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观不同怎么谈恋爱 by 十步方寒(swybx)

[有钱优质受爱上超平凡巨根贫穷攻 不仅周围朋友不信脸攻自己都不信很纠结 太现实了 是不是取材自北美吐槽君]
第一章:分手派对

一个星期以前,耿皓过生日那天,祁宏第一次和他提了分手。
那时候,即使两个人吵得如此凶,祁宏说了许多伤人的话,耿皓仿佛都还有种直觉,坚信他们依然走得下去。
可是直到前天,祁宏第二次冲他说了那两个字。
既没有争吵,也没有冲动,他就这样看着房间里的耿皓,当着孙衍之的面,平平静静地说,我们分手吧。
耿皓的一颗心,茫茫然,像是慢慢沉进了谷底。
他低头看着地板,轻轻嗯了一声,张开口再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原来不知不觉,两个人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
现如今,他们可能真的要散了……

昨天晚上祁宏没有回来住。
耿皓一直失眠,等到了第二天中午,才精神不振的给好友于瑜发了条信息。
他说:我和老祁可能要分手了。
于瑜看到消息以后,几乎是秒回。他说:如果这是真的!我得三呼万岁,然后必须拉你出来庆祝。
他发完以后,紧接着就兴冲冲的在gay友小群里组起了局。
大喜讯!庆祝晧哥与老祁分手!今晚Line吧聚起,不醉不归!!再重复一遍,皓哥和老祁分手了!分手了!分手了!![鼓掌][礼花]
这条信息一发出来,群里顿时就热闹得开了花。
耿皓在圈里一向人缘很好,大家几乎是一呼百应的纷纷应约。

耿皓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心里难受的像堵了块石头,想哭又哭不出来。于是干脆想着,出去就出去吧,嗨一嗨,说不定能舒服些。

简单洗了个澡,收拾一下,四点多到酒吧的时候,大桌的沙发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和他关系最好的Andy、小郑、于瑜,这三个骚浪贱的小零,还有杨予香,都来了。
甚至一些不那么熟,但偶尔也会见面的人,也一并凑进了聚会。
他们一见到耿皓就高呼:“庆祝你失恋!”
然后纷纷叫嚷着,“天啊”,“你可终于和老祁分手了”,“你都不知道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耿皓强撑着笑了笑,应付似的点了点头,只觉得身心疲惫。
他知道,几乎他所有的朋友,都不喜欢老祁。

其中于瑜,和他关系最好,也是看老祁最不顺眼的。
他一来就拉着耿皓坐在自己身边,挨着他絮絮念叨着,满脸的恨其不争。
“皓哥,你还别不开心!我也是真就不明白了,你说你这条件,放哪儿找不到一个好攻。怎么就非在老祁那根歪脖子树上吊死?”
他翘着一条腿,两根手指上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细数。
“就说你们家老祁吧,先不说年龄,放到圈儿里绝对算是个老的。”他掰弯了小拇指。
“再说长相,我也不说他丑了!是,你不觉得他丑,就说他长得一般都算是夸他了吧?你总不能昧着良心说他长得帅吧?!”他又弯了无名指。
“再来呢?又老,又丑,还他妈的穷!卧槽那一脸的穷酸小气的德行!”他一边骂,一边弯了大拇指,最后发现三根手指头似乎还不足以细数祁宏的缺点,干脆掐了抽到半截的烟,将食指也掰弯了。
“性格就更不用说了……他妈心眼儿小的还他妈不如马眼儿大呢!我是真不明白你干嘛非得和他在一起?!”
于瑜说完,最后将中指高高地竖起来,“皓哥你看看,他可不就只剩下这一根屌了?老祁他妈可不就是个鸡巴玩意儿么!”
他大声骂完,仿佛犹似还觉得不解气一样,用肩膀撞了一下身旁的小郑,仰头问众人道,“你们说我说得对不对?”
此时众人还沉浸在他那个心眼与马眼的粗俗比喻中,纷纷捧场地夸赞,“于瑜你总结的可真够精辟啊。”

耿皓扯起嘴角苦笑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于瑜比在身前的那只手,此时也说不出什么“没错,我就是图他器大活好”之类的玩笑话了。
他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忍下心底泛上来的阵阵酸楚,低着头心想:真的,在他们眼里,老祁这个人也就是这样了吧。
满身的缺点,简直像是条烂到骨子里的臭虫。


这样的认知,让耿皓心里觉得更加难过。
他想即便出来玩了,也还是一样的索然无味。
哪怕周围再多的人、再热闹的气氛,也驱散不了自己心里那种挥之不去沉滞感。
如有重负沉沉的压在身上,压得他仿佛要窒息。

这时候孙衍之走过来了,他其实来得很早,刚才一直在吧台买酒。这会儿结好了账才回来。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衬衫和裤子,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带了一条日本匠师手作的檀木串,整个人显得英俊潇洒,又儒雅贵气。
他手上亲自端着两个杯子,一杯是他自己的,另一杯是耿皓常爱点的长岛冰茶。
“耿皓,你过来了,你脸色看着还是不太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酒放在了耿皓面前。
原本坐在在耿皓另一侧的小郑,一见到孙衍之,立马将位置让了出来。
“孙总,坐这儿!”他一边说着,一边对耿皓开玩笑,“真的,耿皓,你和老祁分了多好,你看孙总对你多体贴?”
孙衍之闻言勾起嘴角笑了笑,挨着耿皓坐下,有些小心地问:“你……真的和老祁分手了?”

耿皓低着头,浅浅抿了口酒,缓缓点了点头。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和自己的朋友们说,说自己很难过,失恋很痛苦,说他其实希望得到安慰,因为他真的,很喜欢老祁?
这些话耿皓一句都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即使说了,朋友们也不会理解。

耳旁传来孙衍之温声询问的声音:“是不是那天晚上,我在你家,祁宏到底还是介意了。”
“也难怪你们要吵。毕竟,老祁这人一向心眼比较小,连气量也……”
孙衍之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像是怕伤害到耿皓的感情,又或者是不愿在耿皓面前,这么不给祁宏留余地。
“那天晚上……?”Andy突然叫了一声,觉得自己好似抓住了敏感词,“等会儿?!什么情况,孙总你哪天晚上在耿皓家里?什么情况啊?”
Andy如此一叫,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大家纷纷侧头看着孙衍之。
孙衍之抿着,摇了摇头。
“能有什么情况……前天不是耿皓不出来,你们担心他……所以我奉命过去给他送蛋糕了么……我只是……陪了耿皓一会,半夜的时候老祁回来了而已……”
他这么说着,垂下眼睛,浅浅叹了口气。
“你们是了解耿皓的,在没和老祁分手以前,他怎么会和我有什么?我也真的只是单纯地陪了他一会儿。”
Andy哀怨地瞟了一眼耿皓,颇有些惋惜的叹气:“这也太可惜了吧……”

耿皓没有说话。
他从孙衍之的皮烟盒里,取了一根手卷烟点上。
其实他平时都抽凉烟。只是这会儿,却突然想要一根劲儿大的。
“啪”的一声,火苗燎着烟卷,缓缓冒出白烟。
耿皓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浓醇的烟雾,从嗓子眼儿一路呛进了肺里。
强烈的烟雾伴随着尼古丁,带来了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过多的二氧化碳进入大脑,让神经产生了些微恶心作呕般的晕眩不适。
他捂着嘴,沉闷咳嗽了两声,然后着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开。

一个多小时后,一桌人东扯西扯的闲聊着,杯子里的酒几乎都见了底。
小郑提议先去吃个饭,然后转场去Des玩,他听说今晚来了个挺有名的外国DJ,应该会比往日更热闹。
这时耿皓终于找到了机会,他扯了扯于瑜的袖子,小声说着:“你们去玩儿吧,我就不去了。昨晚……我一夜没睡,实在有些难受。”
他说完以后,便皱着眉,半真半假地做出一副头痛难忍的模样。
于瑜啧了一声,皱起那双秀气的眉毛,盯着耿皓的脸看,半晌后翻起白眼:“……算了吧,我看你也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你回去好好休息吧。真的,皓哥!分了就分了,你别这么折腾自己好吗……”
“我知道……”耿皓苦笑着点头,轻轻敲了一下于瑜的肩膀,做出一个示意放心的动作,“我不会有事的。”
于瑜叹了口气。
连他身旁的小郑,Andy几人,也都关切的看着耿皓,脸上满是无奈。

“那既然你要走……”孙衍之一直站在耿皓旁边,这时便适时地开口,“那正好,其实我也有点想撤了……耿皓你应该没开车,我顺路送你回去吧。”
耿皓瞟了男人一眼:“你出来喝酒还开车吗?而且你刚才不也喝了?”
孙衍之摇了摇头,凑在耿皓耳边说道:“刚才我在吧台点酒,看你的表情,就猜你可能待不长,所以特意要了一杯无酒精的特调,你可别揭穿我啊。”
他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站得近的人,却能听得一清二楚,于是Andy叫了一声,“哎哟!”
“耿皓你看孙总多体贴!大老远陪我们坐这么半天,就等着这么个送你的机会呢!你快答应了他吧!最好送到了床上我们才放心。”
其余人也跟随着,附和地笑了起来,推搡着两人往外走。
耿皓皱眉,挣扎了几下,口里说着:“你们别闹了!快别瞎起哄啊!”
孙衍之看着耿皓,摊开手做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我也是想脱光了衣服,把自己送到耿皓床上啊,可惜能送他回家已经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众人听此,都发出一阵阵的嘘声。
要知道耿皓虽然在圈内人气很高,但他毕竟是个零号。
在gay圈这个一攻难求的地方,像孙衍之这种方方面面都挑不出短板的极品纯一,放到哪里,都足够让人追捧。
耿皓心里无奈,不忍心一而再、再而三的扶了孙衍之的面子,当下便也不再矫情,点点头,答应了让他送。


汽车安静地停在耿皓身前,孙衍之亲自下来给他拉门。
耿皓坐进车里,静等了一会,偏头看着孙衍之的侧脸出神。
他试图从这个男人的脸上、身上、或是举手投足间,找到哪怕一丝一毫不如老祁的地方。只可惜,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所有的朋友都在试图撮合他与孙衍之。有时候就连耿皓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就偏偏放不下祁宏。

汽车平稳地向前行驶了一段,孙衍之将音乐声调小。
他说:“耿皓,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那天么?”
耿皓收回了视线,扭头看着窗外,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惭愧的摇了摇头。
孙衍之了然地笑笑,他说:“我如果说……是你弄丢了打火机的那一天,你一定就想起来了吧。”
耿皓轻轻“啊”了一声。
孙衍之摇头莞尔:“你对老祁的事儿,永远记得很清楚,你真的挺喜欢他的。”
说完以后,他偏头扫了耿皓一眼,露出一个略有自嘲的表情。
“可是耿皓,我从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我就也已经喜欢上你了。”
他回忆着说:“我的印象特别深刻,我记得那天……你穿了一件白色的A|X长袖衣,腰背挺得很直,整个人帅的不得了,几乎要把全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我们聊得很好,你对我一直都很客气。直到你发现自己丢了打火机……”
“我没有想到,那样的你,会仅仅因为弄丢了一个打火机,就闷闷不乐了一整晚……”
“你跪在地上,趴在桌子地上,憋着气红着脸,伸手去够沙发下的缝隙,撅着屁股,连股沟都露出来了……”
说到这里,孙衍之像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随即又像是怕耿皓生气,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特别想肏你。”
然后他叹了口气说:“可是第二个反应,我突然就觉得心疼……”
他说:“耿皓你知道吗?我心疼你……”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是你男朋友,我一定舍不得让你这样委屈。”

孙衍之说完,闭了一下眼睛。
他趁着停车等红灯的间歇,侧头看着耿皓,用手指背部,轻轻摸了摸耿皓的脸。
耿皓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了。
他自小就是个好面子的人,从来不肯让别人看低自己。
可他没有意识到,原来那天,自己留给众人的印象,竟然是那么不堪。
他想,连孙衍之这样的一个人,都会为他心疼,那老祁呢?
他为他遭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委屈。可他……心疼过自己么?

耿皓低下了头,只觉得在羞耻与难过之中,鼻腔里又有种想哭的酸楚。
心里仅存的那点勇气与力量,仿佛也随着孙衍之的这些话,被一并给抽走了。他觉得自己已经精疲力尽,头一次想着,是不是真的该要放弃?

电话在此时,突然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
耿皓不愿意让人看见他哭,忍了一阵,等眼眶里模糊的湿气散去,才回过视线去看手机。
——是老祁打来的。
他的手指悬空在接听与拒绝之间的按钮上,犹豫了一会,刚刚想要接听的时候,屏幕却已经熄灭,又重新变回了黑色。

孙衍之将抽纸盒递给耿皓。耿皓抹了把脸,摇摇头。
车内瞬间又陷入沉默之中,浅浅的音乐声一直响着,低哑的男音唱着一首英文歌曲。
I see those tears in your eyes
I feel so helpless inside
your heart is tired
I'm waiting on the sidelines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孙衍之也跟着轻轻哼了一下。
Let me love you when your heart is tired
他用手轻轻敲着方向盘,低垂眼睛,沉声呢喃:“如果能爱你就好了。”
耿皓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孙衍之回神问道:“你要不要去我那里坐一会儿?还是直接送你回家?”
耿皓嗓音沙哑地说,“回家吧。”
孙衍之叹了口气,点头说好,表情有些失落。

然而又过了一阵,耿皓突然开口:“你……一会儿到我那儿,还是上去坐坐吧。家里没人,老祁不在。我们……也已经分手了。”

孙衍之听懂了耿皓的意思。
绿灯亮起的时候,车子猛地向前蹿了一下,大抵是油门踩得有些重。
窗外的景色安静而缓慢地往后倒退,再前面的一段路有些拥堵,因为他们正好经过Des。
天色暗淡,酒吧门口已经聚集起了不少的人,幻彩的霓虹灯在夜色中迷离的闪烁着,变幻的灯光,映照出这人世间种种浮华而扭曲的欲望。

直到现在,耿皓还清晰的记得,一年多前的那一天,也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遇到了祁宏……


第二章:那棵树下的男人


2013年的中秋刚过。
那一天,耿皓刚刚办完了退伍手续,从穷山沟里回到了繁华的大北京。
一朝从部队里解放,整个人就仿佛是历经了一段十公里的越野跑,在终点处狠狠卸下了八十斤的武装负重一样,浑身都爽的轻飘飘。
部队里处处都是规矩,恨不得要把所有人,都练成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模范标兵。这对于向来追求个性自我的耿皓来说,简直是形如地狱般的折磨、让他苦不堪言。
如今三年总算过去,好不容易脱离了重重束缚,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好似爽的能原地起飞。
这种时候,若是再不放纵一番,他只觉得自己恐怕会被憋得爆炸。

拿着老爹给自己的信用卡,在三里屯一通狂刷,从头到脚焕然一新之后,耿皓兴冲冲的约了杨予香,去北京最大的gay吧玩儿。
那天正赶上一个周六,Des里人山人海,耿皓一出现,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不多时,在他身边就围起了一个小圈儿。
耿皓一开始还觉得很兴奋,在场子里尽情散发着荷尔蒙,见一个撩一个,四处勾搭惹火。
只是玩到后来,他逐渐发现,自己身边聚起的一众男人,无一例外全都是零号以后,整个人都崩溃的几欲吐血。
其实说起来,这倒也怪不得耿皓。
谁让他长了一副187的大高个,面目英俊帅气,更是刚刚从兵营里出来,浑身上下一股凛然的精气神,气质别提有多特殊了。
挨着他的男人,见到这样的耿皓,一个个都骚的仿佛腿软。
好不容易有几个人高马大,身高肌肉勉强合格,试探着问了几句后,竟然还他妈是熊受。
耿皓满心绝望的出了场子,开始往外挤。有人仍在不依不饶的纠缠。
他心里烦躁,把心一横,干脆扯着嗓子喊出声,“别他妈凑了,撞号儿了!”话一出口,周围人脸上的神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好不容易逆着人流,走到室外,耿皓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一眼便看到了祁宏。
夜色里,那个男人正单手插兜,站在一棵打了灯的树下。
他的个子很高,穿着一件简单到有些破旧的藏蓝色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装裤,膝盖略微弯曲,岔开腿站着,有点吊儿郎当的模样,正眯着眼睛抽烟。
他的眼神有点放空,像是在看着所有人,又仿佛带着点儿没有着落的茫然。
此刻场外的人很多,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抽烟,或是聊天。但只有祁宏一个人,在树下孤零零的站着,像是与周围隔了一堵无形的墙。
耿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男人一瞬间便吸引了自己的目光。那种感觉,就仿佛周围的人都渡上一层灰色的滤镜,而只有他站在画面的最中央,被鲜活的着上了色彩。
正巧这时候,一个娇小的零号从门里冲了出来,踉跄着快跑几步,经过祁宏的时候,撞了他一下。
祁宏被那一撞,撞掉了手上的烟。
男人愣了一瞬,脸上露出点纠结的惋惜表情,然后拧着眉头,好似经历了一番短暂的思想挣扎,弯下腰,将半根烟又捡了起来。
他看了看滤嘴的位置,吹了两口,又重新叼回嘴里,狠狠吸了一下。
紧接着,脸上便露出某种好似捡到了便宜般的满足表情。
耿皓顿时就笑了起来。
他迈开步子走了过去,想了一秒钟,选了个不算突兀的开场白:“你在等人吗?”
他说完以后,冲着祁宏爽朗的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是他对着镜子刻意练过的,标准的八颗牙齿,眼睛微眯,性感得男女老少通杀。
男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连烟也忘了从嘴里拿出来,一脸错愕。
“既然不等人,那……”耿皓略微昂头,舔舔嘴唇,言简意赅地说道:“那不如、我们去约吧?”

“约?”祁宏盯着耿皓的嘴唇,喉结颤了颤。
他将烟从嘴里拿出来,呼出一口烟气,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耿皓,忍俊不禁。
“你、约我、啊?”他的语气仿佛非常难以置信。

“怎么?!不行吗?”耿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挑着眼睛问。
然后他眼珠一转,突然又笑了起来,用手插进皮带里,将裤腰略微往下扯了扯,露出了右边胯骨处的一小片皮肤,与明显没穿内裤的小腹。
“还是说……你吃不下我这款的啊?”
他盯着祁宏调笑,表情含着诱惑,又有几丝挑衅。

男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再一次用目光将耿皓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下意识舔了下嘴唇,“行是行……你找我约,怎么看都是我赚了啊?”
他的嗓音转为沙哑。
随后男人掐了烟,又突然失笑,像是带着点儿好奇和不解:“不过我就是挺想知道,你干嘛突然过来约我啊?”

耿皓听见对方答应,心里窜出点兴奋似的骚动。
他不好意思直说,自己仿佛是一见钟情般的,一眼就在人群里相中了他,于是随口扯了个谎话。
“因为……我和朋友打赌,打输了。就、约你了呗?”

男人听到这话,好脾气的笑了笑,脸上没有不悦,反而还露出一种了然似的解脱。
“嘿,怪不得~我说呢……”他顿了顿,随即打趣,“不过你这朋友对你也是真够狠的啊。你看这一圈儿人里,应该也就数我最丑了罢。倒是难为了你。”
耿皓一听,不由有些愣住。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随即又乐了起来。
因为被他这么一说,好像,倒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
其实,也并不能说祁宏丑,只是这个男人实在太普通了。
发型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寸头,眉毛略微杂乱,未经修饰。
一双纯天然的单眼皮眼睛,拎出来绝对称不上好看,但是合在一起,却有股挺特别的男人味。
脸上的皮肤有些粗糙,因为肤色不白,倒也不显,只是细看之下,未经保养,还带着几个陈年的痘疤印子。
他的浑身上下,无论耳朵、脖颈、手腕、还是手指,无一例外,都没有任何一件饰品,甚至连个配套的钱包或是手包都没拿。
男人就这么孑然一身的站在灯红酒绿的Des门外,在一众精心打扮过的形色男人中,如同一个冒失闯入的上班族,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气息。


“其实丑不丑……倒是无所谓的。”耿皓说话做事向来比较直接。
虽然并不觉得祁宏丑,但既然男人都已经这样说了,他也不会再去反驳或纠正。
“反正约炮而已嘛……”他眼睛瞟了一下祁宏胯下,略微倾身,在他耳边暧昧说道:“够大就行了。”
气息呼在耳边,男人偏了下头,好笑地“呵”了一声,等耿皓抽身退开时,才有点尴尬似的摸了摸鼻子。

既然已经说好了要约,耿皓便给杨予香发了条信息,然后顺手用手机搜索着附近的酒店。
周末时日,工体周围但凡环境不错,价格又适中的酒店,房间几乎全部爆满。耿皓只好抢了一间VIP。
“走吧,我订了房,咱们先去过去?”他侧头征询似的的看着男人。
祁宏低着头,“哎”的应了一声,与耿皓并排走着,溜达着往酒店去。

走了一小段路,男人开始没话找话地与他闲聊。
“我说……你多大了啊?看着感觉挺年轻的。”
耿皓放下手机,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痛快回答:“今年21啊。”
他这个年龄,在圈子里既不算老也不属于特别嫩,应当说是正正好的阶段,最是受欢迎。
“21啊……真年轻。”祁宏感慨了一句,然后便又没了下文。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耿皓有些纳闷,他等了一会,只好问道:“那你呢?”
祁宏步子顿了顿,失笑说:“我整比你大十岁呢啊,老了。”
三十一,耿皓心里做了个加法,对于结果倒是毫不意外。
这个年龄,与他对男人的估算结果也相去不远。祁宏的外表与气质,便也恰恰给人一种而立出头的感觉。
耿皓点了点头,随口应付,“也还好。”
说完这之后,两人便又没了声息。
耿皓其实不太喜欢与炮友闲聊。在兵营里待久了,说话做事都变的直来直去,约炮而已,无非就是上床,谁也不会和谁认真谈感情。
但等他刚要拿起手机,祁宏却仿佛受不了这种气氛一样,又开始没话找话。
“二十一……那、那你毕业了没有啊?所以你是大学生吗?周末出来玩儿啊?”他一连声问了好几个问题。
耿皓摇头,好笑地说:“不是,我高中都没毕业呢!”
男人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突然间有点手足无措,“你……你看着不像啊。”
“当兵去了,刚退伍啊。”耿皓瞥见祁宏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玩,于是破天荒的竟朝他解释了起来。
“所以不像什么?”耿皓又问。
祁宏低了下头,摸了摸鼻子,“不像……不像那种高中没毕业,或是很年轻就出来打工那种……”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自言自语般叹了一句,“怪不得。”

酒店离着酒吧很近,两人走了没五分钟,就已经到了地方。
耿皓去前台拿房卡,两人直接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祁宏一直双手插兜,目不转睛的盯着变动的数字,以至于让耿皓某一瞬间,直觉他好像是害羞了,却又很快用理智否决了这个猜测。
进了房间以后,耿皓三下五除二就将自己的衣服脱光。
他随手扯了一件酒店的浴袍披上,然后问祁宏,“你要不要洗个澡?”
“我之前在家里洗过了,你呢?冲一下还是直接做?”他解释说道。
祁宏犹豫着,拖长音,“嗯”了一声,然后咳嗽两下,扭头进了浴室。


等祁宏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正看到耿皓趴跪在床上,在给自己做拓张。
因为个子高,骨头也长,耿皓一双长腿分开来跪在铺了白床单的床上,便显得尤其引人注目。他的浴袍还穿在身上,下身却已然赤裸。他趴伏着,一只手撑在枕头上,另一只手则从背后绕过身体,探进了浴袍的下摆。
手上因为沾了润滑液,而泛着晶莹的水光,他食指在自己股缝间的穴口处搓揉着,中指则已经探进了甬道,小幅度的抽插起来。

耿皓知道自己的手很漂亮。他的手指比寻常男人都还要修长,骨节突出,像一根根的竹子。加之皮肤又薄,隐隐约约透出皮下青色的血管,见过的男人都说性感。
他听见祁宏出来,便刻意放缓了拓张的速度,中指进出的时候,有意带出些水声。
祁宏连呼吸声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看硬了?”耿皓扭过头,看向僵立在浴室门口的男人,笑了一下。
祁宏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然后耿皓便略微皱起了眉尖,语气有些不悦,又带着点欲火难耐的隐忍。
“那你站在那儿还他妈等谁呢呀?今晚又没人过来玩3P……”

祁宏听明白了耿皓的催促。他低骂了声“操”,抬腿便朝床边走了过去。
床头上放着一个已经拆好的避孕套。祁宏拿过来,研究了一下正反,便套在了自己阴茎上。
他跪坐在耿皓身后,等耿皓把手抽出来,又顺便撩起浴袍后,便扶着自己的性器抵在了穴口,借着着避孕套上的润滑液,在股缝间来回摩擦着。
他对于要插进去的动作,似乎有点犹豫。于是耿皓扭过头瞪着祁宏,“你倒是插啊……”
男人好像颇有些不好意思,嘟囔了一句,“这不是怕你疼么……”
话未说完,他便扶着耿皓的腰,借着润滑一个用力将自己挺了进去。
进去的时候,还没什么,只是感觉到了肠道被异物填充的饱胀感。
然而等祁宏缓了几秒,扶着耿皓的腰,往外拔的时候,耿皓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好似“嗡”的响了一声。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快感如同过电一般,从两人相嵌着的部位,一路从脊椎传到大脑。
他以前只听过男女之间的荷尔蒙相吸引,接个吻都能让人湿的一塌糊涂,插进去的瞬间就高潮了。
他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亲身体会到这种感觉。光仅仅只是这么随便摩擦了一下,就好似把他所有的神经与细胞都点燃了一样,只是一下,瞬间就让他有了想要射精的欲望。
他急促的喘了一声,一瞬间腰都软了。他用头顶着床,勉强往身后看了一眼,却发现男人的性器明明已经拔出了大半,竟还有一小截埋在他身体里。
大、真的是太大了。
哪怕他再兵营的集体澡堂待了三年,堪称阅屌无数,也从未见过比这根还要粗长的家伙。

耿皓的脸有些烧得慌,他两只手抓住枕头的边角,将脸埋进手臂中,急促的呼吸着,心脏都在砰砰的跳动。
“你还成吧?疼不疼?”
身后男人有点担忧似的,犹犹豫豫地问他,边用手在他穴口揉着。
耿皓根本说不出话,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祁宏于是俯下身,耐心地亲了亲耿皓的后背,又安抚似的用手在他腰侧来回抚摸。
他用手搓揉着耿皓的乳头,然后趴下身,一点点小幅度地抽插,动作温柔至极。
然而这样的举动,非但没有缓解那种酥麻,反而更加让耿皓觉得,自己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浑身都燥热难忍。
他心里恼恨他的墨迹,又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骚乱,便有点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你到底会不会肏啊?!”
祁宏听见了,有点不爽似的哼了一下,随即大开大合地抽动起来。
房间内瞬间响起了肉体相撞的啪啪声。耿皓刚刚略有偃息的性欲,瞬间又如波涛骇浪般的狂涌而上。
大约被肏了三四十来下,他身子猛地一颤,瞬间就觉得自己要射了。
只这么几下,便被插射,也实在太丢脸了。情急之下,耿皓赶紧掐住自己的性器,将已经快要喷薄的精液生生憋了回去。
虽然止住了射精,可是嘴里却再也控制不住的呻吟出声,连带着后穴也在控制不住的紧缩抽搐。
“唔……”他听见身后的人,也闷闷地喘了一声。
紧接着便能察觉到,嵌在自己体内的粗大性器,一下下的接连抽动着。
过了大约十几秒,耿皓缓了过来,他回想起刚才那阵强烈的刺激感,又察觉到祁宏停下了动作,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惊叫道:“你不会射了吧?”
祁宏沉默了几秒,将自己抽出来,闷着声音干笑说:“没……”
他一手扶着性器顶端晃了晃,另一手撸下了套子,把套子紧攥在手里小声说:“套子破了……”
他边说,边给耿皓看。果然淡色的避孕套,靠近根部的位置,已经裂开了一个两厘米长的大口子。
耿皓啧了下舌,听见祁宏去厕所把避孕套冲进马桶里。
耿皓换了个姿势仰躺,男人好像是在洗手,过了几分钟才出来。出来的时候,竟仿佛害羞一样,还用一只手虚虚地掩着胯部。
“那什么……不带套了行不行?那套子太小,勒的我生疼……”男人有几分尴尬地说道。
耿皓等他走近,瞄了眼他胯下。
刚才插在体内的时候,就觉得很大,现在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果然是根巨物。
目测有三根手指并起来那么粗,长度竟然差不多有十九厘米。放在亚洲人里,堪称变种也不为过。
耿皓觉得浑身又有点骚痒起来,他咽了一口口水,闭上眼睛,有点无奈又自暴自弃地说:“算了,不带就不带吧。”
然后他听见男人挺高兴的应了一声,给自己撸了两下,便又爬上了床。
耿皓睁开眼睛,瞥见男人脸上挂着一丝喜意,有点傻气。
他那时以为,是像大多数一号一样,因为能够裸交而觉得得意。毕竟敢毫无安全措施、让一夜情的约炮对象就这么插进来,足见对对方有多信任。
不过直到后来,耿皓了解了祁宏,他才觉得,那根本就是因为这人觉得省了一个避孕套的钱,所以在那高兴呢。


祁宏爬上了床之后,借着刚才的余韵,很快又插了进来。
耿皓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这男人如今的动作,比刚才还要生猛而无所顾忌。他扶着耿皓的腿,先开始只是小幅度的晃动着腰,后来动作越来越大。
因为阴茎很长,就是怎么折腾也不会掉出来,所以祁宏干脆横冲直闯着,去找耿皓的G点。
床铺因为两具成年男人的躯体,而被压得吱呀作响。

等到做完的时候,耿皓整个人已经有些昏然。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样酣畅淋漓的性爱。
爽到极致的时候,连阴茎什么时候被肏得淌出了精水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接连射了两次,都是前列腺高潮。
而等祁宏慌不迭的拔出自己的性器,将精液射在他股间的时候,耿皓几乎已经无法保留自己的意识。

耿皓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平缓着自己的心跳。
因为实在爬不起来去冲澡,便指挥着男人用温水去给自己投一条湿毛巾。
然后简单的把身上擦了擦以后,他点了根烟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地抽着。
“你干嘛?着急要回去啊?”他看见祁宏冲了澡出来,开始穿衣服,不由问了一声。
男人的动作顿了顿,也叼了根在烟嘴里嘟囔:“……是啊……我明天得加班呢。”
耿皓翻了个白眼,懒洋洋的把手机扔过去说:“加个微信呗?”
结果等了几秒,却没听到意料之中的提示音。他撑起身子去看,见到那男人拿着手机,脸上竟有几丝犹豫。
耿皓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他刚要坐起身拿回自己的手机,便看见那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他打开自己的手机,扫了一下耿皓的微信,然后发了个好友请求过去。
耿皓接回手机看了眼,那是一个简单近乎干净的账号。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片,朋友圈寥寥几条转发,连名字也只有一个字,祁。
“你姓祁啊?”耿皓问道,点了接受好友请求,然后把自己的名字打在对话框里发了回去。
“耿皓。”祁宏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露出点儿笑意。
“你长得真好看,名字也好听。”男人看着手机说道。不知是在夸耿皓本人,还是说微信上那张趴在床上只露出半边脸庞的黑白照片。
“好看?说错了吧?应该是长的很帅才对啊。”耿皓咧嘴笑了起来,躺回床上,问道:“你呢,你叫什么?”
祁宏犹豫几秒,也将自己的名字打在手机上发了回去。“嗯,很帅。”他应和着耿皓刚才的话说道。
“祁、宏……”耿皓念出他的名字。
他伸手在床头的烟灰缸里弹烟灰,抿着嘴闷闷笑了两声。“……真没特色的名字。”他说。
祁宏颇为赞同的点头。
这时,男人已经穿好了衣服。他走到床边坐下。从地上捡起那件散落的浴袍,盖在了耿皓赤裸而坦张的身体上。
“唉……那我走了啊,我看你也累了,你就休息吧。”他侧头看了耿皓一眼,轻声说着。
说完以后,又低头笑了一声,仿佛真的很喜欢耿皓面容似的,用手指在他眉弓与脸颊处轻轻的划了一道。
有一刹那,耿皓微微愣住。
他仰头看着祁宏,男人的脸庞隐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说不上好看或是难看。
只是他的笑容,给人的感觉太温柔了,像是一种既疲惫不堪,却又无可奈何的温柔。
耿皓愣愣地看着他。
祁宏收回手,起身走到门口。他体贴的将房间的大灯与廊灯都关上,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耿皓躺在床上,兀自出神了一会,然后闭上眼睛,带着高潮后的乏累与困顿,慢慢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房间内日光大作,晃亮得能把人晒醒。他摸索着床头找到手机,按亮一看,上面有大约十来条未读的信息。
有杨予香发过来的,问他在哪,怎么走了。有战友的消息,知道他回北京了,问候兼告别,还有一些零零碎碎杂七杂八的消息。
最下面,还有几条未读来自祁宏。
耿皓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点开祁宏的名字,第一条便是一则硕大的转账信息。
374.25,有零有整的,下面紧接着一条绿色的文字。
“我昨天下楼,在前台问了下房费,她告诉我是748.5,我转账给你了,你接收一下。”
这条消息,大约是半夜十一点钟发来的,那会耿皓已经睡去。
然后又过了十来分钟,在那条消息下面,紧跟着还有另外一条转账信息,只有5块钱。
“差点忘了,避孕套也是要单收费的,我补给你。”(避孕套10元)

