的寓意。歌舞到了尾声,两个姑娘上前给他们分别挂上一个花环,谢颐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吉他,半跪着对着陈煦唱起了情歌,他嗓子很好唱歌又有技巧,陈煦完全被他这些布置震惊。等这一曲终了,谢颐终于问:“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陈煦眼睛有点模糊,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涌出来了。原本答应谢颐不过是一时冲动,但这些时间的相处已让他对谢颐有了很大改观,现在再看他的用心怎么能不被感动。
“我愿意。”他说着去拉谢颐,谢颐一把把他抱住吻了起来,人们见状不禁发出欢呼,都为这对异国恋人的结合喝彩。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两人换了正装去了一个小教堂,谢颐不知何时安排了摄像跟拍,连昨晚的烛光晚餐都录了下来。他们俩其实都没什么信仰,但在教堂结婚总显得格外隆重,神父是个面容慈祥的老人手捧圣经对着他们二人说了一大段话,陈煦虽说英文已经大有长进,然而也不能完全领会意思。他站在谢颐身边,神情有些恍惚,总觉得一切美好得不太真实,他们今天特地都穿了白西装,此时在教堂中显得异常醒目,陈煦也不知自己在谢颐眼中是何模样,既有些羞怯,又有些兴奋。他知道谢颐也在看他,但那目光热切得让自己有些不敢直视。
最后照例是宣告誓词,两人说完,分别在婚书上签名。谢颐终于将准备好的婚戒套在陈煦无名指上,那戒指是他专门定制的,铂金戒圈中间镶嵌了两个齿轮,圈身则可以转动,齿轮上旋转后会露出其后隐藏的刻字,分别是谢颐与陈煦的拼音字母,中间则是一粒黄钻。且不说黄钻价值高昂,光是这份做工就让人赞叹。陈煦也没见过这样的戒指,给谢颐戴上后又仔细看了看,显然非常喜欢。他们又再次接吻,对彼此的气息已然完全熟悉,尤其在这样的场合甚至还有点陶醉,迟迟才分开。神父和蔼地笑了笑,说了句对他俩的祝福。等他们走出教堂,迎着阳光看自己的婚书,陈煦还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结婚了。虽然这份文书在国内未必有效,但对于他们的意义总是不一样。
这次旅行让两人都深感餍足,直到回国陈煦还有些回不过神。S城已近冬,下飞机后的寒意一下子把异域温暖的南国海风吹了个精光。
因为已经结婚,谢颐便正大光明地把同居的事提了出来。陈煦对此有点犹豫,毕竟自己才认回父母,不过半年就搬出来总让人觉得有些急迫。谢颐说:“反正都是住在S城,你想他们时就回家看看。况且陈暄现在也不是每天住在家里,这并不算什么。”
谢颐这段时间住在家里也有些腻味,虽说哄了父母高兴,但是他到底已经是个成年人,进进出出都在父母眼皮子底下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那我们住哪儿?”陈煦口气总算有些松动,问他道。
谢颐想了想,说:“南城花苑怎么样?离你家也近。”
他不提倒好,一提陈煦倒是想起来了,当初谢颐提出那个含蓄的包养条件正是说要给他一套南城花苑的房子,不由面露嘲意含笑看他。
他这样看他,谢颐也终于想起来,脸上有些愧色,撇开话题说:“唔,也未必要住在那里。江景豪庭也不错,夜景也好。”
陈煦没被他牵鼻子,反问他:“南城花苑你现在让谁住着?”
“空着呢。”谢颐悻悻地说,凑上前告饶:“我那时随口说的话,你就别翻旧帐了。”
陈煦脸上的笑收了收,他郑重其事地说:“我不是提旧账。谢颐,我们已经结婚了。婚姻贵在忠诚,我不会背叛你。希望你也一样。如果有一天,你对这段婚姻失去了信念,希望你能直接点告诉我,而不要欺骗我。”
谢颐一下子脸色阴了下来,刚结婚就提离婚未免太不吉利了。
他有些不太高兴地对陈煦说:“你也对我太没信心了。”
“我不是对你没信心。”陈煦温和地说,“我是对自己没信心。你的见识本事都在我之上,我却实在没有什么吸引你的。”
这话仿佛卑微,但是他的态度却十分诚恳、落落大方,丝毫没有自卑自轻的意思。
谢颐被他这么一说,也去了火气,说:“有的人好比咖啡,甘甜苦涩有回味。有的人则是水,看似默默无闻。然而人可以不喝咖啡,却不能不喝水。陈煦,你就是我的水。”这话听来平白直叙,但意思却极缠绵,没人对他说过这种话,陈煦听罢整个脸渐渐烧起来。
他想谢颐这个人实在让他招架不住。

同居的事只有周芩表示了反对,她太心疼陈煦,眼看才回来的儿子又要住出去满心都是不舍。可是这次陈靖鹏却站在了陈煦的一边,他对周芩说:“阿煦虽然是我们的孩子,可是他已经二十五岁,又结了婚。你总不能一辈子把他当小孩对待。”
不过话虽如此,父母仍是没有让他轻易住出去,而是挑了个日子约了谢家一起吃饭。
这次两家全员到齐,连从未露面的谢歆也从国外赶了回来。谢歆肖似谢颐,只是不像哥哥那样外向,见到陈煦礼貌地说:“煦哥你好。之前一直没跟你打招呼,今天终于有机会见面了。”陈煦也跟他寒暄:“你好。早就听谢颐提到你,今天总算是见到真容了。”
谢颐凑趣说:“先前爸妈催婚,我已经倒戈,接下来他们估计会集中火力对付你。”
只怪之前陆宁谧声势浩大给谢颐安排相亲,弄得几乎人尽皆知,谢歆笑起来跟他更像,却是一点不担心,说:“我已经有了女朋友,到时候带给他们看就是了。”
两家人凑在一起几乎就是一家人,谢思愚起身端起酒杯,于是大家都静下来听他说:“我们两家本来就是好朋友,如今更是结了秦晋之好,今后就是一家人了。谢颐、陈煦,爸爸妈妈们希望你们能彼此珍重、携手到老。”
谢颐和陈煦也举杯站起身感谢谢思愚,陆宁谧看着这一对,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侧头对周芩说:“我当初第一眼瞧见煦煦就觉得跟我们谢颐般配。”周芩既高兴又有点心酸:“说得是,就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结婚,煦煦要搬出去我还真有些舍不得。”陆宁谧取笑她说:“你总不能像个老母鸡似的护崽啊。你看看我,别说谢思愚了,谢颐谢歆哪个儿是闲得住的?随他们四处跑呗,总会回家来的。你要是想他了,别说视频聊天了,打个电话不就回家来了?”
陈媛坐在母亲身边,笑道:“干妈,妈妈现在最爱的就是大哥了。我都快失宠了。”
“你还吃起你大哥的醋来了。”周芩笑着睨她一眼。
陆宁谧也笑:“就这个小丫头最会卖乖。”
这顿饭吃完,两家基本也商议出了结果。等国内登记开放就立刻让两人办理手续,正好趁这段时间把婚宴的细节也敲定下来。谢颐和陈煦对此也没有异议,尤其是谢颐手上的公司,因为这个婚姻得到了一大笔注资,等他们的婚礼一举行就意味着两家的联手,届时将是一片利好消息。
谢思愚给了陈煦一套丽聿路的别墅,他对陈煦说:“虽说谢颐现在也玩地产,不过都是些新楼盘。其实房子跟人一样,是历久弥新,你们住过就知道。”他说得当然有道理,丽聿路一带正是市中心,不说眼下房价高得离谱,单单说房屋设计也是获奖作品。这房子本是他买下给陆宁谧的,可是陆宁谧嫌城区里空气不好,这才搬到现在的住所。
谢颐当然也知道这房子,但没料到谢思愚舍得给他们,第二天就兴冲冲带着陈煦去看房子。
丽聿路的这套别墅虽不算大,但是位置极佳,在市中心不说且闹中取静,设计格局也颇为合理。谢颐自己做房产的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更别说陈煦。唯一有些遗憾的是院子太小,别说没有泳池,就算想开烧烤party也挤了点,这当然也只是谢大少个人的看法,烧烤party也未必非一定要在这里开。
陈煦从进门开始就一脸讶然,完全没想到热闹的购物街一拐弯就是别墅的大门,谢颐把车停好,一边抱怨说:“市中心就是这点不好,丁点地方都要扣扣索索地算计,车库也忒小了。”其实车库停放两辆车绰绰有余,然而和谢家大宅相比就小巫见大巫了。车库可以直接进入一楼客厅,挑空的层高悬着一盏精致无比的水晶灯,陈煦仰头看了会,等低下头来才看见客厅里居然有个壁炉,谢颐笑道:“不用看了,假的,就是个装饰性的取暖器。”话虽如此,他仍是上前开了壁炉给陈煦看。两人跟小孩似的坐在壁炉前,暖风一阵阵吹在陈煦头上,把他的刘海吹得飘起,谢颐搂着他吻了吻,问:“你喜欢壁炉?”
陈煦被吹得仿佛有些醺醺然,轻轻说:“小时候,乡下冬天太冷了,晚上老是冻得睡不着,我就想要是像书里一样有个壁炉取暖就好了。”童年梦想此时意外实现,当然惊喜。
“你真是知足常乐。”谢颐又亲了亲他,顺势想把人按到地上欲行不轨,陈煦哭笑不得地顶住他,不让他得逞,一边说:“别闹!哪有在地上的?!”
谢颐满不在乎,仍不死心道:“不冷的,有地暖,而且自动控温。喏,新思科技人本关怀,还是岳父公司的品牌。”
这没脸没皮的德行,陈煦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使了点劲推开他,连忙站起身,说:“我才不陪你疯呢!”
谢颐本来也是半开玩笑半当真,见陈煦实在不肯也就算了。客厅一边就是餐厅正对着外头的花园,这会已经深秋也没什么花了倒是有两棵石榴树结了果,红色的果实垂在枝叶间分外显眼。
谢颐也到窗边看,一边说:“我妈就喜欢花啊草啊,这院子也种了一堆。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改改。”
“不用,这样就挺好。”陈煦一边打量花园,一边跟谢颐说,“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多余的地方能翻出来种点东西。”他这会基本上已经决定要住这了,谢颐当然求之不得,更加捧场问他:“行啊。你想种什么?”
陈煦脑子里已经有了些打算,嘴里也跟着说:“先种些葱蒜之类,现在物价飞涨,连葱姜蒜都卖上高价了。”
谢颐愣了愣,随即问他:“怎么?你打算以后下厨做饭啊?”
这话问出口,反倒是陈煦有些诧异,他反问谢颐:“对啊。不然难道我们天天在外面吃?”
这基本就是谢颐的日常。
谢颐第一次被陈煦问住了,但是心里却相当熨贴,他立刻说:“太好了。那我以后都回家吃晚饭。”
陈煦看他这样期待,唯恐扫兴,又补充道:“我也就会一些家常菜而已,你吃久了肯定会腻。”
“大米饭谁能吃得腻!你不知道,那会我刚到国外念书那会,那叫一个惨。洋鬼子那舌头就是跟咱们长得不一样,我也就撑了两礼拜就受不了了,直接买了个电饭煲煮饭煲粥吃。”
据说留学生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就是伙食,以谢总的性格也不像是会做饭的类型。陈煦忍不住笑起来,说:“听说何湛家就是做酱菜发的家,每年都有不少要出口到国外,也不知道你吃没吃过。”
“何记杂菇酱嘛,当然是吃过的。”谢颐一边回想一边感慨,“那时候我们煮了火锅就用这个当蘸酱吃。你别看何湛这样,他们何记本家在G市才是大本营,路上广告铺天盖地,宗祠里的香火比庙里的还盛,基本上就是地头蛇。”
陈煦即便跟何湛多年好友也不知道他家背景居然这样大,他有些吃惊,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谢颐咳了一声,随口道:“以前看人拍电影在那里取景,我跟着去玩了几天,跟他们本家应酬过。”
陈煦看他说得含糊,忽然想起谢颐那个前男友再怎么说也当过影帝,八成是给他探班才去的,他心里有点不自在,也不去追问,嘴上说:“我去厨房里看看。”于是,撇下谢颐进了厨房。


厨房设备齐全,中间是中岛吧台,陈煦走过去站在吧台边,伸手拿起一支餐酒瓶以拇指为支点转了起来。谢颐没料到他还有这手,这时走到门口看他把酒瓶翻来覆去杂耍一样很有几分惊艳。陈煦见他过来,这才握住酒瓶放在了桌上。他这手还是在RAINBOW看到后学的,砸了不少酒瓶才学成,许久不练已经有点手生。但是这种小伎俩确实能让人放松,刚才那种气闷的不适已经不翼而飞,他问谢颐:“这里什么都有,是爸爸给我们准备的么?”
谢颐笑了笑:“只是有人定期打扫而已。我爸以前是想搬来这里住,但是我妈不喜欢闹市,嫌吵闹空气差,正好便宜了我们。你要是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让人重新装修就是了。”
陈煦摇摇头,说:“这里都很好,没必要浪费。”
他大概就是这种性格,能将就则将就,不像谢颐那样惯于挑剔。
谢颐也有点习惯他这样的好脾气了,但陈煦越这样反而让他失落,让他有种亏欠似的感觉。说来奇怪,从前跟他来往的男人们总是挖空心思盯着他的口袋,谢颐与他们相处从来没有这样的不安,也许正是因为明码标价让什么都浮于表面落在实处,让彼此都有了对感情不必当真的心照不宣。而陈煦却应了那句“无欲则刚”,反而让谢颐绞尽脑汁不知所措。
“不装修也好,我们随时就能搬进来住。”
陈煦也同意,他就是这样干干脆脆,不愿意拖泥带水,这时打开橱柜检查厨具食材调料。谢颐盯着他,像是没吃饱的狼,他脑子里想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陈煦仅穿着一件围裙被他按在流理台上。虽说只是低俗的念头,但也不是没有实现的可能性,谢颐的嘴角不免勾起了一丝暧昧的笑意,说:“我让他们晚上就送食材过来。我们今晚就住下。”
陈煦有些意外,回头看他:“这么急做什么?总要准备些行李再过来。”他看谢颐笑得不怀好意,这才了然。
自从国外回来两人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亲热,但是为了这种理由留宿总让人觉得有点羞耻。他想了想,对谢颐说:“要不还是明天搬来好了,明天把该买的都买齐了就在这住下。”
谢颐也觉得有理,当即决定要买一条好看的围裙。
等他们上楼又看了一遍卧室、书房,接着上楼去看天台。天台是个尖顶阁楼,剩余的部分一半被围做了阳光房,另一半是露天晒台。
风有点大,陈煦撑着栏杆仰头看去周围的景色,四面几乎都是摩天大厦将这片别墅区域重重围住,像一柄柄直指天空的利剑,夕阳西沉却看不见落日的真容,唯余下一些红蓝驳杂的晚霞突兀地出现在楼宇的间隙,城市的夜已经被渐渐点亮,像是即将开演的舞台。谢颐含笑陪在他身边,但是陈煦却忽然明白了陆宁谧为什么不肯住在这里——这是尘嚣的夹缝,当然比不上郊外自在。在这里看不见星辉,只有人们匆匆行走的奔忙和惴惴的霓虹灯,一眼望去只见深陷欲`望泥淖的红尘。
然而这也只是一念而已,陈煦回过神觉得自己的想法未免有些矫情,以前即便深夜打工身体再如何劳累脑子却清晰明辨,现在整天无所事事倒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他觉得也该给自己找点事做,如果一个人不事生产那他存在的价值就很难界定了。