耿皓点了收款,看着这几条记录,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心想:这人可真有意思,出来开房,还斤斤计较的算的这么清楚,也是头一次见。
一边这样想着,他一边便给杨予香回着信息,说昨晚的孟浪,也吐槽今早这条精确到分的转账。
可是即便是这样,其实耿皓心里,却并没有对祁宏产生丝毫反感。
相反的,提起男人的时候,隐隐约约,他竟还有种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感。
那时的耿皓并没有意识到,其实早在他第一次见到祁宏的时候,他就已经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好感。

第三章:半城之约

在那之后的小半个月里,耿皓又去Des玩过好几次。
只可惜每次,他虽然都有心想约,却再没能找到合眼缘的男人。
不是身高不够,就是肌肉不行,再要么双眼皮太假,再或者香水味太low。
好不容易有一回,总算挑中了一个各方面都还看不错的一号,可等两个人到宾馆,裤子一脱,耿皓就骂了一句“操!”
他盯着男人胯下那根鸡巴,用手揉着脖子,仿佛还带着最后一丝不死心的侥幸。
“你确定硬了吗?”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看耿皓,有点羞赧的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回答,耿皓二话没说穿上衣服就走了,当真一点面子也不留。

这次事件以后,耿皓对于自己约炮的质量,几乎感到绝望。
倒是经过杨予香的介绍,他在Des认识了好几个圈内的朋友。其中化妆师Andy,在奢饰品店打工的小郑,教西班牙语的于瑜,和国贸一间公司做金融的大麦,几人与耿皓走得最近。
虽然大家同是零号,但因为性格合得来,时间又经常能凑得上,所以慢慢玩在了一起。


第二次与祁宏见面的时候,是耿皓在家里,他主动给对方发的信息。
那天他从Des喝酒回来,走得比较早,到家的时候,大约十点多钟。将醉未醉的状态,让他即使在狂欢过后,整个人都还保持着轻微的亢奋。他回到家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又躺到床上,脑子里仍满满充斥着幽暗迷离的灯光下,扭动着的赤裸男性躯体。
他打开电脑,找了一部GV自慰,撸了几下,却还是有种排解不去的空虚感。
于是鬼使神差的,耿皓便想起了祁宏。
他在微信的通讯录界面里一直下拉,找了两遍才找到祁宏的账号。
然后他点开界面,给祁宏发送信息。
耿皓:在不在
祁:?
祁:在
对方很快回复。
耿皓:晚上有空吗?
祁:?
祁:有空……怎么了?
耿皓:[照片]
他随手拍了一张自己躺在床上,自胸部至小腹的裸露照片。
耿皓:我难受。
耿皓发道,发完以后,他便祁宏推送了一条定位与地址。
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在酒精与性欲的双重作用下,已经不是特别清明。
他无法试着去从祁宏的角度理解这段突兀的对话,他只是最简单直接的、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清楚地需求。
耿皓:你直接过来吧,不然,我可能就要难受死了……
他发完这条消息,便彻底脱去衣服,起身关门,进浴室去洗澡了。


他这次洗澡的动作不算快,在浴缸里放了水,泡了一会之后,又特意给自己做了一下拓张。
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约大半个小时。
他这时酒醒了些,出来以后,又有点摸不准祁宏会不会真的过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祁:难受……是什么意思啊?
祁:你要约我啊?约炮?
祁:?
祁:唉……你怎么不回了?
祁:……
祁:你不是生病了吧?肚子疼?
祁:???
[未接语音请求]
祁:突然发消息到底什么意思啊?你晕过去了?
祁:再不回我过去了啊?我真打车过去。
祁:……
祁:在路上了……
[未接语音请求]

最后一条消息,大约是十来分钟之前发送的。耿皓刚要回复,却又接到了新的信息。
祁:那什么……我在小区外面儿,保安不让进。[定位]
祁:你不是玩儿我吧?……[流汗][尴尬]
耿皓噗呵一声笑了出来,语音回拨了过去,让祁宏把手机给保安。

因为房间太乱,耿皓在祁宏过来之前,将卧室通往客厅的门锁上了。
他的主卧里面带一间浴室,又连通着阳台。因为是一层,所以装修的时候,在阳台上封了玻璃窗的同时,也留了一扇小门。
耿皓想了想,将小门打开,发信息给祁宏让他从阳台直接进来,然后便去浴室修眉毛。
大约五分钟后,他听见门外传来响动的声音。耿皓出浴室,便看见祁宏显得有些局促地站在卧室房间里。
他的身高比耿皓还要高些,走小门的时候大概一时没注意,磕了下头,脑门留了几丝擦痕,看的耿皓心里直乐。男人手上拎了一个塑料袋,沉默的杵在房间里,伸了下手,想给似乎又有些觉得尴尬。
耿皓冲着祁宏,咧开嘴笑了起来。
祁宏摸了摸鼻子,环顾了一下房间,瞄了眼浑身赤裸只穿一件浴袍的耿皓,略微皱眉,将塑料袋放在了电视柜上。他从兜里摸了根烟低头点着。
耿皓走到电视柜前,扒开塑料袋看了一眼,当下就笑了出声。
“你、你拿一把香蕉过来干什么啊!哈哈哈、你这是给我用的吗?哈哈……”
约炮到人家家里,还拎着一袋香蕉,耿皓觉得也是前所未闻的了。
祁宏瞟了一眼耿皓,呼出一口烟气,低着头,拧着眉仿佛有几分羞恼。
“那什么、我上别人家去,也不能空手吧!这大半夜的你让我上哪儿去买东西!我就随便从自己家厨房撅了几根……”
他啧了一声,扭着头,有些自暴自弃的不爽:“给你吃,给你用!爱干嘛干嘛!”
耿皓短促的笑了一声。
他贴近祁宏,只觉的仅仅是靠近,刚刚好不容易散了些的酒精便又开始在身体里作祟。
他伸手径直摸向了祁宏的胯下,哑着嗓子,带着些讨好:“你一路打车带过来的?用不着啊……我明明只想吃、只想用这根就够了嘛……”
祁宏的呼吸声,陡然变轻了一些。
他的手朝边上伸着,像是怕手上的烟烫着耿皓,身体却动也不动。
他眯着眼睛,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耿皓将头靠在了男人肩膀上,呼吸着祁宏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罕见地竟有几分惴惴。
过了好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默,耿皓抽身退开些许,祁宏才终于开口说话。
“所以你果然就是寂寞了而已吧。”他说道。
耿皓低头,动了动自己的脚趾,想起那几条信息,突然又笑开:“你担心我生病啊?”
祁宏沉着脸没说话,过了会儿,手指上的一根烟快要烧到尽头,他才走了两步,将烟掐在了床头的烟灰缸里。
“脱了衣服,上去,趴着!”他指了指床,然后开始解自己的衬衫纽扣。
耿皓不知道男人为什么有点生气。
但是只一想到,他们马上又将做爱,耿皓就觉得自己从尾椎的部位,开始窜出一溜的酥麻感。只是听到这样的话,甚至什么也没做,呼吸就已经变得急促,身体一阵阵的燥热。
耿皓笑了一下,解下自己松松垮垮的浴袍,慢慢趴在柔软的床上。
这时祁宏也将衣服脱了下来,开始解皮带。他问耿皓,“你这儿有没有大号儿的套子?”
耿皓摇了摇头。他没想到祁宏大老远跑来,却不带套子,当下便有些困窘。
“有套子……但不是大号的。你……你没病吧?”他问。
祁宏脱了裤子跪上床,骂了句:“你他妈才有病呢……”
耿皓伏地身子,轻轻笑了起来:“我没病。那就不带了,你直接进来,润滑液……润滑液在那边。”他用手指了指床头上的透明瓶子。
祁宏嗯了一声,用手套弄着自己的性器,等那根阴茎已经完全硬涨了起来,才去拿那个瓶子。
“嚯!……这还是全英文的啊。”他眯着眼睛,将那个设计颇为简约雅致的方形瓶子,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带着几丝嘲讽笑道。
紧接着,耿皓便感觉一阵冰凉的滑腻液体,如水流般滴落在自己的股缝间。
“啊!”耿皓短促的叫了一声,凉滑的刺激感让他不自觉的收缩着后穴。
下一秒,一根粗大而硬热的阴茎,便猝不及防地顶进了他的肠道。


不算宽敞的卧室内,米白色的双人床上,两具赤裸的男性躯体纠缠在一起。
耿皓将头埋在自己的手臂间,随着祁宏的动作,发出闷闷的呻吟。
后入的体位,让阴茎顶的极深。每一下整根进出,仿佛都带动着肠肉翻涌,发出黏腻的水声。
可是就这样肏了一会,两个人却又仿佛不约而同地一点点慢了下来,然后翻转身体,换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祁宏的脸上、和额头上,带了些薄汗。男人盯着耿皓的模样,与其说是情动,到更不如形容为严肃。
他的双手扶着耿皓的腰,一下下的顶撞,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的死死,甚至表情上,如同带着几分厌恶与愠怒。
而耿皓则坦然的张开自己的双腿,自下而上有些着迷般望着祁宏。
耿皓的脸异常帅气。那长相明明该是被称为英俊,可却又偏偏因为睫毛很长,而使那双眼目,染上了某种无法言说的媚惑感。
他在做爱的时候,会轻轻抖动着睫毛,眼睛眯起来,染着水光,如同沉沦在无边的欲望里。
他会毫不掩饰自己的叫声,随着祁宏的动作,啊啊的呻吟喘叫,既不矫揉造作,也不过分地热情殷切。
他会用腿勾着祁宏的腰,抬高身子,自己去寻找敏感的角度。
甚至有时候,也会用那双透着淡青色血管、苍白而性感的手,掐揉着自己胸前的突起,或是伸到双腿间揉弄着自己的硬涨的分身。

祁宏觉得这样的耿皓,真的很漂亮。
有一种坦荡而不加掩饰的魅力,像是一根雨后的青竹,沾染着水气,散发着淡香;又或者是一朵妍丽盛开的白色月季,热情而又纯质。
他其实想过无数次,为什么耿皓要约到自己,或者说为什么,他们会在那样一个夜晚,发生如此亲密的关系。
可是翻来覆去的思索过后,他却又因为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理由,所以只能自暴自弃似的,强迫自己将他抛诸脑后。

人们总是打趣,直肠到心的距离其实很短。
那么对于男人来说,性与爱之间的隔阂,又能有多深?

祁宏低下头,咬住了耿皓的嘴唇,然后伸出舌头舔吮着,辗转厮磨着企图寻找一个入口。
下一瞬间,耿皓便张开了口,几乎是顺从且毫无抵抗地接纳了他,并伸出了自己的湿软柔韧舌头,与他交缠在一起。
祁宏的嘴巴里,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一种纯男性的气息与味道。
他的吻与耿皓印象里,那个近乎疲惫温柔的笑容所不同,霸道、凶恶,仿佛有无可发泄的怒气一样。
他不断把耿皓伸出来的舌头顶回去,让战场停留在耿皓的口腔里,他要扮演一个侵略者或是进犯者,要在耿皓的身体里留下粘腻的印记。
而耿皓,却又仅仅因为这样的一个吻,觉得自己仿佛从天边的云朵,骤然落入了滚烫的海水里。
他的意识里白茫茫一片,却也轰隆隆的作响。喘息、水声,混合在一起,激烈饱胀的仿佛灵魂都被什么填满了一样。
以至于分开的时候,好似唇齿间还陷在男人舌头的包裹之中。
“就那么舒服吗?”他隐约听到祁宏的声音。
然后祁宏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在自己背后不断抓挠的双手扣在了头顶。
耿皓仰着头,喉结滚动着,忙不迭地点头,又想要放声呻吟。
“很舒服……啊、真的……很舒服……”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双手下意识的挣动着,然后拱起自己的身体,不断的贴近祁宏。
那种熟悉的,如同强烈的电流在身体的血管里、经脉中,不断流窜而过额感觉又一次升起。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和祁宏做爱,便都仿佛是荷尔蒙爆炸一样,浑身上下,激烈而兴奋的几乎灵魂都要颤栗。
射出来的某一个瞬间,他听见祁宏放弃似的沉沉叹息,在嘴里试探般的咀嚼着,轻轻念出他的名字,耿皓。
而耿皓则在迷乱中,恍恍惚惚的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是不是上床与做爱之间的区别,便是这样的感受?



那天他们只做了一次。做完以后,大约已经十二点了。
耿皓拖着高潮过后,既疲惫却又轻松的身体,进浴室去冲澡。而出来的时候,看见祁宏又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不知想什么。
“你怎么每次都要着急走啊?”他莫名有些不爽地问道。
祁宏瞥了耿皓一眼,无奈地说:“我明早上班儿啊,再不往回赶,到家太晚第二天早上要起不来了……”
耿皓笑了一声,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问,“你住哪啊?要不在……就我这儿睡?”
没想到祁宏摇了摇头,“有文件落家里,明儿得带过去,怎么都要回家的。”
“我住天通苑……”他回了个地名。
耿皓一听便吓了一跳,“那么远?!都五环外了!”他惊叫。
祁宏嗯了一声没说话。
耿皓这时候,便觉出了些过意不去的尴尬和愧疚。可又一想到,即使那么老远,祁宏都能跑过来找自己,不论是因为什么,都让人有种洋溢着的满足感。
耿皓把毛巾搭在座椅背上,想了想,半跪在地毯上,捧着祁宏的脑袋,又讨好似的仰头舔吻着男人的唇角。
“那你……过来一趟,不是来回、很折腾?”他含含糊糊地说着,极尽温柔的吻着祁宏的嘴唇。
祁宏犹豫了一下,张开嘴,扣着耿皓脑袋,加重了这个吻。
两人就这样亲了一会,当情欲的又开始翻涌时,祁宏却硬着心结束了这个吻。
他沉着声音说:“太远了,所以以后都不来了……”
话没说完,耿皓顿时吓了一跳,然而还不待他说什么,祁宏自己也觉得这话太决绝,便又拧了拧眉改口道:“以后不能常过来了……”
耿皓退开了一些,坐在地上,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然后又问:“那我过去找你行不行啊?你一个人住吗?”
祁宏垂着眼睛想了想,点点头,松口说,“我一人住,你……要过来就过来吧!”
耿皓得了应允,仰头看着祁宏笑了起来,然后再次恋恋不舍地与男人吻在了一起。

第四章:区别


在那之后,但凡耿皓想约,他便直接打车去祁宏家里。
那是祁宏在天通苑租的一处房子,四十平方米,地方不大甚至有些老旧,但胜在租金便宜,生活便利。
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人口太多,位置太偏。无论从天通苑进出城里,往往交通都要花费好几个小时。地铁挤破头,出租车堵在路上打表能上天价。也难怪祁宏被耿皓叫过来一次,会那么生气。
而耿皓因为刚刚退伍不久,暂时不打算工作,所以时间上非常清闲,平时没事也就是在家里打电脑,或是出来与朋友约着玩。有时想约了,干脆三四点就跑到天通苑待着,随便找个咖啡厅或者网吧等祁宏下班。
甚至有几次,因为懒得来回折腾,干脆就住在祁宏家里,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再回去。一来二去,两人也做了有许多回。

自从耿皓比较固定的开始与祁宏约炮之后,他就有点儿越发的看不上其他男人。
而男人大多也都是贱的,遇到一个热情的,不见得有多么欢喜,而恰恰是耿皓这种外形条件绝佳,吃穿用度又有品,却轻易不能带上床的,最是让人欲罢不能。
一来二去,耿皓在圈子里,竟是越混越开,颇有点人气水涨船高的模样。但凡去玩,过来打招呼的人接连不断。

但越是这样,耿皓却越是有点儿不愿意随便和人去约。
大抵是感觉,自己送上门来的一号,质量都要下降一个等级。
如此过了两三个月,他在Des,倒是有点纯喝酒玩乐的姿态了。这让他身边关系好的几个圈内朋友,都啧啧称奇。
耿皓挺清楚的记得,那次他照例在Des,和于瑜几人喝酒。喝完了酒,大家就当是饭局一样,坐在一起闲扯聊天。
于瑜问耿皓:“你为什么非要找比自己高的一号呢?就这一条要求,筛下去多少人啊。”
耿皓回答:“那我身高摆在这儿呢,难不成找个比我还矮的来压我,想想都觉得那画面没法接受啊。”
于瑜翻了个白眼嘲笑他,“不就是根鸡巴嘛,约个炮而已,你这么挑三拣四的。你看看大麦,不是照样找了个比他矮的男朋友?”
他口中的大麦,也是这小圈儿里的一个零号。只不过和小郑、Andy、于瑜这三个骚浪贱的纯零不一样,大麦在圈儿里,俗称是熊。
他的身高和耿皓差不多,体型偏胖,看上去给人感觉憨厚老实。连性格也是略带腼腆的温吞。他有一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钢琴家男朋友,两人走在一起,得谁都觉得大麦该是当攻的那一个。
“我和耿皓不一样啊,我们是交朋友……他、他性格好。身高什么的,其实一开始也介意,后来……后来处久了就无所谓了嘛。”大麦听见于瑜把自己扯出来,连忙撇清辩解,“而且我觉的耿皓挑点也没错啊,谁让他条件那么好。”
于瑜见大麦不给自己捧场,气的又翻白眼。“可你看耿皓天天嚷着无聊寂寞,我这不是担心他要求太高,约不到炮么。”
Andy正在剔自己的指甲,闻言笑道:“耿皓那也就是嘴上嚷嚷而已吧,我可听说杨予香说,耿皓最近交了个固定炮友。”
于瑜一听,立马坐正了身体,“哎?什么情况,固定……炮、友?我竟然不知道?”
Andy瞟他一眼,笑嘻嘻八卦:“什么情况你问耿皓呀?”
一时间众人都把目光转向耿皓,颇有点严刑拷问的架势。
耿皓低头笑了笑,边抽烟边躲开于瑜戳他腰间的痒肉的手:“没情况没情况……就、打炮嘛。只是比较固定了而已啊。谁让那人器大活好,19厘米啊!”
于瑜瞬间惊叫:“我靠!19厘米!我也想要这样的1号啊!也是,有了19厘米大鸡巴,谁还想和别人上床啊!”
连小郑都翘着小拇指叹道,“19厘米……我得天呀!我约了这么多年老外,也少见有几个19厘米的!”他喜欢和外国人上床。
耿皓听见了,只是抽着烟笑。
于是于瑜又不依不饶的追问:“唉,和19厘米的上床,到底是什么感受啊。你快分享一下,让我也沾沾光。说不定下一个我也能约着一个19呢。”
耿皓低着头,掐了烟笑:“就……挺爽啊。其实我觉得也不是因为大所以爽……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一见着他浑身都热,还没怎么着呢,光是看见他脱了衣服,就特有感觉。他插进来的时候浑身都烧得慌,随便动几下就要高潮了。”
他说完以后抬起头,发现几个人都一脸见了鬼的模样看着他。不由羞窘,“怎么了啊,干嘛这么看着我。”
Andy风情万种的顺了顺自己胸口:“我靠……耿皓你这也太邪乎了,老娘我约了这么多年,技术再好的,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你俩荷尔蒙相吸?耿皓你不是遇见真爱了吧……”
这句话,倒是突然像一记警钟,嗡的一声把耿皓敲蒙了。
“真爱……炮友之间还能有什么真爱啊!不过你说,这上床和做爱,到底有什么区别?”他不由问道。
于瑜听闻,摇了摇手指:“上床和做爱,当然有区别啊。前者是活塞运动,纯粹是为了爽,和谁都行。而后者是却想把爱做出来,只想和一个人在一起,有了他别人就全都看不上了。”
于瑜说完,看着耿皓,皱起眉毛啧道:“所以你不会,真的是喜欢上对方了吧……”
耿皓愣愣看着他,片刻后居然真的点了点头,犹豫着说:“我觉的……可能是?”

有时候恋爱这件事,确实很玄奥。
一开始的时候,好像说不出为什么被他吸引,只是觉得对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仿佛都牵动着你,让你不由自主的沉迷。
然而慢慢的,细细思索,却又似乎能列出许多理由,只觉得这人样样都好,处处都让你无法自拔。
他喜欢祁宏?
耿皓盯着桌面上的酒杯,缓慢诉说:“我觉得……他很特别?人很温柔,对我也体贴,笑起来的样子,让人感觉很踏实……他会做完后给我披衣服,也会在不熟的时候,担心我生病,就跨了半个城跑来看我。他让我住他家里,半夜知道我饿了,就下楼给我买夜宵。你看他他明明19厘米,可是做了这么多次,他真的一次也没让我疼过……”
耿皓的声音渐小,其实所有的话,都指向着同一个结果。
他倏然抬头,表情带着点不解的愣然:“是,你说得对,他真的挺好的,所以……我可能,真的是,喜欢上他了?……”


耿皓说完这句话,突然拿了钱包手机就往外走。留下一桌面面相觑的人。
他突然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祁宏,告诉祁宏自己喜欢他。他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他不想只是和他当炮友,他头一次迫切的希望进入一段所谓的“关系”中。他希望自己成为祁宏的额男朋友,不再仅仅是约炮的时候才能相见。
他好像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总是感到无聊和寂寞。
那也许是因为在无数个,他想要给祁宏发信息,想要找他,或是想要与他在一起的瞬间,却发现自己及没有理由与借口去这么做。

耿皓在酒吧外面打了个车,直接往天通苑奔去。
然而的士开到半路的时候,耿皓却又开始忐忑。
他回忆起两人相处的细节,祁宏虽然对他体贴,却从来没有一次主动找过他。他们两个人之间,仿佛总是耿皓在一头热,想他了就叫祁宏过来,或是想找他的时候,就发信息问男人在不在。
从始至终,祁宏只是未曾拒绝罢了。

耿皓下了出租车,将钱付清以后,便站在祁宏家楼下,仰头望着那扇亮灯的窗户。
窗帘没拉,但因为楼层有些高,看不清里面的情形。灯亮着,男人应该还没睡,却不知此刻正在干什么。
耿皓犹豫了一会,从楼梯上楼,等站在门口了,却又不敢敲门。
他蹲在走廊里摸出手机,想给祁宏发信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他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抽完一根以后,也还是犯怵。
正犹豫的时候,门却突然打开,祁宏看了眼门外的耿皓有点纳闷道:“我听着外面老有响声,你过来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干嘛不敲门啊。”
耿皓吓了一跳,支吾两声,随着祁宏进屋,然后等祁宏反身锁门的时候,突然从背后抱住了男人。
这个举动把祁宏也吓了一跳,走廊里光线昏暗,他看不清耿皓的表情,只得连声问着:“怎么了这是?怎么了皓皓?出什么事儿了?”
耿皓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祁宏琢磨了一下,似乎也觉得不太好追问。
过了一会,男人听见耿皓吸了下鼻子,闷着声音轻轻说:“老祁,我不想和你当炮友了。”

老祁这个称呼,其实耿皓已经叫了一段时间,最早始于一个电话。那会两人正在床上做爱,祁宏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对面的人大嗓门地嚷:“喂,是老祁吗?我是张工啊!你现在有空吗?”
祁宏扶着耿皓的腿,看了眼身下的人,一边动一边说,“唉,张工。是我,老祁。您找我有事儿吗?”
耿皓笑眯眯的看着祁宏,一边收缩着自己的后穴,一边无声做出口型,学着电话里的人叫他老祁。
那会儿,他只是觉得这个称呼好玩,他本以为这么叫,祁宏会生气。可实际上,祁宏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随随便便朝着耿皓的敏感处顶了两下,就惹得耿皓咬着嘴唇再也说不出话。

在那之后,耿皓就喜欢开始叫他老祁。一开始只是玩笑,想要惹得男人不快。后来却又莫名觉得,这个称呼带着些说不出来的亲昵感,叫在口里,仿佛两人已经熟识了许久。
最初的时候,他每次这样叫,自己还会觉得别扭。
然而祁宏听见了,一般只是眯着眼睛淡淡瞟他,直到后来一次,估计也是被叫得烦了,祁宏投桃报李似的叫了他一声“皓皓”。那本来也是打趣般无奈的语气,可这句昵称,又似乎带着许多纵容和宠溺,只一声,就让耿皓一路从耳朵尖酥到了心底,从此便再也改不了口。


“老祁。”耿皓又叫了一声。
他见祁宏没有反应,声音骤然间染上了几分沙哑委屈,“我不想和你当炮友了。”他重复道。
过了会,他听见祁宏叹气。
“为什么,又怎么了?”祁宏松开了拧动门锁的手,皱着眉低沉地问他。
耿皓犹豫了一会,将头埋在他肩膀。
“我……我……我喜欢你,老祁。”他终于鼓起勇气,将这几个字说了出来。
他掰着祁宏的身体,让他转身,看着祁宏的脸,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说,“我们在一起吧,老祁,不是炮友,我想让你当我男朋友,行不行?我们交往好不好,我真的好喜欢你!”
耿皓一口气说完,便猛地又一下抱住了祁宏。他不敢看祁宏的表情。
而下一刻,他却突然觉得有一股巨力,猛地将他压在了墙上。紧接着,祁宏便不容辩驳地,亲上了耿皓的嘴唇。
他将耿皓压在墙上吻着,舌头探进耿皓的口腔,推搡顶弄,用力的舔允着耿皓的舌头。他的手扣着耿皓的腰,搂着他不断贴近自己。
这个吻太仓促,也太激烈。
让耿皓根本无暇细想,只能跟着他的节奏,与男人气息交融,唇舌纠缠。
过了会,等两个人的下体都已经硬热的难忍,祁宏才终于放开了耿皓。
耿皓喘着气,眼睛里都是湿润的水气。他看着祁宏问道:“老祁,你这是答应了么?”
祁宏嗯了一声,看了看耿皓,又低头亲他脖子,过了几秒才小声说:“我可……从没拿你当过炮友。”



祁宏说完这话,耿皓就愣住了,他抱着祁宏追问:“为什么?那你拿我当什么?”
祁宏扭着头不说话。
耿皓又去亲祁宏,还解开男人的裤子,隔着内裤用手背摩挲他已然勃起的下体。
祁宏拧着眉捉住了耿皓的手,抿着嘴唇不愿意理他,过了会又架不住耿皓骚扰,“你不是让我拿你当男朋友吗?”他气愤道。
耿皓扭了两下挣开祁宏的手,不依不饶的追问:“现在我也拿你当……男朋友、当老公啊!我是问以前……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你拿我当什么?”
祁宏不想回答,又被耿皓翻来覆去的磨蹭,气的瞪了他一眼:“拿你当弟弟,行了吧?”
耿皓有点不开心了,瞬间就耷拉下了脸。祁宏看见后,也仿佛很是无奈,“没想过……当什么、反正没拿你当过炮友。”
他说完这句话,竟好像还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转头就要走。
耿皓连忙从背后抱住祁宏,伏在他背上,亦步亦趋跟着祁宏来到卧室。
“所以我们是在一起了吧?”他还有点不真切的感觉,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祁宏嗯了一声,在床边坐下,把背后像乌龟壳一样的耿皓弄上了床。
耿皓躺在床上,看着祁宏脱衣服,心跳加速,又掺杂了些微的不安,他似乎老是觉得祁宏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为什么你以前、没拿我当我炮友啊……我们、我们不是打炮,挺好的么……”
祁宏不理他,耿皓就撑起身体,很是有些锲而不舍,追问到底的架势,“那你和别人呢?你就单拿我不当炮友?为什么啊,老祁你喜欢我吗?”
祁宏解扣子的手顿了顿,然后垂下手,半敞着衣服,俯身把耿皓压在了床上。
他的双手按着耿皓的小臂,撑在耿皓的耳侧。他看着耿皓的眼睛抿着嘴唇,表情严肃。半晌以后,又松软下来,语气满是无奈。
“你以为我像你啊……成天约约约的。我从来……也就都……都只有你一个。”
话一出口,耿皓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反应了好几秒,然后看着祁宏略微发红的耳朵尖,突然一个翻身,将祁宏压在身下,满脸地难以置信。
“等、等等!老祁,老祁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从来也只有我一个……也就是说……你、你没和别人约过炮?”
祁宏不爽的皱眉看着耿皓,然后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
耿皓又问:“那,那你以前有过……有过男朋友吗?或者喜欢的人……也没有?!”他看见祁宏再次摇头。
耿皓抱着祁宏,忍不住地咧开嘴乐:“所以,在和我以前……你从来没喜欢过谁,也没和任何人做过?!”
祁宏沉默着,以僵硬的身体和无声的默认回答了耿皓。
耿皓捂着肚子惊叫:“天、我的天啊!……哈哈哈,原来那次和我,你真的是第一次!你就是射了吧哈哈哈,还骗我说套子破了……老祁!所以、所以你三十一岁还是处男,然后就被我约到了啊……你真的是gay吗?”
“31岁的处男gay,我的天珍稀物种啊哈哈哈哈……老祁……老祁……你真的没骗我吗?”
耿皓笑的几乎要打滚,整个人跌在祁宏身上捂着肚子乱颤。
“是,行啦!你知道啦?你高兴啦?”祁宏自暴自弃似的冲耿皓吼,脸上表情,像是气得牙痒痒,只想将耿皓就地正法。
而耿皓闪躲着祁宏的手,在床上翻腾着,笑的不能自已。

那天,两个人到底也还是没做。耿皓追问了许多关于祁宏的事。
他得知男人早早就来了北京北漂,因为是同性恋,所以和老家父母的关系并不好。
他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能够传宗接代,所以父母也就不再管顾祁宏,相当于断绝了关系。
而那天祁宏去Des,其实是陪客户喝完了酒,溜达着就走到了门口。他想着自己当了这么多年同性恋,怎么也该去gay吧逛一圈,更何况全北京最出名的Gay club,便在门口买了张票。
可是进了院子以后,却发现人多的根本挤不进门。他不想浪费了一张票钱,便干脆站在门口抽烟,随便看看,结果刚抽到第二根,就遇见了耿皓……

第五章:生日聚会


耿皓不知道,是不是但凡男人,或多或少都会带点儿“处”的情结。
自从他知道了祁宏的过往,知道了自己是祁宏的“唯一”这件事儿,耿皓只觉得自己仿佛对这个男人更加着迷。
那就像是一种在千万人中,发现了个什么独一无二的宝藏一样的奇妙感觉,只觉得从心底,都将老祁放在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位置上。
——他是所有人里,最特殊的一个。
而这种“特殊”,也更加让耿皓对祁宏产生一种喜爱的感觉。如同迷恋,无法自拔。

而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分歧,是在耿皓生日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和祁宏,刚在一起一个多月。
生日那天,耿皓叫了许多要好的朋友过来一起吃饭。
除了杨予香因为去了法国不能来参加之外,和他关系好的那一小圈人,一个不落的全部凑齐。

他们都知道一个月前,耿皓喝酒到一半,话音未落扭头就走,实际是去告白了。
并且告白还很成功,两个人顺理成章的确认了关系,成为情侣。从那以后,周围人就无数次怂恿耿皓,快把“他家老祁”带出来给朋友们见见。
耿皓想来想去,定在了生日这天,给祁宏发了条信息,让他下班陪自己吃个饭。
其实那天,祁宏并不知道是耿皓的生日。他接连加班,身心疲惫,但是又不忍扫了耿皓的性,毕竟那是耿皓第一次叫他出来吃饭。

吃饭的地点,离祁宏上班的地方不算远,是三里屯胡同里的一家新开的石板烤肉店。
从外面看门脸虽然不起眼,但是店内装修精致。黑色的石板小桥配上涓涓流水,黑砖墙面上挂着橘色的灯笼,整体色调虽然偏暗,却有种既柔和暧昧又幽静雅致的意味。
祁宏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地方。他见到耿皓的时候,发现桌上已经坐了六七个人。
“皓皓……”祁宏放下电话,叫了一声耿皓,看着一桌的人,有点措手不及。
耿皓挂了电话,回过头看见祁宏,立刻高兴的站了起来,还不忘拉开自己旁边位置的椅子。
“老祁,你快过来坐这儿!”他一边招手,一边回头冲朋友们说,“我们家老祁!你们这回见着啦!”
他说完以后,很自然的去拉祁宏的手,整个人就差倚在祁宏身上。“你怎么来那么晚啊,我们就等你一个啦。”他半是抱怨半是撒娇一样的说道。
然后转回头坐下的时候,正看见Andy和小郑,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你……你没说你有朋友啊。”祁宏有点尴尬的坐下了,浑身都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因为那个眼神交流,不光是耿皓看见了,祁宏自己也清晰地有所察觉。
一桌人的脸色都有些异样,而祁宏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毕竟无论从任何方面来看,他与耿皓,都实在太不般配了……



他不知道耿皓有没有感觉,也许没有,毕竟耿皓与他们,其实是同一类的。
这一桌的男生,都很年轻,并且在昏暗的灯光下,无一例外,有种漂亮且精致的感觉。
眉毛修的整齐,双眼皮又大又深,有人眼角的位置画了烟熏似的眼线,有人耳朵上带着小巧的钻石耳钉,有人脸上闪着带珠光的粉底。即便是大麦这个略有些高壮的男人,头发上也抹了发胶,发尖挑染成栗色。
他们每一个人都漂亮的好似韩国明星,年轻又好看。只衬托的祁宏一人,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那些男生看着祁宏的眼神很怪,有好奇、有探究,偶尔却也仿佛夹杂着不解、与鄙夷。他们当然有资格鄙夷祁宏,在这样一个脸面可以决定一切的社会里,只有好看才能得到尊重。

这些微妙的眼神,在他们彼此之间奇异的流转,偏偏只有耿皓,仿佛对所发生的一切一无所觉。
“老祁,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你看看菜单,刚才我们已经点了一些,你看看要吃什么?”
耿皓看起来很高兴,他把菜单递给祁宏,转过头和身旁的大麦聊天:“你们都吵着说见,现在总算是见到了?”
说完,他又回过头,依次指着一桌的人,介绍给祁宏,“老祁,这些都是我朋友,Andy,于瑜,小郑,大麦……”
他介绍的时候,那些人的目光便集中在祁宏身上,等到耿皓介绍完了,叫Andy的男生才笑着开口,“老祁……哎呀,是皓皓家老祁,我们对你可是久仰大名呢。”
“是啊,是真的久仰大名啊!你可不知道,耿皓为了你拒绝了多少送上门的帅哥。”叫小郑的男生笑嘻嘻说道,“毕竟我们可都是听说,你有十九厘米呐!据说器大活好的不行,几乎都快成为我们这圈儿的传奇了!”
他这么说完,一桌人都笑了起来。连大麦的男朋友,这桌除了祁宏之外唯一的攻,都探寻似的刨了祁宏两眼。
祁宏觉得自己脸上腾地有些发红,说不清楚是羞恼还是害臊,又或者是某种隐私被披露的耻辱感。他瞪了一眼耿皓道:“你还真是什么都往外说啊。”
而耿皓仿佛毫无知觉,仍在打趣道:“是啊,我这不是在夸你的好么?”

这时侍应生过来了,问他们还有什么要点的么?
耿皓看向祁宏,祁宏低头看回菜单,不知所措。
那是一张纯黑色卡纸的菜单,上面用银色的花体英文写了许多行字,一个中文也没有,甚至连价钱都找不到。他把菜单还给耿皓,摇了摇头,耿皓瞟了两眼,流利地用英文又加了几道菜。
“先点这些吧,不够我们在加。肉直接烤好了上来就行。”
侍应生点点头,把菜单收回去离开。接着于瑜咳嗽了一声,看着耿皓,将一个GUCCI的纸袋子递了过去。
“呐……反正也要等上菜,我就先给了!生日快乐啊,耿皓!”
他说着,将纸袋塞进了耿皓手里。而这仿佛是开了个头一样,剩下的一些人,也纷纷将包里、椅子底下,或是脚边的礼物递给耿皓。“生日快乐,耿皓!”“Happy Birthday~”“恭喜你又涨一岁!”
而直到这时,祁宏才知道,原来今天是耿皓的生日。

耿皓接过了礼物,满满的堆在他和祁宏的桌子前面,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拆开包裹。
于瑜送的,是一个GUCCI的钱包,款式新潮大方,耿皓拿在手上比来比去。“春季新款啊!哈哈,于瑜你还挺有眼光!我喜欢!谢了呀~”
他说完,还很自然的拿到祁宏身前给他看了一眼,眼神中像是在下意识地征询男人的意见。“怎么样?”他问。
祁宏笑着点头,说了声好看。他觉得嘴巴有些痒,想抽烟,却摸不准在这么高档的饭店里,会不会有禁烟的规定。
钱包之后,再拆开的礼物,是一款阿玛尼的男士香水。
“黑色密码啊,”说话的是Andy,“我家里也有一款,我一直觉得这款香水味道好闻,但是瓶子丑的要死哎。”
耿皓点头:“是,我也是觉得瓶子太丑,一直没买。不过说实话,其实味道我还是挺喜欢的。”
送礼物的小郑撇着嘴辩解:“都知道你是大收藏家啦,我哪敢随便乱送!就是上次听你提过你没收这一瓶,才特意选了它送你的。”
耿皓听完以后,笑着夸小郑有心了,嘴里直说着感谢。
接着依次拆开的礼物,零零总总有许多。Dior的男士系列护肤品,Beats的新款耳机,施华洛世奇的男款袖口,还有些祁宏根本也认不出来的牌子。
他听着耿皓一直附和着,与桌上的人闲聊。
而那些人的嘴里,终归是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MCQueen的围巾真是丑死了,我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
“Prada新出的那款墨镜倒是挺好看啊,可惜只在意大利才能买到,下次逮着让谁送我一个。”
“要说丑,我看有一次杨予香拿的那个范思哲的手包才叫丑。那暴发户的气质和他一点也不搭配。”
他们说到这会儿的时候,叫大麦的男生仿佛终于想起来了什么。
他拍了下脑门,在自己包里翻了半天,找出了一个包装好的盒子,“耿皓,这是杨予香托我给你的,生日礼物,我差点给忘了!”大麦说着把小盒子递给了耿皓。
Andy凑过去看:“这什么,盒子这么小,我看看杨予香这个死土豪送你个什么?说起来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和杨予香是一对儿,毕竟你俩关系那么好,型号又匹配。”
耿皓接小盒子,一边拆开包装纸,一边笑着回答:“他是我高中同学而已啊。再说了,你真信他是纯一啊?”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绒布包裹着的银制的骷髅项链。
祁宏看见了那个小吊坠,他觉得真的只是很普普通通的款型,一些耍酷的男生喜欢带的饰品,和很多年前西单天桥上摆地摊卖的10块钱一条的链子并无区别。
而耿皓打开的时候,周围人却都发出了惊叹。
“卧槽!Chrome Hearts限量版……”“杨予香这个死土豪!”“还说你俩不是真爱。”“要是送我我就嫁了啊。”
祁宏看着耿皓在众人羡慕的眼光里,将那个项链戴在脖子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得出他很喜欢那个礼物。
“真的只是铁哥们儿而已。我和他可是纯友谊,清清楚楚!”耿皓说。
说到这里,也不知怎么的,话题就突然落在了祁宏身上。
“所以说起来,你这个生日过得也算是大丰收了啊。你老公送你了什么啊?”
“是啊,你这不声不响的,都有老公了。”
他们这么说的时候,全桌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祁宏身上。祁宏的心沉了一下,看了眼耿皓,低着头没说话。连耿皓也倏然间觉得尴尬起来。
“老祁……老祁他不知道我过生日啊。”耿皓结结巴巴的说道。
说完以后,便有些心虚的扭头看着祁宏。
原本热闹的气氛,好像一下子就冷却了下来。一桌人的神色各异,还是于瑜出来圆场,“哎哟!还好你没虐狗!你俩都在一起了,回去慢慢补呗。现在你家老祁不是知道你生日了么?”
他说完以后,拿出凉烟给自己点上,然后扯开了话题,“说起来,你们知道不知道,杨予香为啥非得跑去法国散心啊。他前阵子不是一直在追一个跳舞的小骚零么,还说遇上真爱什么的,结果好不容易追到手了,结果那骚受转脸就和他小叔上床了。你说杨予香能不气的吐血么……”

他们岔开了新的话题聊天,这时候侍应生也将一盘盘放在石板盘上烤好的肉端上了桌。
耿皓张罗着快吃快吃,饿死了,然后殷勤的用镊子夹起肉片,裹好了酱汁放到祁宏盘子里。
从始至终,他并没有注意到,在所有人说话的时候,祁宏一次也没有开过口……



一桌人在烤肉店,热热闹闹的边吃边聊,足足吃了两个多小时。
期间也有人发现了祁宏的沉默,尝试着将话题带到他身上,比如询问祁宏工作做什么,或是老家哪里人之类。然而这些问题大多被祁宏简略的带过。“工作?就是普通单位打工的。”“老家是小县城,你没听说过。”
如此三番两次,提问的人碰了软钉子,便也撇着嘴不再自讨苦吃。

八点多钟的时候,烤肉已经吃的差不多了,酒足饭饱,一桌人连聊天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耿皓叫人上了甜点,Andy问吃完晚饭要不要转场去夜店嗨。
这个时候,耿皓就是再傻也觉出了祁宏的不快。他有些抱歉的和朋友们说,因为第二天老祁上班,所以他俩就打算早点回去。
Andy和小郑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翻了个白眼,挺痛快的答应了,娘里娘气地说今天先放过耿皓。
这时候,侍应生过来,把桌上的盘子撤了撤,然后在长桌中央摆了一个火山模样的石板。石板里面有固态酒精,点着火,边上放了竹签子,碎花生,奶油,和瀑布一样滚动流转的巧克力酱,样式看着很新奇。
耿皓顺势用竹签子串了甜点,放在火上来回燎着烤。而祁宏估计也是听到要走,整个人都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在耿皓很自然的将烤好的东西递给他的时候,小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啊?”
耿皓讨好似的解释:“烤棉花糖,你尝尝,可好吃了。不是特别甜的,没敢给你裹巧克力酱。”
耿皓说话的声音不大,又因为带着点低声下气,所以不免将其余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接着祁宏低声的惊叹,“棉花糖还能烤着吃?不会有致癌物吧?”
倏然间,一桌子在吃甜点的人,竟是很奇异的、都相继安静了下来。
耿皓的手顿了一下。那串被他细心烤的外焦内软的棉花糖,悬在了半空,好像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耿皓尴尬地扫视了一圈桌上的人,然后不知怎的,脸突然就红了。
一股突如其来的羞耻感控制了他的情绪,让他潜意识里觉得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而即将遭到朋友们铺天盖地排挤或讥笑。
他低下头,将手收了回来,几秒种后,众人又恢复了之前的闲谈。
Andy说今晚可以通宵,小郑在纠结如果明天请假,同事肯不肯和他换班。于瑜在和大麦的男朋友吐槽杨予香。刚才短暂的寂静,就好像只是一个不约而同的巧合而已。然而耿皓却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仿佛依然还陷在那种耳根发热,脑后发麻的感觉之中。

后来那串棉花糖,被耿皓自己裹着巧克力酱吃掉了。
餐厅又送了每人一小碟冰激凌球和米布丁。吃完以后,Andy用打车软件叫了出租,系统提示司机已到附近,耿皓招手说结账。
其实那时候,祁宏是想买单的。他觉得无论如何,这也是耿皓的生日,他不能一无表示。
他打开钱夹,看着里面的一沓现金,估算着自己这个月账单,然而等侍应生站在桌前,用很平静淡漠的语气说,您好,一共消费3129元的时候,他犹豫了。
他听见耿皓说了声好的,随后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侍应生,又接过刷出来的小票龙飞凤舞的签了字。其他人也没有任何表示。
祁宏将钱包合上,他终于忍不住从烟盒里叼了一根烟放在自己嘴里。却也还是没敢点火。

那顿烤肉,其实说贵也不算太贵。毕竟这么一大桌的人,点了许多东西,又喝了酒。
而要说便宜,却也绝对称不上便宜。
——那终究是祁宏大半个月的工资。

出了餐厅以后,要去夜店的人直接坐车走了。
耿皓在街边打了辆车,报了天通苑的地址。车上的时候,他没和祁宏说话,一直在低着头玩着手机。
祁宏听见他微信的声音叮铃铃的在响,还有些祝他生日快乐的语音消息。
直到两人回到家,已经是十点过半。


祁宏回家第一件事,是进浴室冲澡,出来的时候,正见到耿皓将礼物堆在床上,还在挑挑拣拣的看来看去。
祁宏皱了下眉,语气有点不快:“……东西放客厅不行吗?非得堆床上。”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包装纸散的到处都是……一会还怎么睡觉。”
耿皓抬头看了祁宏一样,撇了下嘴。一把将东西抓在怀里,抱着盒子与袋子一起,往客厅走。
他将东西扔在了沙发上,走路的过程中,还掉了张贺卡。“老祁你帮我捡一下。”
他嚷了一声,然后回头去看祁宏,见男人立在卧室里,动也不动。
耿皓干脆也没捡,他回到卧室,坐在床上正对着祁宏,仰头看着男人不说话。
祁宏扭头避开他的视线,坐到了床边,从床头柜上拿了跟烟点着。
“你不洗澡吗?不洗就睡吧。时间也不早了。”他边叼着烟,边含糊不清的说着。
耿皓看了眼祁宏,脱了鞋躺上床,从背后环住男人的腰,扒拉着让他转身。
“老祁。”耿皓叫了一声,然后亲了下祁宏后背。
大抵是因为个子高,所以祁宏总有些驼背。此刻坐在床边抽烟的,便也不自觉弓起了身子,本是凹进去的脊线此刻也隐隐约约露出了骨节的痕迹。
“你都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今天?”他仰着头,皱眉,语气里有些不满和抱怨。
祁宏背对着耿皓,用抽烟过后带着沙哑的嗓音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耿皓垂下眼睛,已经有些不太高兴。他觉得祁宏这一声祝福实在太过敷衍,于是身子往上拱了一些,逮着祁宏腰间的一块肉狠狠咬了一口。
“你说的这话,就特么不能走点心么?!”
祁宏吃疼的“嘶”了一声,手上的烟抖了抖,落了点烟灰。
耿皓看见男人低头弯腰,把烟掐在地板上他两脚之间的烟灰缸里。沉默了一会,又轻轻叹了口气。
“皓皓,今天是你生日。”祁宏说。
耿皓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
然后祁宏回过头,揉了揉他的头发,“生日,你就又长大了一岁。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儿啊?”
耿皓愣了一瞬,身体弹起来,支着手瞪着祁宏,面对男人的无端指责辩驳道:“我怎么就不成熟了啊?!”
祁宏平静的看着耿皓。
“我们在一起一个月了,皓皓。我是真的想好好和你在一起。不是玩玩,而是真的,认认真真的交往,你明白吗?”
耿皓瞪着祁宏,倏然间眼圈儿就红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老祁。你觉得我是玩玩的?你觉得我就不是认认真真的在和你交往吗?”
耿皓的声音不自觉提高,“咱们俩从认识在在一起,你自己想想,明明从头到尾都是我在主动!我主动!可你呢?你现在说这话,倒是你他妈的,究竟把我的一颗真心放哪儿了啊!”
耿皓越说越生气,还夹杂着些许委屈难过。如今逮着机会,便忍不住一连声的控诉了出来。


祁宏抿了下嘴唇,满是无奈的辩解道,“我知道你是有心想要和我在一起……”
他顿了顿,语调低了几分,“可我不知道你的真心能持续多久啊,皓皓。”
他说完以后,便凑过去用手揉了揉耿皓的脸,又探身想亲他。
耿皓躲了一下,没躲开,干脆推了祁宏一把。他知道男人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祁宏看着耿皓,身子后撤了几寸,犹豫了几秒便又开口:“你比我小十岁,可也其实不小了。你看看你现在……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啊?皓皓。”
耿皓心里有火气,生气道:“我的生活怎么了,你有话就不能直说么?我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祁宏皱着眉,脸上肌肉绷紧,有些愠怒:“你现在这样的生活,天天天的宅在家里,不是玩手机就是打游戏,要么就是与你那帮朋友出去喝酒。你这样游手好闲,也不出去工作,花钱还这么大手大脚?!你倒是告诉我,你以后要怎么办啊?”
他看着耿皓,仿佛说着说着就起了火气,语气严厉了许多。
“是,你朋友们都有钱!你过一次生日就收到了这么多礼物,算是高兴了!可你算算你请客一顿饭又花了多少钱?!”
“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就非要这么虚荣!你和他们混在一起,得了这些东西又怎么样呢?能让你看起来更好么?”
“耿皓,你已经长的够帅了。你需要这些、这些……”
祁宏顿了一下,努力想着措辞,“你需要这些的……奢饰品再去装点你什么吗?真的有必要吗?”
耿皓张嘴想要辩驳,祁宏接着说:“你和我说你在部队,以前每个月都有工资,没地方花,攒了很多钱。可是再多的钱也禁不住你这样挥霍啊。钱早晚也有花完的一天。花完以后呢?”
“你不找工作,也不去学习,你凭着一份高中学历……你连个大学文凭也没有,你以后怎么办啊?”
祁宏仿佛越说越是来气。
“你住在朝阳门,那么好的地段,租一间巴掌大的单间卧室,连个厨房客厅都没有!我本来以为你是为了交通方便?可实际呢?你就是为了和你那帮朋友凑着玩儿方便……或者干脆是为了约炮方便吧?这还不够虚荣吗?”
——他两次用了“虚荣”这个词。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一天到晚的就过来住,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走。饿了就吃外卖,连烟都要找个快递给你送上楼。”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啊?你现在二十一岁,等到你二十七岁呢?你三十一岁呢?你还要过现在这种一天天的,无所事事的日子吗?你靠谁啊?你凭什么啊?!”
祁宏的声音不自觉的拔高,说到最后,已经有些气息急促。
随后,他仿佛意识到了这种愤然,用手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皓皓,我知道你对感情,不是随便玩玩那种男孩儿,不然你也犯不着来惹我。”
祁宏的声音慢慢缓和了下来,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你难道……就真的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的去考虑过将来吗?”
耿皓低着头,不说话了。

其实不得不说,此时此刻的祁宏,对于耿皓是有偏见的。
就好像某种思维定势,或是刻板印象,人们总是习惯性的将高收入与高学历联系在一起。
祁宏知道耿皓老家不是北京,因为成绩不好,高中没毕业就去当兵了。在他过往的经验里,大多是穷人家的孩子,因为上不了大学才会最终不得已,选择这样一条有些艰辛的路。
大抵是因为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人就会对已知的信息进行选择性吸收,然后再擅自的加以自己的理解。
所以一直以来,祁宏无视了耿皓那些牌子小众却价格不菲的奢侈品
他自顾自地将第一次去耿皓家,打开的阳台与那扇上锁的门,理解成了禁止通行。
即使时至今日,男人也仍旧没有去想要去深思,为什么一个连高中还没毕业的人,能够在餐厅里说出那样一口流利的英语。

而耿皓隐约察觉到了祁宏的误会。
他甚至明白,这其中最关键的地方,可能在于“钱”这个媚俗的字眼。

耿皓的母亲早早过世。父亲则将所有的精力,投放在了自己的事业上。男人虽对耿皓非常宠爱,但又因为繁忙而疏于管教。
耿皓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老人家对他更是溺爱。所以导致在耿皓的性格里,除了叛逆之外,还多了一分单纯。
自从中考失利之后,耿皓就被家人送去了国外。只是那时候他年龄太小,心智不够成熟,因此更加容易受到负面的影响,为了追求刺激而去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高三那年,SAT考试的前一晚,向来喜欢热闹的男孩,还在和一群狐朋狗友,聚众于宿舍里抽大麻,开party。
而这样的场景,被前来看望耿皓的父亲堵了个正着。
男人当下气的要发疯,只觉得实实在在被耿皓触到了底线。他于是当天晚上就把耿皓押送回国,然后一狠心,辗转托人找到关系将他塞进了兵营里。

这些过往与因由,耿皓不敢和祁宏说。
因为他心里清楚,以祁宏这样的为人,他是绝对不会喜欢过去那个顽劣而又堕落的自己的。
除此以外,耿皓甚至不敢和祁宏说,朝阳门的那间房子不是租的,房产证上清清楚楚写着耿皓的名字。他怕说出来会伤害到祁宏的自尊心。
而他的朋友们,除了杨予香之外,实际上并不是真的特别有钱。
只是因为耿皓向来豪爽大方,又有些爱面子。所以每次出去都是他和杨予香轮流付账,从未让别人花过一分钱。
故此到了生日这天,朋友们才会纷纷选择了这些高档礼物的回赠给他。他不是因为钱才和这群朋友玩在一起,不去找工作也是真的没有压力。这无关虚荣。
但其中的种种,耿皓一句也解释不出。

然而即使他这样小心翼翼的顾念着祁宏。祁宏却擅自将他打上了“虚荣”或是“闲荡”这样的标签。
耿皓低着头,垂着眼睛,连面孔都是僵硬的。
沉默一直在空气里蔓延,气氛沉滞的可怕。
最终还是祁宏率先软了态度。
他转了个身体,半坐在床上,拉了下耿皓的手,又去揉他的头发。
男人好声好气的哄劝着道歉,“皓皓,你别不高兴……你今天过生日,是我嘴上没把门儿,把话说重了。”
耿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依旧紧紧闭着嘴。
祁宏琢磨了一会儿,想说“我也是为你好”,话到一半,又觉得这口吻不太妥当,于是转了口风说,“算了,咱们不和说这些了,成吗?”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耿皓,似在权衡。然后起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了一把钥匙出来。
“皓皓,我琢磨了这么一下儿,你说你天天老往我这跑,也挺不方便的。要不你就住过来吧……我这儿地方虽然小,但是周围都还挺方便的,也临着地铁。”
“……你们年轻人,爱吃喝,爱玩乐,注重穿衣打扮什么的,喜欢些新潮的东西。可能是我真的不懂。我也知道,我更没权利去干涉你……”
他顿了顿,说道,“你把朝阳门那边房子租退了,住过来。我也不要求你别的,你就计划着先把多余的钱存起来好吗。另外也看看工作的事……
“皓皓啊,你不能这么天天的混日子了。你条件好,长得这么帅,肯定能找个好工作,哪哪都争着要你。再不行的……你去报个班学点儿什么不也挺好的?省的我每天一上班了,你就不停的发微信喊着无聊,行不行啊。”
祁宏将钥匙递到了耿皓手里。
“你当我是你男朋友,可我为你做不了什么。但我喜欢你是真的,我不能看着你这样一天天的混下去。”
耿皓看了看祁宏,又低头看了眼手上那把钥匙。
突然之间一股酸意涌上鼻子,那份被珍惜的感动,仿佛让他顿时觉得,所有的委屈都被冲散了。
他握紧了钥匙,抽了下鼻子,然后嗷的一声,突然就把祁宏扑倒在了床上。
“老祁,老祁……”他死命的亲他,又是吻又是舔吮,口里不停的叫着男人名字,压着祁宏咽着嗓子说,“老祁……你为什么要这么好,你怎么会这么好啊……老祁……”
他红着眼圈,看着身下的男人。嘴里没完没了的说着,然后控制不住的吻他的嘴唇。
他亲着他,用舌头伸进去舔舐,像是要不够得一样与他接吻。亲完祁宏的嘴,又去吻他的脖子,用力的吸吮,像是渴望在他身上种下印记。
“哎!哎,别闹腾别闹腾,疼……”
祁宏被压得措手不及,忙不迭的叫着。耿皓187的大个子,整个人撞在他身上,将他顶的腰都麻了。

耿皓微微撑起了一点身体,他亲吻的势态缓了少许。却又用一双染着情欲的眼睛看着祁宏。
他盯着男人的眼睛,他耳边软着嗓音问,“哪疼啊……”
他一边问,一边忍不住的用手去扒祁宏的内裤。他的心脏砰砰跳的很快,胸腔里都是莫名的冲动与情愫。
他说,“老祁你真的肯让我和你同居吗?你答应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老祁我好喜欢你……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喜欢,喜欢极了。”
他一边表白,一边用手蹭着祁宏的下身。他在他耳边喘着气,整个人软软的伏在祁宏身上,没过一会,便感觉到男人下肢硬热,鼻间气息微乱。
“老祁,我们做吧好不好。”
祁宏略微闭上眼睛。他并不动作,只是任凭耿皓亲着,然后等到慢慢的、耿皓因为不安而放缓了动作时,才又一个猛地翻身,一把将他压在了身下。
……
“很想做吗?”
“……嗯。”
“你猜我刚才说的是哪疼?”
“嗯……是不是这儿!”
“……”
“别摸了,很硬了。”
“哈……可我觉的……还可以再硬一点儿啊。”
“……”
“等会爽了可别哭啊。”
“哭?你先让我爽了再说啊……”
“……”
“老祁……”
“怎么了?”
“……受、受不了了……”
“……骚不死你……”



第六章:我打火机不见了


从那天以后,耿皓就搬进了祁宏家去住。
在刚开始的一段时间,他其实真的有去找工作。
先是找了一家机构,花了几百块钱,让人给他制作简历。
价格昂贵,vip服务,简历公司自然也很负责。两方打过几个电话沟通,耿皓随便说了说自己的情况,最后出来的成品,竟也似模似样,至少看起来挺漂亮。
然后耿皓便注册了几个招聘网站,海投一样把简历撒下去了。
紧接着的一周里,他接连接到了无数面试电话。
一开始,耿皓还很高兴,他总是打扮过后满心兴奋的前去赴约,可直到后来,渐渐便觉得厌烦。

说到底,终究还是因为没有学历。
来找耿皓面试的,多数是些中小公司,或私人企业。老板与人事坐下来同耿皓聊天,也基本上是看中了他的当兵经历。
他们提供的耿皓的职位,要么是司机,要么是总裁助理,再或者一些类似秘书、保镖之类的岗位。
薪资微末与加班辛苦,倒也罢了,最关键的是,耿皓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面子。
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自小娇生惯养、出生起含着金汤勺的小少爷。他如何做这起这样伺候人的差事?
现实的落差,给了耿皓一重重的打击,让他觉得郁结。在之后的将近一个月里,他甚至形成了某种——看到陌生来电打进自己的电话,就让他感到厌烦躁郁的条件反射。

他曾经尝试着从祁宏哪里寻求安慰。
祁宏对他自然的温柔的。只是男人并不觉得,那些提供给耿皓的职位,有什么不好。或者说他无法理解,耿皓的不满究竟源自哪里?
而耿皓,他总也不能对祁宏说,其实是因为自己心底觉得那些岗位,听着太低贱了?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他知道自己但凡要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以祁宏那颇为正直的为人,肯定要气的恨不得揍他一顿。
所以那一段时间,耿皓只能更加频繁的出去与朋友喝酒,以缓解心里的不痛快。

在这个过程中,他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恋人,与自己的朋友之间,似乎有着某种“两相生厌”的不可调和。
他尝试邀请祁宏去参加朋友们的酒局,祁宏总会以工作忙、或是太累了为理由,推脱拒绝。
“你和他们去玩吧,我在家等你回来。你自己玩的开心些就好。”
而当他试探着对朋友们说:“我现在正和老祁在一起呢,要不我叫上他,我俩一起过去”的时候,朋友们大多也会打着哈哈笑道,“那这样就下次再聚吧,我们怎么好意思打扰你和男朋友的二人时光?”

一来二去,耿皓渐渐不再强求祁宏融入他的圈子,或是迫使朋友们接受祁宏。
耿皓其实明白,祁宏的理由并不全然是借口,他确实又忙又累。每天朝九晚五去公司,加班不说,便是花费在交通上的时间,也占据了男人大部分的空闲,他只有周末才能抽时间休息一会。
而且耿皓看得出来,祁宏并不喜欢他们的聚会,他会觉得尴尬、拘谨。浓烈的酒精与劲爆的音乐,非但不能缓解他的压力,更像是一种负担。与其参加聚会,祁宏更愿意与耿皓两个人在家喝些酒,然后带着醉意上床,用做爱的方式去纾解。

不过耿皓所没有察觉到的是,他的朋友们对祁宏无缘无故的排斥与恶意,其实也与自己有关。

耿皓长的很帅,且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他板着脸的时候,显得高冷又凛然,可是笑起来或是开口说话的时候,又会不自觉地散发出性感与带点儿骚浪的纯真。那种矛盾感,像是浓烈的荷尔蒙一样强烈的吸引着他周围的男人。
而他与朋友们,在这一个小圈子里受多攻少。于是但凡哪个零号,看上了哪个男人想要勾搭或引诱的时候,只要将人带到耿皓面前,那人必定会巴巴的贴上去,觍颜朝耿皓示好。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到还不至于让人觉得气愤和嫉恨——毕竟朋友们也承认耿皓更有魅力的事实。
然而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看上的人欣赏耿皓也就罢了,耿皓却偏偏无数次不屑一顾地冷淡拒绝——因为他沉迷在一个名叫祁宏的“一无是处”的男人的怀抱里,还欣喜的无法自拔。
要知道祁宏这样的男人,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看得上的那一类。
——于是厌恶、排斥,与恶意便由此而生。

而孙衍之的出现,则更将这一切,推至了顶点。


耿皓与孙衍之第一次见面,是在相对安静的LINE吧。
那时候,他和老祁已经交往了差不多小半年。因为在找工作的事情上屡屡受挫,耿皓最后还是不得已,给自己老爹打了个电话。
耿秋明接到电话,心里挺高兴的。就因为他把耿皓塞进部队这件事,儿子足足怨了他三年,两人关系一度很僵。
这次耿皓主动找他,说的还是工作的事情,耿秋明满心安慰,电话里直夸了乖崽懂事了。
然后他联系了一位自己交往多年的拜把子兄弟,那人在北京做白酒起家,他让耿皓过去锻炼锻炼。
耿皓大体上答应了。平时也不用坐班,就是帮那人拉拉单子,主要是卖酒,以此来学学生意经。
而他的一众朋友,听说了这件事以后,也都表示了极大的支持。
而他们支持的表现就是——
介绍了孙衍之。

这晚,LINE CLUB。
“其实说起来……我和孙衍之,认识也有差不多四年了吧。”大麦抓着脑袋回忆道,“我一直租他的房子啊,我应该和你提过几次的。他就是我房东。”
耿皓回想了一下:“就是金融街那套房子吗?我记得是他自己买的,然后客卧空出来了,他又常年不在北京,所以就租给你,也顺便让你帮他看房子?”
大麦点头:“对……你倒还记着。就是他嘛,我平时都开玩笑管他叫房东——就是孙衍之。他二十岁就开始创业了,现在公司都已经上市,做跨境贸易。”
耿皓哦了一声,挑眉说:“那听着够厉害的呀!所以他和杨予香的小叔也认识?”
杨予香正窝在沙发里玩手机,闻言撇了撇嘴,“是啊,估计他俩有什么生意来往吧。反正我和孙衍之不熟,就是知道这么个人,要不是为了你……哼。”
他说着,还白了耿皓一眼,一副“为了你我牺牲良多”的样子。
耿皓锤了下杨予香的肩膀,笑嘻嘻道:“行啦,知道你对我~好兄弟。”
然后一边不客气的灌了他一口酒。
杨予香就着耿皓的手,喝了好一大口威士忌,辣的直脸红。他瞪了耿皓一眼,“嘁”了一声,然后把手机给耿皓看,“这不,老子拉下脸,这和大麦这轮番请的,今天人家终于是答应过来玩了,你就赶紧让他给你卖酒吧!就他那手腕,随随便便给你拉点单子,往非洲卖!你这几百箱酒的生意就出去了。”
他晃了晃手机,又探身朝大麦那边看。
大麦腼腆地笑了笑,确认说:“是,他也刚和我说了,一会儿过来一起坐坐。你是不知道他多忙、多难请……一天到晚全世界各地的跑,平时很少见他出来玩。”
大麦说着似模似样叹了口气,“他能出来喝一会儿酒,要是让Des那帮人知道了,咱们这卡座得挤爆了不可。”
耿皓夸张的叫了一声,开玩笑似的把靠垫从背后抽出来堆在了旁边。
“那赶紧占着座位,保不齐今晚就有谁在Line吧呢,不能让那帮小骚货过来抢男人。”
说道这时,原本在和Andy聊衣服的小郑突然嚷着插了一句,“哎!说起来,我是没见过孙衍之,不过他应该是个一号吧?”
大麦回想了一秒,点头道:“应该……是个一号?不过他很少带人回来做,平时也不是那种爱约的人,我几乎没见他和谁在一起过。”
杨予香低着头,不知道在刷什么,眼睛几乎离不开手机,随意回答道:“我知道,就是个Top!你们仨抓紧往上扑吧,能傍上他绝对不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玩笑似的用手点了点于瑜、Andy、小郑三个人。
小郑哎哟了一声,立马做正身体发了个骚,像是有点摩拳擦掌,“极品攻啊,唉我得努力一下了。”
Andy翻了个白眼,嘲笑他:“宝贝儿就你呀,算了吧~”他点了根烟,过了会垂下眼睛叹气道:“可惜孙衍之看不上我。”
杨予香抬眼看了Andy一眼,笑了笑没说话。于瑜和小郑则被彻底勾起了好奇。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外面天色渐黑,夜生活逐渐拉开序幕,Line吧的人多了起来。
暗紫色的镭射灯带着闪烁的银白色的光点,在地上、墙壁上,所有的空间里漂浮晃动。远处舞池里开始下人,夜店的驻场歌手,也将曲子换成了更加快节奏的英文舞曲。
孙衍之便是在这时,姗姗来迟。他穿着一身很板正的西装,外套搭在手上,衬衫领子部位解了几个扣,领带叠起来塞在左胸前的口袋里,露出了一个尖角。整个人像是刚公司会议里出来,随随便便捯饬了一下行头。
但是偏偏,这身打扮,正经里却又显出一丝禁欲,让那深邃眼睛,平添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他一出现,所有没见过孙衍之的人,都觉得眼前一亮。便连耿皓也盯着孙衍之的脸,多看了好几秒钟。


“不好意思,路上稍微有段堵车,来晚了一会儿。”
孙衍之走到沙发旁,拍了下大麦的肩膀,然后逐一扫过众人,嘴角挂笑,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耿皓和于瑜几个人,还处在略微的呆愣中,孙衍之低头对大麦低头说:“这么多帅哥,你不给我介绍一下?”
大麦腾了个空,让孙衍之坐下,位置正好是耿皓对面,“杨予香我就不用介绍了吧?”
孙衍之笑道,“自然。”然后转头冲杨予香说,“好久没见你了”
杨予香放下手机,懒洋洋招手,叫了声孙总。孙衍之与他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然后大麦又依次介绍了其余的人。说到耿皓的时候,孙衍之突然插了句嘴。“你……是不是当过兵啊?”
耿皓有点紧张,又因为喝了酒,而有些反应迟钝,他陡然听见孙衍之的问话,不由露出点疑惑的神情,然后老老实实点了点头说:“是啊,去年刚退伍没多久呢。”
孙衍之恍惚了一瞬,笑了笑,在耿皓点烟的时候,竟主动递过自己的打火机。
这个举动,隐含着几丝试探亲近的意味,耿皓吓了一跳,连忙摇手,拿出自己的打火机打着火。

一桌人都简单介绍了之后,杨予香招手又点了几杯酒。
这会Line Club的人,已经变得多了起来,没过一会,果然有熟人来打招呼。
“这不是于瑜么?”
“Andy,你们今晚也在这儿玩呢?”
“杨予香啊,可有一阵子没见你了,今晚有约了吗?”
桌上的人各自应付着朋友,或是彼此间介绍着。受到关注最多的,自然是耿皓与孙衍之。
好不容易,将那些自来熟或是别有目的人打发了之后,众人在卡座里又坐了一会,场内的气氛渐渐升温。
表演台上的歌手换成了另外一个人,后面三根亮银色的钢管,也各自被三名身材火爆的脱衣舞男所占据。他们手扶着钢管,随着节奏绕着钢管转圈,赤裸的皮肤在闪烁灯光下的散发出诱惑。
Andy和小郑,被人拉着去了舞池。沙发上座位不再那么紧凑,杨予香推了推耿皓,示意趁着现在的机会,赶快接触孙衍之。
耿皓抬眼看着杨予香,有些求助的意味。而这时,孙衍之竟然主动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到耿皓的斜侧方。
“说起来……好像过来待了这么久,也还没来得及找你要联系方式?”
孙衍之坐下以后,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身体前倾,贴近耿皓的耳边说着。
他一边说,一边从钱包里拿了名片递给耿皓,用一种仿佛温和期盼的眼神看着耿皓。
“你介不介意给我打个电话?”