第二天,陈煦收拾好行李就跟谢颐搬出来了。
周芩送他们到门口,眼里仿佛写满了不舍。这让陈煦举步维艰,他倾身抱了抱周芩,小声说:“妈,你要是想我了,我就回来。”周芩的眼泪几乎已经快下来了,但最终还是理解地点点头,“是妈妈太容易激动了。你跟谢颐要好好过日子,有空记得回家看看。”说着拍拍他肩让他出门。
谢颐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幕,等陈煦上车才说:“估计我现在在芩姨心里就跟强抢民男的恶霸一样。”
“尽胡说八道。”陈煦也笑,“你要是恶霸,我这么自主自愿跟你走,成什么了?”
谢颐哈哈大笑:“那就奸夫淫夫,再般配不过了。”
这话实在招打,陈煦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对他翻个白眼。
丽聿路离陈煦家其实不算远,开车不过半个小时。陈煦整理完衣服就下了楼,继续熟悉新居。谢颐早让人送了各色食材过来,全都整齐地码在储藏室和冰箱里。他这会正在洗梨子,见陈煦下来玩心一起,随手就抛给他。这当然难不倒陈煦,他伸手接下张嘴咬了一口,甘甜鲜嫩的梨肉随着咀嚼不断流出汁水,让嘴唇也覆上一层水色。谢颐一边咬着梨拉他在沙发上坐下,一边跟他说:“我看了下,要不咱们在院子里装个篮球架,平时还能打打球。”
陈煦想了想,说:“那角落窄了点,万一失手把球打墙外面去砸到路人多尴尬。”
谢颐一想也是,忍不住撇撇嘴,“那我们就去会所健身。说起来你也要好好锻炼锻炼了,不说练成什么样,至少对身体有好处。”他说着挺了挺腰,得意地展示了一番胸肌腹肌。
陈煦含笑看他,说:“行啊,下回我跟你一块去。”他心里也挺羡慕谢颐的好身材,不过并不抱太大的希望,能让身体健康就已是不错。
谢颐看着他柔和的侧脸,想到这人已经属于自己心里便觉得有种暖意,但一切告白仿佛都显得苍白。他三两下啃完梨子往茶几上一丢,随即没骨头似的倒在陈煦大腿上,无赖道:“昨晚都没睡好,让我躺一会。”
男人的腿枕着有什么舒服的?不过就是找借口撒娇占便宜罢了。这俨然是癞皮狗的行径,偏偏他的头还在陈煦小腹乱拱。陈煦被他闹得也有些意动,然而冲着谢颐这个黏糊劲简直想把人推到沙发下面去,他咳了一声,冷静地问:“你是打算继续假装小朋友?还是现在就跟我去卧室?”
谢颐一下子坐起来,简直两眼放光,嘴上大为赞同:“你说的对,还是床上躺着舒服。”陈煦只好起身跟他一起上楼。
谢颐才进房间就脱了上衣,他脱得极有技巧,身体逐渐地暴露在陈煦的视线里,先是腰线,后是小腹,光线照在他起伏的肋侧,让人联想起古希腊那些曲线动人的人体雕像。陈煦被他撩拨得两眼发直,走上前去跟谢颐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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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吻技不及谢颐,不过一会就被反客为主。谢颐轻轻把他按在床上,两人一起陷在柔软的床上。谢颐的手灵活地简直像条蛇,将陈煦的衣服一件件剥除,这让他有种驾临其上的优越感。陈煦好歹也是男人,如此被动的情状让他不满地按住谢颐的手,想要反制住对方的行动。
“宝贝!我劝你省点力气。”谢颐一边说一边含住陈煦的耳垂。
陈煦轻呼一声,谢颐的手指已隔着内裤钻入了后孔,那感觉让人腰软,他下意识地叫道:“你的手!”
“我以前练过魔术。”谢颐半真半假地嘀咕着,嘴唇擦过爱人的锁骨,在那里留下了一个暧昧的红痕。
他迫不及待地去抠弄那个不断收缩的肉`穴,润滑剂几乎浸透了陈煦的腿间,甚至在内裤上也留下了难看的痕迹,像极了失禁的模样。可是陈煦却无暇顾及这些,谢颐环着他用身体禁锢住他一切的挣扎,后庭被玩弄的同时,前端的翘起也被谢颐握住把玩着。他只能承受着这些刺激,快感一阵一阵涌上来,让他只能无意识地抓着谢颐的腿发出甜腻的呻吟。
谢颐的恶质几乎被他这样毫无防备的姿态勾了出来,他一下按住陈煦骚动的前端,止住那即将到来的高`潮。陈煦简直要飙出泪来,他不禁扬着脖子惊叫:“让我…让我出来!”
谢颐舔了舔他汗湿的脖子,坏心眼地问:“你在跟谁说话?”
陈煦忍不住又挣了几下,但这一切只是徒劳,他羞耻地轻声说:“谢颐!谢颐,你让我出来。”
“谢颐只是个名字,谁都知道。你觉得你该叫我什么?”谢颐好整以暇地在他白`皙的脖颈处留了一个齿痕。
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和汗液混在一起,流到了陈煦的嘴角,他几乎没有注意到咸味,而是喃喃地喊了一声“老公!”
这让谢颐更加来劲了,他又催了催,“声音太轻,喊大点声!”
“老公!”陈煦破罐子破摔地叫了声。
谢颐简直乐坏了,他得瑟地说了句,“宝贝儿!老公这就给你!”
他胯下那根玩意儿几乎已经涨得发疼,这时沿着陈煦裤裆缝就插了过去,手指掰着臀尖的软肉让那东西直挺挺地闯入了幽谷。陈煦“啊”地喊了声,随着那东西逐渐侵入,前端终于迎来了自由。
陈煦几乎是坐在谢颐怀里,他腰都有些软了,感觉那楔子毫不容情地捅了进来,后庭一时有些麻木,但前端的快意已经让他有点失神。他浑身软倒地抽搐了几下,在谢颐手里达到了高`潮。谢颐抱着他,身体相连的心理满足和肉楔被紧紧吸咬的快意让他险些就此交待了,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弯着脑袋亲吻陈煦的侧脸。
陈煦全身泛起了红潮,他难耐地扭了扭,被谢颐紧紧搂住。他已经没法再忍,强硬地开始了活塞动作。



这场情事持续了很久,到陈煦醒来已是晚间。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稍稍过了一会才注意到时间的变化,这才起身。新铺的床单几乎被蹂躏成了一团抹布,而他根本没力气整理,走到卫生间的过程让他有些稍稍的扭捏。过度使用的部位有些刺痛,谢颐这次昏了头根本没用套,虽说之后洗澡时清理了一番,但是清理到一半又胡闹了起来,以至于还残存着一些东西,此时粘粘糊糊地漏出来粘在大腿上。
陈煦苦笑不已,自己也觉得闹得过了头。
等他把自己收拾妥当下楼去,闻到一阵肉食的香气,居然看到谢颐在厨房做饭。
“醒了?”谢颐乐颠颠地看他,一边甩锅把牛排翻了个面。
陈煦有些意外:“你居然会做饭?”
“好歹也曾经是留学党。”谢颐弯弯嘴角,随手把牛肉盛入盘中,两个盘子里分别码着培根卷芦笋,西兰花玉米和迷你烤土豆,颜色缤纷的配菜搭上牛排算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正好吧台边有高脚凳,两人干脆在厨房用餐。
陈煦嗓子有点哑,没喝酒,他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鲜嫩多汁的牛肉似乎还混着奶香,入口柔和一点都没有寻常牛肉的粗糙口感。诚然口感跟食材的品质有着很大的关系,然而也火候所决定的。
谢颐对他得意地笑笑,问:“怎么样?”
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分明就是希望听到陈煦的赞美夸奖。陈煦并不吝惜溢美之词,他说:“你手艺很棒,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牛排。”
他如今吃过的美食也不算少了,但这晚餐终究不一样,是爱人特地为自己亲手烹饪的一餐。在可爱的新居里的第一顿晚饭,让两人对新生活充满了憧憬。

临近年底,各类酒会层出不穷。谢颐人脉广,这类活动从来少不了他。陈煦被他领着做了好几套礼服,全都价值不菲。虽说都是谢颐买单,但是陈煦仍是不太赞同他这样的花钱方式。
“我穿的衣服够多了,没必要再另外做了。而且那也太贵了,根本不值得。”
直到坐上车,陈煦才跟谢颐说。
谢颐手撑着方向盘,看陈煦微微不满的神情,有点好笑地说:“我都还没见过收礼物还不愿意的人。”
陈煦被他呛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他忍不住还是坚持道:“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我对吃穿这些真的不讲究,你给我买太贵的,我穿着反而不自在。”
谢颐简直被他逗乐了。他几乎不谙社交场的法则,只甘于当个背景陪衬,不与人争锋。但谢颐不一样,他谢公子手上有人脉有资源,他的人岂能作个默默无闻的路人。他偏要陈煦陪他站在人前一同受众人瞩目,让大家都看看他们如今的幸福生活。
“你有没有听过‘先敬罗衫后敬人’?”谢颐弯起嘴角,笑得有些玩世不恭,“当初李睿为什么敢那样欺负你?就是因为你没后台、没背景。你要是穿一身高定,即便他不知道你是陈靖鹏的儿子,也不敢轻易动你的。”
陈煦沉默了。
他意识到自己和谢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谢颐早已习惯了酒桌上的觥筹交错和虚张声势,而他,即便是被陈家认了回来,内里仍然还是一只狸猫,并没有一朝一夕脱胎换骨成为太子。他早已习惯游离于社交场的机锋交错之外,像个看客似的冷眼旁观那些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从没想过真正踏足其内,成为他们的一员。
谢颐见他垂着头不说话,只当他是因为提到李睿生了闷气。
说来奇怪,他们俩相处至今还没吵过架,仿佛从未有过什么争执,陈煦不露锋芒,说话也委婉,谢颐对他从来都是欣赏。
眼下看他这样,反倒让谢颐有些心虚,他软下嗓子哄道:“啊呀,我也就是举个例子。李睿那小子早晚有苦头给他吃的。你看,我们都打扮得体体面面的出去也是给家里挣面子。你要是穿得一身寒酸出门,芩姨肯定第一个饶不了我。”
这话简直就是在哄小孩子了。陈煦简直哭笑不得:“我也不是不愿意穿好衣服,就是觉得我们俩的想法差得挺多,有些感慨而已。”
谢颐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他轻松地说:“几件衣服而已,又不是买不起,不至于想太多。”
这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
陈煦的疑问被悬停在了半空,然而他并不执拗。也许谢颐是对的,这只是几件衣服而已,仅仅只是因为两人的消费观有些差异。
这天两人去了梁冠才的酒会。梁冠才对中国电影异常执着,几乎把重振华语片当成了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谢颐曾调侃他可能上辈子是邵氏兄弟,所以对电影爱得狂热。只是他运道不太好,连着投了几部几乎个个扑街,总算老天开眼这次的小成本喜剧片居然大爆冷门,让他赚了个盆满钵盈。
两人到时已经晚了,谢颐半点不着急,慢吞吞踱着步子进门,一边跟诸人打招呼。梁冠才看到他假作不满,嗤笑道:“就你谢大公子架子最大!晾我们半天,现在才来。”又热情招呼陈煦说:“阿煦,好久不见你,今天可要多玩一会。”
梁冠才也不过三十许,身材不高有些微胖,偏偏说话有些娘气,被人背地里起了“梁娘娘”的绰号。谢颐还没开口已经快被他酸倒了,啐他说:“你得了吧!每回见了阿煦都跟老色狼调戏花姑娘一样。你老这样,以后我可不敢再带他来了。”
这几人都是跟谢颐玩熟了的,早看到谢颐朋友圈晒的闪瞎人眼的结婚照了。
一旁立刻有人起哄,说:“谢颐你醋性够大的啊!这就吃醋了?”
谢颐压根不当回事,一揽陈煦对几人笑:“都看清楚了,陈煦已经是我家的了。你们都来晚了。”
陈煦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
梁冠才跟他们聊了几句又被人拉走了,他的酒会向来是帅哥美女如云,几乎都是屏幕上频频出现的影视新秀大咖。谢颐之前和金闲秋那段还是梁娘娘牵的线,更别提诸位大佬时不时的露水姻缘。
谢颐如今结婚收了心思,但不代表别人也熄了念头。
卓竟刚好也在,他之前那个剧本最后找的也是梁冠才,不过梁总也不是傻瓜,不会为了这种本子就投个几亿打水漂,本子后来改了又改,成本大大缩减,虽说也开拍了,却早不是卓竟心里预期的那样受到重视。
他眼看着谢颐和陈煦进来,目光扫过谢颐后就在陈煦身上打转。