耿皓看着孙衍之,有一瞬间,他竟突然害羞了一秒钟。
他连忙低头接过名片,掏出手机开始拨号:“啊啊……我、我叫您孙总合适吗?”
孙衍之愣了下,短暂的恍神过后,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捂着嘴噗呵笑了出来。
他弯着眉毛连连摆手,“别、别,你可别听他们瞎叫……你这么叫我……总让我有种自己已经很老了的感觉……”
“直接叫名字就行,或者你愿意,叫哥或者衍之都行。”
这时候孙衍之的手机亮起来了,屏幕上正显示出耿皓的手机号码。耿皓挂了电话,孙衍之将号码保存,然后把手机递给耿皓确认道:“是这个‘皓’字吗?”
耿皓嗯嗯点头,然后犹豫了片刻,和孙衍之说起了白酒的事情。

商谈的过程,比耿皓预想的还要顺利十几倍。耿皓大体上说完之后,他简单问了些问题,便几乎是没怎么犹豫的,就将事情应承了下来。
他答应帮耿皓动用自己的关系,走渠道往非洲和欧洲进行销售。
不仅如此,他还自己当场就向耿皓定了十瓶收藏级的贡酒,说是送礼和请客用,钱直接转账进了耿皓的账户。光这一单,耿皓提成就赚了差不多小两万块钱。

酒的事情聊得差不多时,正巧小郑从舞池下场回来。
他勾了一个看起来挺“衣冠禽兽”的男人,被那人搂在怀里,两人脸贴着脸说笑。
他们回到卡座这边,找了个空位坐下,Andy就过来拉着耿皓,要他陪自己接着去跳。
因为谈成了生意,耿皓难免兴奋愉悦,因此当他被Andy从沙发上拽起来的时候,便也没有挣扎。朝着内场走了两步,他觉得微热,于是将外套给脱了。那天耿皓穿的是一件A|X的白色长袖T恤,腰间两侧的位置,拼接着条形的白色渔网纹,纹路虽然细密,但透过镂空的空隙,内里赤裸的皮肤隐隐约约的露出来,腰部的线条一览无余,简直骚的不行。
他随手一扬,远远将外套扔回了沙发椅背,然后就随着Andy 进了舞池。


耿皓一向是玩得开的人,下场以后,简单热身几分钟,很快便high了起来。
舞池内的灯光迷幻晦暗,连地板都在随着节奏颤动。强烈的鼓点冲击着耳膜,会让人的心跳都不自觉的随之加快。
耿皓的舞感很好,加之身材挺拔。细瘦的腰肢、蜜色的皮肤,侧转的时候露出线条优雅的人鱼线,当他的全身都随着舞曲的节点在劲爆的乐声中尽情地舒张与释放时,便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了一种强烈的情色感。
周围雄性的目光,带着一种征服般的色欲,黏着在他身上。肢体的摩擦、触碰,纯男色的诱惑,让耿皓开始浑身燥热。而那燥热却又随着不断地扭转舞动,慢慢转化成一种释放般的淋漓感。
放纵与狂欢,让时间感变的模糊。在场内跳了一会,耿皓出了些汗,带动着体内酒意挥发,让他的神经愈发得亢奋。

不知道什么,孙衍之竟然也进了舞池内。
正在耿皓玩的开心时,整个人突然感觉腰间似被触碰。另一具男性的躯体,带着热意贴了上来,从耿皓身后将他虚虚搂在怀里。
耿皓回过头去,见是带着笑意的孙衍之。他一个扭身,滑如游鱼般的脱开了男人的怀抱,然后冲着孙衍之眨了眨眼睛。
孙衍之后退一步,笑着摊开手,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然后撤了几步,退出了舞池。

耿皓刚刚略微升起的防备心,瞬间又被男人的举动,消去了大半。
他没有理会孙衍之,转回头又自顾自的跳着。过了一会,却觉得有一股火热的视线,始终跟随在他背后。
耿皓回头去寻找来源,看见背贴着墙站着,目光一瞬不眨看着自己的男人。
他与孙衍之对视。这时另外一个面容精致的零号,渐渐跳至外围。他约莫是喜欢上了孙衍之,借着动作,扭转挨蹭着,便钻进了孙衍之的怀里。那人的腰肢很软,整个人依偎着孙衍之,贴着男人的身子,随着节奏款摆腰肢,身体摩擦间带着勾引诱惑的意味。
孙衍之低头看了那人一眼,嘴角勾起笑了笑,任凭对方挑逗。

没过多时,男人的身体受到刺激之后,便自然而然的起了反应。
耿皓注意到了孙衍之的变化,突然就咧开嘴乐了起来。他舔了舔嘴唇,有些故意似的,在孙衍之的视线里,将一只手插进了自己牛仔裤裤腰,然后突然伸手抓了Andy过来,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晃动着胯部,做出了一些类似性暗示般,充满色情意味的动作。
Andy看了耿皓一眼,不知想到什么,也眯着眼睛笑起来,乐意地配合着耿皓玩,竭尽所能的表现。

耿皓本以为孙衍之很快就会带那个零号走。
但是他们又跳了一会,孙衍之却始终贴墙站立。他随着那名零号在他怀中婉转求欢,身体动也不动的看着耿皓的方向,脸上一直挂着浅笑。
耿皓玩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况且又有些跳得累了,便慢慢缓了动作,在Andy耳边说了一句,开始往场外移去。
刚出舞池,就见到孙衍之也跟了出来。
男人西裤内的性器,还没有完全消退,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勃起的痕迹。
虽然在昏暗的灯光下不明显,但认真观察也绝对能够察觉到。耿皓一边走,边哈哈笑着嘲笑孙衍之。他向来有些神经大条。
“你就这么出来了,放着它不管吗?你定力也太差了吧!~”
孙衍之轻轻笑笑,嗯了一声,悠然说道:“没办法,太骚了……”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卡座,耿皓坐下来大口喝了几口冰酒。边朝着小郑问道,“刚才那个男的呢?放跑不勾了?你们一个个的守什么身啊”
小郑倚在沙发上,瞟了眼耿皓,呸了一声,有些淫浪的笑说,“守个屁呀,勾上了……刚才去厕所,炮都打完了!我俩留了个微信。”
耿皓暧昧的笑起来,歪着身子靠在小郑肩上,打趣道:“可以呀,不赖嘛~”
说完以后,他便很自然的去摸烟盒,想给自己点烟。然而在烟盒周围摸寻一圈后,却突然坐直身体,惊叫了起来,“我操,我的打火机呢?!”
他这一嚷,叫的声音很大,连杨予香都从手机屏幕里抬头看他。
耿皓探身,在桌上忙乱的扒拉着,将一个个杯子拿起来,不停翻找。等到找了一圈,却遍寻不见之后,整个人都开始有些坐立难安,“我操,我……我打火机不见了!!!”



第七章:我他妈有的是钱


耿皓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脸,一幅悒悒不乐的模样。因为那个打火机,正是祁宏后来补给耿皓的生日礼物。
在将近十分钟里,衣服兜、沙发缝隙、烟盒、纸巾筒、杯子和瓶子之间,他几乎将卡座周围全部都已经翻了个遍。
“打火机到底能丢哪了啊,我明明就放在桌上了,怎么就会不见了呢?”
耿皓像是强迫症一样,不断的叨念着。后来他干脆将所有人都从沙发上赶了下来,废了半天劲,将沙发挪开了两寸,趴在地上,伸手去够沙发下的缝隙。
“唉,把手机递我一下,我照照在不在这底下。”
一桌人围着卡座尴尬的站着,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连侍应生都过来,连声询问着到底怎么回事。
“算了吧,别找了,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大家都在哄劝着耿皓。
“等会等会!别说话!我好像看见一个打火机,够不着……唉。”
耿皓使劲伸着手,在沾了一袖子灰后,终于摸出一个打火机。可一看,就忍不住骂起来:“操!不是我那个……”
他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失落。
“算了,别找了。我们再在这儿站着,人家还以为我们干什么呢,等会经理都要过来了。”Andy念叨了一句。
耿皓愣了愣,这时才意识到众人的为难。当下只好拍了拍衣服,从地上起身,连忙让大家回到沙发上坐下。可刚坐下,耿皓又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抓了小郑,不死心的问道:“哎,对了,刚才……你帮我问问刚才过来坐着的那个男的……他有没有看见啊,会不会是谁拿错了啊?”
小郑愣了下,嘴角耷拉下来,有些不乐意的模样,“不是、你让我怎么问啊?我、我和他又不熟……”
“你不是加他微信了么,你帮我问一下嘛。”耿皓央求道。
小郑翻了个白眼:“可是我俩刚打完炮啊,让我怎么问?不知道的,他还以为我多倒贴呢~”
耿皓张了张口,把接下来想说的话闷在了嘴里。

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最后于瑜戳了戳小郑道,“你就帮耿皓问一句呗,不就一个炮友么,发句微信又死不了。”
小郑不情不愿发了条信息。对方回复,只说没有看到。
——很重要的打火机?我可没动过你们桌任何东西!
小郑把聊天记录展示给耿皓,耿皓抿着嘴唇,道了声谢,闷闷的窝在沙发里。

气氛变的更加沉抑,彼此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孙衍之出来打圆场。
他点了根烟递给耿皓,劝解般地说道:“男朋友送的生日礼物,想必很贵重。也难怪丢了要心疼。我那里有几个收藏的zippo,我回头送给耿皓一个吧,也怪我,今天一来,就让皓皓丢了打火机。”他笑了一下,像在打趣自己把霉运不小心带了过来。
大麦连忙推了下耿皓,示意他回应。毕竟孙衍之和众人不熟,今天是第一次同他们一起喝酒。
“不用了……谢谢你。”耿皓摇了摇头,客气地回绝了。
这时杨予香招呼侍应生把空杯子收走,又点了许多酒和小食,听到对话,忍不住回过头来吐槽:“屁的贵重啊!我其实早特么的想骂了。你说你过生日,你老公就送你一个破打火机?我是没见过你们家老祁,但就冲这打火机也让我对他没能有个好感!你能不能别丧了啊耿皓,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的!”
杨予香推了一下耿皓,终于把大家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又不是多值钱的玩意,你让他再给你买一个不就完了么,你至于这么闷闷不乐的么。”
“老祁肯定不会再给我买了……”
耿皓抬眼看了下杨予香,手里那根孙衍之递给他的手卷烟,早已经被掐灭了,他不断抠挖着烟纸,把里面塞得密实的烟叶都捏了出来。
“这个打火机上次丢过一次……我落在出租车上了。还好老祁留了小票,花了五十块钱让司机给送回来,就这他都念叨我好久,说我用东西不在意……”
“这回再丢了,他铁定要骂死我,他肯定不会再给我买了。就这个打火机,还是我俩在一起这么久,老祁唯一送给过我的东西,我俩在一起半年了,他就送过我这么一个打火机!”
耿皓说着说着,难过的眼圈都要红了。眉头皱起来,嘴唇抿着,眼角都耷拉下来。
他其实只是想表达,他真的很珍惜那件礼物,这几个月来他看在眼里,祁宏连给自己买双袜子都舍不得,却还是在他生日的时候,送了他一个精致的zippo。
只是这句话,听在别人耳朵里,难免便就变了味道。
“他还能骂你?你们家老祁,也他妈的真是够小气了!”杨予香总结说道,“你俩在一起小半年了,他特么的就送过你一个礼物?老子找人上个床,肏爽了都他妈的还送块表呢。你们家老祁上辈子抠门神附体吧。”
耿皓瞪了一眼杨予香,气的拿脚踩他。杨予香躲了过去,还满脸无辜,“我操我说错了么?你问问小郑啊!他之前和他那店长搞在一起,那男的送了小郑多少东西?”
耿皓挪了挪屁股,不愿意搭理杨予香。
小郑跟随着埋怨:“是啊,就他家老祁?我都觉得耿皓是瞎了眼,就这样一个男人,还能交往这么久,要是我三天就踹了。”
“他还不喜欢耿皓出来和咱们玩呢。”Andy补充道。
他们一边说着,便一边纷纷的抱怨了起来,仿佛都在控诉着这小半年来的不解,并嗔责着耿皓因为交了男朋友,而对他们的冷落。
孙衍之一直若有所思的听着,到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耿皓,摇着头浅浅地叹息,“皓皓……如果一个男人,从不肯为你付出什么……那他一定不是真的爱你。”
耿皓抬眼,倏然愣住,下意识的摇头想反驳。
可心里,却又不由自主地因为这句话轻轻颤了一下。



耿皓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老祁早就休息了。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光线昏暗的小台灯。烟缸里堆着十来根烟蒂,沙发和地板上,散落着男人随手乱扔的内裤、袜子与背心。
大概是因为独居久了,所以祁宏的生活习惯里总归带着许多单身男人的散漫与邋遢。
耿皓换了鞋,弯腰将脏衣服一件件捡起来,进厕所的时候一并将它们扔在了脏衣篓里。
刷牙洗漱过后,他关上客厅的灯,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他看见祁宏正侧身躺在床上,弓着背,留出了半边床铺的空位给他,睡得很熟。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祁宏从来不会留意到这些细节。
男人甚至会为了省电,而下意识的将灯全部关上,导致房间里黑漆漆一片。
不过在耿皓几次晚归之后,他似乎才终于察觉到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生活,因此男友外出的时候,理应要帮他留些光亮。

耿皓脱了衣服,磨蹭着爬上床,从背后抱住祁宏。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打从心眼里都在喜欢着祁宏。说不出什么理由,但只要能和祁宏待在一起——哪怕就只是挤在沙发上,玩着无聊的手机游戏或是一起看枯燥的晚间新闻,也都让耿皓觉得安心与满足。
他从不吝啬于将这种喜欢挂在口边,一次又一次的去向祁宏表达。
然而祁宏却好像已经习惯了沉默与保留,他从来不会将自己的想法与心意,宣诸于口。
耿皓从背后轻轻蹭了蹭祁宏,见男人有些不安的翻了个身。
“……回来了?”祁宏在半梦半醒之间嘟囔了一句,然后伸手搂着耿皓,便又睡了过去。
耿皓安静的躺了一会,轻轻缩下身,钻进了被子里。
他扒开祁宏的内裤,伸出舌头舔舐着男人的性器,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是想要含着它,呼吸男人的气息。
他慢慢将祁宏的阴茎含进了嘴里,在祁宏之前,他从未给任何男人口交过。
以往就算是做爱,他也都是被捧着的那一个,只是到了祁宏这里,就好似变成变成了自己三番两次的委身主动。
他将祁宏已经半硬的阴茎整根吞进了喉咙里,因为太大,所以满满的顶在嗓子眼的位置。
深喉的感觉,让耿皓一阵阵的泛出些恶心与难受。
然后祁宏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骂了声“操”,倏然就惊醒了过来。
“皓皓?”祁宏在黑暗里叫了一声,手摸索着伸到两腿之间,碰到了耿皓的耳朵,便赶忙顺着下滑,推他的肩膀让他起来。

耿皓从被子里钻出来,抱着祁宏,叫了他一声老祁,嗓音沙哑。
“乖皓皓……怎么了这是?”祁宏抱着耿皓,寻到了他的嘴唇,边亲边含含糊糊地问着,“……大半夜的把我弄起来……是想做吗?”
然后当他摸了摸耿皓两腿之间,根本都没有勃起的性器时,动作之间,便又不由有了些疑惑。
“不做……”耿皓摇了摇头,他不在逗弄男人的阴茎,只是转而很用力的楼主了他的腰。
祁宏轻轻的哼了一声,鼻腔里还犹带着浓浓的睡意。
“……不做、你他妈惹我……”男人抱怨了一句,又吻住耿皓的嘴唇,用舌头在他嘴里勾挑,下身轻轻的顶住耿皓的小腹磨蹭着。
耿皓在黑暗里,抱着祁宏,用身体感受着男人皮肤的温度。
他说:“老祁,你再给我买一个打火机吧,好不好?再送我一个就够了。”


祁宏长时间地没有说话。
无光的黑暗,遮住了男人所有的神色与表情。
耿皓眨了眨眼睛,许久之后,把头扎进祁宏的肩膀处,小心地藏起了自己的失落。

他觉得自己并不算是一个感性的人。
只是人有时候,难免会在夜深人静的凌晨,感受到些许莫名的孤独和脆弱;
此时耿皓与祁宏彼此皮肤相贴,他觉的明明身体是温暖的,可心里却又怀揣了某种泛着凉意的不安。
他没办法不去猜测,或许他与老祁之间,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而对于祁宏来说,他之所以承认这段始于“性”关系,也许只不过是在排遣寂寞罢了。

房间里,祁宏楼着耿皓。
因为久不动作,便连被耿皓挑起欲望的性器都慢慢疲软了下去。
清浅的呼吸声,难免让人怀疑,他又熟睡了过去。
耿皓徒然的睁着眼睛,眼前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老祁,你是真的喜欢我吗?”他忍不住又非常小声地问了一句。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连耿皓自己都觉得矫情得不行。可是他心里却又忍不住,想要得到某种确切的答案与肯定。
祁宏闭着眼睛,呼吸仍旧平稳。
就在耿皓以为祁宏真的睡着了的时候,男人却又在黑暗里,吻住了耿皓。
那个吻湿软温热,动作清浅而又柔和。
那样的动作,让耿皓不知怎的,就倏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一个是祁宏孤零零的站在树下,茫然又落拓的模样;
另一个是在酒店里,高潮过后,他在暖黄色灯光下逆光而坐,笑容里仿佛藏着无限倦怠与疲惫不堪,却笑地温柔而无可奈何的模样。
耿皓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心里忽然难过起来。
他想祁宏对他,会不会也就是这样——因为太温柔了,不忍心伤害他,所以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
黑暗里,他听见祁宏轻轻叹了口气。男人从背后搂住耿皓,在他耳边温声说,“睡吧,什么也别瞎想了。乖……睡吧。”
——那天晚上,这是耿皓唯一得到的答案。


睡醒的第二天,是个周末。
耿皓起床的时候,祁宏已经把衣服什么的,都一股脑的扔在洗衣机里给洗了。
“今天不用加班吗?”耿皓揉着眼睛,边问便往浴室走。而祁宏正蹲在厨房里,似乎在清理砖缝里的蚂蚁尸体。
“哪能天天加班啊,今天不出门儿。”他背对着耿皓,叼着烟说道。
耿皓哦了一声,去厕所洗漱。然后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
他瞟了眼洗衣机,回卧室用自己健身的圆筒包收拾了几件衣服往里面塞。
“那……那我趁着现在早,可能得出去一趟,去我叔那里,有……他找我说卖酒的事儿。”耿皓有点心虚,半真半假的说道:“我出门儿一趟,早饭就在外面解决了。一个多小时就回来,我给你带午饭吧?”
祁宏站起身,回头瞅了他一眼,说了句成。
他也没拆穿耿皓,从天通苑出门去他叔叔那公司,一个多小时来连来回都不够。

耿皓其实是回朝阳门的家里换衣服的。
他每过十天半个月,总要回家拿些新衣服来穿,然后将出去玩时,穿过几次的衣服扔回柜子里放着。
之前一阵子犯懒,没来得及趁祁宏上班的时候去,结果这会儿,马上要约孙衍之去他叔叔那里谈事,所以怎么都要赶在周末把衣服倒腾了。
他想,其实与祁宏同居了这么久,老祁总该或多或少的察觉到了,自己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么穷。刚刚接触的时候,误会也就罢了。然而彼此在一起共同生活这么久,要是再看不出来,祁宏的脑子也就白长了。
只是关于“钱”这方面的误会,耿皓从好不好明说,而祁宏也不会主动去提。

耿皓走了以后,祁宏又把厨房收拾了一圈,才点了根烟在沙发上歇着。
门铃响的时候,他以为是耿皓回来了,顺手便去开门,结果发现是快递。
因为想着一会也要下楼去扔垃圾,所以祁宏顺手就将盒子拆开了。自从耿皓住过来以后,三天两头有快递送到家里,祁宏帮他拆包裹,已经有些习惯成自然。
刚开始的时候,祁宏还会忍不住的念叨两句耿皓乱买东西、花钱没数。买回来一堆一看就贵的要死的玩意。
他是不明白,九块钱一支的牙刷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得要用一千多的电动款?
后来渐渐的,知道耿皓负担得起,祁宏便也就不愿意再去多嘴,免得说多了,自己也觉得招人烦。
快递拆开,是一个纯黑色的精致盒子,而让祁宏注意的,却是一张写了字的卡片。

皓皓,昨天你丢了打火机,我深感过意不去。既然说过送你一个,就必然不能食言,希望这个礼物你能喜欢。
另外……也希望你能考虑,给我一个机会。我们昨天聊得很好,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会比你的男朋友——更爱你。
落款:孙衍之。

祁宏拿着那张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上的烟烧到尽头,差点没把他烫着。他甩了甩手,将烟掐在烟灰缸里,又去看盒子里躺着的那支一看就精致得不像话的打火机。
最后祁宏一把将卡纸给团了,扔在垃圾桶里。又点了根烟,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翻来覆去的想着那几句话,越琢磨越不是滋味。


中午十一点钟的时候,耿皓从家里换好了新衣服塞进包里,还给老祁买了他爱吃的牛肉面。
呼哧带喘的爬上了四楼,耿皓看了看时间,据他离开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耿皓心里挺高兴的,毕竟难得周末祁宏不加班,两个人可以多些时间腻歪在一起。他每周就盼着这种日子,要不是迫不得已,他其实连这一个多小时都不想浪费。
兴冲冲的掏出钥匙开门,人还没进屋呢,他就冲老祁嚷道:“我回来了。”
他一边随手关上门,在门口换鞋,一边冲祁宏说,“老祁,我买了你爱吃的牛腩面呢,你快把餐桌支上。”
话刚说完,他就看到祁宏正坐在沙发上,摆着一张臭脸,面色有点阴沉的抽着烟。
“老祁?”耿皓叫了一声。
祁宏听到他的话,翘着腿动也没动,瞟了耿皓一眼,问道:“你打火机呢?”
问完末了,还又补充了一句,“我送你的那个。”
耿皓扁着嘴没说话,他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听到祁宏质问,这会儿陡然就心虚了。
“先、先吃饭嘛……不然一会面就坨了。”
耿皓抬眼瞅了男人一下,把打包的牛肉面放在台子上,“老祁……你、喝不喝啤酒啊?我去冰箱给你拿?”
他小心的抬眼瞟着祁宏,又看了看地板,然后一边说着,便一边跑去自己支餐桌。
手刚搭在桌子的边上,就被另一只男人的手掌覆盖住了。
祁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站到了耿皓身后,他拨开耿皓的手,声音低沉地说:“放着,我来搬,你去把碗筷拿过来。”
耿皓哦了一声,跑去厨房拿了两人碗筷,想了想还是从冰箱里拎了一瓶啤酒出来。
啤酒是小瓶装的,以前祁宏都只喝大瓶的青岛雪花之流,只是自从耿皓搬进来以后,因为有时候他也喝,但却喝不惯味苦的啤酒,所以就自己出钱,把冰箱里的啤酒都换成了小瓶装的科罗娜与柠檬皮尔森。
只是耿皓直到最近才注意到,自从自己添钱换了牌子以后,祁宏就鲜少再从冰箱里拿啤酒喝了。
餐桌摆好以后,祁宏把椅子拉在桌前,又接过耿皓拿来的碗筷,将面条扣在了碗里。耿皓点的是一家颇为讲究的轻奢店里的外卖,打包的时候面条、汤料、卤肉、葱花香菜与辣子,都分开来盛放。祁宏将面条混拌好,又添了点辣椒撒在上面,才端给耿皓。
两人面对面坐着,开始呼噜噜吃面。期间祁宏也不说话,耿皓偷偷地瞟他,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解释打火机的事情。
耿皓想,其实按道理来讲,打火机既然已经送给了他,那便是他自己的东西了,无论丢或不丢,理应都与祁宏再无关系。只是生日礼物,又是老祁唯一送给他的唯一一件,所以便难免带了些类似于“定情信物”似的特殊意义,要照这么说,老祁也有理由责怪他。
“我昨天去酒吧……”耿皓见祁宏吃的差不多了,寻了个间歇,犹豫着开口。
话未说完,就被祁宏打断了:“你就说是不是丢了?”
耿皓低着头嗯了一声。
祁宏抿着嘴不说话。然后等耿皓又张口欲言的时候,突然起身走到茶几旁,拿了个盒子丢给他。
盒子的边角挺硬,把耿皓的手给砸了一下,耿皓揉了揉小手指,拆开盒子来开,竟是一款打火机。“我天!老祁?”虽然样子丑的要死,款式也特别老土,但还是让耿皓惊喜不已,“你真的又给我买了一个?”
他把盒子拆了,将打火机攥在手里,跑到沙发上挨蹭着祁宏坐下,一连声的问着:“你居然真的买了?什么时候买的啊?”
祁宏脸色依然不太好看,瞥了他一眼,说道:“就你出去的时候,我去楼底下商场里买的。”
耿皓把打火机放在手里,打着火又盖灭,来回把玩着,还炫耀似的在手指间转了几圈。“老祁你真好!”他嘿嘿笑道。
然后想起一进门祁宏的表情,便转了个身,骑在祁宏的膝盖上,抱着男人没心没肺的开起了玩笑。
“我说你一直臭着个脸呢……买打火机心疼了吧哈哈!~我还不了解你嘛,肯定是花钱了所以心疼了,老祁你别生气嘛……我又不是故意丢的。”
祁宏瞪了耿皓一眼没说话,耿皓接着道:“其实你送我我就开心了,我把钱给你啊,多少钱呀?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再送我而已……”
耿皓说着,摸了自己的裤兜就要掏钱。祁宏按住他的手,沉声说:“不用了。”
然后男人又想起什么似的,皱着眉接着说:“你以后也别往我钱包里偷偷塞钱了,我自己多少张钱,都是有数的。用不着!”
他的语气有点冷硬,面上似是一种不耐烦与不快的表情。
耿皓的身体有些僵硬,沉默了几秒,垂着眼睛说:“是,就我傻!我钱包里钱都没数儿的!你给我放回来了我都不知道,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你花了,自个儿还他妈在那高兴呢!”
他翻身下来,侧坐在了沙发上。打火机也仍在茶几上,抱了个抱枕闷闷不乐。
祁宏推了推他,叹了口气:“皓皓。”
耿皓扭回身道:“我给你房租你又不要!再我说现在自己也挣钱了啊,我昨天刚卖出十瓶酒!”
祁宏揉了揉耿皓耳朵,无奈道:“我又没说什么啊……”
然后他继续道:“是!当初我眼瞎,不了解情况,就自顾自的想着为你好,让你搬过来住,本以为我能照顾你……实际上,住这儿反而让你受委屈了吧……”
耿皓翻了个身,挥开了祁宏的手。
祁宏说:“可是房租我无论如何不会要你的,不然我成什么人?”
耿皓愤怒地打断他:“怎么就成什么人了?就许你和我AA,我给你房租你就成什么人了?我一早就想说了,老祁你怎么这么他妈的大男子主义呢?”
他瞪着祁宏说:“你干嘛要和我算的这么清楚?不在一起的时候,开房连个套都要AA也就罢了。每回去超市,我买点进口酸奶冰激凌,你嫌贵,心疼!嘴里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好,那就我付账,我抢着付就付了,你非得把你那些东西挑出来单结。”
他想起祁宏低着头,一样样在结账通道上挑拣着物品,然后说“皓皓,这些还是我自己来结吧”的样子。
“我买的零食你不吃,啤酒你不喝,就连牙膏你都不肯用我的。”
耿皓忍不住一连声的把憋在心里许久的矛盾嚷了出来:“你算这么清楚,你让我觉得咱俩根本不是男朋友——连炮友都还不如!”
祁宏垂着眼睛,始终沉默。
两人气氛有些僵硬,耿皓心里憋闷难忍。其实他刚说完,就已经后悔了。他知道不该把祁宏那点可笑的坚持,如此摊开来暴晒在阳光下。仿佛在驳斥男人卑微的尊严。
可是耿皓又不得不说。他已经无法忍受祁宏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那仿佛不仅仅是在拒绝使用耿皓的钱,而更像是在彻彻底底地拒绝着耿皓的满腔爱意。
空气沉滞的如若稠雾。耿皓揪着抱枕的一角,不甘而怨愤的盯着祁宏。
他知道自己最后的话语,或多或少还是伤害了男人。只不过他从小就爱面子,在吵架这件事情上,无论如何都拉不下姿态伏低做小。
长久的寂静之后,终于还是祁宏率先道歉,“唉……皓皓……”他叹了口气,又把耿皓又拉回自己腿上,安抚似的亲吻他的颈侧。
两人的面庞交叠,耿皓看不清祁宏的神色。
“是我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罢……”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耿皓扁着嘴,觉得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憋了半晌,终于喊了出来:“你穷,可是我他妈有钱啊!”
——我他妈有的是钱啊……


第八章:不敢爱



耿皓知道,祁宏在他之前,人生三十一载,从未与任何人谈过恋爱。
男人的想法也相对传统,他总觉得耿皓比自己小,所以他便理所当然的应该宠着他、照顾他。即使有些事情,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之外,也不肯妥协。
而相反的,耿皓回北京之后,混迹在圈子里,他见过许多因为垂涎他有钱而扑上来的男人。他知道就算是Gay,找男朋友时也喜欢选择那些经济条件优越的人。因为所谓交往,不就是好似打破了一层壁障,让两个人无论身体或是生活,都慢慢交融在一起——你的东西慢慢成了我的;我的东西,久而久之,自然也该是你的。

那天他们吵到后来,亲着亲着,便脱了衣服,动作开始淫色暧昧。
所有的矛盾最终以一场性事不了了之。
而在欢爱过后,祁宏靠在床头,一手搂着耿皓,另一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烟盒,口里突然感慨的说着“皓皓,你不懂”的时候。耿皓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不懂。

人有的时候,其实很奇怪。
他们通常越是在意什么,便愈发的执着于此。
但凡是能够说出来的,都不叫真正的绝望与痛苦。哭喊着贫穷、不公、或生活困顿的人,其实往往都留有退路。
那些真正活的辛苦卑廉的人,他们早已经连哀怨的权利、和叫嚷的勇气,都已经被生活磨平。

——当然,祁宏远没有可怜的那种程度。
在北京这座熔炉一样的繁华首都里,看不见的地方,还住着许许多多比他更底层、更卑微的穷苦人。
只不过男人年少时离家,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读书工作、漂泊过活;又因为身为性少数群体,而不得压抑自我的时候,他便开始愈发在意与物质相挂钩的那一部分尊严。

反观耿皓,从小到大,几乎未曾遭遇过挫折和不顺。因此他更加无法理解,在这段从一开始就不平等的感情里,祁宏对于金钱的那些侧微的坚持、与可笑的顽固。
因此当两人头一次,把因为钱的事情而争吵过后,耿皓在冲动之下,做了一件更傻的事情。
他迫切想要向祁宏证明,自己是真正的有钱:故此,他买了一辆车。


祁宏是在蹲厕所的时候,刷到耿皓的朋友圈的。因为耿皓不光发了朋友圈,还专门at了祁宏提醒他看。
他用开玩笑似的语气问的是:英菲尼迪、雷克萨斯、宝马和奔驰,你说,究竟选哪一个更好呢?配图,分别是这四个汽车的商标LOGO。

祁宏看见的时候,最初只是觉得有点好笑。他往下翻着,看不见别人的评论,但能看到耿皓给朋友们的回复——但也许耿皓有些故意,他所有的回复都是直接评论。
耿皓:哈哈,你们的图解可太逗了,我还行来没有这样想过,你们真是要让我笑晕过去。
耿皓:所以要按照这样说,丰田和奇瑞,不是插得更深,更正?
耿皓:BMW=别摸我,这个我知道。
耿皓:所以我是零号,就不能买攻车么?我家老祁也开啊。
耿皓:不对号开车容易出轨是什么玩意儿啊,哈哈,那我还是算了。
耿皓:我总结一下大家的意思,英菲尼迪屌太细,雷克萨斯不够深,两攻和我不对号,剩下宝马太傲娇!哈哈哈哈,还挺押韵的。
耿皓:所以看来看去也就是奔驰了吧,又骚又紧……哈哈哈,可以,那就奔驰了,大奔估计也是最符合我们家老祁的土豪审美了。
耿皓:决定了,奔驰C级,Couple,价格适中,小爷买得起。
耿皓回完以后,最后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祁宏逐条看过,锁了手机屏幕,一侧头在镜子里瞥见自己的模样,心里忽然就像被锤子砸了一下。
他低头,面无表情的把手机放在一旁,坐在马桶上,给自己点了根烟。



祁宏从厕所出来,正遇上耿皓穿戴整齐,“你跟我出去吗?”他随口问道。耿皓站在走廊的全身镜前,将一顶棒球帽带上又摘下来,反着带又转回正面,怎么都不太满意,最后干脆扔在了鞋柜上。
祁宏站在厕所门口看着他,耿皓低着头想了想,嘟囔着:“还是算了。你上班那么辛苦,周末难得休息……”
“都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杂事,还是我自己去吧。”
耿皓说完以后,像是想通,又咧嘴笑了开来。他勾着祁宏的脖子,在男人脸上吧嗒亲了一口,便欢天喜地的出门了。
祁宏听着耿皓“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又跑似的一路咚咚下楼,渐渐再听不到动静。
他趿着拖鞋走到客厅的窗户前,自四楼俯览。看到男孩儿用软件叫的出租车,早已经楼下等候。耿皓自楼里出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消失于转角。

耿皓上午出门,直奔4S店。
他给老爸打了个电话,从耿秋明哪里要了张北京车牌。耿秋明一听儿子要买车,二话没说,又给耿皓的卡上转了几十万块钱。他还连忙托人找了车管所的关系,介绍了一个懂行的,跟着耿皓一起跑。
耿皓带着老爸介绍的人,跑了三家奔驰店,最终选了一家有现车的店,全款买车,不加装四儿子店任何强奸包,当天付款,当天提车。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他就已经办好了保险,开着一辆崭新的双门轿跑,回到天通苑了。

耿皓在楼下给祁宏打电话的时候,祁宏刚把晚饭做好。男人虽然生活上有点邋遢,但为了省钱,倒是很少在外面吃。所以十几年下来,也算是练了一手好厨艺。
他关了厨房的抽油烟机,就听着耿皓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嚷:“老祁你干嘛呢?快下楼来接我,我就在停车场,快快快!”
他一连说了三个快字,祁宏以为他又买了什么整箱的东西,要叫自己帮忙搬。所以穿着裤衩背心,鞋都没换就下楼了。
楼底下的停车场里,耿皓正将两个车门都敞开,前后左右的拿着手机拍照。
这毕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辆车,又是自己亲自挑选的,难免让耿皓心里止不住的欢喜。
“老祁,快来!你看好看吗?本来是想买蓝色的,可是看了现车觉得那蓝色太暗,而且想着估计你也不喜欢那么‘跳’的颜色,所以最后还是买了这个颜色。”
耿皓看见祁宏下楼,一把便拉着男人的手,将另外一把车钥匙塞进了他的掌心。
“给你,两个钥匙,这把就是你的了。”耿皓说。
祁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那辆连牌子都还没上的奔驰车。银灰色的车身,纯黑色的皮质内饰,两扇门像是蝙蝠的翅膀一样伸展着,流线型的车身如同一头匍匐的猎豹。
他愣然的转头问耿皓,“这是你买的啊?”
耿皓笑嘻嘻的牵着祁宏的手,将五指插进男人的手指的缝隙中,与他十指相扣,微微扬起头看着祁宏。“是啊。老祁,你喜欢吗?”

祁宏低头笑了笑,他松开耿皓的手,转而绕着那辆车走了一圈。
他用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车漆。
耿皓关上车门,将车窗打开为新车散味儿。他钻进了车里,东摸摸西看看,还在滔滔不绝的计划着:要贴什么样的车膜,要买什么色的脚垫,要怎么装饰车内的空间。
其实如果这个时候,耿皓能够抬头,认认真真的看一眼祁宏。也许他会注意到男人的神情。
——那是一种仿佛要让人心惊的空洞与茫然。如同被刨去了灵魂。
只可惜耿皓满心都沉浸在刚买了新车的喜悦之中。他对此一无所觉。

两个人回到楼上的时候,饭菜都已经凉了。
耿皓坐在餐桌上,忙着将新车的照片发在朋友圈,快速打着字与朋友们聊天,祁宏也罕见的没有说话。
那顿饭吃的格外的沉默

周日的晚上,一般两人吃完饭会坐在沙发上,祁宏看电视,耿皓挨着他打手游。再然后,等到快要睡觉时,便回到卧室做爱。
而这天,耿皓一直等到祁宏刷完碗、看完电视、洗完澡躺在床上几乎要睡着的时候,男人都丝毫要碰他的意思。
耿皓仰躺着,碰了碰祁宏问:“你睡着了吗?”
祁宏背对着耿皓没说话。
“你是不是,你不开心啊?”耿皓又说。
漆黑的房间里,依然寂静的只闻呼吸声。
耿皓翻了个身,背对着祁宏。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买车?”
祁宏侧躺着,抿着嘴唇,呼吸声悠长而清浅,仿佛真的睡着了。
耿皓咬着牙,他瞪着眼睛,看着空无一物的黑暗,不知怎的,倏然就落下眼泪。
他安静的哭着,喉咙有些哽咽,却强撑着不让男人听出任何异样,仿佛自言自语般的问道:“老祁,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能对我好一点?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能爱我?”
祁宏闭着眼睛,枕在耳下的手握成了拳头。然而男人依然沉默着,始终不曾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耿皓哭着哭着,渐渐就睡着了。他在梦里又翻了个身,面朝着祁宏,从背后抱住了男人的腰,整个人挨蹭着他。
祁宏轻轻将耿皓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拿开,起身下地,光着脚站在窗前,拉开了一点窗帘。
午夜凌晨,窗外灯火阑珊,仿佛世界都陷入了沉眠,一切都空阔而寂静。
他低头看着停车场里,路灯下的那辆扎眼的银灰色跑车,夹在一众灰扑扑的奥拓与面包车之间,那么漂亮而又张扬的独自停泊着。

他对耿皓还不够好么?祁宏想。他还要怎样再对他好?
就像耿皓总在怀疑自己是一厢情愿。
祁宏又何尝没有胆怯过,他们之间的交往,也许只不过是男孩的一时兴起。
有时候,他总会觉得自己年岁大了、人老了,便仿佛连爱的机能也都一并退化了一样。
他点了根烟,狠狠抽了几口,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火光,和火光背后的那个疲惫的男人。
耿皓年轻、帅气、又富有。他有无数的选择和无数的退路。而祁宏明白,一旦自己陷进去,只会万劫不复。
爱么?祁宏自问。
他不知道。
然而当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爱的时候。脑海却又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耿皓的面容,他笑着,亲昵的叫他老祁。
祁宏掐了烟,回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年轻男孩。
耿皓,皓皓。
祁宏心里叫着他的名字,伸出手虚虚的描画的耿皓的眉眼,当有一瞬间,他冲动的想要跟告诉耿皓,他爱他的时候,男人的心脏却骤然间如被拳头攥住般地痛了起来。
他收回手,自嘲的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他想:耿皓,你这么好,这么的……完美。
而我,我却怎么敢去爱你啊……


第九章:争吵


耿皓有时候觉得,祁宏根本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无论他怎么热情都捂不化;无论他怎么冷漠,男人也都不在乎。

耿皓想:吃苦,自己似乎也吃了。
通苑那间又小又潮、还没电梯的房子,他愿意陪着祁宏一起住;
付出,耿皓自觉也做了。
配合着对方的生活习惯,一再妥协,听他的话找工作,拼了命地对祁宏好,甚至后来连车也买了送给他开——尽管老祁根本不肯接受。
耿皓实在是不知道,该再怎么去讨好男人,才能让他对自己更在乎一点。
在祁宏的眼里,耿皓觉得自己始终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仿佛来就来了,有一天想要离开的时候,便也走就走罢。
耿皓对此觉得委屈又心累
可是即便如此,他却又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耿皓深知,一旦自己放手,两个人可能就真的彻底断开了。

正巧这时候,因为买了新车,朋友们都在嚷着让他开出来秀一秀。
耿皓于是也寻思着,说不定于瑜几人,能给自己出出主意?
他在一家日料店订了包厢,叫上了一众好友聚会,等人齐了,才发现孙衍之也在。
耿皓见了孙衍之,倒是很惊喜。毕竟工作上,孙衍之帮了他许多忙,况且他又是个各方面都极其优秀的帅哥,耿皓对于这种比他年长的成熟男人,总是不自觉带有些好感。

等餐的时候,因榻榻米座位低矮,耿皓就把裤兜里的东西全都掏出来放在了桌上。
孙衍之坐在他对面,看到了耿皓的打火机,脸上有一瞬间露出错愕的神情。
“你不喜欢我送给你的那个打火机吗?”他抬头冲耿皓问道。
耿皓紧跟着愣住,茫然说:“什么打火机?”
孙衍之说:“上次见面,你丢了打火机。我说送你一个,第二天就向大麦要了你的地址,给你快递了过去……是我唐突了,想来可能不是你喜欢的样式。”
耿皓“啊?”了一声,茫然摇头,“我……我没看到啊?可能是我老公帮我收起来了吧?”
孙衍之沉吟了几秒,脸上表情莫名沉抑,他问:“那你现在用的这个呢?是你男朋友给你买的?”
耿皓点点头,笑嘻嘻带着炫耀,“是啊。”
孙衍之喝了口茶,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笑了笑,有些意味不明地半开玩笑道:“也许我送你那个,是你男朋友喜欢,所以自己拿去用了。”
说完以后,他仿佛自觉失言,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打火机掏了出来,与老祁送的那款并列放在了一起。
两个打火机对比强烈,一个既精致又漂亮,磨砂银与亮铜色结合在一起,极有质感,因此衬托得另外一个愈发粗糙而廉价。
耿皓叫了一声:“呀!这不是ZIPPO和哈雷的周年纪念合作款么?现在有钱也买不到了!”
孙衍之笑笑说:“我平时挺喜欢收集些选七八糟的玩意儿。”
随后他说道:“你知道最能体现一个男人地位的三样东西是什么吗?过去有个说法叫老三样,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耿皓下意识摇头,却能大约猜到接下来的话,有些讪讪地把自己的打火机挪开了几寸。
“什么啊,来说说?”一桌人都很年轻,十几二十岁,听见孙衍之的话,都不自觉好奇起来。
“过去的时候,是汽车,手表,和钢笔。俗称是老三样,指的是男人的行头。”
“还有句俗语,讲的是摇手表,推汽车,甩钢笔……说的就是男人最尴尬的三件事儿,用来形容这个男人用的东西很次,很不体面。”
“只不过再后来,慢慢用钢笔的人也少了,所以渐渐还有了另外一个说法,把钢笔换成了打火机,和车表并列在一起,称为男人的三样玩具。”
“于是渐渐地,也会有人用‘打不着火’,来形容男人那方面……”他笑了笑,闭上嘴。大家心照不宣地露出“我懂”的眼神,接口说,“就是那方面不太行嘛。”
耿皓扯起嘴角,勉强跟着一起笑笑,脸上有些挂不住,将烟盒盖在了打火机上。
孙衍之看着耿皓,目光颤动,似有深思。
“好表,好车……”他依次指了指耿皓的手表,和奔驰车的钥匙,然后将自己的打火机拿回来放进了兜里。
他沉吟了片刻叹道:“可惜你男朋友,没能给你买一款配的上你的打火机。”
耿皓的的呼吸顿了片刻。他有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嗡地就烧了起来。一种羞窘到几乎无地自容的感觉,让他低着头说不敢再说话。

那时的耿皓,并没有意识到。作为自己最亲近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他或许早已经将祁宏内化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
他仿佛始终有一种恐惧,一旦他将这种认同暴露出来,他便会遭受到铺天盖地的社交孤立。从此失去所有可以依赖的朋友。

杨予香的嗤声,打破了耿皓的僵硬。“不就是个打火机么?”他嘲道。
孙衍之垂下眼睛,捏了捏手指,歉疚说:“皓皓,你不要介意。对不起我只是……”他顿了顿,放低姿态谦逊地说,“我只是看到自己送出的礼物没有被主人珍惜,有点吃味罢了……”
“你和你男朋友感情真好,很让人羡慕。”孙衍之说。
“那个打火机,其实是我在自己的收藏品里淘了许久,才忍痛割舍的,见你没有用,心里难免非常失落。好像挺孩子气的是吧?让你见笑了。”
“我出去抽根烟,”男人说着便站起身,弯腰在包厢的门口穿鞋。
他站在门口撩开帘子时,却又补充了一句:“那款打火机……是一款限量纪念版,而非常巧的是,它的底刻——出产年月,正巧是你的生日。”
“啊?!真的嘛!”耿皓惊讶的抬头叫道。
孙衍之却已经头也没回的出去了。房间里Andy和大麦,若有所思的对视一眼。

因为这个插曲,接下来吃饭的途中,耿皓再也不敢提,让众人帮他出谋划策讨好老祁的事情,他知道提了,也只会惹来更多的嘲笑与不解。
然而这个心结,始终憋在心里,导致耿皓一顿饭都吃得郁郁寡欢。
其实说起来,让耿皓委屈的,也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老祁只是那天晚上,没有像往常一样与他上床罢了。
可是耿皓始终难以释怀,在他因为买了新车而兴奋、喜悦、最想要同恋人分享这份快乐时,祁宏选择了一种更冷淡与漠然的方式,去对待自己。这种巨大的落差,愈发让耿皓感受到伤害。

祁宏也在吃晚饭,一个人,独自在家,随便炒了个黄瓜鸡蛋,就着咸菜和米饭一起吃。
以前独居的日子,自己做饭、吃饭、洗碗,似乎也从来不会觉得无聊或孤单。
可是一旦有了恋人,就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打破,情绪的起起伏伏如同涟漪,让他再也回不到以往的麻木。
他想自己是不是不够好?在耿皓为了自己,不断的努力配合他改变的时候,自己却仿佛总是固守着那些可笑的坚持,在感情里始终保留。
人在年轻的时候,大多爱的无所顾忌,仿佛不用忧虑生活与未来。
祁宏想,可是哪怕在同耿皓一样的年岁时,自己似乎也没有这么热烈的喜欢过谁。
——挣扎着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精疲力尽。
他在思索,是不是,或许,自己也应该适当的放下那些卑微的自尊,去试着融入耿皓的生活?

门口传来响动,耿皓开门进来。
“我回来了,老祁。”男孩在门口嚷了一声,然后一边换鞋一边问道,“对了,我想问你一件事儿啊……你不是不有收到一个打火机?一个叫孙衍之的男的寄过来的。应该就是在我丢了打火机的第二天……啊,我是说就是你又给我买了一个的那天?”
他喋喋不休的说着。
祁宏沉默了下去。
耿皓抬头看向老祁,男人撂下筷子,略微皱眉,脸上是一种仿佛压抑的阴沉。
“孙衍之——是谁?!”他问道。


“孙衍之?”耿皓看着祁宏愣住,他鲜少见到男人露出这种表情,好似蕴含着莫名的怒气。
“他……就是我的一个朋友啊。在工作上也帮过我的忙。你干嘛啊?”
耿皓感觉自己就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懵憕的瞪着祁宏,“我就问问打火机是不是你收了,你摆什么脸色给我看啊?”
椅子在地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这个名字莫名刺在祁宏心里的响声。
他站起身,连饭也不吃了,越过耿皓走到沙发旁,去茶几上拿烟。“是我收了!”他说。
耿皓纳闷道:“你收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呀?”
祁宏垂着眼睛点烟,语气里含着异常的嘲讽,“你早知道他会送你打火机,为什么还要管我要第二个?”
耿皓低着头辩解:“那我不是不小心把之前的那个丢了么……”
“你丢了还有理啊!我都已经给你买第二个了,你还想怎么样?!”祁宏大声道。
耿皓被祁宏接连吼得愣住,只觉得心里十分憋闷:“你到底是怎么了啊,我弄丢了东西是我不对,可是我道歉也道过了啊!你就为这么个打火机吼我两次,你吃错药了吧至于吗?”
祁宏抱着手臂站着,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挑剔样子。“你要是不丢东西,我能吼你吗?”
耿皓扁了扁嘴,过了几秒,又觉得委屈的直往上冒酸气。
他手指着祁宏道:“老祁你自己说,你没丢过打火机吗?抽烟的男人哪个没丢过打火机,你自己还不是打火机随便乱扔,两星期就丢一个!多少次家里东西都是我帮你收拾,你讲道理好不好?!”
祁宏被怼得哽住,硬着头皮强词夺理:“那我能一样吗,我都用的超市10块钱一盒的塑料打火机,你用的是什么打火机唷?!”
耿皓嘟囔着辩驳:“可是塑料打火机我拿的出手吗?我现在用你送的这个都已经够丢脸的了……”
祁宏“啪”的一声把打火机仍在茶几上,冷笑说:“我用了塑料打火机十几年,我怎么就没觉得丢脸?!”
他抱怨道:“还不就是因为你那帮朋友,处处攀比!你今晚又和他们吃饭去了吧?都是什么人啊你成天和他们混在一起,卖衣服的给人剪头发的……”
“我朋友怎么啦?!”耿皓气地打断祁宏,“我朋友!卖衣服的,人家那是在奢饰品店当销售。他家一件衣服就是你一个月的工资。还有Andy是造型师,他手机里和明星的合照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你凭什么这么瞧不起他们啊?!”
祁宏掐了烟,咬着后槽牙怒气冲冲地不说话。

耿皓把车钥匙往门口的柜子上一扔,摔得啪啦作响。
他绕过餐桌,蹲在地上,在客厅角落里的杂物柜里翻腾,哗啦啦将东西倒了一地,想找孙衍之送的那个打火机。
祁宏把电视打开,声音调的巨大,他探着身抽烟,因为情绪作用,连腿都在抖。

过了十分钟,耿皓找了几个祁宏惯常乱扔东西的地方,却没见到一丝打火机的影子。
他叫了一句老祁,祁宏装作听不见。
耿皓站起身,挑高声音,“老祁!——”祁宏瞟了他一眼,把电视机声音调小。
“打火机呢?你收在哪了?帮我找一下。”耿皓好声好气的问了一句。
祁宏坐在沙发上,大爷似的翘着腿,动也没动。“放哪?我忘了!”他说。
耿皓站在架子旁边,只觉得连日来被压住的脾气,如今再也按捺不住,尽数被挑拨起来:“祁宏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啊?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你今晚上发什么神经病?”
祁宏嘭的一脚踢在茶几上,眯起眼睛,半抱着手臂说:“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清楚。无缘无故的,叫孙衍之的那男的!他他妈凭什么又帮你解决工作的事情,又送你打火机的?!他傻逼钱多了闲的吗?”
耿皓只觉得一口闷气横在胸口,几乎要被祁宏气笑了。
“我干什么了?我怎么不清楚啊?我和孙衍之就是朋友,他帮我工作是互利互惠的事情!上次他知道我丢了打火机才送我的一个。人家就是钱多的闲到随便花!你是怀疑我和他有什么吗?!姓祁的你是我男朋友我能和别人有什么?!”
祁宏阴沉的看着耿皓。他脑海里不期然地闪过那张示爱的卡片,每每想起来,都如同一根钉子扎在心里。而耿皓对打火机三番二次的坚持,更是挑动了他的愤怒,逼迫他将语言化成一把利刃。“你真的和他没什么吗?你自己约炮成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和他清清楚楚他怎么会——”
祁宏的话还没说,“啪啦”一声巨响,却是耿皓抄起架子上的花瓶一把掷在了祁宏脚边。
花瓶里插着的塑料假花,混合着瓷器的碎片,散落了一地。“这他妈是房东留下来的……”祁宏嚷道。话音未落,还来不及心疼花瓶,他抬起眼睛时却吓了一跳。
只见耿皓浑身发着颤,攥紧拳头,眼眶通红地死死盯着祁宏。再下一秒钟,男孩脸上,竟已经是泪流满面。“祁宏……就因为我们是约炮认识的,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副贱样吗?……我的一颗心就活该被你踩在地上是吗?”
祁宏被耿皓的模样镇住,瞬间心跳加快,掌心都开始发麻,“皓皓,我……”他想要解释。
“祁宏……”然而耿皓叫住了他的名字,他鲜少这样叫他。
耿皓透过汹涌泪光,看着眼前模糊成一团的男人,“就因为我们时约炮认识的,所以,你他妈就那么看不起我吗?!”他大声嚷道。
祁宏摇头,他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只手卡住,明明有很多话想解释,可面对这样的耿皓,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紧接着,耿皓用手抹了把眼泪,他转身拿起车钥匙,一把拉开大门又砰地关上,飞也似的跑下楼了。

祁宏掐了烟,颓然的坐在沙发里,抱着头静默了片刻,大声骂了句操。


其实如果祁宏处于冷静之中,或许他能够觉察到,所有自己的尖酸刻薄,可能都源自于某种与愤怒与嫉妒。
他虽然年龄上远比耿皓成熟,可感情经历却匮乏的好似一张白纸。他不知该如何化解那些自卑与压力。
他知道耿皓在圈子里人气很高,周围朋友又都是些玩得开的年轻人。他总是担心,对于自己的无趣,男孩儿厌倦是早晚的事情。
他不知道孙衍之是怎样一个男人,但是当祁宏苦于不知道自己可以为耿皓做什么的时候,孙衍之却能轻轻松松的替耿皓解决工作的瓶颈,那让祁宏更加挫败。
他明明知道耿皓不会背叛他出轨,可是心里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忍不住的怀疑。

男人在感情里,大多都是幼稚的。如是从头到尾冷静理性,那必定不是真正用情。
祁宏了解耿皓的朋友都不喜欢自己。他不敢告诉耿皓,有时候他会在暗中窥伺耿皓与朋友之间的聊天记录,其行为荒谬而幼稚,像是个被爱逼疯的阴暗小人。
因为耿皓将自己的Pad放在家里,塞给祁宏用,他不知道聊天记录会在手机与平板设备之间同步,所以从来没在意过这个细节;而祁宏明明知道,自己不会在耿皓朋友们的口中看到任何褒奖,却还是克制不住的去翻阅,一遍又一遍读着他们开玩笑似的劝耿皓分手的话。

长久以来压抑的负面情绪,终于积攒到一个临界而爆发。所有埋藏的不安和恐惧,在扭曲的自我防御之下,化作某种言语上的攻击刺向了耿皓。
——他选择了一种最恶劣而无用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在意。

耿皓确确实实地被祁宏伤害到了。
他坐在车里,气得止不住的哭,用手捶打方向盘,一路飙车似的回到朝阳门。
他扑在床上给杨予香打电话,好友接电话的时候,明显是在上床。“耿皓你丫最好真有事儿!”他气息不稳,语带薄怒的说道。
耿皓看了眼表,十一点,这才惊觉自己唐突,“你、你怎么这时候……操,是谁啊?”
“手机上约的,没事儿。”对面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与关门的声音,杨予香问道:“到底怎么了啊?”
耿皓抽噎了两声,还是选择倾诉,他郁闷说:“杨予香,是兄弟吗?我心里好不痛快啊!”

“怎么了?刚才吃饭不还好好儿的,回家和你老公吵架了?”杨予香平缓着呼吸问。
耿皓嗯了一声,犹豫片刻,委委屈屈地解释着前后原委。
他随后说道:“老祁竟然怀疑我,说孙衍之之所以帮我卖酒是因为我俩睡过……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傻逼吗?脑子被驴踢了吧?Fuck the fucking fucker!他把我当什么人啊!简直气死我了!”
电话对面,杨予香走到阳台,他笑了一声,语气带着诧异:“所以你和孙衍之,你俩到现在竟然都还没搞在一起?”
耿皓愣住几秒,气的从床上跳了起来。
“放屁!我和他搞在一起干嘛?老子有男朋友好吗!”
杨予香啧了一声,笑着骂道:“你炸什么啊,我觉的你丫就是傻缺得脑子少了跟弦儿……要是这样,你可自己小心着点儿吧。”
耿皓撇了撇嘴,怒骂说:“你丫才傻缺!扯淡!”
对面杨予香不知在想什么,呵呵笑着不说话,耿皓也跟着沉默。
过了会,杨予香安慰他说:“你啊,不痛快了,要不就出去玩玩儿呗!我烦了就出去玩,可灵了。谁再想找我,对不起小爷手机一关,飞机上泡空少呢,十个小时以后人在国外,谁也不认识,呼吸着新鲜空气,顿时就觉得天高地阔,屁都不是个事儿了。”
耿皓听得有点向往,哀怨道:“我刚退伍,年限不够……护照还被扣着呢。我得催我爸赶紧给我办了。都弄好也得明年了。”
杨予香叹了口气,又陪他聊了几句,绝口没提祁宏的事。
耿皓随口与友人闲扯着,勉强将注意力转移了开来。

那天晚上,也许是在祁宏的那张硬板床上睡久了,当耿皓躺回家里的席梦思时,他竟然罕见地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的想着祁宏,直到凌晨四点才入睡,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六点。
这会老祁应该刚下班,耿皓打开电脑玩了会游戏,实在闲得无聊。
他刷手机,看到朋友们都在讨论最新上映的漫威大片,于是就想,去看电影吧,或许会让时间不那么难熬。
他在小群里发信息,问谁能陪自己。杨予香没兴趣,小郑和andy约了一起。大麦准备和男朋友去看,孙衍之私聊耿皓说今天自己实在太忙,问能不能等他过两天有空一起去看。

耿皓想起昨天杨予香的话,出言婉拒了孙衍之。最终只好给于瑜打电话撒娇。
“你下午有没有空啊!陪我去看电影呗。我买票请你啦,去看呗!”
于瑜嗯了两声,有点犹豫:“去看倒是也行。不过其实另外一个人也约我了,就是上次说的在追我那个……老实说我有点犹豫,我对他不是特别有感觉。”
耿皓啧了一声,说道:“没感觉就拒绝嘛!正好你陪我去看啊!”
于瑜犹豫着纠结说:“关键是对方对我挺好的啊……所以才有点为难。话说你这个有男朋友的,看电影这种事干嘛不和你老公去?我一个单身狗还没下家呢。”
“我……”耿皓抿着嘴顿住了。

他想起他和老祁,其实是去看过电影的。
那是他们同居之后的一天,自己兴冲冲买了票,拉着下了班的老祁跑到电影院。他总想着既然要看电影,当然就要舒舒服服的享受。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坐在电影院的普通座位上,连腿的伸不开,未免太难受。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定了影院VIP包厢,一张票价240。取票机打印出电影票以后,老祁看着上面的金额就愣住。
“怎么现在电影票这么贵啊。”
耿皓眼看着时间快要开场,急急忙忙的拉着祁宏走,“我请你啊,你就别在乎钱了嘛。包厢座位宽敞,椅子可以放倒,这样我还可以……”他舔了舔嘴唇,“我还可以抱着你看呢!多爽啊!”
祁宏当时笑了笑没说话,晚上还请耿皓吃了饭。只是从那以后,他就选择在网上下载,再没平陪耿皓出门看过电影。

“你们家老祁不是向来心眼小?你说你昨天刚和我们一起吃过饭,今天又偷偷和我约会去看电影,他要知道不得吃醋?”
电话里传来于瑜笑嘻嘻的揶揄声:“你确定要和我看?不留着机会和你老公腻歪?到时候他又念叨你,你可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啊。”
耿皓扁着嘴,想起了昨天的吵架。当时他脑子一热,便拿着手机大声嚷:“你陪不陪我去啊。老祁他那么丑,大白天的谁愿意和他出去约会!小爷我不过就是图他器大活好而已!”
耿皓吼完以后,只觉得身心舒畅,心里顿时产生了一种报复似的的快感,仿佛所有的委屈求全,终于得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与借口。
他听见于瑜在电话那头轻轻的笑,以及紧接着,阳台上突然传出的“咚”的一声。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玻璃。


耿皓愣了一瞬,心里悚然而惊。他匆匆忙忙挂了手机跑去阳台,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正巧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垃圾桶旁弓着腰掐烟的背影。
——那身形不是祁宏是谁?
他急急忙忙地开了阳台出门,祁宏听见响动,回身插着兜坐在花坛上。
“我把……打火机找出来了,还有张附带纸条,但是纸条不小心给团了扔进垃圾桶。”男人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耿皓。
耿皓接过以后,看也没看远远地扔回了屋里。他对打火机也只不过是三分钟的热度。
“破纸条扔就扔了,老祁我……”
祁宏抬头看他,那张脸是是一种疲惫与憔悴混杂的神色。带着些漠然,又隐隐含着妥协与低落。

耿皓的心揪了起来,用脚尖搓了搓地,小心翼翼的想给祁宏台阶:“你是不是、是不是弄丢了纸条,所以才不敢把打火机给我……”
“那到不是。”祁宏低头又点着一根烟。
耿皓哦了一声,低着头,两人一时无话可说。他想起刚才情形,顿时又有些心惊肉跳。他摸不准祁宏到底有没有听见那句话。
“老祁,我……我那个……”
他结结巴巴的想辩解,又怕自己多此一举,反而弄巧成拙。
这时候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是于瑜拨回来的电话。祁宏瞟了一眼,示意他接。
“是不是和朋友约了去看电影,趁着没天黑早点去吧。”男人笑着说道。
耿皓心砰砰直跳,他顿时明白祁宏全都听见了。
“我、我不去……老祁……”耿皓话还没说完,就被祁宏打断。
“去吧,和朋友说好了就别爽约。我就不陪你去看了……路上开车注意点儿,现在这时候正堵车。”祁宏这么说着,甚至还像往常一样揉了揉耿皓的耳朵,眼底仍旧是那种纵容而又无可奈何的温柔。
他叮嘱的语气,仿佛与平日没有任何不同,像是个谆谆教导的长辈,只是那里面没有耿皓想要的那种爱。
耿皓“啪”的一声,挥开了祁宏的手,一颗心像是坠入了深谷里,眼圈又一次泛红。
他觉得自己最恨的就是祁宏这幅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好像穿了一身厚厚的盔甲,刀枪不入又百毒不侵,无论耿皓说什么或做什么,都伤害不到男人分毫。就仿佛,对于一切,他根本就不在乎。

耿皓瞪了祁宏几秒,咬着牙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走。他上车挂着空挡狠踩油门,将汽车闷出震天地轰鸣声,然后挂了档,伴随着巨大的引擎声响,张牙舞爪的从祁宏面前开过。只留下一路烟尘。



第十章:麝香味儿的沙拉

祁宏呛着汽车尾气,捂着嘴闷闷的咳嗽了两声。

昨晚耿皓没回来住,他也跟着一宿没能睡着。早起挤着地铁去上班的时候,坐过了站,结果迟到被罚了三百块钱,于是干脆自暴自弃的连下班也早退。
他想是不是如果,自己没能来那么巧就好了,早一些或晚一些,或许也就不至于听到那句话。
——老祁他那么丑,大白天的谁愿意和他出去约会!小爷我不过就是图他器大活好而已!
器大活好吗,祁宏想起来,突然就边咳嗽着,边断断续续的呵呵笑了起来。
他想,原来自己总归还是有个优点的。要知道,这可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标签!
父母没生他一副好容貌,但好歹是留了一根宝贝——虽然不能用来传宗接代,注定辜负了二老的期望。
嗓子被咳的沙沙的疼。这两天天气转冷,树叶都掉光,北京又开始起了霾。
祁宏顺手把一根烟叼在嘴里,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四块钱一包的软白沙,实在不是什么好烟。都说男人抽烟多了阳痿,以前要是听见这种话,自己估摸着会嗤鼻,可现如今,却再没了一笑置之的豁达。
祁宏仰着头,叹了口气。他心想,就这样吧,挺好的。
他把耿皓那句话当了真,兴许和男孩儿在一起的时候,反而压力会小一些。
就好似第一次见面时,当耿皓对他说,他不过是因为打赌打输了,才会约到他时,祁宏反而就不那么紧张了。
要是他俩,都能把这句话当真,该多好。祁宏想。