戴禄跟谢颐玩得最好,这会正跟谢颐俩低声说着什么。陈煦也算参加了不少酒会,认得些人了,他并没去凑上去听他们的对话,而是端着红酒听费具良说在法国投资酒庄的事。
这几年,国内富豪投资国外酒庄的不少,不过这生意不好做,既要懂酒又要有渠道。他们手里端的就是费家酒庄酿成的好酒。陈煦即便不懂,听了费具良那么一番言之凿凿的话,对红酒也终于有了些大致的概念。
当然酒会上也并不仅仅只有他们几个,最引人注目的还得数那些光鲜亮丽的影视明星。梁冠才本人简直就是资源的化身,这会已经被连着敬了几波酒,整个脸泛着酒后特有的肉粉色看来格外醒目。但越是如此,他心情就越好,完全沉醉在吹捧奉承中。
这场合从来是暗涛汹涌,无不是飘荡着利益与欲`望的气味,男男女女或是端着架子待价而沽,或是溜须拍马借机上位,或是眼神放电有意撩拨,而阔绰的大佬们则满怀鄙夷地比较挑拣,最终找个看得顺眼的玩弄过后提携施恩,其实和菜市场中买菜挑剔的大妈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俨然就是名利场中众生相。就如人们其实并不真的在意谢大少结婚与否一样,只有钱的气味才是真正吸引他们的。
松河终于找了个机会,钻到了谢颐身边。
他今天穿的一身很显嫩,简直比陈煦还像大学生。松河长得不高,最初只是个平面模特,当初搭上谢颐也完全是个意外。谢颐那会刚好对金闲秋有些腻味了,且对这个日系美少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感,于是顺水推舟把人带去丹麦玩了一阵。松河脑子活络会撒娇爱卖萌,活儿也不差,回来后作为补偿谢颐也算小小地捧了他一回。谢少在外的名声向来不错,高富帅就不用说了,关键是出手大方不含糊。松河傍上他一个月就搭了顺风车,现在已经算是小有名气的电视鲜肉。那会谢颐倒也不是没想过包养他,只是当时碍着金闲秋到底是他正牌男友的面子,也不能把影帝太不当回事。谁知道就是这个正牌男友发了他一顶草原冠冕!
“谢少好久不见。”松河笑嘻嘻地跟谢颐打招呼。
谢颐正把空酒杯往一边放,谁知抬头就看到了松河。
“唔,你也来啦。”谢颐敷衍着,没来由地心一沉,抬头打量陈煦的方向。陈煦正跟着费具良他们品酒呢,这会功夫完全没注意到别的。
松河借机走近一步,也看陈煦:“听说谢少结婚了,还没来得及说一声恭喜呢。”
谢颐扫他一眼,说:“你倒是消息灵通。”
“您可是谢大少啊,这么大的事谁不知道啊?”松河状似可爱地眨了眨眼睛,这也算是他的招牌动作了,许多粉丝就是吃他这一套,当然这也是他本身长得精致漂亮的关系。
马屁谁都爱听,谢颐也不例外。
“其实我过来主要是想当面跟您说一声谢谢。”松河诚恳地说着,“当初要不是您,我到现在还住在那个破公寓呢!”
还算有点良心,谢颐脸上终于浮起些笑意,不过他也没有居功,而是说:“这也没什么。主要是你自己争气,我不过就是锦上添花。”
松河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收到了多大的赞扬似的,开心地问:“你真的这么想的?”
他眼仁黝黑,这样仰着头看谢颐,简直像个可爱的小动物。
谢颐也被他看得有些心痒,脸上笑意更深,说:“当然。你适合做这一行,这是老天赏你吃饭。”
他们相谈甚欢,陈煦这边也颇为热闹。费具良好为人师,说了大半天过足了嘴瘾,这会烟瘾又上来了,开始给大家安利雪茄。
陈煦对烟草并没有什么兴趣,而且几杯红酒下肚后有些上头,这会正喝着冰水解酒。
卓竟逛到他身边,跟众人打了声招呼,正好坐在了陈煦身畔。
“其实解酒喝冰水并不是很好,容易伤胃。”卓竟突然开口道,“最好是喝点酸奶,解酒又护肠胃。”
说完他就有点不好意思,说:“啊,失礼失礼,我有点太自来熟了。”
陈煦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我应该谢谢你。”他说着果然跟服务生要了一杯酸奶。
卓竟看着他慢慢喝东西的样子,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大概是一种不屑,或者也有嫉妒,总之肯定不是喜欢。他也听说陈煦是陈家长子,然而并不觉得对方有什么豪门派头,反倒是有些拘谨,若不是因为谢颐,恐怕自己还不会注意到他,完全就是路人的气质,没什么存在感。要他说这个人根本是配不上谢颐的。
“我叫卓竟,很高兴认识你。”卓竟的声音很明朗,任谁初见他印象都不错。不过人们介绍自己时通常会说出自己的身份地位,卓竟偏偏不,他就要陈煦问他,然后再告诉对方自己个谢颐是熟识。
他显然不怀好意,但陈煦完全没有觉察。
陈煦点头,轻轻擦了擦嘴边的奶渍,随后说:“你好,我叫陈煦。”他说话态度温和,竟然完全没有询问卓竟是个什么身份背景,也没有介绍自己的。卓竟心想这个人果然纯粹到了不谙世事,越是如此他就越有些想看对方失态出丑。这当然是基于浅薄的妒忌,好像当时犹豫着没吃的一块蛋糕,忽然落到了别人嘴里,于是就生出了一些无聊的嫉恨,完全忘了“蛋糕”其实是有选择权的。
卓竟眼角弯弯,说:“其实我知道你。”
见陈煦面露不解,他才笑着解释道:“谢大少的老公嘛,大家都知道的。”他说得欢快声音又大,仿佛开玩笑一般,一旁的众人也笑起来。
陈煦随和地莞尔,仿佛完全没有在意在卓竟嘴里自己成了谢颐的附庸。他看了卓竟一眼后,转头看向在不远处的谢颐。他此时已经明白了对方是冲着谢颐来的,并且居心不良,不过这种挑拨对于陈煦来说完全不痛不痒,他以前有过太多类似的经历了,如果什么都要去计较一下,日子还怎么过呢?
谢颐正跟松河说话,不知松河说了句什么,把谢颐逗笑了。陈煦默默看了他们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卓竟也看他们,准确地说他就是挑准了这时机才来找陈煦的,他表情有些黯然地望向陈煦,那样子像是洞悉了什么秘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陈煦愣了愣,哑然失笑。
“不要放在心上。”卓竟轻声劝慰。
陈煦看着他,有些不解的模样。
“为什么?”
“谢少嘛,一直是这样的。松河跟过他……不过都是玩玩而已的,不会当真啦。”他像是把握十足,又深深地看了陈煦一眼,像是为他打气。
陈煦不知回他什么好,似乎在卓竟眼里自己完全就是个可怜虫,是必须要忍受谢颐出轨的“圣母”,也许换个人来会因此尴尬难堪,甚至为了保全自己那点所谓的面子骂对方一顿,又或者明明生气也要保持涵养来维持自己的脸面。
陈煦并没有这样,只是古怪地看向他,最后说:“卓先生交浅言深,我会记住的。”
卓竟举杯对他致意,像是庆祝一次胜利,他有些隐秘的得意,觉得自己成功地膈应到了对方。
但陈煦并没有跟他碰杯。
他举起酸奶杯对卓竟示意道:“真不好意思,可是我们并不一样。”
他说的仿佛是饮料,又好像是暗指别的什么。
然而还没等卓竟弄清楚陈煦的深意,他已经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开了。
“我去下洗手间。”
他走得从容,看都没看卓竟一眼,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卓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竟生出了一丝不甘。

谢颐这才看到陈煦这里的情况,他看着陈煦跟卓竟说话后起身离开,于是撇下松河也去了洗手间。不对劲的其实并不是陈煦,而是卓竟,他看到陈煦离开后卓竟看向他的表情,一时竟有些不安。
洗手间里空空荡荡,陈煦洗完手,漱了漱口,终于冲散了嘴里那一股黏腻的奶味。其实腻人的不只是酸奶,同样的还有卓竟,乃至于整个酒会。陈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把闷在胸口的那种厌烦彻底呼出来。
他脸上挂着水珠,正拿着纸巾擦拭眼镜的时候,谢颐刚好走了进来。
他走过来,有点紧张地问:“你哭了?”
“什么?”陈煦莫名其妙,抬头看谢颐。
谢颐这才看到他两眼清澈,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解释说:“我看你突然走开,以为你哪里不舒服。”
陈煦忍不住想翻他白眼,难得的竟有些不耐烦,随即丢开纸巾,戴上眼镜。
“我尿急,所以来上厕所。”他说着走到小便池尿了起来,谢颐也凑上来,在他旁边也开始放水。
“你刚才跟卓竟在聊什么?”谢颐试探着问。
陈煦扫他一眼,并没有说话,尿完之后又去洗手。
这事实在乏味又无聊,男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偏偏又像女人一样手段迂回又阴险,说出来也是惹人烦心。
谢颐又追上来,不问清楚不罢休的姿态。
陈煦被他问得有些烦了,终于回答:“他说你跟松河玩过。”
谢颐僵了僵,随后拧着眉毛骂了一句。他猜到了卓竟肯定没说什么好话,但就这么干脆的挑拨离间也是他没想到的。他说不清楚自己在烦什么,既烦卓竟的多嘴多舌不安好心,又有些恼怒陈煦的态度冷漠。
陈煦很不喜欢他这样,抄着手看他,眼里满是不认同。
“那是以前的事!”谢颐解释道,“我现在只有你。”
陈煦点点头,说:“我信你。”
“真的?”谢颐有些意外。
陈煦难看地扯出一丝笑:“你总不见得当着我的面出轨……”
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谢颐亲地又猛又急,陈煦有些懵了,他有些迟疑,但还是回应了这个吻,直到有人进来。
那人尴尬地看着厕所里激吻的二人,正在进退两难之间,陈煦先推开了谢颐。他对那人说:“不好意思,我们就走。”
已是深夜,然而人们似乎完全不受时间的影响,正兴致勃勃地进行着社交。陈煦在走廊下站着,仰头看了会天空。不知是因为光照还是空气质量的影响,在这里完全看不见星星。谢颐站在他身边,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
他刚才并不是真的想吻陈煦,而是怕他说话。尽管陈煦说相信自己,但那并不是出于他喜欢自己,只是理性的判断。他以往看人拍电影也好,被床伴哄骗也罢,那些人总觉得把爱挂在嘴边,显得轻浮又愚蠢。谢颐觉得爱哪里是这么轻易就能说出口的?但他现在竟有些不是滋味,陈煦没对自己说过爱,连喜欢也没说过。他只是人跟自己站在了一起,心却不知在哪里。他心里甚至有些盼着陈煦生气难过,好证明对方还是在乎自己的。
但是陈煦终于还是开了口。
“我没有生你的气。”虽然没看到星星,但夜空仍让陈煦平静了下来,心中的郁气也散了,“谁都有过去的,我有,你也有。你只是跟人说话聊天,我不是小孩子,不会为了这种事跟你吵架的。”
他是这样的理智,谢颐也渐渐冷静下来,他刚才有些恼羞成怒了,这会也觉得自己丢脸。这会想起松河来,完全没什么可爱的感觉了,甚至与还有些迁怒。他想松河说什么感谢之类,其实也不过都是套路而已。
谢颐仍有些失落,他想问陈煦你到底吃醋了没有,但这话未免太幼稚。
他盯着陈煦,说:“我总觉得你今晚不开心。”
陈煦也回望他,表情有些无奈:“我只是还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
谢颐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一整晚他几乎都在倾听,这场合显然没有什么陈煦能发挥的余地。他完全是在配合自己。
谢颐握住他的手,终于退让了:“你要是不喜欢,以后就不用跟我来了。”
那双手很温柔,包裹着陈煦略微有些粗糙的双手,甚至还有些出手汗,像是很紧张。陈煦眼里含笑,也回握住他的:“太多人喜欢你,我跟来了才能看住你不是么?”
这句玩笑让两人都笑起来,一些恶意和猜忌仿佛都如虚妄烟消云散。

陈煦前些时候考了驾照,这次谢颐终于可以理所当然地把那辆宾利慕尚送给他。陈煦摸着车钥匙,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谢颐。当时他是喜欢这辆车的,但是为了拒绝谢颐自然把车也给拒了,现在兜兜转转车真成他的了。
谢颐微笑着看他,说:“走,开一圈试试。”
虽说是初次上路,但陈煦稳重,倒是平平安安把车开到了家。这周他们照例回陈家吃饭,陈媛一看见谢颐眼睛都亮了,独独拉了人到一边嘀嘀咕咕。陈煦见她这么怪模样也奇怪,倒是陈暄鄙视地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解释:“还不是为了褚宁。下周他要来这开个唱了,这丫头肯定要是要颐哥给安排见面。简直有毒!”
他说话音量不大,但还是被耳尖的陈媛听见,气哼哼地骂他:“你才有毒!”
陈暄压根懒得跟她计较,只管跟陈煦聊天。
他们那个app的雏形已经出来了,陆萧几乎挑了人物设定的大梁。不过他画功好,人又机灵圆滑,陈暄那几个朋友跟他都处得不错。陈暄讲到一半,偷偷问陈煦:“哥,陆萧他是不是跟你一样啊?”
陈煦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了。
“对,他也是。不过阿湛和寻哥不是。”
“这样啊。”陈暄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还是说了,“你知道我一起玩的那几个,都没啥节操的。前几天小王爷跟我说看上陆萧了,这怎么搞?”
陈暄的朋友,陈煦几乎也都认识,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麻烦。
“这不太好。陆萧虽然看起来是挺好玩的,不过他绝对不是那种MB。你跟王烨说说,大家都是朋友,可别把事情弄得难看了。”
“那必须的呀!陆萧是你朋友,我总要帮你罩着的。”陈暄理所应当地说,“唉,我是不懂你们。妹子明明又香又软,男人有什么好的,面对面跟照镜子似的……”
他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谢颐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好像那一下不是他干的。
陈煦也吓了一跳,就听谢颐慢条斯理地说教陈暄:“当着我的面,挑拨我们夫夫感情,就算是我小舅子也饶不了你。”
陈暄这才回过神来,知道是谢颐在跟他开玩笑。
这天吃完饭,陈煦又跟父亲提了想去公司实习的事。陈靖鹏也觉得这样挺好,顺口就应了,让他过几天到公司报到。
回家的路上,是谢颐开车。他有些失望,他原本是想跟陈煦这段时间再出去好好玩一阵子的。
“之前不是说好了冬天去日本泡温泉么?你这一实习,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陈煦没料到他真这么打算的,于是接口道:“泡温泉什么时候都能去的,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呢。我眼下大四,没多久就毕业了。玩久了学的东西都忘光了,还怎么去上班。”
“那就别去呗。我又不是养不起你。”谢颐抱怨道。
陈煦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是对我好。可是谢颐,我总得给自己找些事情做。我们还年轻,我还不想这么早就过退休生活。”
谢颐想了一会,问:“陈煦,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特别没意思?”
陈煦怔了怔,他没想到谢颐这么不自信:“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谢颐觉得很难把这意思表达清楚,好在已经到了家,他把车开进车库,但没下车,而是对陈煦说:“我有时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你。我以为你会喜欢的东西,你似乎都没什么兴趣。我怕你哪一天就撇下我自己跑了。”
陈煦有些吃惊地看着谢颐,他斟酌地开了口:“你觉得你不理解我,其实我也不太了解你。你看你们谈论品酒、股票、金融、娱乐圈等等等等,我什么话题都插不上话。我不但不懂这些,而且确实也没什么兴趣。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不会跑的,既然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会试着去理解你的世界。你能不能也试着理解一下我?”
谢颐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他倾身拥抱了一下陈煦,有些无奈地苦笑:“我好像总是在你面前出丑。”
“应该说你比我坦率。”陈煦凑上前在他嘴角一吻,“谢颐,我们都该有自己的事业。然后彼此支持。”

万林刚出差回来就听说实验室来了新人。他们这个K+实验室是新思科技旗下的重点项目,专攻人工智能在家居领域的应用。新思虽然眼下正着力于X+实验室的无人驾驶汽车的技术开发,但对于K+小组的产品开发也没放松过。
K+现在最出色的产品是应用于高档住宅区的室内空气智能调节系统,整合了室温控制、湿度调节、空气净化等一系列指数,彻底替代了空调,完全实现智能管控。但陈靖鹏仍不满足,还要他们进一步优化,要实现模块化便捷式的安装,虽然技术难度增加了,但是成果却令人称道。
对于这样的实验室来说,每一个成员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因此万林一听来人了,特别高兴地问:“那人什么样的?”
钱宇忍不住泼他冷水:“别瞎高兴了,就是一实习生。林特助前天带来的,特地关照说人家是来实习学习的。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太子爷!”
“实习?”万林皱了皱眉头,他还当是新进职员呢,闹半天这人还未必能留下,“哪个学校的?”
“S大自动化专业的,算是你学弟吧。”钱宇挠了挠耳朵,说:“这人家里挺有钱的,估计就是来混实习的。这几天都是豪车接送上下班。”
万林不以为然地问:“豪车?有多豪?”
“看着像是法拉利……”钱宇耸了耸肩,“就随便看了眼,感觉是。”
“……”