耿皓一路开车到了电影院,碰见了早早就在等候他的于瑜。
他觉得自己人虽然离开了,可是一颗心却仿佛还落在了朝阳门。整场电影,看得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电影结束的时候,连于瑜都在抱怨,“你说你出来干嘛呀?感觉你从头到尾,连一帧都没看进去。你是不是钱多了纯打发时间呐?”
耿皓瞄了眼于瑜,低着头没说话。他开着车将于瑜回家,然后犹豫着要回哪里。
他知道按照祁宏的脾气,给自己送完打火机肯定就走了。耿皓心里想回天通苑,又觉得自己走的时候那么趾高气昂,没个借口就灰溜溜的回去,实在拉不下面子。
他开车回了朝阳门的家里,进到客厅,觉得整间空荡荡的房子,陌生的可怕。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心里愈发的空虚难捱,他气闷地走回卧室,也没开灯,就扑在床上怄气。
然而当他含着自己也不明所以的一丝期待,下意识地望向阳台时,却倏然看到花坛旁,一个男人清瘦的身影,正插着兜无聊的仰头看着天。
耿皓的心顿时重重一跳,他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地去开阳台门。
一股冷风,骤然灌了进来。祁宏听到响动回头,然后起身走了过来。
男人挟着一身寒意进屋,反锁住了们。然后回身一把抱住耿皓,将他搂进了自己怀里。
那个拥抱太冰冷了,以至于耿皓产生了某种错觉,好像一切不真实的如在梦里。
“老祁……”他借着月光,喃喃叫道,“你、你一直等我……”
祁宏沙哑着嗓子,嗯了一声,将脸贴在耿皓的脸侧,像是一坨冰块。
他顿了一会,解释般地低声说道:“怕你不肯回去,所以等着你,把你接回家。”
家那个字眼,不知怎么的,倏然就触到了耿皓的心底,像是一只温暖的手,又悄悄将他的心脏捧了起来。
他看着老祁。祁宏也撤后几寸,望着耿皓说:“皓皓,我们不吵了成吗?”
耿皓轻轻地点头,他觉得自己丢脸的又要想哭。他张开口,想要说好,然后下一刻,祁宏便俯身顺着他唇齿间微张的缝隙,吻住了耿皓。
与冰凉的身体相反,湿软的舌头,带着灼热烫人的温度,探进他的口腔。耿皓感觉,像是有什么从内部融化了一样,让他连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祁宏猛地将耿皓压在了墙上。他的手扣在了耿皓脑后,撞在墙壁。男人顷刻间加深那个吻,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粗野与蛮横,恶狠狠地在他口腔内吸允舔舐。
老祁、祁宏……
耿皓想要不断叫着男人的名字,却只能发出沉闷的唔嗯声。
寂静而昏暗的房间内,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地响了起来。清白的月光挥洒在室内,随着逐渐褪去的衣物,慢慢渡上了两具男性的赤裸的躯体。


下一瞬间,天旋地转。
祁宏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顺着耿皓的后脑、脖颈,划过背脊,扣在他的后腰。
然后男人猛地抱住他,转了个身,一把将耿皓压在了床上。
柔软的床垫,如云朵一般的凹陷下去,浅浅的包裹住了交叠的两人。
祁宏分开耿皓的腿,在黑暗里,直接将手插进耿皓的口中,有些粗暴的拨弄着他的舌头。
耿皓无法闭合的嘴唇有些发麻。他尝到祁宏的指尖冰冷,于是下意识用舌头舔舐着,希冀让它们温暖起来。
然后紧接着,祁宏却将手指从他口中抽出,用蘸着他唾液的两指,强硬的挤进了耿皓的穴口。
冰凉的手指,在灼热的肠壁内部,不断的挤按、抽插,更像是某种无机质的东西,让耿皓生出某种异样的快感。
“老祁……别、别……”
他喘息着,断断续续的发出声音。想要叫祁宏慢一些、或是温柔一点,以至于自己不会仅仅因为手指的玩弄就射出来。
然而紧接着,祁宏却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耿皓的口鼻。他掰开耿皓的腿,将自己硕大的性器强硬的挤了进去。他扣着耿皓的腰,生生让自己一插到底,巨大的性器如同一根刑具,猛地将耿皓定在了床上!
“呜!疼!!!——”
耿皓骤然叫出声来,身体受到刺激,眼角反射性的流出眼泪。他猛地抓紧了祁宏的后背,长腿盘在男人后腰,整具身体便仿佛痉挛似的,骤然收缩成了一团。
“疼啊……老祁……”
耿皓哭着喘息,然而却又因为这种疼痛,浑身如同烧了起来,如被火炙烤似的燥乱。
祁宏闭着眼睛,发出沉闷的呼吸声。
他低头咬着耿皓的嘴唇,轻轻地说,“不,你不疼。”
他开始缓慢的晃动起了自己的身体,粗长的阴茎在肠道内一下下进出,整根抽离、又猛地整根没入。
“疼吗?疼吗?”他扣着耿皓的腰,渐渐地加快速度。像是连阴囊也要挤进耿皓体内般的凶恶,不断的粗暴的撞击着他。
“你看,你明明爽的在哭!”祁宏在喘息的间歇,以一种阴重的语调,在耿皓耳边沉沉说着。
“不是。我——”
“你不是明明被肏的很爽吗?!”祁宏发怒似的大声质问。
“没有——我……”
耿皓仰起头,他高声反驳,却又在下一个瞬间,所有的语言,都被撞击带来的快感所吞没。
他射精了。
并不是一股脑的喷射出精液,而是仿佛失禁一般,浓白色的液体自性器前端,一点点的流淌出来。
那种射精的感觉,如高潮般强烈,却连绵不绝,仿佛连神魂都要被吸进白茫茫的深渊。
祁宏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手攥紧了拳头,他忍受着耿皓体内一重重不断绞紧的裹吸,浑身的肌肉都绷紧起来,死死皱着眉头,在他耳旁喘息。
耿皓抽噎着,从强烈的高潮之中,回落到现实。

他呜呜咽咽的叫着男人的名字,仿佛在倾诉:“老祁……真的好疼啊。”
祁宏在黑暗里,略微撑起了一点身体。他看着耿皓,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半晌以后,轻轻叹了口气。他又一次吻住了耿皓,那个吻异常轻柔,带着烟草叶的苦涩味道,如缠绵厮磨。

他的嘴唇一点点下滑,从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喉结,顺着耿皓肌理分明的躯干,从胸口,吻至肚脐,舔过小腹,最终停留在他的腿间。
男人的声音又低又哑,绵长的呼吸,带着强自压抑的颤抖不稳,喷洒在耿皓大腿内测的薄嫩皮肤上。
“对不起,皓皓,不生我的气好么?”他说,“别生我气。”
然后下一瞬间,他便将耿皓软垂的性器,轻轻含了口里。

那是祁宏第一次为耿皓口交。
一瞬间强烈的快感——无论是身体上,亦或者心理上的——瞬间淹没了耿皓的感官。
明明两人已经交往了这么久,无数次躯体纠缠。然而以往,仅仅只是做爱就已经让他满足了。当性欲升起的时候,耿皓只剩下迫切地希望男人插进自己体内的欲望。
他从不知道,原来被自己喜欢男人的口交,当性器被包裹在口腔内时,竟会有一瞬间,产生如此温暖的错觉。
——温暖得,如同被谁深爱着一样。

然而那种爱意,耿皓只有在每一次与男人肢体纠缠时,仿佛才能从祁宏的身上,索取到微末的一星半点。
那让他感觉,太空虚了……


很多时候,“性”对于男人来说,更像是一味麻药。
当爱变得太过奢侈,便只能用性爱的沉溺来弥补。即便空虚,但终归在短暂的高潮过时,能够体味到残存的快乐。

第二天早起的时候,耿皓觉得自己的骨头仿佛被拆过又重装,整个人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转头,罕见的,居然听见祁宏在给他的上司打电话请假。
“嗯……今天实在是过不去了……您看我着平时,也从来没请过假的,就这两天实在有点儿……嗯、对,身子骨有点不舒服。唉、没事您别客气,好的好的,谢谢您!”
祁宏说完挂上电话,回到床边,像是只裹了件衬衫有点怕冷似的,赶忙掀开被窝又钻了进来。
耿皓悄悄眨了眨眼睛,等到祁宏轻手轻脚的把自己抱进怀里以后,恶作剧似的,一把抓住了男人的下体。
“诶我操!”祁宏被吓了一跳,身子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你……醒了啊?”
耿皓闷闷的发笑,嗯了一声,一边搓揉着男人软垂的性器,然后将自己晨勃的阴茎顶在祁宏的小腹处磨蹭。
祁宏吓得连忙抓住了耿皓的手,“不是、大清早的,你想干嘛?”
耿皓朝着祁宏拱了拱,舔着嘴唇说:“干啊~”
祁宏反应了几秒,气的在耿皓光裸的屁股蛋上拍了一巴掌,“干什么干,不干!”
耿皓气哼哼的瞪了他一眼。抽出被抓住的手准备自己撸。
祁宏有点无奈似的,一把将耿皓搂回来,然后大手覆盖住他的下体,任命地替耿皓手淫。
“那什么……”他一边抚慰着耿皓,一边有些犹犹豫豫的开口。
男人的脸上显出一种尴尬又略微羞赧的表情,竟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模样,“你、那个……后边儿还疼不疼啊?”
他边说着,边将另一只手绕过耿皓的腰,伸到他背后,用指腹在他的穴口处试探般的轻轻揉弄着。
耿皓觉得有些痒,看着祁宏老老实实回答,“不疼,就是痒……想被插。”
祁宏的动作顿住,脸上挂着黑线骂了声操,“你能不能不骚啊。”
耿皓无辜的看着他。

过了一会,耿皓渐渐有些想射的感觉,开始抱着祁宏乱拱。祁宏加快了撸动的速度,边亲着他的脖颈、掐揉着他乳头,很快让耿皓射在了自己手里。
“那什么、你……咱……哎、咱还是这两天别做了吧。昨天……昨天后来我看见床单上,好像是出血了……你要不要紧啊?”
祁宏从床头柜上抽了纸巾擦手,看着耿皓一幅犹不满足的脸,不由有些担忧的说道。
“出血了啊?”耿皓问,“多吗?”昨天晚上做到后来,他几乎已经失去意识。
祁宏回想说,“半个大拇指那么多?……要、要不要去医院啊?”他一脸紧张地问。
耿皓翻了个白眼,“上点药就行了啊。瞧把你吓得……其实不用上药都没关系,我都没什么感觉。”
祁宏想了几秒,还是觉得担心,“唉、不行、我还是担心。皓皓你翻身我给你看看,都出血了啊!我再看一眼,帮你上点儿药!”他一边说着,就一边推着耿皓,非让再检查一下,语气里不免觉得自责,“哎,都他妈是我犯混、我……对不起啊……皓皓。”
耿皓扭着身体挣扎,他哪里肯让祁宏检查。光是想想自己大白天,撅着屁股被人看屁眼的情形,就觉得整个人羞耻的好似一只煮熟的虾。他一边反抗着,一边口里边和祁宏科普,“没事呀!真的没事!不就出了点血吗,多正常的事情你干什么大惊小怪的啊。肛交偶尔出点血不是太正常了吗?”
祁宏还是不信,拿着一支从床头柜里翻出来的消炎药膏,说什么都要给涂。耿皓气急之下,又说了句口不择言的话,“我以前和别人做的时候,十次里有两三次比这出血还严重呢!过几天就……”
他话音未落,就见祁宏缓下了动作。耿皓心里一跳,暗骂自己傻逼,后悔的想把舌头吞下去,心里再一次忐忑起来。

好好的一个早晨,被两个人弄得彼此尴尬。耿皓捂着眼睛心想,为什么他们之间,就不能更有默契一些。
祁宏坐在床边沉默的穿着衣服,耿皓从背后抱着老祁不说话。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祁宏穿戴妥当,看了看表十点多。
他起身往厕所走,耿皓裸着身体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皓皓,你给我找个牙刷,然后你自己洗个澡吧?我今天请假了……咱出去吃饭吧。我陪你。”
“吃完饭,你跟我回去吗?”祁宏问。
耿皓闷着声音说,“当然和你回去啦……前天晚上、你不在……我都睡不着……”
他小心翼翼看着祁宏,想了想,讨好似的说道,“老祁……老公……你也别生我气,你知道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老祁你那天吼我我可难过了。”
祁宏嗯了一声,用眼睛瞟了下浴缸,示意着耿皓去洗澡。

洗澡的时候,耿皓看见祁宏在把玩着自己的电动剃须刀,在脸上比划着刮胡子。
他觉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经历过前天激烈的争吵与昨晚的和解之后,祁宏好似反而变得放松了一些。
男人不再在这段关系里那么紧绷,而是多多少少地卸下了一点心防。要知道以往,祁宏是几乎不会去碰耿皓的个人物品的。
那些争吵与伤害,仿佛被他小心翼翼的收敛了起来,装作一切都从未发生的模样。
———如果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似乎就不用为此而恐惧。祁宏终于也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借口。

而耿皓,则在单纯的开心于,这一天中,老祁竟然主动要陪自己去吃饭。

出门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耿皓开着车,小心翼翼的问祁宏想去哪里吃。
他原本不抱什么特别的希望,觉得自己已经够满足了。
“就……挑一下好点儿的吧。你喜欢的餐厅。我不懂这些,挑一家你爱吃的店吧,哪家都行,我陪你。”
祁宏给出的答案,远比耿皓期待的更让他惊喜。
耿皓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心里涌上一阵阵齁人的甜意。

他觉得自己要求的并不多,无论是和朋友还是恋人相处,自己花钱、付出、或者任何形式的妥协,他都并不在意。
他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拿来给祁宏,只要能够换回自己所渴望的陪伴、关怀、与爱就够了。
于是他思来想去,最终带着祁宏,去了世贸天阶附近的一家餐厅。
那家店是杨予香的小叔杨经年,去年投资的一家西餐店,上个月刚刚装修完毕,开张营业。
这家店号称是帝都情侣之间的约会圣地,耿皓的朋友几乎都来尝过,并以能被邀约来这里吃饭,引以为傲。
耿皓找不到人陪他,一直错过,直到现在才有机会过来看一眼。
他一直很想和祁宏一起,来吃一次这家店。


西餐厅的装潢精致大气。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够纵览世贸天阶的空中天幕。巨大的悬空屏幕上闪烁着迷幻的图案,在日光之下,倒是被绿色的植被与街景淡化了不少。
店内的桌椅摆放讲究。即使在白天,天花板拱顶上依然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抬头望去,如星罗棋布。而地板上如盆栽一般的浅白色树形彩灯,又让周围的空间平添了许多浪漫色彩。
也许是中午的缘故,餐厅内就餐的人并不多。祁宏与耿皓选了一处僻静的座位坐下。
侍者上前,似乎对于两个男人来此吃饭,也丝毫不见怪的模样。他拿了一束新鲜的玫瑰,插在方桌中央的花瓶里,玫瑰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两位先生想喝点什么?”侍者拿来了餐单,略微躬身,很恭谨地问道。
耿皓点了巴黎水,然后帮祁宏要了一扎德国的黑啤。
“你尝尝这家的黑啤酒,味道稍微有一点苦,但是闻起来很香。我觉的你应该喜欢。”他习惯性讨好似的说。
祁宏坐在座位上,低低笑了笑,点头说好。
祁宏觉得,也许是因为店内的空调开得太足,让他有些感到冷。他毕竟很少来这样的餐厅,即使装出淡定的样子,终究还是有些紧张。
两份菜单,耿皓手上拿了一份,祁宏也拿了一份。他从头到尾的翻了一遍,看着上面精美的配图,眼里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点茫然,像是在看什么天文书。
此时此刻两人独处,耿皓的全副身心又都放在祁宏身上,这回倒是很快的察觉到了男人的局促。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见只有老祁的侧后方坐着一桌人。其中一个亚洲男人面容精致,单边耳朵上还带着一只黑色耳钉,gay里gay气,他在同另外一个外国人用法文聊着什么。
耿皓搬起椅子,笑嘻嘻的坐到了方桌的侧边,原本面对面的两人,现在变成了四十五度角,离得更近了些。
因为身体的距离的改变,祁宏稍微感到放松了些许,他瞟了一眼耿皓说:“你点吧,你知道我不太懂这些,点你爱吃的就行。”
耿皓低头看着菜单,似乎在读上面的英文,随口说:“嗯……那我就点了啊。老祁,我给你点牛排吧?你不是爱吃牛肉吗?”

耿皓点餐的时候,祁宏犹豫着,还是轻轻用手碰了碰耿皓。他小声说:“你别点太多了啊,吃不了。”
耿皓回答道:“我知道,就几个菜。”然后依次向侍应生报了菜名。
侍应生听到了祁宏的问话,在记录之后体贴的朝着祁宏确认:“一份沙拉,两份汤,一个乳酪拼盘,和两份牛排,两个成年男人吃,分量正正好,您看这样可以么,先生?”
祁宏赶忙坐直了身体,点头说:“可以可以”,说着把菜单递还给侍者。
等侍者走了以后,耿皓偷偷在桌子下面拉住祁宏的手,笑嘻嘻解释。
“这家餐厅,是法国菜,法国菜就是大盘子,然后只有一点点的东西。知道你心疼浪费,卡着咱俩的食量点的,没敢点多嘛。”
祁宏垂下眼睛,嗯了一声,略微感到安心。他在耿皓玩他手指头的时候,突然一边抓住耿皓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他掌心。
耿皓的呼吸顿了顿,耳朵有点发红,凑得离祁宏更近了些。
“老祁你别招我啊……”他嗔怪的瞪了男人一眼,“一会我硬了怎么办,多丢脸呐。”
祁宏轻声笑了笑,略微张开五指,把大手递了过去,让耿皓接着玩。

耿皓很喜欢祁宏的手,他觉得自己喜欢祁宏上下的全身每一处。
他觉得很奇怪,并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的眼中,他总觉得祁宏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他似乎总能够从这个看起来平凡的男人身上,找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他无法明确的描述那种感觉,平和、满足,会想要下意识的依赖他,沉稳而安定。那是其他耿皓所遇到的其他任何男人,都无法给他带来的感觉。

两人等了一会,餐厅的菜陆陆续续的上了过来。摆盘极其精致。分量虽然不大,但也并没有祁宏所以为的那么少。他不太习惯用刀叉,戳不住沙拉的菜叶,耿皓就帮他将菜叶和沙拉的中的其他配料,团成个像包袱一样的形状,在盘子里用刀推给祁宏。
“我没来过这家店……不过于瑜和我说过,这家店挺有意思,就是你吃完以后会发现,每道菜的盘子下面……”耿皓说着用刀将沙拉拨开了一点,“就是盘子这里一圈,都是一句法文情诗。哈哈,够浪漫吧?要吃完了才能看见!”
“而且还有个传统,就是吃用完毕后,会送两个薄荷夹心的巧克力。上面也写着告白的话,你要是接受对方呢,就把巧克力吃了,如果不喜欢对方,就说自己不喜欢薄荷。够心机的吧!”
祁宏嘴里嚼着沙拉,咕隆一口咽了下去。忍受着沙拉里面,一股他吃不习惯的怪味道。
“是挺心机的。可如果不喜欢,干嘛还答应来吃饭啊?”
耿皓愣了愣,翻了个白眼嘲笑他,“有……男女相亲的啊!还有……”
祁宏仰头哦了一声,露出些了悟的表情。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到,或许还有的,便是约炮的情人。这个话题略微敏感,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

吃饭的过程中,耿皓仿佛是怕祁宏尴尬,一是在接连不断的陪他说话。
他嘴里念念叨叨地讲着些法餐的知识,说法国菜其实蜗牛最好吃,可惜北京能吃到的不多,还说法国人口味奇葩,越是味道臭的奶酪他们越觉得好。
他们似乎都在不约而同的想要冲对方道歉示好。

最后的正餐牛排,祁宏要比耿皓早先吃完。吃完以后,他借口要上厕所,就先起身离开了桌子。
男人绕道一根柱子后面,招呼侍应生过来,他看了眼耿皓,男孩儿正在无聊的玩手机拍照。
“你能不能把单子给我,我想把账结了。”祁宏有些驼背,站在耿皓视线的死角里,这样说道。
侍应生想了想,大概是能明白。于是点头说,“好,您稍等。”
他问祁宏,“请问是现金还是刷卡?”祁宏犹豫了一阵,摸出钱包小心的翻了翻,抽出一张银行卡。
“还是刷卡吧。你把小票和pos机拿过来么?还是我跟你过去。”
侍应生恭恭敬敬说:“那请您在这稍等一下,我把账单给您拿过来。”
祁宏说好,心里突然有种等着上刑场的错觉。他等着侍应生将夹着小票的皮夹板递到他手里,即使怀着可能很贵的心理准备,却还是被上面的总额数目扎到了心。
沙拉198,牛排298(x2),乳酪89,汤60(x2),总共算下来一千出头,打了个八五折、也就是八百五十多。
祁宏在心里叹了口气,捏着银行卡慢悠悠递了出去,看着那人刷卡之后,机器一点点吐出小票。祁宏在票单上签了字。

他是真的觉得心疼,心里一阵阵堵闷似的揪疼,好像心口的位置被生生挖下一块肉。
他甚至有一瞬间,生出了略微后悔的想法。也许自己并不该用这种方式去道歉。
因为他恍然的发觉,这样的一种道歉方式,对自己而言,代价太大;而对耿皓来说,似乎又太微不足道……
祁宏叹了口气,有点自嘲的心想。算了吧,算了吧,钱财都是身外物。
况且耿皓为他花的,远要这些要多多了。

祁宏回到座位坐下,耿皓从给手机里抬头。“你怎么去厕所那么久啊。”他随口问了一句。
祁宏心情不是太好,撇了下嘴说:“鸡巴太长,尿的慢。”
耿皓反应了一秒钟,“噗呵”一声,趴在祁宏身上笑得止不住颤。“我操我不行了……哈、哈哈哈老祁……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幽默感了哈哈哈……”
祁宏瞪了耿皓一眼,四下张望了一圈,小声道:“我一直都很有幽默感好吗!好了行了,吃完了没啊,啥时候走?”
耿皓直起身体,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一对黑漆漆的眼珠子像是闪着光一样的发亮。
“你着什么急啊。巧克力你都没吃。对了老祁,我问你啊,你觉得这里的菜品怎么样?”
耿皓想到,因为这家餐厅毕竟是杨予香的小叔开的,他朝祁宏问问评价,也可以如实的反馈给杨予香。
只不过其中关系,耿皓并未告诉老祁。
“怎么样?”祁宏瞟了耿皓一眼,“你喜欢吃就行呗。问我的意见干嘛?”
耿皓推了推祁宏的身子,撒娇纠缠道:“我和你一起吃饭,吃什么都香!我就问问你意见不行嘛,你就如实告诉我啊?”
祁宏无奈的望回耿皓,手指动了动想抽烟,看了眼周围环境忍住了。
他只要一想到那张八百多的小票,嘴里就开始一阵阵的发苦。再珍奇美味东西,也都化成一张张沾着汗馊的人民币味道。
“要我说,我觉得这种餐厅,也就是卖卖环境、服务。盘子底下写一圈情诗,骗骗那些有钱人爱玩浪漫的……你说东西好吃吗?”祁宏撇了撇嘴,“吃不出来和别的店有什么区别,我觉得还没我做的好吃呢!”
耿皓笑眯眯的看着他,祁宏忍不住的抱怨,“你说一份沙拉198,里面放了黄金不成啊?还他妈一股……”
祁宏琢磨着那味道,不知道如何形容。
“一股麝香味儿?”耿皓笑着说道。
祁宏拍桌子,骂了句操,“就是那味道。还麝香,就一股精液味儿!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特么喜欢吃精液啊。”
耿皓又一次哈哈哈笑得趴在祁宏肩膀。



第十一章:感冒


正笑着的时候,他们身后的那一桌人,高高壮壮的法国佬站起身,与那个亚洲男人握手,拎上外套离开了。
随后那名带着单边耳钉与金丝眼镜,长相略有些阴柔美的男人,起身走到了老祁与耿皓的桌旁。
他轻轻用食指敲了敲桌子,耿皓趴在祁宏肩膀上抬头看他。那男人扫视了一眼耿皓与祁宏,柔柔笑开,“是耿皓吗?”他问。
耿皓不明所以看着他。
“我是杨经年——杨予香的小叔,也是这家店老板。常听杨予香提起你,说你是他最铁的哥们儿,今天可算是见到了。”
杨经年拉开椅子,很自然的坐在了耿皓对面,笑眯眯的说道。
耿皓慢慢坐直身子,紧接着整个人都尴尬的紧绷了起来。
“杨、杨……杨叔叔好。”他硬着头皮,小声地与杨经年打了个招呼,桌子下面的一只手,有些无措的捏住了祁宏的手掌。
杨经年点了下头,目光扫到祁宏身上,微笑着道:“皓皓和男朋友一起来吃饭吗?”
祁宏觉得店里的空调,仿佛此时此刻开的更足。他觉得身上有一股黏腻的阴冷感,迫使他没有勇气,哪怕开口说一句话。
耿皓点了点头。
杨经年轻笑道:“怎么过来了,也不和予香说一声,要是不是碰巧坐得近,叔叔都不知道是你来了。”杨经年其实也就三十过半,只不过既然耿皓叫他叔叔,他便也顺势就以长辈自称了。
“听起来好像是,你们觉得饭菜不太合口味吗?”他略有深意地看着耿皓。
耿皓立即连连摇手,“没有没有、就……”
他又一次,下意识求助似的看向祁宏,却看到祁宏也尴尬的脸色阴沉,一言不发。耿皓只好小声嗫嚅说:“就……可能是吃不太习惯吧。其实、其实还挺好吃的。”
杨经年摇摇手说,“之前在法国呆习惯了,是我没有考虑到国人的喜好。本来是想改良一下的,还专门进口了澳洲的黑松露放在沙拉里,现在想想,可能确实很多人不太受得了这个味道。”
他说着瞟了一眼祁宏,“至于牛排……”杨经年看着耿皓打趣道,“牛排是我们这里的招牌菜,不过估计是你男朋友厨艺太好了,皓皓倒是很有口福。”
他说完,便招手让侍应生过来,附耳低语了几句,“这餐我就给你们免单了,稍后会让收银把钱退到这位的卡上。”他扫了眼祁宏,转回头对耿皓说,“本来你是予香的好朋友,这顿饭也该是叔叔请。什么时候,你再你和予香一起过来?”
耿皓愣了一下,连忙拒绝道:“不用免单,我……”,而这时候另外一位侍应生端着托盘走到了耿皓面前。
“不好意思先生,您这桌的账单已经提前被结过了……是我和前台没有协调好……”他低着头把黑色的银行卡递还给耿皓,接着放上两块精致的薄荷巧克力,看了眼坐在桌上的老板,露出些困惑与紧张的表情。
耿皓捏着卡看了看杨经年,又看了看祁宏。他感到头皮突然有些发麻,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学生,满心憋闷地同意了退款。
“那就……那、谢谢杨叔叔。”
杨经年摆摆手笑道:“和叔叔客气什么。以后常来叔叔的店里玩,多提意见。也带着予香一起过来。”
耿皓低着头嗯了一声,小声说着,“好的,好的。”


When I Was Your Man.
Bruno Mars的一首单曲,那一年在歌曲榜单上百强登顶的曲子。
耿皓的车上,正播放这首曲子。
两个人从餐厅出来的时候,便一路都没有说话。巧克力被耿皓装在了兜里,他们沉默地坐在车上,经历着北京的严重拥堵,慢慢地往天通苑行驶而去。
杨经年的那份免单,仿佛是回报给两人,对于餐厅评判的一份赤裸裸的羞辱。
耿皓直到现在,还觉得梗塞难堪。
他没想到祁宏会提前付款,打从他选择了这家餐厅,就从未有过分毫要让祁宏付款的念头。然而祁宏付了,耿皓知道八百块钱对老祁意味着什么。他只能忍气吞声的接受免单。
他与祁宏之间之间,似乎从来都缺了一份默契。
窗外的天气大概是要下雨,天空灰蒙蒙一片,空气中气压很低,带着一种潮湿的闷热。
在经过了又一个路口的时候,祁宏突然哑声问道,“我能抽烟么?”
耿皓看了老祁一眼,轻声说:“你抽啊。”
为什么连这种事都要问我,他想。
祁宏嗯了一声,略微摇下几寸车窗,用打火机点燃一根香烟。
他狠抽了几口,抽烟的时候口口过肺,白色的烟雾从口鼻中一起喷出来,连带呼吸也变得悠长。

祁宏叹了口气,突然说道苦笑自嘲:“皓皓,我……又给你丢脸了吧?”
耿皓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两下,小声道:“老祁你别这么说。”
“我自己什么样儿,我心里清楚。”祁宏将烟灰弹在窗外。
耿皓将音乐声调小了一点,两个人却又再次沉默了下去。
他慢悠悠的开着车。过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他说:“老祁,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儿。”
祁宏把烟头扔在耿皓打开的车载烟灰缸里,垂下眼睛,眼皮颤了颤。“嗯,你说。”
耿皓犹豫了几秒,咬了咬牙,“老祁……我们、搬到朝阳门去住吧,好不好。”
祁宏侧头去看耿皓。耿皓缓缓开口,这些话似乎在心里已经憋了很久,早已经千回百转地想了很多遍。
“最早的时候,怕你……不肯和我同居。所以,不敢朝你提……后来我过生日那天,你说愿意和我住一起,照顾我的时候,我心里真的特别开心。”
“可是那时候你对我有误会……我也……我也不敢解释。想等着你慢慢发现。后来,误会不存在了,我又担心……担心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所以也不敢,不敢提搬家的事。怕你借口这件事情,就、趁机不要我了……”
耿皓说着,睫毛颤了颤,露出些苦涩的表情。
“我知道你不愿意住在我家,你老觉得好像花我一点钱,或者接受我一点好处,就好像欠了我似的。我知道你心里大约是不乐意的。”
他看了眼祁宏,男人手里捏着烟包,软软的被攥成一团,侧头看着窗外。
“可是老祁,我真的心疼你。你不知道这个夏天,我每回看见你挤着地铁回到家,一件衬衫都湿透了,恨不得能拧出水来,我心里有多心疼!我真的难受啊老祁!”
耿皓说着,声音又带了些颤。
“天气热了,我给你买啤酒,冰激凌。找杨予香,让他给快递过来新鲜的虾。都是做好的,你回来就能吃。啤酒也都冰着,想你累了一天,进屋能舒舒服服的享受一会儿。我知道你都爱吃,可你尝了几口,就不肯多吃,剩下的都推给我。宁愿半夜饿了自己起来拌面。”
他说:“老祁,我那么喜欢你……你知道我多喜欢你。我就想对你好点儿,我就想对你好点儿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啊?!”
“我不过就是想对你好一点,为什么就这么难……”
他把头后仰,靠在车椅的头枕上,声音拔高,又轻落回去。
他长长叹了口气。
“老祁,咱们搬到朝阳门吧。我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我知道你这人最不喜欢浪费。”
他闭上眼睛,将发红的眼角恢复成正常。他撇了一眼祁宏,“再或者,老祁你就当陪陪我行么?”
“你住过来,每天晚一点从床上起来,下班又能早一点到家。好歹不用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占了三四个小时,你就当空出点时间陪陪我行么老祁,我想多和你待一会儿。”
“你就当陪陪我,好么?老祁。”
耿皓恳求似的说道。

祁宏捏着烟的手慢慢的松开。
软制的烟盒,一点点恢复成本来的形状。然而里面的烟,却已经全部被挤压的弯曲皱巴。窗外开始飘着零星的小雨,祁宏摇上了车窗,将目光从穿流而过的街道上收了回来。
他的嗓音带着涩涩的沙哑,“我……让我考虑考虑吧,皓皓。”他沉沉的说道。
耿皓嗯了一声,再没有说话。

那天他们在路上堵了两个多小时。后来天空下起了暴雨。这场暴雨似乎预示着初秋的来临,两个人淋着雨回到家里,耿皓脱了衣服去洗澡,出来的时候看见祁宏已经换了身衣服,躺床上睡着了。
耿皓拿着平板进被窝玩,玩着玩着也迷迷糊糊睡了会。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人身体有些发烫。果不其然,祁宏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耿皓是被热醒的。
他觉自己自己像是被一尊火炉紧紧的拥在怀里。热得他浑身冒汗,怎么睡都不安适。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回身去抱老祁,一双手在男人熨烫的皮肤上摸了一会,整个人陡然就惊醒了。
“老祁,老祁你醒醒。你这体温不对劲儿呀!”
耿皓坐起身,立刻就去推祁宏。祁宏正烧的晕晕乎乎,皱着眉头,像说梦话一样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什么。
耿皓摸了摸男人额头,果然要比自己皮肤的温度高上许多。这下可把他急的团团乱转。
他先是东搜西罗,去客厅里,好不容易从杂物箱中找到了体温计。
“老祁老祁,你醒醒。胳膊抬起来……夹着。唉不是让你搂着我,你胳膊夹着体温计呀!”
耿皓急的额头都冒了点汗,生怕祁宏出点什么事。
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昨天晚上祁宏就在花坛里,一直等着他看电影回来,等了足有三四个小时。
夜凉风寒,本就应该暖身子休息。结果两人又彻夜欢好,折腾到一两点才睡。今天回来时,更是劈头盖脸的淋了一身雨。
耿皓心里有后悔、有愧疚,还夹杂着急急切切的担忧。整个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好似烧的比祁宏还烫。
他频频看表,好不容易等着五分钟过去,拿出体温计一看,才终于稍微放下些心。
38.5,不算特别高,但也不低。耿皓把温度计收好,拉开窗帘看了看窗外淅淅沥沥连绵不尽的小雨,穿上衣服,开车去给祁宏买药了。
网上搜到的信息,天通苑附近有三四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结果去了第一家,发现所谓的24小时,根本就只是留了个窗口,却根本没人值班。
耿皓只好又跑到第二家,一股脑买了一堆进口药,一路踩着油门给祁宏送回去了。

“老祁、老祁你别睡了,先醒醒把药吃了。”
耿皓接好温水把药攥在手上,推着祁宏醒来。男人眯缝着眼睛,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和不情愿的表情,一口吞了药片,又倒回床上呼呼大睡。
耿皓替他盖好被子,拆了一片退烧贴贴在男人额头,心里踏实不少。
他左看右看,突然觉得此时此刻的老祁,像是个大孩子一样,忍不住偷偷笑了两声,拿起床头的pad给男人拍了张照片,设置成桌面背景。
耿皓的所有东西,也就是这个pad祁宏有时候会用一用。耿皓心里不由期待着祁宏看到照片时的表情。

这么来回折腾了一通,耿皓再也睡不着了。他心里放心不下老祁,本来也不愿意去睡。于是干脆靠在了床头,拿着pad玩了起来。他设了个闹钟,提示自己过几个小时,给男人换一片退烧贴。然后顺手便打开了pad上的微信。

微信界面弹出来的瞬间,耿皓是怔愣的。头像和背景,都不是他熟悉的样子。他下意识又点了一下,才发现刚才的界面,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那张截图是杨予香发过来的,耿皓都没来得及在手机上看。
截图上,是杨予香和扬经年的对话。

14:01
杨经年:球球,在干嘛呢,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微笑][玫瑰] 
NOTROSE:滚,别叫我球球。
杨经年:我今天见到你好朋友耿皓了哦~他来我店里吃饭。一直听你夸他,长得确实很帅,气质很独特。
NOTROSE:……
NOTROSE:贱人,警告你别打他主意啊!人家有男朋友。你现在已经贱到抢我BF不满足连我朋友都要过去聊骚了么?
杨经年:别这么说嘛,我就是过去打个招呼。他和他男朋友一起来我店里吃饭。[微笑]
NOTROSE:——?!!
NOTROSE:他男朋友,他们家老祁?你见着耿皓男朋友了。
杨经年:嗯。
14:15
NOTROSE:日!有照片么,老祁什么样?妈的我到现在都没见过。
杨经年:呵呵,终于肯和我说话了?[KISS]
NOTROSE:少废话,赶紧的。你不就捏着我好奇了么?我听于瑜他们说长的挺丑?到底能有多丑?
杨经年:长相确实不好看,有些,一言难尽。
NOTROSE:其他呢?性格?我听说很穷酸?
杨经年:穷酸?呵呵,倒确实是有一些……
杨经年:很有意思的两个人,看着很不般配。坐在一起吃饭,有种荒谬感[微笑]。祁宏那样的人,不应该和耿皓在一起,他们不合适对方。
杨经年:球球,我知道你和叫耿皓的小男孩关系好。所以你但愿自己的朋友,不会在这段感情里受到伤害吧。[微笑][玫瑰] 
NOTROSE:……

耿皓关了截图,下面是杨予香发给他的信息。
14:42
NOTROSE:他今天去我小叔那里吃饭了?怎么也没和我说一声啊。你和老祁去的?
NOTROSE:你能不能让我见一眼你们家老祁啊,我真的好奇的快死了好吗?!我真的就想看看你喜欢他什么,还这么死心塌地的!!!你带出来让我看一眼成么!!!
17:05
NOTROSE:……回我一下好吗?
19:17
NOTROSE:算了,你开心就好。[再见]

耿皓把pad放下,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出神。然后在某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的瞬间,他突然整个人惊异的从骨头里开始泛冷。
他想起来了,那张截图是打开的,在他点出微信图标的一瞬间,软件从后台启动,截图占据了全屏。
祁宏看到了,在耿皓回到家洗澡的时候,祁宏从pad上看到了记录,然后将软件最小化。
耿皓此时此刻,才突然察觉到这个细节。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原来在这台平板上,祁宏,能够看到那些聊天记录,从始至终。



耿皓不知道,祁宏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看这张截图的。
是不是像他一贯所表现的那样,面无表情的打开,然后又很无所谓的关上?
那个时候,他心理究竟会想些什么?会难过么,会愤怒吗,还是会无奈?
耿皓现在终于知道了祁宏唯一使用这台平板的目的。
他终于感受到,原来祁宏是在意的。
就像他终于能够确认——当祁宏在初秋的寒风里站了两个小时,只为了等他回来、朝他道歉带他回家的时候——原来老祁是喜欢着他的。
可祁宏什么都不说。
他为什么,从来都不肯说。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祁宏从梦里转醒。
嘴唇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像是有人在不断舔他。他迷迷糊糊想闪躲,却觉得头昏脑涨,浑身疲软。他拼命地想睁开眼睛,可是整个人却仿佛陷在泥沼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累得连眼皮都无法掀开。
他浑浑噩噩地喟叹了一声,停留在他嘴唇上的动作猛然顿时。
祁宏睁开眼睛,看见耿皓小心翼翼地撑着身体,像小狗一样的趴伏在他身上。
“老祁……你、你醒了啊。”男孩儿的声音带着几分被抓包之后的无措,湿漉漉的。
祁宏嗯了一声,紧接额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还烧呢……我去给你接点水喝。”
耿皓说着,便有些急匆匆地爬出了被窝。祁宏愣了一会,昏昏沉沉地挪到厕所,撒了一泡尿,等回到床上,看见耿皓端着一杯温水,眼巴巴的瞅着自己时,脑子里才终于闪过一些零星的片段。
他恍恍惚惚的想起,原来,自己病了啊。
 
接过耿皓端来的水,一杯灌进肚子里之后,耿皓又忙不迭地拿了温度计。
体温已经比晚上降下来许多37.8,祁宏估摸着,自己恐怕又要请假,他觉得身心俱乏。
 
因为从晚上八点就开始睡,睡到此时醒来,再也没法继续睡了。祁宏打开台灯,靠在床头发呆。
他看见耿皓忙前忙后的跑着,问他饿不饿,冷不冷。听到祁宏说饿,却又没胃口时,体贴的拿了酸奶和水果。
他还去厕所,找了个盆子,说从网上看到,风寒感冒的人,烫烫脚有利于发汗退烧,见祁宏也睡不着,索性去厨房给他烧热水。
耿皓回来的时候,祁宏正好放下手里的pad。那上面微信被删除了,祁宏知道自己偷看聊天记录的事情,恐怕已经被耿皓知道。
耿皓从他手里抽走pad,什么也没说,把盆放在地上,去给男人找衣服。
“你坐在床边,腿伸出来烫烫脚吧。”他翻出一件开领的毛衣给祁宏披着,又把被子堆在他腿上盖好,忙前忙后的照看他。
祁宏心里渐渐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把脚踩在热水盆里,一阵如针扎似的刺痛,从脚底板一路传到头顶。
热水没过着祁宏的脚面,灼热的温度,烫的人像是又要烧起来了一样,却又仿佛把那些潜藏在骨骼深处的疲惫与倦怠,一点点逼迫了出来。
祁宏冒了些汗,整个人清醒了一些。热意随着汗液慢慢蒸腾出体外,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想自己活了三十一年,这是自己的生命里,头一次出现一个人,愿意在深更半夜不辞辛劳的替他冒雨买药,为他打来洗脚水。
这个认知像一把凿子敲在男人的心上,让他再也装不出无动于衷。
“皓皓……”祁宏叫了他一声。
耿皓不明所以地说:“嗯?”然后看着没什么可忙的了,便干脆坐在地上守着祁宏。
他透过清清的水波,盯着祁宏的脚,忽然就发起呆来。
“皓皓……别看。别坐地上。”祁宏用脚踩着盆,往旁边挪了挪,“困吗?”他问。
耿皓抬头望了一眼祁宏,摇了摇头,又低下头。“我就看看。”他说。
男人的脚在水里不安地动了动,嗓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脚有什么好看的,比我脸还丑。”祁宏笑着说。
耿皓却没有笑。
他突然伸手,穿过水面,捏住了祁宏的脚,手指轻轻摩挲着祁宏的脚趾。
这个举动把祁宏吓了一跳,他猛地弯腰按住耿皓的手。
“我就摸摸。”耿皓说。
水中的那双男人的脚,确实称不上好看。
——既粗糙、又丑陋。脚背的青筋凸起,清矍消瘦,大拇指的骨节处有些轻微的外翻,小拇指关节上肿了一个鼓包,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老茧。
耿皓轻轻在水里按着那块鼓起来的硬死老皮。“怎么弄的啊?”他问。
祁宏想了想,回忆道:“大学刚毕业的那会吧,要实习。”
“好不容易买了一双一百块钱的皮鞋,结果发现磨脚。”
“可是不能退了,打折的鞋,不让退。我就咬牙穿着,穿穿就磨起泡了。”
“那会地铁还没现在这么发达呢,一天要跑好几家面试,坐公交车,下来再走路,磨着磨着,就成现在这样了。”
“反正穿久了,也就习惯了。再后来也就不疼了。”
他像是在讲一个笑话一样,轻描淡写地说着。然后用了些力气,要拉耿皓起来,“是真的丑,起来吧,乖。别看了,不好看。”
祁宏拍了拍腿,让耿皓坐上来。耿皓的手却一路顺着他的脚,带着湿漉漉的水,摸上祁宏的小腿。
那双温热的手最终停在祁宏的腿根处,两个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轻。
耿皓仰头看着祁宏,他的睫毛轻轻抖着,目光颤动。
他说:“老祁……我想对你好一点。”
下一瞬间,耿皓猛地挺身吻住了祁宏。他的舌头不容拒绝地探进男人的口腔里,带着一种不掺杂情欲的热烈,与他所有能够表现出来的谦卑与讨好。
哗啦一声,热水被蹬翻了一地。
耿皓被祁宏轻轻推了一下,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上。
“咚”的一下,他的手肘重重磕在地板。半边身子都被污水溅湿,他诧异地看着祁宏。
 
“我——皓皓、皓皓……”祁宏忙不迭地跪在地上去拉耿皓,他慌乱地道歉,不断用手去抹他脸上的水。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发烧了……你别亲我,我感冒!皓皓……我真不是故意的,操!”
他喋喋不休的道歉解释,“我感冒了,皓皓,我怕传染给你……我发烧呢,你亲我干什么。传染你了怎么办。”
耿皓摇头,抹了把脸上溅落的热水,笑了笑说:“没事的、老祁,没磕着。再说又不是病毒性感冒……你怕什么。”
他说:“老祁,你嘴里好热……”
说完以后,耿皓便抖了抖自己的T恤,干脆脱了下来,当做抹布随意的擦了擦着地板上的水迹。
“你别忙了,皓皓。”祁宏抓着耿皓。他眼里有种复杂的神色,颤动的瞳孔,目光在灯光下,仿佛有种莫名的悲切。
他说:“皓皓,别忙了,来。我给你口吧,好不好?我嘴里很热,我想给你口交。”
耿皓的喉结颤了颤。
他的下肢在臆想里,开始略微的发硬。身体诚实地表示了心动,可是心里,却头一次对男人的亲近,产生了一种抗拒。
——正如无数次,祁宏细微的举止间,对他所表现出的拒绝。
耿皓垂下眼睛,软软地小声说:“你还是趁着身子热乎,早点休息吧。剩下的这些事儿,我收完就好。”
说完,他轻轻拨开祁宏的手,转身端着盆出门了。



第十二章:放下自尊

生病之后,因为接连请假,祁宏着实是加了好一阵子的班。
其实祁宏自己也知道,他现在的工作,着实不是什么良选。但他吃亏在当年没有学历,不过是个二本毕业,拿什么跟精英们争?这些年兢兢业业的干活,功劳都归了上司,自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项目业绩,因此更不敢行差踏错。
一家单位,干了近十年,工资没有怎么升,可是年终奖好歹能有五六万。
就是着五六万的年终奖,便仿佛成了一根吊在老驴面前的胡萝卜,又或者是那一簇煮着青蛙的文火苗,慢慢将祁宏的一颗心给熬死了。
人总是年龄越大,越害怕改变。
随着生命力的不断流逝,生活会慢慢陷入一种,死水一般的重复性堆叠。刺激不再能带来新鲜感,改变的结果,似乎只能让人预见到疲累与沉没。
三十岁的男人,活的好像五十岁一样。有时候连祁宏自己都觉得,真的太累了……

而祁宏加班的这一阵子,耿皓却也一反常态的,非常消停。
他几乎断绝了所有的朋友聚会,老老实实的打卡上班。跟着老板出了一趟差,忙了几天,空闲下来以后,就收拾收拾房间,玩玩电脑,几乎不怎么出门。
如此过了小一个月,祁宏终于有个周末能够休息。于是周六一早起来,他便拉着耿皓去了超市。两人挑挑拣拣买了一大堆食材,准备好好过个周末。祁宏说晚上要给耿皓做一顿西餐,希望能够弥补上次约会所带来的的不愉快。

耿皓听了以后,心里高兴的不行。他打着滚儿在沙发上嚷着老祁你真好。
中午随便吃了些饭菜之后,祁宏下午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他先是把牛肉拿出来化冻,又调好了酱汁腌肉,把土豆煮熟再压碎就成了豆泥。更令耿皓觉得神奇的是,男人竟然准备从头到尾,自己去熬煮意面酱。要知道在耿皓的认知里,意大利面就是好似西式方便面一样的东西,煮一锅面条,再撒上成罐的红意面酱,最多炒点肉末放进去,端上来就能吃了。他没想到老祁会选择自己熬酱,而且从工序来看,竟然还显得非常正宗。
耿皓本来没报什么希望,但看了祁宏的架势,却又开始期待起来。
他在四十平的房间里,东转转,西转转,来回乱窜着,仿佛浑身都发了痒似的,终于觉出了一种热恋情侣似的恋爱感。他一会靠在老祁身上,脱了男人的裤子把手伸进围裙里撩拨他,一会又掀起老祁的衣服,蹲在地上像小狗一样舔他后腰。
祁宏被耿皓那副不得消停的模样,折腾的不堪其扰,他后来干脆指派了耿皓去切西红柿。
结果耿皓切着切着,就玩起了刀。他在那耍着刀花,说部队里以前有个小战友,就喜欢秀刀快,用刀在自己五指间来回戳刺,以显示自己动作敏捷。他一边玩还一边叫祁宏看,非要让祁宏评判自己帅不帅,后来因为分心,果真切了手。
祁宏看见以后,大声吼了耿皓一嗓子,把他从厨房赶走。
耿皓自觉丢脸,蔫不拉几的跑去客厅玩手机。



手机玩了还没几秒钟,祁宏就跟出来念叨:“我让你消毒贴创口贴,你贴了吗?赶紧的!”
话没说完,又赶紧回到厨房忙活了。
耿皓瞟了一眼祁宏在厨房的背影,拖长声音应了一声,老老实实贴了个创口贴。
他把手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只觉得那创口贴实在太丑。
耿皓对自己的外貌,有三处很满意。一是脸长得帅,二是个子高身材好,三就是一双手性感无比。

耿皓拍了一张手的照片,发在了朋友圈,没带任何文字。过了几分钟一刷回复,大家纷纷点赞留言,“手真好看”,“好漂亮”,“手太性感”,“光看手就硬了”等等。
耿皓嘿嘿笑着,然后刷到了杨予香的留言,他几乎一眼就抓住了重点。
NOTROSE:怎么贴了个创口贴,伤着了?
耿皓心里一暖,回复道:切菜切到手了。
NOTROSE回复耿皓:切菜?干嘛,你还要做饭?
耿皓解释:老祁做饭给我吃,指挥我切菜。
NOTROSE:切菜?[冷笑],我说你们家老祁够能个的!上次能把你惹哭了,第二天就把你哄好了。这会儿他做饭就做饭吧,还要让你切菜。菜都让你切了,他扔锅里扒拉两下就算做饭了,真是够会哄人的。
耿皓撇了撇嘴,自知理亏,只好辩驳:没有,是我自己要切的。我跟你说老祁做饭真的好吃,他可厉害了。
NOTROSE:[白眼]是,反正比我小叔那米其林大厨强多了是吧!
这时候于瑜突然插进来回复杨予香:老祁把耿皓弄哭了?[惊悚][惊悚][惊悚]
耿皓吓了一跳,赶紧发道:卧槽!杨予香你快把刚才那条删了!可别拆我的台,兄弟给我留点面子!
NOTROSE说:呵呵
于瑜回复耿皓:[奸笑]晚了,我已经看见了,从实招来吧,皓哥!你居然因为老祁哭了。

耿皓和两人来来往往地发着信息。因此他根本没有留意到孙衍之的留言。
男人说,皓皓,我很心疼你。
又或者,对于耿皓来说,那条留言,就算他看见了,想必也只会当做是一句客套的玩笑话罢了。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以后,祁宏还在厨房做饭,耿皓正无聊看着电视,电话突然响起来了。
打电话过来的是大麦,“耿皓,出来玩吧。今晚上,有个house party,孙衍之办的。”
“house party?”耿皓愣了一下,刚想张口拒绝,大麦却已经忙不迭的介绍了起来。
“就在京郊的别墅,三层楼,带泳池。临时组的局,不过这不周五了么,大家全都去。我,我男友,Andy那仨,杨予香,还有大卫,许哥……来了一百多人,大趴儿。你必须要来……”大麦平时温吞,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而且……你猜还有谁?”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一个西班牙的DJ,挺有名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你也绝对喜欢。叫Llewellyn,是你特别喜欢的那个潮牌衣服的设计师!”
耿皓惊叫了一声:“我天!?真的吗?”
大麦笑了一下,捂着话筒似乎和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所以你过来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耿皓心里砰砰直跳,有种即将见到偶像般的兴奋。
可是当他看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祁宏,一颗心却又倏然沉了下来。
他咬牙纠结半晌,终于还是遗憾地说道:“你……你帮我要张签名吧。今天我不出去了,我和老祁在家吃。”
电话那边的大麦也沉默了下去,电流音和呼吸声混杂在一起,无端让耿皓心里有种惶然。
他低声说了声抱歉,就把电话挂了。
然而这一份怅然与失落,就仿佛突如其来的潮水,一瞬将方才的幸福感,冲淡了许多。
他走到厨房,靠在门上,看着祁宏忙碌的背影。有一刻,耿皓突然生出一种迷惘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生活仿佛被割裂了开来。
一边,是他眷恋的平淡温馨,像是年幼时渴望已久的家的感觉;而另一边,却是让人沉沦的光怪陆离。在经历了三年的压抑过后,愈发让人感到贪婪。

耿皓突然觉得很矛盾。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他所渴望的两种生活,似乎注定无法兼容呢?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母亲早逝,父亲常年不在家,爷爷奶奶虽然疼爱他,却鲜少与他交流。初中时耿皓直接被送进了寄宿学校。
那时候,他开始依赖朋友。当他发现,只要自己拿着崭新的玩具或装备:酷炫的溜溜球、高配的四驱车,让人眼馋的游戏掌机、装有最热专辑的MP3,时下新款的手机,或是限量版球鞋的时候、他的同学都会满脸欣羡的围绕在他身边。耿皓逐渐迷恋上了那种被簇拥的感觉。
——他喜欢热闹,他害怕寂寞。
然而就在他的高中时期,人生放纵而自由的时候,生活却仿佛一道晴天霹雳,乍然将一切改变。他被押送进部队,就仿佛一道监牢,在那里人不允许有任何丝毫的个性。被剃成板寸的平头,叠成豆腐块的被子、所有人一模一样的水壶、杯子、脸盆,与日复一日的永远也停不下来的训练。
他在那里生生熬了三年,终于再一次回到繁华的北京。就像是一个被挤压干瘪的海绵,骤然遇水而膨胀起来,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弥补自己错失的光阴。于是那些眼花缭乱的物质诱惑,金迷纸碎的奢靡生活,便愈发将他晃得目眩神迷。
耿皓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精彩纷呈与斑斓多姿,祁宏不愿意去哪怕去稍稍体验。耿皓想把祁宏也拉进这个世界。他像是个天真而无知的小孩一样,总觉的自己喜欢的东西,全世界也都理应认为,那该是最好的。

这一刻的割裂感,让耿皓倏忽地茫然了起来。他挂上电话,他做出了一个选择,可是那意味着他必须放弃些什么。那种感觉,让耿皓再也无法单纯地享受此时此刻的开心。

他等到了五点多钟,祁宏终于把饭菜都做好。一共端上来七个大盘,有海鲜意面、黑椒牛排、沙拉、焗蘑菇、奶油汤,和烤鸡翅。
耿皓开了一瓶红酒,却发现家里没有高脚杯,于是倒在了玻璃杯中与祁宏碰杯。
“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吧?这阵子太忙都没能陪你,你喜欢吃西餐,都是按你口味做的。”祁宏笑着说道。
耿皓喝了一口酒,他也咧开嘴笑了起来,他笑嘻嘻地奉承道:“老祁你简直帅翻了,你知道吗,你做饭的样子简直堪比星级大厨。”
说完以后,他用筷子卷起意面,夹了一坨放在嘴里咀嚼。
——好吃,是真的好吃。仿佛每一丝味道都是按照他的味蕾在打造,没有黑松露的奇葩口感,没有罐头意酱的陈旧味道。新鲜的番茄汁、酸酸甜甜带着浓重的香气,面条弹牙劲道,咀嚼在唇齿间,混杂着虾肉的鲜甜味道,一切都是耿皓所喜欢的感觉。
他吞下嘴里的食物,露出大大的笑容,他嚷着说:“好吃!”然后看到祁宏也微微笑眯了眼睛,露出一丝丝得意的模样,小声念叨着:“好吃就行,你爱吃就好。”
耿皓心里有涌上一股喜悦与满足感。
某一刻,他升起一股冲动。他拿出手机,准备把这顿西餐照下来,迫切的想要去炫耀这份甜蜜。
可是当他照来照去,却发现手机里的图片,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那张塑料餐桌的浓浓廉价感时,失落又一次悄然的占据上峰。
参差不一的盘子、带着洗不去的白碱的玻璃水杯,西餐旁格格不入的米白色塑料筷子。那是一种任凭耿皓如何P图,都P不走的穷困与丑陋。
仿佛把他从天堂打进了地狱。
耿皓干巴巴的发了一条文字。
想要证明什么似的宣告:老祁做了西餐给我吃,为什么世界上有男人厨艺可以这么好!!!This is the best food I've ever tasted!
他翻转手机拿给祁宏看,祁宏扫了一眼,顿了片刻说道:“别玩手机了,快吃吧。再不然就要放凉了。”


耿皓的手机接连不断地在响,在他吃饭的时候,别墅里的party也已经开始。
黄昏蓝色天空,与窗户间黄色的灯影。房间里挂着的彩灯,举着酒杯的男人,用投影仪射在墙上的热辣MV,庭院里泳池旁穿着平角裤的裸男,烧烤架上滋滋滚着油的肉片。
一个接一个的视频,发到耿皓的微信上。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在接连问着:“耿皓,你为什么不来?”
视频里狂欢的声音,笑闹的叫声,镜头里一个又一个人们的问候,“过来high啊,难得有土豪肯出借别墅开party!”
“快来,耿皓,我们都想你。”
“你喜欢的DJ,你爱的设计师?帅吗?我知道你想要他签名。”
“耿皓,过来,他说他也想认识你。”
提示音喋喋不休,耿皓不小心打开视频公放,却又很快关上。
他看了两眼,把手机调成静音,祁宏也沉默下去。
他返回朋友圈,看到那条状态下面,有无数人留言点赞。
“我靠,虐狗啊,怪不得不来玩。”“有老公什么的太幸福了吧。还是会做饭的老公!”“羡慕嫉妒啊,我也想有人给我做饭。”
可是渐渐的,那些不和谐的声音却还是出现了。
“图呢?无图无真相”“能有我们的烤肉好吃吗,哈哈~”“正好,带着你家大厨一起过来给我们烤肉啊!烤得好吃,换Llewellyn的签名合影!”

耿皓关了朋友圈,他准备关机了。他不想再看到这些若无其事的玩笑,无论赞美的还是嫉妒的,那一字一句,仿佛在剥夺他的幸福。
而最后当他准备退出时,只是下意识的、一个习惯性的下拉刷新,让他看到了孙衍之的那条消息。


以前总是太专注工作,总也没时间好好静下心来做一顿饭。其实我的厨艺也很好啊/笑。
只是遗憾,你不在身边。有机会想让你也尝一尝我做的饭。
配图是一桌精致的西餐,一副刀叉,与一杯孤零零的红酒。摆盘精美,有种精致而优雅的感觉。
下面一串@耿皓的评论,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OMG,这个“你”是谁啊。
——[害羞]哥是在说我吗?反正肯定不是耿皓对吧[害羞][窥视]
——“你”是谁,不是显而易见的么[奸笑]
——结合某人上一条……嗯……感觉孙总是在公然撬墙角啊。
——哦?[托腮]不知道究竟谁的厨艺更好呢?[流口水]饿了。烤肉已经不能满足我了,想吃西餐。
——TO皓弟弟,羡慕嫉妒恨。
 
耿皓看完这些消息,突然觉得脑子有点蒙。
他犹豫了一会,只觉得再吃东西,也有些食不知味。于是小声对祁宏说,“我先去打个电话”,说完就拿着手机进卧室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老祁看他的眼神。
“喂,杨予香,你是不是也在那个House Party?你看没看孙衍之的微信朋友圈?”
他等电话被接起来,就劈头盖脸的问道。
杨予香嚷了一声,拿着手机换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以屏蔽嘈杂的背景音。
“你是说做饭那条?我看见了啊。”他大大咧咧地说道。
耿皓怔愣着,问道:“不是,杨予香……你说,孙衍之发这条是什么意思啊?这不是摆明了发给我看的吗?”
杨予香讶然道:“这不是废话?当然是发给你看的啊。结合你上一条,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你啊?孙衍之不是明目张胆地追你嘛,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追、追我?!”耿皓十分讶然,他刚要在说什么,却被杨予香笑着打断:“耿皓,你别告诉我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耿皓哽住了,讷讷道:“我、是有感觉……他可能对我有好感。可是、他追我干嘛?我觉得我一直态度挺明确的啊!”
耿皓不说话了,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电话那头传来啤酒开瓶的声音,杨予香喝了口酒、
“你都知道他对你有好感了,那他这么明目张胆地追你有什么问题?你不是一直也没明确拒绝么?”
“我怎么没有明确拒绝了?”耿皓怒道,随即又小声说,“原本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杨予香嘲讽道,“你以为你跟他,能当朋友?”
他嗤笑了一声:“你别逗我了好吗耿皓!你是不是只有三岁啊。”
“杨予香你大爷的!”耿皓气结骂道。
杨予香呵呵笑了两声,似乎隐约有了醉意。
“你觉得孙衍之那样的人?他特么成天忙的和狗一样,全世界各地跑,睡觉都没时间。他会花时间出来吃饭喝酒,就为了和咱们这帮说难听点是小屁孩的人交朋友?你别逗我了好吗……你用你膝盖想想!”
耿皓闷声道:“我……我不知道。我哪知道他那么忙!”
杨予香嘲道:“你以为人家和咱俩似的?他一个上市公司董事长,能不忙么。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有处理不完的工作!Line吧那次他就给大麦留话,说以后你出来玩儿,就和他说一声儿,你以为他是为了和你当朋友?!”
“日料店。孙衍之过来之前两个小时刚从慕尼黑飞回来,飞机一落地,手机开机看见大麦留言,连家都没回就过来吃饭了,吃完饭继续回公司去开会。傻子都特么知道他对你有意思好么!他追你都追的这么明显了,就你自己还在自欺欺人?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耿皓抿着嘴唇不说话。他是真的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
“Andy喜欢孙衍之你知道不?”
电话那边,杨予香寻了一处台阶坐下,一副准备与耿皓长聊的模样。
“Andy喜欢孙衍之?”耿皓惊讶的语气不算作伪。
杨予香嗤笑一声,骂道:“因为你情商负数!我敢打赌,于瑜喜欢过你你也不知道。”
耿皓这会儿在房间里,是真的诧异了,他一蹦三尺高:“我操!什么?你开什么玩笑啊?!”
“开玩笑,呵呵。”杨予香在电话那头拄着脑袋笑,“你真不知道?就你帮他那回之后之后啊……”
 
耿皓帮过于瑜一回。
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情。
那会他和于瑜刚认识不久,听说于瑜被男人纠缠。
于瑜和那男人曾经在一起过,但男人从没告诉于瑜他有妻子。妻子发现了两人的事情,跑到于瑜的学校闹。于瑜不光“被出柜”,还遭到了同事和学生的一致排挤,他辞了学校老师的工作,出来社会机构教课,男人却还不依不饶。他每星期日预约于瑜的家教课,三番四次想和于瑜上床。
于是于瑜不堪其扰,想了个馊主意,让耿皓装他男朋友,压压那渣男的气焰。毕竟耿皓脸足够帅,浑身一股没退干净的兵痞味儿,整个人酷得不行。
耿皓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见到男人以后,又被对方一副矫情作逼的模样惹毛,吃饭吃到一半,当场掀了桌子,把人给揍了一顿。
那会他正憋着气,揍起人来毫不含糊,连踢带踹的把人打得鬼狐狼嚎。揍完以后,还放了狠话,“你再敢纠缠我‘男朋友’,我见你一次揍一次!想告我?来啊!小爷我怕了你吗?!不就是点医药费吗!小爷不差钱!”耿皓钱包里掏了一沓现金撒人身上,十成十的侮辱意味。
“我还告诉你,我这人最恨的就是有人惹我身边儿的人,你再敢招惹于瑜,信不信我他妈弄死你!”
后来那渣男屁滚尿流的跑了,再也没来找过于瑜。事后于瑜开玩笑说,“我当时就被皓哥的霸气震到腿软了,他要是个一号我跪下给他肏。”
而耿皓则翻个白眼,笑嘻嘻推搡,软着声音嚷道:“滚蛋吧,谁要肏你啊,我有我们家老祁的十九厘米好吗?!我才不稀罕你屁股呢。”
大家也都跟着起哄,说耿皓可man可骚。当真是极品零号。
 
“不是、于瑜喜欢过我?我、我我就以为他开玩笑呢!我俩都是bottom啊!他喜欢我干嘛?!”
耿皓脑子里一团浆糊,像有一群蜜蜂嗡嗡在飞,只觉得今晚整场对话,信息量太大了。他连声音都有些结巴。
杨予香咕隆隆干了一瓶科罗娜,又去拿了几根串儿,坐回台阶上边吃边聊。
“喜欢你怎么了?拜托。他性别男爱好男,在一起久了总是难免有点心动。要是一点都不喜欢,怎么能玩在一起当朋友?感情的事儿,都能和上床一样攻受分明吗?”
耿皓扁着嘴,抠着自己手上的创口贴。
“于瑜的事儿你别放在心上,不过也就是喜欢过你,又不是爱上你了!他有分寸,人家拿你当好朋友呢,你也别瞎想了。”
耿皓松了口气,“我也拿他当朋友,我还是觉得喜欢啥的都是开玩笑的。有的没的,反正你以后别再乱说。”
杨予香懒得再和他计较,“那孙衍之呢?他态度都这么明显了,你还当是开玩笑?”
耿皓一听孙衍之,顿时又炸了,“我操,孙衍之!不是、他有病吗?他公然说出那种话,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明明知道我有男朋友,他不是明知道我有男朋友么?”
杨予香嘴巴里塞着肉,一边嚼一边从鼻孔里发出嗤笑的气音:“男朋友?别逗我了耿皓……你觉得孙衍之会在乎?”
他扔了签字站起身,身子有些摇晃,“皓皓……你为什么能这么傻。你以为咱们是什么。”
他环视一圈周围,房间里一群在醉生梦死的狂欢着的男人。
杨予香数了数,他和半数以上的人上过床。“耿皓,咱么是Gay啊……同性恋、基佬、Homosexual、变态。你认清楚自己好吗!”他呵呵笑着。
“两个男人能有什么未来啊,祁宏,哈?男朋友算个屁,不就是好听一点的固定炮友么?他能和你结婚么,他能给你生孩子么,他能得到你家里人的承认么?你们的关系不受到任何保护,无论是法律还是舆论。”
“你听清楚耿皓,祁宏做不到!两个男人在一起——更何况是你们两个,根本不可能有未来,也根本不会有结果!听明白了吗?两个男人在一起,无非就是寂寞了玩玩而已。和谁玩不是玩?所以你觉得孙衍之会在意你有男朋友?”
杨予香搂过一个找过来的小男孩,一把压着对方亲了上去。男孩儿吓了一跳,发出惊呼与娇喘。
耿皓诧异地张着嘴。他听着杨予香的笑声,与电话那头的喘息与呻吟。那声音他如此熟悉,熟悉的像是每一次夜店劲爆的曲子背后,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他攥着电话手指捏紧,他喘了两口气,皱着眉苍白无力的骂道:“杨予香你他妈……你给我闭嘴吧。”
他说完以后,恶狠狠摁断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床上,他在巴掌大的房间里焦躁的走着,片刻以后又把手机捡起来,给孙衍之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一秒被接起,耿皓没说话,孙衍之也安静地不声不语。
过了许久,耿皓叹了口气,他平静道:“孙衍之,你以后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说完便挂上电话,按着锁机键,直至将手机关机。

耿皓坐在床上,翻出祁宏的烟抽了一根。
和杨予香的对话,让他头一次意识到,原来两个人在一起,除了过程以外,人们会是想要去追求一个结果的。祁宏想要结果,耿皓想要结果。而他们却又都并不确定……
自己,会不会是彼此所想要的那个结果。
 