陈煦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议论的对象,这会正跟着同事一块测试仪器。虽说不过工作了两天,但他几乎已经彻底喜欢上了这个环境。K+小组现在正在研究的方向是家用机器人,并非是外头商场里忽悠孩子的卡通形象,而是模拟人类外形,能够运用人类语言与人互动的社交型机器人。这几乎就是他的童年梦想!
陈靖鹏很支持陈煦实习学习的想法,看他对机器人开发感兴趣就顺水推舟让儿子去了,并且明智地没有亲自出面,而是让林特助出面安排了下去。这样一来,旁人既要忌惮陈煦的身份不会欺生,又不至于搞出阿谀奉承那一套来恶心人。因此万林知道了有这么一号人之后也并没有很当回事。
他这回出差请到了M国人工智能方面的专家,这几天就要来S市来给他们做技术支持。为此他特地开了个会,陈煦听得很认真,记了不少笔记。会后,万林抽空跟他聊了几句,对他印象还不错,并没有因为钱宇的话就对他产生什么偏见。
工作给陈煦带来了动力,谢颐也察觉了。这几天谢颐不放心,每天都亲自接送,看到陈煦情绪高涨不由好笑,说:“你还真是以工作为乐啊。”
“因为是我喜欢的工作啊。”他这几天忙忙碌碌,不觉辛苦,反而乐在其中。跟谢颐说起目前工作,谢颐也都认真听了,但是他习惯于从商业角度分析问题,没法完全理解陈煦的思路。但是这并不妨碍谢颐喜欢他。
陈煦下班后会花时间去钻研一些专业知识,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专注而认真。他们最近几乎养成了新的习惯,共进晚餐后同处一室,各据书房的一边处理公事,谢颐不知不觉就会把目光投向他。诚然,陈煦比在RAINBOW做服务生时好了太多,没有了谦卑小心,乐观和自信简直就是他的标签,像是被打磨良久的钻石终于开始显露光彩。越是如此,谢颐就越欣赏他,他也终于有些明白自己对陈煦执着的原因了。他跟他以往任何一个交往者都不一样,头脑清醒而自律,是个真正的强者。即便陈家没有认回他,陈煦也绝不会被生活打倒的。谢颐心中庆幸,幸亏我遇见了他,得到了他。
他最近推了不少酒会,试着去享受二人世界。虽然陈煦大多不解风情地忙着自学,但还不至于疏忽他。他今晚下班后给谢颐做了顿晚饭,番茄炒蛋、茄子焖刀豆、豉汁蒸鱼、三鲜肋排汤,统共不过三菜一汤,再朴素不过的家常菜。谢颐吃过后大加赞誉,非常给面子地一扫而光。其实未必是饭菜有多好吃,他只是有些沉迷于这样的氛围,这让他想起许多年前他还很小的时候和父母围坐在饭桌边的情景。
吃完饭,陈煦顺手洗了碗,他一边洗,一边跟谢颐说话。
“要不,你明天别送我了吧。”
谢颐问他:“你想自己开车去?”
陈煦想了想,说:“我坐35路过去吧,只要走一小段。”
“坐公交等于浪费时间,还不如我送你,你早上还能多睡会。”谢颐凑过来看他洗碗,不怀好意地贴上陈煦的腰背。
陈煦灵活地顺势扭开,把碗搁在滴水架上,他看着谢颐有些纠结地说:“你那车太高调了。这样不太好。”
“这有什么!新思本来就是岳父的公司。”谢颐挑`逗地在他唇上吻了吻,“你还真想玩微服私访那一套啊?”
陈煦无奈地看他:“我就是一个实习生,不想搞特例。”
“好吧。”谢颐终于不再逗他,“不过你得答应我,别和其他男人走太近。我怕我会吃醋。”
这真是无端的猜忌,陈煦无语地瞪着他:“你才要注意吧!”他说完也觉得好笑,又说:“我有时真想问问你究竟有几个前男友。”
“那确实是个需要想一想再回答你的问题。”谢颐邪邪地坏笑,“不过现在就只有你一个,所以你务必要忠于职守。”他说着两手不规矩地去扯弄陈煦的围裙,“你以前有没有听过厨房play?”


“……”陈煦顿了顿,随即淡定地回答,“没听过。”
不过他发红的耳尖还是出卖了自己, 谢颐忍不住去叼他耳垂,陈煦一个激灵,险些把一边的盘子摔了。
陈煦又急又羞,于是骂他:“你成天都在想什么啊?”
严格来说,陈煦的思想还是相当传统的,对随心所欲的生活方式半是羡慕半是恐惧。他固然凡事尽可能想配合谢颐的步调,但心里也是惶恐的,何况是在厨房的情事?
于是谢公子厨房play的构想在陈煦的激烈反抗下还是化成了泡影。但狡猾如谢颐怎么会不明白步步蚕食的道理,好说歹说最终还是哄了陈煦在卧室里穿了那条他特意买的半透明围裙。这让陈煦羞耻得简直无以复加,只是碍着答应了谢颐又不能反悔只好老老实实换上,而后又被骗得做了许多让人难以启齿的举动。
这个粉色的夜晚直接导致了陈煦第二天上班迟到,纵使谢颐好话说尽也没能让陈煦给他一个好脸色。
陈煦第一次有些忿忿地对他抱怨:“你这次实在太过分了。”他其实并不仅仅只是想说这句,但是更多的话被堵在了嘴里,让人羞于启齿。
谢颐好脾气地向他道歉,一边熟门熟路地将车右拐到路边:“是我不好,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你快去上班吧,别忘了吃早饭。下班我来接你。”他说着把早晨纸袋递给陈煦,陈煦见他这样,剩余的话都只能吞进肚里。他眼睛微微发红,翻着水光,一脸没睡醒的困顿,还有些春色未消的余韵,然而此时只能强忍着不适匆匆抓起包,接过早餐赶去上班,临走还不忘跟谢颐挥手道别。谢颐神色餍足地盯着他,那副嘴脸简直堪比酒足饭饱的狼,只等人进了大门看不到了,才发动车子离开。
办公室空无一人,他才放下包。赶巧杨文回来拿资料,看见他不由说:“你怎么才来?大家都开会呢!”
陈煦只得跟他一块匆匆赶去会议室。
万林扫了他一眼,面露不悦,但并没有说什么。钱宇正在介绍他们的开发进度,陈煦连忙找了个不起眼的座位坐了下来。一旁坐的周铭看他一脸懵懂,轻声提醒:“老大请的那个专家来了。看到没?就他身边那个红头发的,Steven·Chou。”
陈煦抬眼看那人,只见是一张典型欧亚混血的年轻面孔,一头红发格外显眼,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染的。那人看起来极为年轻,要不是同事介绍,他简直不相信是万林请的专家。
他现在认识的人年轻有为的固然不少,但是大多是仰仗父辈祖辈起点奇高的富二代,哪怕是谢颐也免不了受惠于谢思愚的光环。如Steven这样年纪轻轻就在专业领域出类拔萃的实在太少见了。
他心里感慨,对这位红发的Steven·Chou先生的印象极好。万林也因为项目有了助力心情颇为愉快,会后对陈煦的迟到批评了几句,让他加强时间观念和团队意识这事就轻轻揭过。
因为外籍专家的到来,同事们也都很兴奋。Steven并没有什么专家的架子,一连几天都跟他们一起工作。陈煦因为实习,虽然做不了核心工作,只能给同事打打下手,对于万林交待的事也都一一认真完成。虽然说不上出挑,但也不至于出错。
Steven这天经过时正巧看到他在做建模,在一旁看了会,忍不住上前指正了一处。陈煦大为意外,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道谢。
Steven不在乎地摆摆手,跟他聊了起来。
他说话态度亲和,斜靠在隔板上,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一派爽朗洒脱的风度。
“不说行业前景如何,单就人工智能本身就十分有魅力。上帝创世造就万物是创造生命,而我们研究的人工智能不也是一种创造生命么?以凡人的身份站在上帝的角度去理解生命,本来就挺有意思的。”
这番话完全把陈煦的心声说了出来,陈煦激动地点头称是,对Steven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Steven笑了笑,突然岔开话题:“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了,你用的香水是不是Paul Smith Story?”
这谈话思路未免太过跳跃,陈煦怔了怔才点点头。
Steven吹了个口哨,说:“我就觉得是。这香味很适合你,可惜停产很久了,亏你还能买到。”
陈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对香水其实并没有什么研究。这款香水是谢颐送他的诸多礼物之一,闻起来让人情不自禁联想到图书馆,每天出门前亲自给他喷香水几乎成了他们夫夫之间的惯例。谢颐的香水更多,陈煦根本分不清,只知道他最喜欢的是GUCCI的某种香水。那气息像是烟草混着皮革还带着些木质的苦涩,和谢颐刻意营造的绅士形象很相称。
陈煦没料到Steven的鼻子居然这么灵,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没想到你对香水也有研究。”
Steven意味深长地看向他,歪了歪头赞同地自夸道:“当然。其实我在很多方面都有兴趣和研究,吃喝玩乐更甚。人类的生命如此短暂,纵情欢愉才不算辜负,你说呢?”
这话让陈煦无从招架,他并不赞同Steven的观点,但是也没有当面泼人冷水的爱好。他只能随口说了句:“也许吧。”
这场谈话到底为止,Steven被其他同事叫走了。陈煦总觉得Steven的态度有些让人说不上来,但也没什么特别让他怀疑的地方。这小插曲便在工作的过程中,被他抛在了脑后。


过完元旦,谢颐出了一趟国。夫夫俩第一次分别,陈煦并没有太多的感慨,反倒是谢颐一脸不放心。陈煦起了个大早送他到机场,谢颐磨磨蹭蹭地喝着咖啡,一边抱怨:“唉,你说你要是不实习该多好,这会正好跟我一块去,咱们正好到塞纳河边上走走。”
陈煦显然没睡醒,也低头喝了口咖啡。
“你这回是去工作的,我跟着去不好。等以后我们去旅行吧。”他对谢颐笑笑,“再说,哪儿有两个人成天黏在一起的,又不是连体婴儿。”
他似乎并没有不舍,谢颐有些失望,但还是叮嘱他:“你别把东西带回家做。下班就是下班,我让Tory盯着你天天去健身房,你可别忘了。”
陈煦伸手随手拨开一根掉在他脸颊的头发,说:“我记得。你到那儿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欧洲那儿据说不太平,注意安全。”
这些关怀又让谢颐从沮丧中明朗起来,他去抓陈煦的手,黏糊道:“你也照顾好自己。”
其实行程不过一星期罢了,但离别总让人扫兴。
就像是既成的习惯,一旦改变就让人无所适从。原先两人住在别墅也并不觉得冷情,这几天陈煦却觉出些寂寞来。虽然谢颐每天都跟他视频通话,但感觉总归两样,何况两边时差6个小时,是真正的相隔天涯兼日夜。
Tory照例天天打电话来催陈煦健身,他是谢颐在健身会所的相熟的教练,现在则督促陈煦完成每天的训练。谢颐倒并不指望陈煦能练出什么倒三角的模特身材,重点在于健身和柔韧。对他这些心思,陈煦也并不反对。但一个人训练未免无聊,这几天他倒是喊了陆萧一起。陆萧前阵子为了那个游戏APP简直忙得日夜颠倒,这几天总算是解脱了。陈煦唯恐他过劳,于是干脆把陆萧也喊来一块锻炼。
锻炼有时也讲氛围,看到别人状态良好,也会激发自己的斗志,当然也有一些心猿意马的锻炼者。譬如陆萧,他一边在跑步机上跑着,眼睛却是四下扫描。Tory早看出来他也是同道中人,不由哈哈笑道:“这里帅哥不少,有好多明星小鲜肉在我们这里办卡。”
陆萧一听也来劲了,还问都有谁,Tory倒也并不含糊,一个个人名爆出来个顶个的都是当红小生。
陈煦看他俩聊得嘻嘻哈哈,也觉得好笑,问陆萧说:“你这是要找男朋友?”
“就随便问问。”陆萧笑了笑,“我看你练得也不行,还是你家谢大少身材好。”
“我来得少。他都在练了这好几年了。怎么能比?”
Tory附和道:“陈少,您这话说得对。健身贵在坚持,咱们就得持之以恒。”
他是个典型的话痨,谢颐找了他给陈煦当教练纯粹是怕陈煦太闷,谁料陈煦又叫上了陆萧。两个话痨凑一块简直赶得上相声表演现场,即便是陈煦都有点头疼了。
他每天的训练是以跑步开始的,至少半小时,于是他干脆让Tory先到一边休息,自己跟陆萧聊了起来。
前阵子陈暄跟他提的那事他还有印象,这会正好问陆萧:“阿暄跟我说前阵子小王爷缠着你。这事解决了么?”
陆萧瘪瘪嘴,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王野那就是个戏精。前头没头没脑跟我说看上我了,我就没当真。他简直当自个儿在拍电视了,每天变着法地来招我。送一堆东西,我都给他退回去了。后来吧,我想他好歹也是个富二代又挺有诚意的,要不干脆答应吧,他又怂了。呵呵,前几天听说是跟个当红小花谈上恋爱了。陈暄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还当他胡说八道呢。你说说,既然对老子没意思,没事招老子干吗?”
他一边跑着,一边飞快地吐槽,陈煦听了也颇为感慨,末了又问他:“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
陆萧眼睛发亮地看他:“行啊!我要长得帅的。”
他这人就是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耐力却不怎么样,跟着陈煦又跑了一会就累得不行了。
“不成!我先去洗个脸擦擦去。这还没怎么动呢,我衣服都快湿透了。”

陆萧前脚刚走,还没等陈煦从跑步机上下来,又来了个熟人。
那人一头红发,看到陈煦直接就走了过来。
“这么巧?”
陈煦也一愣:“Steven?”
Steven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看来咱们很有缘啊。”
“是挺巧的。”陈煦一边跑,一边看他走上陆萧刚才跑的那台机器,调好数值开始了奔跑。
“我就住这附近。你呢?”
“我和朋友一块儿来的。”
“哦。”Steven点点头,一边略有深意地又问,“男朋友?”
“不是。”陈煦否认道,他的进程已经结束,速度减缓之下,他一边漫步,一边擦着汗,伸手握住胸口被挂在项链上的婚戒向Steven示意,“我已经结婚了。”
Steven吹了声口哨,仿佛遗憾似的说:“真让人意外,我以为你是GAY。”
“我是。”陈煦坦然说道,“我有丈夫。”
“!”Steven吃惊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国内似乎并没有开放同性婚姻。”
“我们是在M国登记的。”
Steven扬了扬眉毛:“不过这在国内并没有什么效力。”
“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已经得到了亲友的祝福,对于我们来说婚姻是有效的。”
陈煦并没有再跟他说什么,陆萧已经走过来了。
“Tory让我们做瑜伽去呢。”
“好。现在就去吧。”
陆萧有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跑步机上慢跑的红发男人。
“刚刚那人谁啊?你认识?该不会是来跟你搭讪的吧?”
陈煦哑然失笑:“别胡说了。那人是我们公司请的外籍专家,赶巧遇上的。”
“你说,我要跟你家谢大少告密你被人搭讪,他会给我打赏不?”陆萧不知死活地问。
陈煦简直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不是舍近求远么?我来给你封口费行了吧。”
“好啊,土豪求包养!”
Steven看着他俩嘻嘻哈哈地跟着健身教练走了,心里仍在回味着方才的对话。
他觉得陈煦简直天真得可笑,婚姻不过就是一纸契约,何况不过是一张在此地无效的纸。得到亲友的祝福又怎样?爱情不过就是化学物质的碰撞,又何谈天长地久。他对陈煦的兴趣像是被点燃了导火索,仿佛赌气一般迫不及待地想让对方尝尝所谓的爱情的泥沼。那才不是什么光鲜美好值得祝福的东西,不过就是欲壑难填的空虚而已。

一周说慢不慢说快不快,转眼谢颐就回来了。陈煦到机场接他,看他春风满面地走来,忽然想起那句“小别胜新婚”的俚语。尽管他心里清楚谢颐只是暂时出差,但是第一次分别仍让人有些感慨。人大概都会输给习惯,习惯于一个人的陪伴,渐渐就会变成理所当然。一旦身边的位置空了,寂寞便如影随形。
“顺利么?”陈煦问他。
“都好。外头下雨了?”谢颐看着陈煦接过他手上的行李一边问。
“都下一天了。我本来还怕雨太大路上不好开,幸亏路上不算堵。”
“我订了椰岛的位子,一会直接去那吃吧。”
陈煦微微皱眉,说:“要不别去了吧。我在家煲了汤,回去再炒两个菜就能吃了。你坐那么久飞机,别赶来赶去的了。”
“也好。那就直接回家吧。”
谢颐与他并肩同行,听陈煦说话,这感觉安逸恬然,就是他的归属。陈煦做什么事情都是专心致志的,他不免想象着陈煦穿围裙做饭的场景,思绪飘荡忽而就回顾起上次惹恼爱人的情趣围裙来。可惜陈煦对这类东西抵触得厉害,谢颐惋惜地想着,但又觉得对方羞耻而隐忍的模样更让人心醉。他这些隐秘的想法都藏匿在温和的笑容之下,乍看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陈煦根本不知道谢颐这些污七八糟的念头,满心满意是回家做饭给爱人。他仍不习惯去差遣别人做事,即便这么大雨天也没喊司机来开车。车子驶入雨幕,雨声像是背景乐衬着德沃夏克的《幽默曲》,陈煦开着车,不知怎么就想起当初自己在街头躲雨时和谢颐的不期而遇。谁能想到当初那样身份悬殊的人居然就阴差阳错地走到了一起。
“以后下雨天你就别自己开了,让司机开就是。”谢颐说。
他就坐在副驾驶,翘着腿看着陈煦开车的模样,像个玩世不恭的痞子。
“好。”陈煦应了一声,随即瞥见谢颐给自己拍照,好笑地问,“你没事给我拍照干嘛?”
“看我老公帅,随手抓拍。”谢颐厚脸皮地回答,随手发上朋友圈,顿时收到一堆点赞和抗议虐狗的评论。
互称老公是谢颐的提议,陈煦对这个很有些不好意思,平时根本不叫,但是谢颐却毫不在意,反倒常常用这个称呼调戏他作乐。
因为下雨,车程比平时慢了很多,等回到家天都黑透了。
陈煦心思细,饭和汤都是现成做好的,从冰箱里拿出切配好的食材炒了个菌菇菜心和青椒牛柳和茄汁鱼片,立刻摆盘上桌,前后不过用了半个小时。谢颐换完衣服下楼时就闻到一阵饭菜的香气。
吃饭前喝汤是陈家的习惯,陈煦也是如此,他这次炖的是黄芪百合乌鸡汤,香气扑鼻汤色金黄,给谢颐满满地盛了一大碗。谢颐是真的饿了,这么一碗连鸡带汤吃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好吃。你最近厨艺越来越好了。”
陈煦含笑看他,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牛柳,说:“我跟家里帮厨的阿姨学的。冬天喝汤对身体好,你再吃吃看这个好不好。”
谢颐是典型的肉食者,每顿几乎都是无肉不欢,陈煦做菜基本都会给他做些肉食。
“还是你做饭好吃。这一个礼拜在欧洲那边吃得那叫一个难受,洋鬼子到底跟我们胃口两样。”谢颐由衷地评价道,“要我说,你要是开个酒楼生意也不会差。”
“我以前在湛哥家的小酒馆里帮过厨。”陈煦说,“也就只能做些这样的家常菜,真要大菜还是要大师傅来。”
“何湛家不是何记酱铺么?怎么他家还开过酒馆?”
说到何湛家,陈煦不禁也有些感叹。当初他离开甘有富家,要不是何湛收留他两个月,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凑钱来S市念书。
何湛从小父母离异,他是跟着妈妈长大的。何湛妈妈性格泼辣,做得一手好菜,靠着小酒馆独自养大何湛哪里是容易的事。陈煦那会住在何湛家,靠着帮厨打工赚了第一笔生活费,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何湛母子的帮助,这份恩情是陈煦此生难忘的。
可惜好人没好报,他们读大二那年,何湛妈妈生了重病,何湛父亲那时才出现要带何湛认祖归宗。何湛对父亲基本没感情,一开始还不肯,后来拗不过母亲临终的嘱咐,这才跟着父亲回了何记本家。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谢颐听完也叹了一句,“他妈妈也是一片苦心。年轻人一个人讨生活和有家里支撑到底两样。”
“湛哥到现在和他爸爸关系还是不怎么样。”陈煦摇摇头,一边收拾碗筷。
谢颐也起身帮他,两人一边收拾一边聊天。
“这也是报应。感情也是投资的一种,当爹的失职,这会孩子都这么大了,再来重续父子感情未免也太晚了。”谢颐冷笑一声,“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大概不知道,何湛本来还有两个弟弟。前几年跟人飙车出意外死了。他爹要再不来认何湛,老来就没人给他当孝子了。”
何湛的事情陈煦知道得不少,只是没料到还有这茬。
“我只知道他后妈挺难处的。”
“肯定难处啊,要是好相处,他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对儿子不闻不问。”他说着把碗碟塞进洗碗机,然后下了结论,“所以这世上幸福的家庭还是少数。”
陈煦正在煮茶,听谢颐的口气冷然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他。
“也未必啊。我家和你家都挺幸福的啊。”
谢颐看他这样问道,不忍心打击他,于是笑着说:“对啊。所以我们要以爸爸妈妈为榜样,也要幸福。”

谢颐回来固然让陈煦高兴,不过上班对他来说又多了烦心事。Steven不知哪根筋搭错,陈煦上次都已经明示他自己已经结婚,他却好像完全没有顾虑一样频繁来跟陈煦搭讪,甚至要求约会。
“我只是约你喝酒,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不至于这么不给面子吧。”
“Steven我没什么酒量,而且我觉得我们也没必要在下班后单独见面。我已经结婚了,没必要做这些破坏婚姻举动。”
“呵呵。和别人喝酒就能破坏你们的婚姻关系吗?那你们的婚姻未免也太过脆弱了。还是这本来就不受法律保护,所以才让你充满了不安吗?”
“我确实感到不安,原因是出于对婚姻的忠诚。”
“不,你错了。事实上任何一段关系都是不稳固的。也正因为不稳固,人们才出于对自身利益的保护用各种法律条例道德规范来对这些关系进行约束。但是亲爱的,你难道从来不知道教条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让人们打破它?你简直就像个中世纪的传教士,严苛地逼迫自己遵守毫无意义的清规戒律。但事实上,这很傻。”
陈煦对他的这种恬不知耻的道德观无比震惊,几次拒绝无果,Steven照样还来找他。小组的其他人大概也嗅出八卦气息,不过新思并没有禁止办公室恋爱的规则,何况Steven是外聘专家,陈煦又是实习生,这样八卦对工作也无伤大雅,大家都乐得看热闹;更有甚者毫无顾忌地跟陈煦开玩笑,说他俩郎才郎貌很相配,Steven要是能为陈煦彻底留在国内常驻新思更是大功一件。不过陈煦到底还没有为工作献身到这种地步的觉悟,对这些玩笑也敬谢不敏。他终于忍不住又把自己已婚的事实当众宣扬了一遍,那枚被他戴在项链上当吊坠的婚戒出现在众人眼中,大家不免联想起那辆风雨无阻每天接送陈煦上班的豪车,这才让看热闹的众人有所收敛。
万林事隔几天才知道这事,为此特地找Steven谈了一次,他认识Steven算得上久了,对方的性癖和爱好也不算秘密,但让他没想到的是Steven这次居然公然在公司追求实习生。谈话的结果还是有一定效果的,至少Steven追着陈煦的频率少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的终结,这事反而以另一种形式呈现在了谢颐的视线中。
微博树洞君新一期吐槽主题“办公室奇葩恋情”,陈煦和Steven的照片被传到了网上。照片中Steven半撑在办公隔板上挑着眉似笑非笑地跟陈煦说着什么,而陈煦则坐在办公椅上皱着眉仰头看他。虽说照片上的两人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但因为拍摄的角度和两人堪比流量小生的高颜值,加上博主的意淫解说,帖子一度被赞上了首页。
“激萌!朋友公司的办公室恋情,堪比狗血耽美剧!外籍混血帅哥搭讪办公室新进小鲜肉,两人超般配,看到这张照片直接脑补出一部剧啊!”
底下评论简直修罗场,有意淫更甚的,“距离这么近,倒是直接按倒了亲啊!”“四舍五入就是上床了。”
有深柜恐同的,“艹!娘娘腔,死基佬,玩屁`眼,得艾滋!”
有浑水摸鱼的,“支持男人都搞基,妹子全是我的。”
还有头脑清醒警戒博主的,“原博是疯了吧。投稿不打码,不怕人家告你偷拍啊?”
等谢颐看到这玩意的时候,虽然原博已经删帖,但好事者已经截图重发了。Amy默不作声地看着老板青着脸把这玩意一条条看完,随后张嘴说了句:“把这个删了,现在马上。”Amy立刻转身出了办公室,随即毫不意外地听见门内几声巨响。
谢颐肯定是气很了,她想。老板这次的对象据说是门当户对的豪门贵公子,谢颐也因为这婚姻可以说是彻底收心了,别说蜜月旅行回来给身边员工带了不少礼物,据说还每天上下班亲自接送,被绿得天下皆知,能不气才怪。
她心里吐槽着,手上动作不慢,熟门熟路地打电话谈价删帖,一边刷着电脑,不过半小时那些帖子便逐渐消失再也不见了。
然而谢颐的气却没消,他头一次对陈煦有了怀疑。这么勤快地去上班到底真如他所说是喜欢这份工作,还是因为照片上的这个男人?谢颐的手指下意识地戳着那个男人的脸,随即看向照片中皱着眉头的陈煦。
阿煦,希望你不要背叛我。

微博的这一场风波谢颐并没有跟陈煦说,陈煦也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样。正像谢颐所要求的,陈煦几乎不参与任何加班,每天准时下班和谢颐一起回家。他压根没提起被人追求这回事,和谢颐谈论的话题几乎也就限定于生活极琐碎的方方面面。陈煦早意识到了谢颐和自己在工作爱好方面的巨大差异,相对于制作一样东西的成就感,谢颐更喜欢追逐金钱的气味,他在这方面简直有着天性般的敏度,虽然陈煦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也明白对方也有自己的成就感。他现在基本不和谢颐提工作有关的话题,谢颐却反而来了些兴趣。
“你们的进度怎么样了?”谢颐一边吃饭,一边问。
人型仿真Xh1型机器人在K+小组的努力下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不过在皮肤构件的应用方面组内产生了分歧,行业内现行的材料几乎不具备恒温功能,机器人尽管有着人类一般无二的外表和沟通能力,但触感确是冰冷的。钱宇基于这一点提出了皮肤温感的改进措施,但组内也出现了反对的声音,认为从社会伦理角度应当将机器人和人类区分开来,太过真实的感官体验容易让人产生混淆,引起外界的指责。
“皮肤温感么?那岂不是跟真人完全一样了?”谢颐好奇地问,“你对这个怎么看?”
“我不赞成太接近真人的接触体验。”陈煦严肃地说,“机器人无论外型多么接近人类,就其开发的根本目的是服务于人类,如果和人类的相似度太高会让人情感上产生混淆。我不认为这是好事。”
谢颐点了点头:“这有点像恐怖谷理论。如果从这个角度去看,会动会说话表情生动的人形机器人确实比蜡像更可怕。如果让我选择家用机器人,我大概比较喜欢球形的,就算不小心踢到也不会受良心谴责。我们还可以来一场室内小型足球赛。”
“是BB-8那样的吗?”谢颐的话让陈煦笑了起来。
“对。你不觉得它很像一颗足球么?”谢颐坏笑着,状似无意地又问,“对了,你们那个外籍专家支持谁?”
陈煦想起Steven的话表情有些僵硬,Steven对钱宇的这个提议可以说是非常赞同的,他甚至有些露骨地表示智能机器人的开发虽然是作为家用机器人来看待的,但因为用户需求的差异,未来的家用机器人很可能会进行分级,对于一些对不婚主义者来说,家用机器人同时也应当兼具伴侣机器人的功能。这话让很多人一阵大笑,但大家很快意识到Steven的这些话未必仅仅是玩笑。
无论这对社会的发展来说是否有益,但确实是一种可能性。
“我觉得比起人来,他可能更喜欢机器人作为伴侣。”陈煦回顾着Steven的话,最后总结道,“只要设定指令就能实现100%的掌控。”
谢颐嗤笑了一声:“这听起来挺自大的。因为机器人的指令是完全服务于人类吗?这种自我满足实在是可笑。”
陈煦无奈地笑笑:“我不懂他是怎么想的。不过让我来说人和机器人最大的差异就在于情感。我跟着做这课题时间越久越觉得人的难能可贵。我们有道德体系,这种基于情感的自我约束是人类社会独有的,也因此才会显得美好。”
谢颐盯着他,眼光宠溺得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你简直像个哲学家。通过研发智能机器人感悟人生,这是头一份的,柏拉图都没这水准。”
这调侃让陈煦有些脸红,他不由瞪了谢颐一眼:“本来就是这样。你不这么觉得么?”
谢颐只得假作举手投降,随后又思考了片刻然后说:“你说得对。不过道德体系并不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它的缺陷就跟人类一样多。不过缺憾有时也是一种美,就这一点来说确实挺有意思的。我很欣慰你的道德观比我严谨,这让我很有安全感。”
陈煦简直分不清谢颐是在跟他开玩笑还是说正经的,他的表情看来无比真诚,跟陈煦拥抱了一下后又吻了他。这让陈煦想起结婚前夜的那个烛光晚餐,谢颐也是这样的神情。他有些不安地问:“谢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么?”
“没有。”谢颐立刻回答,“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好。被你感动了。”
他又恢复了那种玩笑般地口气,随后催促着陈煦跟他一块去健身房运动。

尽管谢颐对Steven的事仍然介怀,不过陈煦的反应却让他感到了安慰。很显然,陈煦对那人并没有好感。
这天照例到了下班时间,还未等陈煦收拾东西,谢颐的电话先到了。
“阿煦,外面下暴雨,堵车了。你等我一会。”
“好。你开车注意安全。”
打完电话,陈煦干脆继续手头的工作,谁料过了一会桌上被人放下了一杯咖啡。他仰头一看,Steven正含笑看他:“真稀奇,你今天居然没早走。”
陈煦当初对Steven有多推崇现在对他就要多抵触,他客套地道了声谢,随后说:“既然下班时间到了,当然是可以走的。”
他这话却是不被赞同的,K+小组多是工作狂,加之新思的薪资福利都是业内领先水平的,大家无偿留下加班更是家常便饭,恨不得以此来获得上司的青睐,陈煦区区一个实习生尽管有能力为人也不错,不过一下班就走人这点也很让人唏嘘。
陈煦并不喜欢被人羡慕嫉妒恨,他对自己的家庭背景瞒得彻底,因此同事们至今还不知道这位居然是老总家的太子。
Steven看着陈煦端着被子喝咖啡的样子,这种好人家的孩子对他来说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他不忙着离开,继续赖在陈煦桌旁,搭话说:“这么说你丈夫今天不来接你了?外头下了大雨,我来送你吧。你家是住在?”
这提议被陈煦当即拒绝了:“谢谢,不必了。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那真是可惜。”Steven耸肩一笑,随即又问:“你丈夫什么样?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因为没有必要。”陈煦答道,“工作场所闲话家常并不是值得赞同的行为。”
他实在被Steven缠得有些烦躁,于是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说:“时间不早了。那我先走一步。”
话说到这地步,不容Steven再说什么,陈煦冲他点点头,提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大厅里的人并不多,新思的企业文化是“人本关怀”,本来就有员工班车,遇到恶劣天气,公司还会开通绿色通道把不坐班车的员工送至地铁站。
陈煦等了一会还是没等来谢颐,下雨天车子不好开,也没有催促的必要。他只得百无聊赖地看起手机,微信群照例被刷满了消息,陈煦一条条翻看着冷不防被人在耳边吹了一口气。他整个人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旁边一让。Steven好整以暇地对他笑:“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呢。”
陈煦戒备地看他一样,表情很不自然地说:“我不太喜欢别人靠我太近。”
“哦?”Steven笑了笑,调`情似的问:“是因为敏感么?”
“我不是在开玩笑。”陈煦严肃地看他,正色道,“听着Steven,这对你来说可能只是恶作剧,但我很不喜欢这样的暧昧举动。我们之间并不是可以分享亲密距离的关系,我想我已经几次明确地告诉你我自己结婚了的事实,我完全无意和你有任何私下的来往。”
“你可真古板。”Steven吹了一声口哨,但他眼里完全没了笑意,而是讥讽道,“很抱歉上次我竟然把你形容成传教士,你简直就是圣女。忠贞圣洁,不是么?你的丈夫会为了你的忠诚感谢你么,亲爱的?”
“会的,我现在就很感谢他。”
一个声音忽然在不远处想起,谢颐提着一把湿漉漉的黑色长柄伞脸色不善地走了过来。
“离他远点,周轲!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不想让你那个智商180的脑子挨一下的话。”
“所以…”Steven仿佛听话似的退开了些,他很意外地盯住谢颐的脸,“Eric,你居然就是他的丈夫?”
“世界很小。不是么?”谢颐嘲笑般的看向他,“我差点没认出你来,染了红毛确实让你看起来不一样了,是为了让大家可以在正常人群中把你一眼剔除了吗?让我来猜一猜,你是想用你那套超现实的禽兽主义淫乱理论来勾`引阿煦吗?很可惜你失败了。”
一连串的尖锐讽刺从谢颐口中鱼贯而出,陈煦一时有些茫然,但还是明白了Steven和谢颐是旧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旧仇。
Steven扬了扬眉毛:“用不着这么刻薄吧,我们好歹也是旧情人。即便不念旧情,也应该奉行绅士精神才符合母校的校训,难道你都忘了吗?”他快速地扫了陈煦一样,露出了一种露骨的好像说漏了嘴般的表情。“当然,即便多年未见,你还是一眼就认出我了,我很高兴,Eric。”
陈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没有因此动摇。
谢颐却仿佛被点燃了怒火,他狠狠地瞪视着Steven:“我对你的破事完全不感兴趣!别给我提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说一遍。你要是再敢对陈煦动任何念头,就别想活着回M国了。”
“Eric,人身威胁可是违法的。我可以现在就报警。”Steven不痛不痒地撇撇嘴。
“你可以试试。”谢颐冰冷地说。
陈煦完全插不了嘴,更准确地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Steven摸了摸下巴无所谓地耸耸肩,像是被无辜牵连的受害者似的答应了:“当然,当然。我可没有挑衅特权阶级的兴趣。不过我得说你找了个很死板的伴侣,这真让我意外。我记得你原先可并不喜欢这种类型…难道你缺乏安全感的毛病还没治好吗?哈哈。”
“这不关你的事。”谢颐忍无可忍地说。
这场冲突最后以Steven的退让解决了,甚至连冲突都算不上,因为Steven毫不在意地对他俩告了个别后就轻飘飘地走了。他固然是惹人厌烦的,但这些对他本身来说好像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谢颐的愤懑不快并没有因此消退,他看了陈煦一眼,眼神复杂得简直可以配上一篇一千字的旁白解说。陈煦也没有说话。
他俩沉默地走出大门,黑色的长柄伞在两人的头顶撑起,这并没有阻隔骤雨的侵袭,反而投下一片阴郁,那画面好似某个文艺片的悲剧结局。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尴尬得连司机都有些不自在,好在回程并不算堵,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子。
陈煦不知道说什么好,谢颐的表情更吓人,他像刻意在压抑着情绪,整个人焦躁又犹豫。陈煦先一步换上拖鞋,越过谢颐进了厨房。
谢颐暴躁地把伞插进伞架后,就这么坐在了换鞋凳上。
照片上的男人是周轲,这是谢颐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那张照片因为是偷拍并没有照出Steven的正脸,何况他又染了头发,这么多年过去谢颐压根没想到居然还会碰见他。
而陈煦的态度也让谢颐纠结,如果他能先开口问自己,那也不失为是一个台阶。
这多么可笑,原本自己还对陈煦不放心,结果好像丢脸的反倒是自己。
但谢颐的自怨自艾并没有持续太久,一阵清爽的柑橘茶香从厨房飘了出来。这气味在这个雨夜嗅来格外清新,隔了一会陈煦居然来喊他吃饭。
“吃饭吧。我煮了海鲜生滚粥。”
谢颐有些意外,他抬头看陈煦,后者穿着围裙就这么站在灯光下,虽然表情还有些不自在,但这显然给谢颐带来了希望。
“你都不问我么?”
“吃了晚饭再说吧。”
菜色极简单,就一锅海鲜粥配上两个酱菜,一碟子炸花生。谢颐先捧起手边的柑橘茶喝了一口,茶汤金黄微微泛着红,泛起的热气是满满的柑橘清香,谢颐呡了一口,暖意从身体深处涌向四肢。陈煦给他盛了粥,递到他面前,谢颐一边接了一边讪讪地道了声谢。
陈煦没说什么,坐下后便自顾自吃起来。海鲜是昨天他俩健身完在附近的生鲜超商里买的,和稻花香粳米煮成的粥搭配相得益彰,既有虾蟹的鲜甜美味,又有粳米的温润怡口。
这顿饭让谢颐渐渐平复下来,看着陈煦端起茶碗喝茶,谢颐先开了口。
“你知道我以前在M国留学。”
陈煦点点头,谢颐咬了咬下唇继续说道:“那个Steven其实名叫周轲,他是我以前的校友。”
“你们好过……”
“对,”谢颐有些郁闷地坦白了,“他算是我初恋。”
陈煦已经猜到了这两人恐怕是有过往,然而却没想到这一层。
“我那时在国内上初中,成绩很不好。”谢颐讥讽似地笑了笑,“爸妈当时闹离婚,有个女人说是给我爸生了孩子,闹上门来了。我知道后带了人把她住的地方砸了,孩子被我找了户人家送走了。”
这是陈煦完全没料到的,他震惊地盯着谢颐,说:“你把那孩子送走了?”
“是的。”谢颐想起这事不由冷笑了,“当妈的做小三,这孩子要让她带大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事闹得太大,我爷爷知道后才把事压下去了,爸妈也没离成婚,我就这么被送出国了。幸亏谢歆那会还小,又是我奶奶带着,不然肯定也要受影响。”
“……”陈煦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谢颐固然没干什么好事,不过也算事出有因,况且他那会自己也是个孩子,干出这样的事也是冲动使然。
“我被送去M国后看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谢颐一边说着一边回忆,“总的来说,就是因为缺乏安全感促使我行为失控,你知道通常情况下,大多数人表现为缺乏自信,怯懦软弱,但是我则是呈现出更多的攻击性。家里人怕我在国内出事,所以才把我送出去了。爸妈那会也对我有歉疚,不过他们也没什么时间陪我。我就是那会认识了周轲。”

想到Steven,谢颐只觉苦涩,但他还是继续了下去。
“Steven,也就是周轲,他家是单亲家庭,他妈是港城人,就这么一个人养着他。不过因为是混血,在学校里一直被欺负,按照现在的话说就是校园霸凌。你看M国一直提倡多元文化,其实在学校里亚裔比非裔还要受欺负,所以亚裔都还比较团结。我打架比较狠,帮过他几次,然后就这么认识了。”
陈煦就这么听他说着,心里对谢颐的过去也有些感慨。
“他这个人一向聪明,成绩很好,我跟他一起玩后,成绩也变好了。我考进C校,也算是有他的一份功劳。后来在一起也算是顺其自然吧。”
“那你们后来怎么会……”
谢颐苦笑了一下,随后看向陈煦:“我当时念的高中是私立学校,他家要负担这笔学费并不容易,何况靠她妈一个人支撑。我后来才知道他妈其实一直偷偷在做私娼,这活儿不干净,一直都跟黑道打交道。后来有一次他妈出事,周轲也搭进去了……他被人带到一个group sex party,被轮了。”
陈煦惊讶地看着谢颐:“那他没向你求救吗?”
“有。”谢颐苦闷地点点头,“事情就是这么巧,那天是戴禄的生日。我们开了个很大的派对庆祝,我也邀请了周轲,可是他一直没来,我手机偏偏又丢了。等我知道他出事,已经是第二天晚上的事了。他伤得很重,而且应激反应也很严重。”
“他责怪你了,对吗?”
“对。”谢颐接着说,“我也很自责。我当时找了很多关系,想给他报仇。可是在那里,我们无权无势,家里知道我打算找黑道后对我的生活进行了管控。我根本没法帮他,只能尽可能陪着他。其实我并不介意这些,这不是周轲的错。但是这件事彻底改变了他。”
“他想要报仇?”陈煦皱了皱眉头。
“他确实报了仇,不过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他当时突然搬走了,跟我断了联系,连大学那里都办了休学。等他重新出现已经是我大三时的事情了。”谢颐拧着眉头说,“他说要跟我重修旧好,我没多想就答应了,事情看起来就跟以前一样。但其实不是,他一直怨恨我,当时跟我们走得近的几乎全都跟他睡过,我完全被蒙在鼓里。家里那时给我在学校附近买了所房子,我回国那段时间,他在那栋房子里开了群J派对。你能想象我回家之后那房子里都有什么吗?房子的清扫就花了两千多刀,我只能住到酒店里。可是周轲他对这事完全就没有任何歉意,他只有嘲笑。”
陈煦听他说到这里,明白谢颐已经把他和Steven的往事说完了。这实在不是个美好的故事,让人听了心里只剩下空虚。陈煦想起Steven那张爽朗的笑脸,完全难以想象他居然背负了这样的过往。
“阿煦,我和他早就结束了。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别接近他,别让他毁了你。”谢颐盯着陈煦,一字一句地说。
“没有人能毁掉我。谢颐,这世界上能毁掉一个人的只有他自己。”陈煦冷静地说,“其实,我并不介意Steven是你的前男友。让我介意的是这个。”
他说着拿起了摆在一边的手机,按动之后一个界面呈现在了谢颐的眼前。
“我想听你解释的,其实是这个。”
那是一个自动定位系统的APP,谢颐心虚地看向陈煦,抿了抿嘴。
陈煦并没有等他开口就继续说了下去,“这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谢颐。不被伴侣信任是一种羞辱!我很感谢你今天把过去的事情告诉我,这些背叛伤害了你。但是我不会。”
他严肃地看着谢颐,说:“我完全可以把这个删掉,你知道我是学什么的。之所以要拿出来说就是因为我不想让我们之间有误解。我并不是没有察觉,上次你打许自鸣我就觉得太凑巧了。从你公司到S大东门才是最顺路的位置,你却出现在北门。我是因为许自鸣纠缠没办法才往那里走的,你却正巧出现在那里,是因为这个吧?”
谢颐没法否认,他原本还以为陈煦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可是他偏偏知道。
“我现在要把这个删掉,而且请你以后别再做这样的事了,行吗?”陈煦正视着谢颐,说,“我没有欺骗你的必要,因为我也唾弃背叛。”
谢颐羞愧地点点头,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起来,仿佛没有一句话可以形容谢颐此时的纠结。
陈煦大大方方地删掉了那个隐藏软件,随后轻轻握住谢颐的手。
“我信任你。你也要学会信任我。”
陈煦的手指修长有力,这样的举动让谢颐最后的那点不自在消融了,谢颐反握住他的手,轻轻刮擦他的手指,他盯着这双手,有些羞愧地开了口:“我很抱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陈煦轻笑一声,“不过作为惩罚,今晚你来洗碗。”

第二天陈煦照常上班,Steven看到他有些意外,趁着午休空闲又找他搭话。
“你今天居然来上班了?我以为Eric会把你关在家里。”
陈煦虽然已经知道这个人的悲情往事,不过看到对方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痞贱德行还是挺无语的。
“谢颐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哦?自私自利自大狂是个讲道理的人吗?”Steven笑了一声,喝了一口汽水后兴致勃勃地问,“他难道没跟你提我们从前的事吗?”
陈煦平静地看他,用餐刀切下一块鱼肉慢条斯理放进嘴里嚼了嚼。
“Steven,说实话我对你们的从前并不感兴趣,我不是考古者。人类的双眼长在前端是为了往前看。”
“很机智的回答。”Steven佯作夸赞地点头,“不过你得祈祷自己今后一直走好运,毕竟出了什么事是靠不住Eric的。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缠着你么?你简直跟我从前一个样,又天真又愚蠢。”
陈煦不为所动,他垂着眼皮看盘子里的鱼肉,过了一会才对Steven说:“命运为刀俎,我们就一定要成为鱼肉么?人生从来就不是大道坦途,如果总想着别人来救自己,那只会沉没。你走到今天的高度并不仅仅是靠别人吧?既然已经走进了新的风景中,过去的何不放下?”
Steven愣了愣,片刻后才摇摇头:“你不懂。有些东西是过不去的……”他不由失笑:“如果我也跟你一样,说不定也能自在洒脱地说这些话。”
“你会幸福的。”陈煦笑了笑,“我祝福你。我以前过得也不怎么样,潦倒又奔波,连个家都没有。不过现在想想这未必是坏事,等老来儿孙绕膝时还能跟孩子们提一提老汉当年勇,或者自己回味一下也有滋味,过得太顺遂了,日子反而就寡淡,毕竟幸福总是千篇一律,痛苦却是千姿百态活生生的。”
他的表情是真诚的,Steven从着番玩笑似的安慰里感到了好意,他忍不住感叹:“谢颐简直走运,居然能遇见你。”
陈煦却摇摇头:“我以前不太信,但现在却觉得冥冥之中大概真的有缘分。缘分到时,躲也躲不掉。所以,Steven你的缘分肯定也会到的。”
“那就承你吉言。”Steven咧嘴一笑,爽朗的笑容一如陈煦初见他时一般无二。

过年前陈煦在K+小组的实习正式结束,陈煦长得帅气脾气也好,专业能力也过硬,虽然之前闹出过Steven追求他的乌龙事件,但因为错不在他,况且陈煦人缘不错,这事也没有带来什么不良影响。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至于林特助将这事如实反映给陈靖鹏后,陈爸爸还是语重心长地跟陈煦谈了一番,唯恐这事破坏了两夫夫的感情。
谢颐对丈人的这番态度很受用,对陈煦自然更加没有芥蒂。
郁闷的只有K+小组长万林,他对于上边随便安插实习生又把人轻易放走这样的举动很不爽,尤其是他还特地找了陈煦谈了一次话。陈煦对万组长的挽留受宠若惊,不过还是委婉地表示了就业问题还有跟家里人商量,不能轻易答应。
万组长因为面子受损也有些郁闷了,随口又跟来拿陈煦实习评价表的林特助抱怨了一通。
林特助一边端详着陈煦的实习评价表,一边耐心地听着万组长的满腹牢骚,最后善意地总结了一句:“陈煦说的很对啊,这事确实是要跟家里人商量的啊。”
“屁!这都多大人了,找工作难不成还要家里把关?他既然能进得了K+家里就不会反对嘛,这有什么好商量的?”
“总也有特殊情况嘛……”林特助打着哈哈道。
“什么特殊情况?老林,你这就不厚道了,人是你插进来的,好不容易用得顺手了,现在倒好,跑了!你总得给我个交待吧?”
“这还有什么好交待的!”林特助神秘兮兮地压低嗓子说,“你看咱们老总不也姓陈么?不让陈煦来,还能让谁来?”
“这……不对吧?”万林有些迷糊,“咱们那太子爷不是叫陈暄吗?念T大的那个?”
“这个陈煦是大儿子,听说以前都住老家呢,一直比较低调。”林特助一边八卦一边叮嘱,“行了,这事你知道就行,别到处说了。”

陈煦的实习结束,最高兴的莫过于谢颐,他喜滋滋地说:“要不咱们到国外过年吧?反正我们都有空。”
陈煦却不答应:“这不太好吧。咱们两边父母都有应酬,拜年走亲戚,就这么跑了多不好。”谢颐一想也是,他虽然已经老皮老脸惯了,不过陈煦不一样,人家认回父母才多久啊,这大过年的确实该和长辈多团聚团聚。
“不如等正月十五过后吧,到时正好是旅游淡季,人少费用还低,多划算。”陈煦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指着几个他看好的旅游线路给谢颐看,谢颐看他这样精打细算筹划着旅行的模样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都行,都行!你想去哪儿,我陪你去。”

还没等陈煦的旅行计划制定好,同性婚姻登记法案的细则就正式出台了。陈谢两家对此十分重视,隔天就让两人去做了登记。这项法案本来就受到公众的重视,不知有多少镁光灯聚焦在婚姻登记口,何况谢颐本身就是话题人物,整个登记过程他和陈煦简直被镁光灯照到闪花眼。谢颐对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但唯恐陈煦被吓到下意识伸手帮他挡镜头,一边镇定地说:“这是公共场合,大家不要推挤!伤到人多不好!我们登记完出来再跟大家聊。”
他这样说话大家自然没意见,又有保镖在一旁挡着,记者们也不能太不识趣。
等二人登记完出来,自然又被人团团围住,谢颐笑吟吟道:“谢谢大家来见证我们的婚姻,不过这里地方太小实在不方便,我们今天准备了新闻发布会,正好邀请大家去坐坐。”
他身边的助理Amy立刻会意,连忙让人发了不少礼袋,除却喜糖还有不少小点心饮料,连发布会场地址也放了进去,做得尤其贴心。
拿人手短,何况人家又配合他们工作,于是众人又给他们拍了几张照,便大声祝福起来。
有个刚入行的新人还未摸清情况,跟一边的同事请教后,对方弯弯嘴角说:“谢大少什么身份,何必非要这么赶着人多的时候来登记。多半是谢氏和新思的噱头,正好借一借新政的风头。”
那新人这才恍然。
正如那业内老鸟所说,陈谢两家正是打了这个主意,发布会一边宣布了谢大少和陈煦的婚礼将不日举行,而后重点则提及了两家巨头将斥资组建联合公司,鼓励更多年轻人加入高新创意产业。
谢颐和陈煦的合照也随着这一新闻的爆出被各大网站转发,陈煦的手机几乎要被打爆,几个威信群更是要炸了一样。昔日的同学朋友这才知道这个籍籍无名的青年居然是陈靖鹏的儿子,还跟谢氏联姻了,这是个什么身价大家脑补都补不过来,对陈煦的低调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陈煦是没兴趣去一一跟人解释这些事情的,尤其还是大家各怀心思的前提下,他干脆把好友申请关了,在关掉前意外地看到好友申请列表中的一个ID——遨Sss,那是池临的微信名。陈煦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手指轻触点击了拒绝,随后把好友申请关闭了。
关于池临的一切都该结束了,陈煦一边想着,一边抬头打量着从试衣间走出来的谢颐。
诚然,谢颐是挑剔的,他来来回回地试了二十来件西装,仍旧不太满意。
陈煦对穿着其实不那么看重,不过对此并没有不耐烦,他对谢颐的焦躁表示理解的同时,试着跟对方提了提自己比较喜欢的款式,因为他这样的态度,谢颐那点纠结最后也平复了。设计师一边修订着订单资料的同时一边忍不住对谢颐感慨:“陈先生这么年轻,脾气却这么好!您可真是好福气。”
谢颐对此完全表示同意,举手投足都是春风得意的劲头。
婚礼是早就预备着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场豪门同性联姻一时风头无两,宴会上出席的大佬、明星、政要都成了人们谈论的话题,两位新郎就更不用说了,所有的照片更是被拍摄后精心修图再予以媒体发布。虽然网络上难免还有些不和谐的声音,但是大部分人还是抱持着祝福的态度。
在这些祝福声中,陈谢两家相关的股票也一片大好。

婚礼过去不到一周,网络上一则关于昔日影帝金闲秋的落魄近况的消息悄然发布,金闲秋自去年拍摄过程中疑似发病后入院治疗,至今几乎彻底沉寂。然而让大家没料到的是他现状的凄凉,重症之下显得骨瘦如柴,当年的绝世美颜完全消失了,只余下一副宛如行尸走肉的残躯。这篇文章用词煽情,配图也都是有深意,一边是金闲秋大红大紫时的剧照,一边则是他如今憔悴沉沦的惨状。原本这不过就是一篇催人眼泪的煽情文章,谁料作者拐弯抹角又说金闲秋到如此境地并不仅仅因为身体原因,还因为感情受挫,精神深受打击,而当年的恋人却舍他而去另结新欢,风光无比受人追捧,真是令人扼腕愤懑!
这篇文章一出,顿时被人转发无数。谢颐当年和金闲秋的旧事并不算秘密,不少人就顺藤摸瓜扒出了不少谢颐与金闲秋的亲密合影。更有甚者发扬脑补精神,竟然将陈煦也扒进去,把他化身成了一个仗着家庭背景卑鄙无耻的男小三,脑补出了一个贱三踢出正室成功上位和渣男结婚收获祝福的故事,被人疯狂点赞。
这事刚闹起来Amy就警觉地给老板提了醒,谢颐并没有太当回事,就跟以往解决的方式一样,让她速度花钱网络公关找人删帖。不过事情似乎并没有朝好的方向发展,删帖的举动似乎激起了吃瓜群众的逆反心理,有些无聊人士甚至还跑去谢颐的微博底下谩骂叫嚣,被谢颐果断关评拉黑了。陈煦虽然也有微博,但并不怎么用,就因为被谢颐@了,居然也被人扒出了,一大群网络无赖无事生非骂他小三。
这可把谢颐气坏了,差点把手机扔进海里,陈煦连忙拉住他。
他们现在是在T国的一个小岛上度假,还是谢颐提议的。T国向来是旅游胜地,又有浓厚的文化背景,一直很受大家追捧。不过按照陈煦的原计划,这就是一场高性价比的平民旅行,不过好歹也是两人的正式蜜月,被谢颐重新规划过后,干脆包了一个小岛玩。
本来好好的心情被这莫须有的栽赃陷害打击得荡然无存,尽管陈煦理解谢颐的情绪,但是完全没必要拿手机出气啊。
“别理这些人!他们就是闲的,你越理他们,他们越兴奋。我们行得正,跟他们计较什么。”陈煦劝着,一边把谢颐按回躺椅上,他手上防晒霜还没给谢颐擦完呢,于是继续擦了起来。
谢颐抬起身,亲了亲他。想想脾气又上来了:“艹!一群臭傻`逼!屁都不知道,就知道胡说八道!他们都骂到你头上来了你知道吗?!我当初眼瞎了看上金闲秋那个烂婊`子,被骂几句也就算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事!我不在乎。总不见得还跟这些人当真啊?”
陈煦一边说着,一边笑:“别理他们就行了。”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谢颐也没心思继续日光浴了,立刻进了房间打电话去了。

谢颐没了玩乐的兴致,陈煦也觉得没意思。其实这事刚爆出来他就知道了,谁让陈家有个追星八卦精陈媛。陈媛虽说年纪不大,对娱乐圈这些八卦可以说是如数家珍了。这事刚爆出来陈媛就下场跟人撕了一把,连带着身边一圈姬友竹马跟人战成一团就差直接花钱买水军了,然后就嘤嘤嘤地来找大哥抱怨来了。
陈煦知道后也没在意,安慰了一下妹妹就把这事撂下了,谁知道谢颐倒炸了毛。
谢颐这会已经跟戴禄打起了视频电话,一圈哥们里就戴禄跟他最铁,戴老板早替谢颐把了把风向,这会跟谢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把这事头尾稍微捋了捋,两人就明白过来了。
也怪他们家最近风头正劲,惹了几个老对头眼热,家里的小辈先窜出来挑事来了。
金闲秋眼下固然还不至于穷成瘪三,不过这家伙是从云端跌下来的,又生了这么个脏病,一时死不了,活着又难熬,捞钱的倚仗都没了,只见手里的钱哗哗地流水似的出去,一股子怨气大着呢。因此他被顾韦偃那小子一挑就答应了,卖惨那叫卖的一个起劲。左右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过得不好总也不能让别人好去,光谢颐跟陈煦那张合影就让他恨得不行,也怪他当时眼皮子浅,急着从任侨生那儿搭好莱坞的资源,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谢颐踹了不说,任侨生那老狐狸更是白玩他,还把脏病传给他了。反倒是谢颐居然跟陈靖鹏的儿子结了婚,这会如日中天,金闲秋盯着那照片上的笑脸,心想也该让你们尝尝名声臭了的滋味。
谢颐跟戴禄通完话后,又给他爹打了个电话,谢思愚对这事也不满,但这都是谢颐以前的旧事了也没数落他,只说自己会处理,让两个小辈只管放宽了心度蜜月。
果然第二天谢氏的律师就网上的谣言发布了公开申明,直指几个微博用户诽谤他人名誉,将予以起诉。这手一出,那些疯狗似的造谣者顿时老实了不少。
谢颐这边也没就真放着不管,梁冠才那边的关系不用也是浪费,他跟梁冠才两个嘀嘀咕咕了半天,到了晚上果然网上又爆出了几则消息。知名狗仔发了一则“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的帖子一时引得众人猜测又出了什么劲爆八卦。又有好事者发了一张疑似圈内人士聊天吐槽的对话贴图,图中直指某过气天王抱前任往事哭惨太不要脸,自己屁股不干净还假装病娇白莲花,戏精本尊真不少盖的。这图被人转发数次,又有人发了金闲秋去年和人深夜买醉放`浪形骸的照片。一石激起千层浪,网友如今早习惯了各种反转,对金大大的悲惨境遇也是疑云顿生。
倒是谢颐方面,因为和金闲秋分手后躲到国外挺长时间,倒也没被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临到半夜还挺潇洒地发了几张陈煦碳烤海鲜的照片出来秀恩爱给人看,一副完全没有受到负面新闻影响的姿态。
照片里陈煦穿着一件白T,认认真真地盯着烤架翻动烤鱿鱼的样子简直暖心,谢颐大言不惭写道:“人帅手艺好,幸亏我抢得早!”收获无数点赞。
不过几天时间,因为金闲秋昔日人品不端的各种曝光以及罹患HIV确诊事实,事情彻底反转了,成了恶毒前任眼红新婚夫夫恶意编造谎言欺骗世人的狗血话题。虽然也有人表示扒人家诊断书这种侵犯隐私的行为极不道德,但也这少部分声音早被其他那些自觉被蒙骗的人的谩骂声淹没。
谢颐心情终于多云转晴,而且多日在小岛上也玩腻了,对陈煦提议道:“真是流年不吉!要不然咱们去拜拜吧。梁冠才说这里的庙还挺灵的,跟国内的不太一样。”
陈煦被他这样迷信的样子逗乐了,取笑他道:“还有这种说法?你确定这里的神听得懂中国话?”
“这有什么听不懂的!神嘛,总要有点特异功能的。”谢颐乐颠颠地说。

因为要去拜神,一行人坐了一小时游艇后才登岸换车,因为风浪游艇颇有些颠簸,陈煦难得晕船了。
谢颐看他这样也有些心疼了,看他吃完药,忍不住说:“要不别去了。你脸色太难看,去酒店休息休息吧。”
“不用。”陈煦摆摆手,他不想扫谢颐的兴,“小学生郊游都会晕车,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T国这时是旱季,虽然炎热,但不潮湿,陈煦吃完药,过了片刻那种晕眩欲呕的恶心胸闷终于缓解了。但他右眼皮又开始跳,简直烦不胜烦,他干脆撕了一角纸巾沾了点水贴在眼皮上试图停止抽搐不止的眼皮。谢颐看他这种纠结模样,有些好笑地说:“别弄了,左眼跳灾,右眼跳财,是好事啊!”
“啊?我怎么听说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不过不管跳灾还是跳财,眼皮子跳真让人厌烦,谢颐难得有几分正经,说:“别迷信了。肯定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过来。我给你揉揉,说不定就好了。”
他说着将陈煦按在自己腿上轻轻揉按对方的太阳穴,陈煦就这么躺在他大腿上,起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车里也没有旁人,被谢颐这么揉揉按按也挺舒服的,有点昏昏欲睡起来。
不过也未必真能睡过去。他模模糊糊地问谢颐:“你说那人为什么要挑事搞我们?”
“这有什么稀奇的。”谢颐含糊着道,“他们见不得咱们好呗。顾家从以前跟我们家就是老对手了。顾韦偃那小子更是从小就不是东西。你等着,等回国了,老公一定给你找回场子。”
陈煦听他这么说,不禁笑了笑,问:“他跟你有仇?”
“也不算吧。就以前争过几个小明星。”谢颐坦白道,“不过我以后不会再去玩了,你放心。”
“嗯。”陈煦应了声,思绪飘荡,跟谢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
神庙位于闹市,是M市最有名的一处景点,街上游客络绎不绝,不知为什么陈煦总觉得有些惴惴,无端地心慌起来。
“怎么?还不舒服么?”谢颐问他。
陈煦强压下不适对他笑笑:“没事。咱们现在就进去?”
谢颐不放心地盯着他,转头看到附近的便利店,他本想喊Amy去买点药膏过来,又怕她不知道是哪一种,于是只得对陈煦说:“你们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再来。”
“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待着吧。”
他说着穿过了马路,陈煦不安地四处张望,总觉得不能安心。连Amy都觉得有些异样了:“怎么了,陈先生?”
陈煦也说不清怎么样,只能对Amy说没事,两个保镖耸了耸肩,依旧站在不远处等着谢颐。
过了不一会,谢颐就从便利店出来了,手里拿着个鲜绿色的瓶子。
Amy眼尖看到,简直无语,立刻对陈煦说:“呀,那是本地的一种药膏,专治晕眩神经痛的。”
陈煦也觉得意外,但这种意外像是一种甜味,让他忍不住就弯起了嘴角。
谢颐刚走到一半,忽然“轰”地一声,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在他们不远处炸开,地面随之震动,陈煦整个人几乎没站住,当场倒在了地上。紧接着,类似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他几乎无法听到什么声音,耳朵里是近乎于悲鸣似的刺耳高音。电光火石般的,他忽然意识到这是耳鸣,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所有人几乎都成了狼狈的。街道上浓烟滚滚,刚才还光鲜的跑车被热浪袭击撞到了对街,Amy也倒在了地上,陈煦手忙脚乱地去拉扯她,两个人站起身的同时,他茫然地四顾周围——谢颐去了哪儿了?
他几乎是仓惶不知所措地试图去寻找自己的爱人。
又是几声巨响,Amy拉着他往前跑,但陈煦根本就是茫然。混乱的街头,谁都不知道哪里才是安全的。他只觉得自己忽然被掀起了似的,整个人忽然失重一般向前扑去,那是极为熟悉的场景,半年前他就是这样被陈暄撞倒在街头,他无疑是幸运的就此被家人捡回了家,而现在呢?
陈煦跌到地上的时候闷哼了一声。他身上很沉,过了片刻,他才意识到背上有个人。谢颐整个人趴伏在他背上,完全呈保护的姿态将他护在了怀里。
陈煦怔了怔,随即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谢颐的眼睛紧闭着,红色的血渐渐从沾满黑灰的他头部淌下来。
“谢颐!”陈煦头一次这么失态,他像个疯子似的拼命叫着谢颐的名字,然而没有任何应答,陈煦几乎颤抖着摸到了谢颐颈侧的脉搏,他整个人像突然有了无比的气力,咬着牙把人硬拖到背上,扭头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安全的所在。
不知不觉中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了下来,他尝试着让自己镇静下来,好让自己有足够的理智给两人找一条生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爆炸似乎终于停止了,不再有震动和巨响,警车和救护车发出各种嘈杂的声响渐渐地近了。
谢颐靠在他肩上的头稍稍动了动,随即发出一阵惊人的咳嗽声,陈煦几乎惊喜地回头看他,他停在一家店面门前把谢颐慢慢放下,一边扶着对方,一边给他顺背。谢颐嘶哑着嗓子问他:“你没事吧?”
陈煦说不出话来,嗓子似乎被哽住了,他拼命摇着头,眼泪争先恐后地滑落下来,混着鼻水糊了一整张脸。谢颐轻轻舒了口气,随即把头靠在墙上,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可惜完全被刚才的轰炸震坏了。
陈煦的理智终于被谢颐唤回了,他急忙从挎包中翻出手机,屏幕虽然裂了万幸还能用。
他们连忙联系了在T国的关系,然后焦急地等待着救援。
四个小时后,一行人终于上了飞机,随行的是医护人员照料着伤员,谢颐受伤颇重,断了两根肋骨,背上的皮肤被热浪烧伤了,还有些疑似脑震荡,因此要迅速回国治疗,只能躺着不动。陈煦虽说也伤着了,多亏谢颐护着,只受了点轻伤。Amy也受了不少伤,小腿骨折了,神情阴郁地坐着闭目养神。不过相对于两位保镖已经好太多了,那两位这时还在M市的重症监护室还没出来。
一行人高高兴兴出来,弄得伤的伤,残的残,如何不郁闷?
陈煦满怀歉意,一直守在谢颐身边。
谢总虽说伤得有点重,不过意识还算清醒,反过来安慰他说:“不怪你。是我不好,没事要去拜什么神。要是不去就没这事了。”
陈煦仍旧说不出话,靠着谢颐不出声,他唯恐压着谢颐,连靠都不敢实实在在地靠上去,谢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爱你,陈煦。”
他闭上眼睛,时间仿佛回到了下午,那个被爆炸彻底毁掉的街头,当他看到茫然无助的陈煦,几乎在爆炸的同时,下意识地就扑了过去抱住了对方。他简直不能想象陈煦在自己面前死亡的画面。谢颐苦笑起啦,如果不是这样,大概自己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对方了。
陈煦有些发怔,他错愕地看着谢颐,以为自己幻听了。他的耳鸣即使已经有了一些好转,但精神状态仍旧一团糟,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正想向对方求证,谢颐却闭上了眼睛。
谢颐是不是真的爱自己,陈煦并不确定,但他确确实实地救了自己,正如他当初承诺的,他保护了自己。
眼泪又掉了下来,泪腺仿佛被拆掉了控制按钮,突然就又决堤了。
明明当初养母去世的时候自己也没流下一滴眼泪,明明在被许自鸣倒打一耙的时候也没流泪,明明在知道池临背叛自己的时候也没有,可现在却不争气地只知道哭!
“别哭了,不会有事的。咱们一起回家。”
谢颐轻轻安慰道。
这场无妄之灾让陈谢两家吓了个不轻,好在有惊无险。谢颐平安地做完了手术,陈煦在做了几次心理治疗后总算又能开口说话了。夫妇俩养伤养病无事可做,天天宅在家里却也不觉得无聊。

周末的下午,一群人照例又去陈煦家烤肉。陈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哥跟老妈子似的把烤肉一块块喂到谢颐嘴里,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忍不住吐槽道:“我说过了啊,哥。颐哥那是伤了肋骨伤了,手还是好的,你至于这么一口一口地喂么?也太黏糊了点吧!”
陈煦的脸立刻红了,谢颐不动声色地瞥了小舅子一眼,淡定地解释道:“手是没伤着,不过抬手我肋骨疼,你哥不过就是心疼我。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么?”
“就是!”陈媛在谢颐和陈暄之间从来不会选择后者,当即帮腔道,“大哥心疼颐哥本来就天经地义,就你大惊小怪。恐同即深柜,懂不懂?”
陈暄被妹妹一阵抢白,当即给了对方一个白眼,让陆萧看见一阵“哈哈哈哈”地怪笑。怼不过妹妹,还能干不过陆萧?陈暄恼羞成怒地就给了陆萧一脚,陆萧好端端坐着让陈暄就这么踢得滑到了地上,差点把手上的烤肉也跟着飞出去,不由骂道:“我去!陈暄,信不信我打你啊!”
陈暄一撇嘴:“不欺负弱鸡。”
“你给老子洗干净等着!”他们现在一块玩散打,干架这方面陆萧确实比不过陈暄,也只能放个狠话了。
戴禄微笑着看热闹,一边把烤肉塞进嘴里,一边对谢颐说:“顾韦偃前几天踢到铁板了。”
谢颐有些意外,这事他还不知道。
戴禄看了眼陈煦,笑了笑:“他在南边走私的事被捅出来了。”
谢颐想了想,明白这多半是陈靖鹏和他爹联手给顾家的教训。金闲秋那破事早就歇菜了,因为谢颐陈煦的意外,谢家动了真火,金闲秋到底不过蚱蜢一只,何况是过气了的,很快就发布了一封公开信澄清之前的报导有失真实性,导致牵连到无辜的人,对此表示歉意等等。
陈煦对这些八卦狗血新闻一向没有任何兴趣,谢颐也不再理会这些东西。这会听到顾韦偃的消息心情大爽,正想开一瓶酒庆祝一下,陈煦当即阻止了。
“不行,你伤还没好。”
话虽如此,陈煦还是开了一瓶红酒来给大家助兴,只是谢颐拿到的却是果汁。
谢总的脸不免有点黑,陈煦却不为所动,轻轻捏捏他的手指:“等你伤好了再喝吧。我陪你一块喝果汁。”
谢颐表情纠结了一小会,只得作罢,让一旁的戴禄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笑什么,等你以后结婚了也一样。”
“那真遗憾。我是不婚主义者。”戴禄轻飘飘地回答。

悠闲的日子总是飞快,转眼已是毕业季。谢颐的伤已经全好了,一大早打点好就催着陈煦出发了。今天要参加爱人的毕业仪式,谢总打扮得一丝不苟,俨然高端精英风范。陈煦却没这种在外表上胜人一筹的打算,看到这样的谢颐不免嘴角一抽。
“你看起来像去参加婚礼……”
“你的毕业典礼一点不比婚礼差。”谢总肯定地说道,一边皱着眉头打量陈煦,“怎么穿这身?我给你准备的那身衣服呢。”
“这身就挺好的。穿那个也太隆重了。”
陈煦固然温和,不过有些方面意外的固执,谢颐拗不过他只能歇火。两人吃了早餐,开着车听着音乐就去了S大。他俩来的比较早,还是谢颐的意思,说是要参观校园。
可惜两人连一圈都没遛完,谢总就吸引了不少目光,陈煦只得把人拉进了礼堂。
“咱们就别到处跑了,就在这等着吧。”
谢颐低低一笑:“你怕人看啊。”
“本来就是。”陈煦难得有些窘迫,“人家还当你走红毯来了。多尴尬。”
“是吗。我本来还以为你是吃醋了呢。”谢颐坏心地继续逗他。
可惜陈煦不打算理会他了,他伸手跟同学打了个招呼,对方受宠若惊地对他招了招手。
如今但凡知道点消息的都知道他是陈靖鹏的儿子。
“同学,不好意思,毕业服在哪儿借啊?”
“就在东1教,要我带你去吗?”
“不用,谢谢你啊。”
陈煦转头对谢颐说:“我去借毕业服,一会你给我拍照吧。”
谢颐翘着二郎腿,故意问:“不要我陪你去吗?”
“别!你给我在这占个座就好。”陈煦恨恨地看他,一溜烟地跑了。
毕业服特别多全跟烂咸菜似的随随便便堆在纸箱里,偏偏这些衣服还洗得不勤,一股子怪味。
陈煦低着头,努力地想找一件略微不那么刺鼻的。
一个人声忽然就响了起来:“这件还行。”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只见一个许久不见但却又一场熟悉的人正站在他身后。
池临一边把一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毕业服递给他,一边调侃道:“你还跟以前一样有洁癖啊?”
陈煦下意识地接了过来,随即有些尴尬地说:“好久不见。”
“是好久了。”池临也笑了笑,随手从一旁挑了件毕业服提在手上,自嘲似的说,“再不来就错过毕业式了。”
恩恩怨怨仿佛都被放下了,陈煦看着这个曾经的朋友,点头说道:“欢迎回来。”
“可惜晚了。”池临惋惜地开了口,“你已经结婚了。”
陈煦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池临问:“我没想到你会比我早结婚。他对你好吗?”
“很好。”陈煦不假思索地回答让池临微微地皱了皱眉,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我该对你说抱歉的。当时我被人陷害,抖了不少照片出来。你应该知道这事……这不是我的本意……”
“但你也没经过我的允许。”陈煦打断了他的解释,“这些都过去了,池临。”
“……你说得对。”
陈煦缓和了表情,随即又说:“今天是毕业日,从此以后大家就都分道扬镳了。把不愉快的都忘了吧。”
他说完步履轻快地走出了房间,毫无留恋地经过了池临的身侧走了出去。
池临有些发怔,那些曾经的过往好像随着陈煦的擦肩而过重现了,他们之间并不仅仅是不愉快,更多的是开心快乐的记忆,但这些终究如同陈煦说的那样会被遗忘。
池临惋惜地笑了笑,是他自己做的选择,这又能怪谁呢?

“很好。……等等,我有点拍糊了。再来一张。”
草坪上,谢总努力着要给陈煦拍一张尽善尽美的毕业照,可惜人人都是如此想法,背景充斥着各种人,谢总一边看着自己拍摄的成果,一边狠狠地划拉着屏幕心想到时让Amy把这些乱入的路人全P掉。
陈煦显然没有他这么暴躁的情绪 ,不过折腾了半夜他也热得满头大汗,见谢颐终于消停了,于是走上来看成果。
“拍得很好啊。”
“好什么!这都是人啊。早知道就该让陆萧那小子来帮忙了,啧,是我失算了。”
“今天肯定人多的,陆萧来也没用啊。”陈煦失笑道,“别管这些了,我们找人帮我们拍合影吧。”
“啪嚓!啪嚓!啪嚓!”随着几声轻响,两个年轻人的身影被摄入了照片之中,那是神采飞扬的谢颐和陈煦,谢颐扬着眉略显得意的表情让被他拥住的陈煦显得更加循规蹈矩,但陈煦脸上的笑意却是真真切切的。这仿佛预示着他们幸福生活的开始,正如他们头上的这片蓝天一般,碧空如洗,没有一丝阴霾。
当所有的苦难和考验被一一跨越击碎后,雾霭终究散去,唯留万里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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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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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很简单的文……不是说剧情什么的多么简单,好歹也算有点狗血了,可能是人物刻画还有情感描写方面总觉得不够走心,所以总体来说很平淡

所以他们为什么突然就爱上了?还是只是单纯结婚了?而且社会对同性恋的态度前后不一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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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S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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