耿皓的心中,某种惶恐的不安,让他开始感到空洞。
他掐了烟走出卧室,客厅里祁宏正在洗碗。
男人已经把没吃完的东西,放进了保鲜盒里收好,耿皓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祁宏的背影。
“打完电话了?”祁宏没有回头,“你把桌子收了吧。小心别挤着手。”他说道。
耿皓回到客厅,搬着桌子要将它折叠起来立在墙边。
有时候坏事就是这样,所谓的墨菲定律——会出错的事总会出错。
桌腿和桌面在弹簧收缩的时候,猛地将耿皓的手指卡在了夹缝间,正正压在他贴了创口贴的指头上。
所谓十指连心,耿皓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强烈痛楚骤然从指尖传来,他下意识想叫,却猛地咬牙憋了回去。他把手抽出来,将桌子立好,喘了两口气,语气平静的抱怨。
“我说老祁,我们换张桌子吧,你看这桌子……”
耿皓话还没说完,祁宏却已经率先嚷了起来:“你不喜欢桌子,就别在我家吃饭。我的桌子又怎么惹着你了,啊?”
男人回身,满脸都是压抑的不爽,
他突如其来的吓了耿皓一跳,让耿皓心里横空生出一阵委屈。
“我家”、“你家”、却不是“咱们的家”。
耿皓低下头,他惘然环顾四周,突然生出一种怆然的陌生感。
污黄发黑的墙面,窄小的空间,色泽老旧斑驳的家具。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着半年来的同居,就仿佛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笑话。自己像是个借宿的客人,来到了祁宏家里。他连想要将住所里,哪怕出钱换一张桌子的权利都没有。
 
耿皓默不做声地走了。
他觉得眼眶里有水气,可是他再也不想因为感情、一次又一次的哭泣。
他站在窗前,开了窗子,抖着手点烟。
创口贴的位置,有些开胶了。食指上连指甲盖都已经乌紫一片,混合着血和清白色的不明液体。
黑色的窗户上,映出男人瘦高的身影。他洗完手,从背后抱住耿皓。
“抱歉,刚才脾气有点冲。你还饿吗,要不要一会给你买点夜宵。”
 
耿皓没有说话。
他摇了摇头,然后握住了祁宏放在自己身前的手。
他说:“老祁,我们搬回朝阳门去住吧。”
 
 
祁宏沉默了。他把头靠在耿皓的肩膀,低着头,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喷洒在他的颈窝。
他的身体一点点压了上来,最后整个人的重量都依靠在耿皓身上,仿佛被什么压垮了肩膀,累的不堪负重。
过了很久,男人叹了口气。
他说:“好吧,听你的,皓皓,我们搬过去吧……”
“搬过去以后,离公司近点,就能多点时间在一起。”他缓慢的说着。
“搬过去以后……也能省下房租,算上水电,每个月三千二百多。也可以陪你吃饭、看电影。”
烟雾袅袅的燃烧,窗户玻璃上,两个人黑色的身影,仿佛在背后的光团里,慢慢融成了一体。
老祁笑了笑。他的头低着,这样看,却仿佛比耿皓还要矮了。
他说:“你看,我知道……你也不会要我的房租。以后每个月省下来的这些钱……”
他轻声的一点点絮絮算计着。
“三千二百多……八百一顿的饭,一个月可以吃四顿。二百四的电影票,俩人够看六次,好看的打火机,就算三百一个,一个月也能买十个了,再不怕你弄丢。”
他仰着头看着耿皓。声音低沉而柔和,仿佛带着一种温暖而让人沉溺的笑意,
他说:“搬回朝阳门吧……我们出去吃饭,出去逛街,出去逛电影。你想要什么,老公买给你。皓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祁宏的声音里,随意笑意,带着一丝丝复杂的颤抖。
 
他说:“我真的很爱你啊……耿皓。”
——“爱到连自尊,都已经可以放下了……”



第十三章:电动汽车

当祁宏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耿皓眨了眨眼睛。
他像是有些难以置信似的,回头去看祁宏。“老祁……你刚刚、说了什么?”
他的耳边不断回响着“爱”的字眼。仿佛一道冲刷而下的瀑布,一瞬间把他淹没在狂喜之中。
他掐了烟,回身去看祁宏,眼睛里,像是闪着无数星光,瞳孔中盈满了惊喜与不可思议。
“老祁你刚刚说什么?你、你再说一次。你刚刚、你刚刚说……你……爱我?”
“再说一次你爱我,老祁!你再说一次,你再说一次!”他重复似的要求着,双手紧紧攥着祁宏的胳膊,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字,就让他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郑重的承诺一般。
从始至终,他并没有在意男人的后半句话。又或者对于耿皓来说,即使他在意了,也并无法真正理解。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两人都在忙着搬家的事情。
祁宏给房东打了电话,说了退租的事情,他利用休息的时间,一点点将房子清理出来,并忙着办理水电费账户的交接。
耿皓也在朝阳门做着清扫与归纳。他把自己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收好,给祁宏腾出放衣服的位置。然后置办着可能会用到的生活用品,比如颜色配套的牙刷、规格一样的毛巾、情侣款的拖鞋等等。
他总是不断的向祁宏确认,这个你喜欢吗,而祁宏总是说着,都好,无所谓,你喜欢就好。

搬家的那一天,祁宏终于把自己用了六年的钥匙交还给房东。
他把自己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收拾进了一个硕大的行李箱中,然后坐上了耿皓的车。
或许连祁宏自己都未曾预料,原来生活了这么久,可是当有一天正正要离开的时候,他能带走的全部,也不过是这一个土黄色的箱子罢了。

两人坐在耿皓的车上,慢慢往朝阳门驶去。
此时此刻,当祁宏坐在副驾的时候,他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想到后备箱的行李,他突然确确实实的,在心中体会到了一种非常微妙的地位逆差。
这种逆差,往往是高位者,所根本不曾注意到的。
就好像你去洗手间,越过正在拖地的清洁工时,对方小心翼翼的避让,如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举动。
可直到有一天,如果对方没有避让,你却不得不绕行时,人们才会在潜意识里产生愤怒时,倏然困惑的思考起来——为什么,那个避让的人,就理应不该是自己呢?
这个世界里,往往隐含着许多约定俗成的规则与界限。
年长者之于年轻人;外表体面者之于样貌丑陋者;又或者富有的人之于贫穷的人。
谁该妥协、谁要退让、谁更低贱、谁需卑微。
在爱情里,这些重重规则与界限,会渐渐让人变得面目模糊。
——仿佛连拒绝,都成了僭越。

当两人移到朝阳门去住以后,他们的关系一度变得非常和谐。
祁宏不用再日复一日的早出晚归。他们可以在早上醒来后,因为晨勃而彼此抚慰,甚至在射精后、仍有时间借着余韵温存许久。
晚上的时候,祁宏下班走过一条马路,耿皓会早早的停在那里接他回家。
他们有时候在外面吃些晚饭,更多的时候,哪怕祁宏自己做饭,耿皓也不用再心疼男人会不会感到太累。
他们就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偶尔约会、逛街、看电影。
每个月三千二百块钱,耿皓在手机上一笔笔的记录,他从不会让祁宏花费超过这个数字,那仿佛是被小心翼的、精打细算着的“爱情额度”,里面有种既辛酸、却又甜蜜的味道。
耿皓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他需要的只不过是一点点的温暖,一些些的陪伴。当祁宏能够把这些提供给耿皓的时候,耿皓觉得自己就会满足。

入秋了以后,他给祁宏买了一双皮鞋。没敢挑特别贵的款式,但版型确实是偷偷印了祁宏的脚型,送到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祁宏犹豫很久,收下了。耿皓因为这件事,开心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以为祁宏终于能够接受这些事物。他开始变本加厉的给男人买手表、钱包、围巾、衣服。
他想把自己喜欢的、他认为好的东西,全都买下来塞给祁宏。——就好像在耿皓有记忆的小时候,母亲死后,忙于工作的父亲,总会在任何一个见缝插针的日子里,留给耿皓花不完的零花钱,或是买来许许多多玩具、食物、电子产品、所有一个中年男人所能想到提供给年轻人会喜欢的玩意。
这是耿皓从小到大唯一感受到的,被爱着的方式。
那也是他成长至今,唯一所学会的,去爱人的方式。


在和祁宏的关系变好以后,耿皓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再出去玩。
在朋友与恋人之间,他还是选择了祁宏。为此Andy几人曾不止一次的笑骂他“见色忘友”。
而耿皓通常只是笑呵呵地不予置否。
但是将近年底的时候,却有一次聚会,他无论如何也推不掉。
——大麦与交往五年的男朋友分手了。

再一次在LINE吧见到大麦的时候,耿皓几乎有点不敢认。
时隔短短几个月之间,原本身形略显壮硕的男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他把头发染回了黑色,穿着一身皱巴巴的T恤,眼袋浮肿,眼底青黑,满脸都是憔悴。
耿皓来的时候,Andy正在安慰大麦。孙衍之看到耿皓,冲他点了个头,耿皓有些尴尬。
他戳了一下于瑜,示意于瑜将位置让开,耿皓坐在大麦旁边,这个位置离孙衍之比较远。
沙发卡座里,仍旧是小团体里的那几个人,只是唯独大麦的男朋友没有来。
大麦低着头,一口又一口的喝着闷酒。直到几分钟后,耿皓看不下去,一把抢了他的酒杯,大麦才沉沉开口:“我俩分手了。”他说。
然后大麦停顿了许久,小声说道:“他要去上海,他要和一个女人……结婚。”
耿皓愣住了。

他还记得大麦的男朋友,那是一个有些瘦小的男生,比大麦矮一些,却比大麦年长。
大麦二十七,那个男生三十岁。他喜欢留一头像是日系美少年似的的短发发型,面容也漂亮而精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开玩笑说自己与耿皓同岁,耿皓差一点就相信了。
他是音乐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是一名钢琴演奏家,不算特别出名,但也不至于默默无闻。他时常往返于各国内外、各个城市去演奏,生活过的既潇洒又优雅。
耿皓与他不算熟悉,但是聚会的时候,只要他在北京,便必定会陪着大麦一起来参加。他不太爱说话,开口必然是冷到北冰洋的冷笑话,但每次他说完笑话,大麦都会傻呵呵的笑着捧场。他们相识于五年前,大麦的毕业典礼上,他应邀来演奏。演奏结束后,他躲在厕所抽烟,大麦看到了。大麦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真漂亮,比女孩还漂亮。他笑了笑,然后当天晚上,手机上便收到了大麦鼓起勇气发来的信息:我能认识你吗?

他们交往了五年,感情虽然好,却聚少离多。明明两个人都不善言辞,却又看起来很有默契。他们之间总是流淌着一种对彼此莫名的信任感,耿皓承认自己羡慕过。
越是羡慕,便越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感情这么好的两个人,会走到这种地步?

“和女人……结婚?”耿皓呆愣愣的重复,“可他是Gay啊?”
大麦逃避似的弯下腰,把头埋在交叉的手臂里。他趴了很久,才直起身子,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个故事。

“一个月前……我……他、他回老家,参加……同学聚会?”
“反正遇到一个女的。其实我……他们并不熟,只是高中同学,话都没说过几句。然后那个女孩一直喜欢他吧。大概是。”
“后来都喝多了,想着回家太麻烦,就去附近开了房间,离得近的人都走了,剩下三个男的,开了两间房。反正,估计是想着自己是gay,就单独住了一间,结果……那个女孩儿进来了。”
“醒来的时候,黑着灯,结果发现衣服已经脱了,下面……下面在被咬。硬了。后来……稀里糊涂就做了。”
“你知道那种感觉吧?很恶心,半软不硬的,但是男人嘛,受了刺激,总归还是会充血。做到后来……竟然也没什么感觉了。我……他说那是他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还能和女的做。于是那一瞬间,就突然有一种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的感觉。”
“再后来……女的……怀孕了。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就是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当爸爸。”
“所以……他们要结婚了。大概就是这样吧。就这样了。”

大麦说完以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他的眼神有些茫然,嘴角朝下耷拉着,那是一种仿佛悲悯般的苦相。
他平淡的说:“就这样了……就是这样。”
然后他身子歪倒下去,把头靠在Andy的肩膀上,笑了笑再一次的重复:“就这样儿罢……”


那天耿皓少见的喝醉了。对于大麦男朋友的事情,杨予香和孙衍之选择了保持沉默,其余人都在众口一词的斥责着那个“人渣”。
他们不停地在安慰大麦。告诉他放下吧,你会遇到更好的。能够看清一个人的面目也是好事。你还年轻,你总还能找到另外一个的。
而大麦却始终摇着头,沉默不置一词。
他说:“耿皓,你让我喝酒吧,出来不就是喝酒的吗,把杯子还给我,我只是想喝酒。”
耿皓说:“好,喝酒。我不说别的,我陪着你一起喝。”
他们从下午五点多喝到了凌晨两点,大麦喝的不省人事。
杨予香说,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吧,于是众人这才散场。

孙衍之扶着醉酒的耿皓出门的时候,月已中天。初冬的冷风一吹,让耿皓打了个激灵,脑子稍稍清醒了些。
他看清了身旁的人,于是开始在挣扎起来,“孙衍之……你……他妈别碰我!”
他大力的推开男人,晃了晃脑袋,神志还有些不甚清明。
“我送你回去吧,你都这样了。”孙衍之被推开,便松了手,他看着耿皓摇摇晃晃的,差点被自己绊倒,又赶紧过去重新扶住了他。
“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太晚了我送你回去!”男人有些无奈,对耿皓的举动也颇为纵容,“现在这个时间,你连车都打不到。别闹了!”
Andy和小郑也附和着,“是啊,让孙总送你回去吧。这时间真的打不到车的!杨予香先把大麦和于瑜送回去,再回来接我们,你就和孙总的车走吧。”
耿皓摇了摇头,他觉得在酒精的作用下,整个人都仿佛漂浮着一般,恍恍惚惚又昏昏沉沉。
他不停捏着自己的眉心,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酒吧的灯火映在夜色里,像一团团漫洇开来的光斑。
他瞪着孙衍之,突然笑了起来。他拿起手机说:“不打车。我让老祁来接我。孙衍之……我他妈有男朋友,他来接我,你看清楚!”
他说完以后,就给祁宏打了电话,快捷键按着七,直接呼出。电话被接起来的一秒,他一连声的说道:“老祁,你来接我!我在Line吧门口,你开车来接我!你当着孙衍之的面跟他说你是我老公!”
他说完以后,挂了电话。手垂下来,身体靠在栏杆上。他又咧嘴笑起来,用一种仿佛挑衅似的看着孙衍之,像是在说,看见了吗?
孙衍之无奈的苦笑,仿佛觉得喝醉的男孩儿多么幼稚一样。
“你让他来接你,最起码得有二十分钟。你要在这大冷天里站二十分钟等他吗?”
耿皓点头,大着舌头郑重地说,“对!”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孙衍之骂道:“我就等他!你他妈管得着么!”
孙衍之叹了口气,只好一连声的说道:“好好、你等吧。我陪你一起等他。”

祁宏挂上电话,脑子还有点蒙。电话里耿皓的声音,明显是喝多了,伴随着室外呼呼的风声,让老祁心里有点着急。
他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临出门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瞟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佝偻着背,睡眼惺忪,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棉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倏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听到孙衍之名字是,上网搜到男人财经杂事封面上的那张照片。相形一对比,便愈发衬托得自己像是一条臃肿而颓丧的狗。
他的脚步顿住,返回卧室,重新换上了一件耿皓买大了的薄夹克。
夹克领子很低,露着锁骨,祁宏想了半天,从抽屉里将耿皓送给自己的那条burberry围巾系上了。
那条围巾耿皓送了很久,老祁收下了,却一次也没围过。现在第一次系上,去接耿皓,也算是物尽其用。可即使这样,老祁仍然舍不得把吊牌剪掉。
他把围巾扣过来,将吊牌小心的掖在衣服拉链里面,然后拿着车钥匙出门。
银色的奔驰轿跑就停在楼下,泛着金属的漆光。祁宏上了车,头一次坐在驾驶座,心脏突然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他哈着气,搓了搓手,打着火,踩着油门出了车位。可是只开了一小段,开到小区门的时候,看着马路上一辆辆疾驰而过的汽车,心里又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忐忑与焦惶。
他拿了驾照好几年了,却一次也没开过自动挡。他甚至就没开过几次车!
要是撞了人怎么办?要是蹭了车怎么办?
这么好的车,这么新的一辆车……这是耿皓的车。
祁宏扶在档位上的手,连掌心里都冒了汗。
他喘了两口气,把车开了回去,倒了好几把才又重新停回车位里。
眼看着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十分钟。祁宏心里着急,他下了车,一路小跑到小区门口打了一辆出租。

“耿皓,你为什么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孙衍之点了根烟。
“你可以拒绝我,但是我不希望你讨厌我,被自己喜欢的人厌恶也太痛苦了吧?”他笑了笑说。
“我对你做了什么?我一没做出使手段下药之类的腌臜事儿,二也没真的占你便宜。我只不过是喜欢你罢了。”孙衍之一把钳住耿皓,将他整个身子都圈在石栏杆上。
“耿皓,你不高兴我公开说那些话,我可以道歉。可你总不能把我喜欢你的权利也剥夺吧?你他妈总不能剥夺我表达自己喜欢你的权利吧?!我不过就是说了喜欢你而已啊……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大敌意?”孙衍之质问道。


从朝阳门到Line吧的距离其实不远,晚上车少,祁宏不到10分钟就已经进了繁华区域。只是进了街道以后,车辆却开始拥堵,几乎是寸步难行。祁宏看了看时间,赶忙结了账下车,抄了一条小路用跑的赶过去。
这条小路少有人知,夹杂在两栋建筑之间,只容一人通过。黑黢黢的路上没有灯光,只有临出口的位置,夜场蓝紫色的光影挥洒进了些许,打在斑驳的路面,仿佛将世界割裂。
在踏出黑暗的一刹那,祁宏顿住了脚步。夜风夹杂着熟悉的声音,飘落进耳朵里,混合着若有似无的酒气,与初冬的寒峭。

“喜欢?哈!孙衍之你当我是傻子么?”
耿皓从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冷笑。他的舌头有点麻,说出的话里带着些卷音,连愤怒都被这些微的口齿不清给冲淡了许多,“你的喜欢就是一门心思的让我分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公开发的那句话,就是存了拆散我和老祁的心!你他妈就是不想看见我好过!”耿皓骂道。
孙衍之盯着耿皓,他说:“是,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想拆散你们两个!”
他的目光深黑,夹杂着许多耿皓看不懂的深意。他后退了一步,竟像是怒极反笑,“我喜欢你是真!想让你分手也是真!这冲突吗?当然不。你可以不喜欢我。你拒绝我,我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满。可是我就是看不下去,你非要跟那个叫祁宏的男的一条路走到黑!”
“你们不合适,懂吗!你们两个人根本不合适!你们勉强的在一起只会彼此都痛苦。”孙衍之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俩不合适?”耿皓骂道。
而孙衍之像是置若罔闻:“你们不合适,耿皓,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感到幸福,你就不会被这种话激的跳脚!”孙衍之盯着他说。
他叹了口气,语气宛如宠溺:“皓皓啊……你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你是幸运儿,从小到大这个别人都对你太善意了,可是你不知道老天爷什么时候会变脸!耿皓,我只不过是不想你受到伤害罢了。”
他越说,语气便愈发有些激动:“你执着要和祁宏在一起,可是一旦你遇到任何阻碍,祁宏那样的人根本保护不了你!你明白吗他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去保护你!你要知道,同性恋啊……你想做一个异类,你就必须要比任何人都出色,你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多少铺天盖地的恶意!就仅仅只是因为你不属于某个主流的团体罢了!”
耿皓抓着脑袋,庞杂的喊声仿佛潮涌,让他在醉酒与清醒中摇摆。
他仿佛无法处理孙衍之所说的话,不断坚持着,“我不需要他保护!我们两个很好,我们以后也会很好!”
孙衍之抓住耿皓的胳膊,他像是被某种突如其来而又莫名的情绪所主导,他的表情是愤怒的,连声音都带着一种无论如何强迫耿皓听进去的强势:“很好?!那只不过是因为你们一再妥协,所以表面看起来很好罢了!那只不过是因为你还有物质基础去支撑你们两个所谓的很好罢了!祁宏有个弟弟是吧,你就祈祷他弟弟能顺利给他们家生个孙子吧,一旦不行,你觉得祁宏的父母真的会善罢甘休,而不是纠缠让他结婚么?你觉得你父亲知道了这件事,他会同意吗?如果他断了你的经济来源,那时候你还剩什么?耿皓!一旦你父亲强迫你去做一个‘正常人’,你有什么力量去违抗啊?!”
他愤然的说道:“是,你可以为了祁宏和家人决裂,你和他去过苦日子。而一旦你失去了自己优渥的物质,你觉得祁宏还会对你这么温柔吗?你变得像所有普通人一样,穿着超市里打折的体恤牛仔裤,什么也不会什么不懂!除了上床撒娇叫老公之外,仍把自己当个小少爷!你觉得那种时候祁宏还会像现在一样对你温柔耐心吗?你非要等到那种时候他再抛弃你了,你还剩下什么啊耿皓!!!你想过这些没有!”
孙衍之摇晃着耿皓,冲他怒吼。他的声音大的引来路人频频侧目,而孙衍之却仿佛无所察觉。
耿皓不断反驳,他说:不会!不可能!不是那样!你他妈闭嘴!
孙衍之喘了口气。他摇着头,像是在看一个幼稚无知、且拒绝接受现实的小孩。那是种仿佛悲悯而痛惜的表情。
“你只是被喜欢冲昏头脑罢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陷在对祁宏那样一个男人毫无理性的迷恋中。可是你要知道,喜欢这种东西,就像感冒,哪怕你拒绝吃药,可是早晚有一天,也还是会好的。它就仿佛生了一场大病,可总会过去的。”
“你想想自己十年前喜欢的东西,再好看的工艺品,再喜欢奢侈品,恨不得摆在桌上天天看,日日擦,心里爱惜的不得了,到现在不也还是收在了柜子里蒙尘?喜欢早晚有一天会淡的,那时候就只剩下了不合适。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些罢了……皓皓。”
耿皓也在喘气。他大口的呼吸,不断吸进夜里的凉风,他摇头,觉得胃部一阵阵翻江倒海似的抽痛。
他强忍着不断泛上来的恶心,他看着孙衍之说:“这些都不会发生!”
他说:“你怎么知道在家人和恋人之间祁宏就不会选择我?你怎么知道我父亲就一定会干涉我们交往?天灾人祸海啸地震,就因为这些存在所以你就不出门了吗?!就因为害怕喜欢会淡了就要勉强去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吗?孙衍之为什么你总要把所有人都想的这么恶心又势力啊!”
“——因为这就是现实!”孙衍之吼道。
然后紧接着,耿皓踉跄了一步。
他突然两腿一软,强烈的恶心感铺天盖地的涌上来,他哇的一声吐了。
“耿皓!”“皓皓!”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而孙衍之离得近一些。他一把扶住耿皓,避免了耿皓摔倒在地,酒液混合着胃液,米黄色夹杂着白色沫状的液体兜头盖脸得被吐在了孙衍之的身上。
祁宏上前两步,从孙衍之手里接过耿皓,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耿皓又断断续续的吐了一下,胃里的酒精被排泄出体外,终于让他在燥热与浑噩中冷却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祁宏,目光转向那条漆黑的小路。他看了看孙衍之,男人平静的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摇摇头说没事,然后走远几步,从车上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耿皓。
他的衬衫袖子上还沾着一些液体,伸手递水的时候,一股馊臭的味道隐约飘散出来。祁宏接过水,打开盖子,扶着耿皓喂他喝了几口。
耿皓漱了漱口,站直身体,吐过之后,浑身涌上一股疲倦感。他半靠在了祁宏身上。
“老祁……你为什么现在才来……”耿皓侧头看着他问。
祁宏抿着嘴唇,心里有种焦苦的感觉。孙衍之笑了一声,他看着祁宏,认真的打量着他,这似乎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耿皓,你应该问,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以及他为什么一直听着,却始终不肯出来。”


耿皓看着祁宏。对与孙衍之的问题,他同样企望祁宏能给他一个答案。
然而男人只是沉默。
他低头拉住了耿皓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两个人手的温度,都是冰凉。
孙衍之看到了,他垂下眼睛,叹息说道:“天气太冷了,耿皓。等的人到了,我送你上车,早点回去休息吧。”
耿皓看着孙衍之,嗯了一声。他的态度已经不复一开始那么强硬。

有时候人下意识的动作,是骗不了别人的。当他吐得昏天黑地的那一瞬间,他始终清楚的记得,是孙衍之毫不犹豫的扶住了自己。
他的身上现在还沾着那些难为的呕吐物,连耿皓自己都会嫌弃恶心。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愿去看孙衍之的表情。
他问祁宏,“我们走吧,老祁,你把车停在哪里了?”
而祁宏紧紧抿着嘴唇,他用很小的声音解释道:“我……我没开车。我打车过来的。”
听到这句话,耿皓与孙衍之都微微愣了愣。
孙衍之叹了口气,扯起嘴角调笑着道:“看来,在寒风里冻了二十分钟,我这个司机,到底也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他说完,走前几米,先一步拉开了自己车的车门。
耿皓带着老祁无奈的跟了过去。
那一刻,耿皓心里浮起了一层淡淡的荒谬感。


三个人坐在孙衍之的车上,车内开着暖风,温暖的风隔绝了窗外的寒气,让人缓慢的放松下来。耿皓坐在副驾驶,而祁宏坐在后座。
他们本来想挨在一起,都坐在后排,只是当孙衍之开着副驾驶的门,邀请耿皓上车,并苦笑着说,“我可以当你的司机,但是最为一个追求者,也给我一点最起码的尊重行不行”的时候,祁宏而耿皓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放开了对方的手。
汽车走走停停,开过河岸旁拥堵的一段路,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声,唱着一首德语的情歌。
耿皓拄着头,侧头看着窗外。
“老祁……我记得皓皓说过你比他大十岁,也就是三十二……比我大两岁,所以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
在行驶了一段路之后,孙衍之主动开口。
祁宏嗯了一声,沙哑着嗓音说:“孙总您客气了。”
孙衍之笑了笑,问道:“你和皓皓在一起,也快有一年了吧。”
祁宏沉默了一下,探身从座位之间去看耿皓。
“怎么了?”耿皓回头,有些不明所以。
祁宏坐了回去,摇了摇头说:“一年了……整一年了。我和耿皓,就是去年的今天在一起的。”
孙衍之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耿皓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他竟然忘了。
“话说起来,孙总倒是对我们两个的事情挺关心的啊,我以为你们这种大总裁都得忙的日理万机呢,没想到孙总看着还挺闲的。”祁宏说道,“皓皓是我男朋友,有时候不懂事儿,有劳您照顾了。”
孙衍之眉毛抽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说:“应该的。”
他在反光镜了看着老祁,心里愈发感到有些厌憎。并且男人之间,在一起相处的时候,骨子里始于雄性的那点儿竞争本能,也总会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了上风。
“皓皓冻了那么久,我空调开的足了点儿。你围着围巾热不热?”孙衍之又寻了个话头。
祁宏顿了一下,干巴巴说道:“不热,不劳孙总费心了。皓皓平时就喜欢耍帅穿的少,说过他好几次了。也不听话。”
耿皓撇了下嘴。
孙衍之没接祁宏的话茬儿:“围巾,皓皓给你买的吧。我听皓皓,和我们吃饭,有时候就老抱怨,说你不肯花他的钱,非得和他分的清清楚楚。怎么,现在不计较那些了?”
祁宏心里觉得滞气,憋着呼吸说道:“确实,有些东西计较来计较去的,没意思。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还是感情。”他刻意加重了在一起三个字。
孙衍之笑了两声:“那倒是,皓皓条件好,他愿意给你花,也是心里喜欢你。何必计较那么多呢,怎么,还怕金钱玷污了你的爱情不成?”
老祁攥了下拳头,咬着牙说:“孙总这是哪儿的话。”


耿皓垂下头,抿着嘴闭上眼睛。他听着车内两个人的对话,把头靠在车窗上,有种疲倦的困意。
而另一个边,两个人却还在你来我往。
“你和皓皓现在住在朝阳门?”
“是啊,怎么,孙总也在附近住吗?还是想要没事过来串个门?”
“哈哈,那到没有,我住在国贸,不过也很近。今天怎么没开车过来?”
祁宏顿了顿:“我要是开车了,怎么还能有孙总您这献殷勤的机会?”
孙衍之被噎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下一个红灯的时候,猛地踩了一脚油门。
他的车提速极快,后排座位又比较低矮,祁宏个子高,猝不及防,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车顶。
耿皓听见响声,连忙回头去看。祁宏连上一脸怒意。
“孙总这车不错啊。”他压着嗓子说道。
孙衍之也仅是因为被怼,所以心里有些不快。他也没想到会磕着祁宏,立刻回头去看。正对上祁宏一张阴沉的脸。
“这……实在不好意思。电动车就是提速很猛,我刚才也吓了一跳……”孙衍之好心解释道。
“电动车?”祁宏冷笑了一声。一直以来被压制,随着积攒起来的怒气,似乎让他亟欲去寻找一些能够打压孙衍之的筹码。
“我以为你们这些有钱人,天天嚷着要排场要面子,怎么都要开一辆好车呢。怎么孙总就买个电动车?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节能环保?”
孙衍之愣了一下,呐呐道:“是……是很节能环保啊。”
祁宏嗤笑了一声,“这孙总倒是不觉得丢面子了?”
孙衍之顿了顿,哑然失笑。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好。
耿皓拄着脑袋,一脸的尴尬,他提高声音嚷了一句:“老祁你还是别说话了!”
祁宏闭上嘴,下巴绷紧。过了几分钟后,看了看耿皓,又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挺直的后背都塌了下去。
2013年年末,特斯拉才刚刚进驻中国市场。甚至大家小巷,还没有人认得出这个全新的豪车品牌。而在祁宏的观念里,所谓的电动车,也无非便是那些国产的不知名的杂牌车,因为竞争力不足,而打着新能源的旗号依靠政府扶持而勉强生存。
当他在手机上,寻着车标,而查到了这台车的信息时,他才尴尬的感受到,自己因为无知而闹了多大的笑话。
他在这场滑稽的较量里,最终败下阵来。
他明白,有些东西,诸如眼界、见识,那些终究是依附在金钱背后的附属,那是他哪怕妄图伪装,也始终无所遁形的陋迹。



第十四章:一块假表



两个人分手的直接矛盾,发生在耿皓生日的那一天。
耿皓本来想与祁宏单过,可是大麦说,你得出来。
我要离开北京了,耿皓。留到现在,就是为了给你过最后一个生日,也和大家告个别。大家早都已经商量好了,一起给你过生日,你不出来可怎么行?
耿皓听到大麦这样说,也不好拒绝,只能叹了口气,无奈答应了。而且也正是因为这样,这次生日聚会,孙衍之不得不请,他毕竟是大麦的房东。
生日那天,祁宏也参加了聚会。这是老祁严格意义上,第二次与耿皓的朋友们见面,可是一年多的时间,他们却又都仿佛在耿皓的描述中,早已经对彼此失去了陌生感。

巧合的是,这一次的生日聚会,还定在了上次那间烤肉店。
两人从家里出发,大约五点多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店里。大桌被于瑜提前预定,除了孙衍之之外,其余的人都已经到齐。
主座的位置空出了两个椅子,正好留给耿皓和祁宏。两个人落座以后,孙衍之也恰恰赶来。
耿皓等人来齐之后,自己做主,把全桌的菜都点了。然后大家开始随意的闲聊。
因为年关将近,众人都闲了下来,最近出来玩的时间比较多,因此圈内的八卦,也听了一桩又一桩。哪个名媛又傍上了哪个老板,哪对情人又劈腿各自找了炮友。
其中最让人唏嘘的,大概是圈内挺有名的一对恋人,两个人交往八年,居然几个月前也说分就分了。禁不住让人感慨,在这样一个圈子里,所谓的“长久”或“真情”,也不过都是浮云而已。
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便不免地扯到了耿皓与祁宏。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们两个会在一起这么久。都一年了啊,可真快。”
“不光是我们没有想到,恐怕大家也都没想到吧。想耿皓当初刚回北京的时候,圈子里多少人追他,谁能想到他找了祁宏,而且一处就是一年。”
“是啊,确实没想到。就跟我当初怎么也不想不到,大麦你男朋友会干出那种事儿一样。”
“所以不管在一起的时候,感情多好,几年以后,谁又说得准呢。”
聊天的时候,烤肉也陆陆续续的上来了。吃到一半,孙衍之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一个蛋糕盒子。
他招呼服务员过来把盒子拆开,那里面还裹着冰袋,是一款刚从法国空运回来的精致蛋糕。
“Alles gute zum Geburtstag,”他用德语说了一句生日快乐,“来,皓皓,吹个蜡烛许愿吧。希望你新的一年也能幸福。”
孙衍之笑着说道,然后挽起袖子,用打火机把仿佛艺术品似的蜡烛点着。
“22岁了,以后以后可别更2了,happy birthday,小少爷!”杨予香说着给他照了张相,发在了ins上。
耿皓笑着在众人的目光下站起来,探身看了看蛋糕,然后又看了眼蜡烛。
这时店员适时地将这一块区域的灯关上,摇曳的火光更加增添了生日的气氛。有人用手机放了一首生日歌曲,大家跟着笑闹,让他赶快许完愿切蛋糕。
耿皓其实不太相信这些,但是气氛的烘托下,他却也还是认认真真地许了个愿望。
他从小到大,其实从未有过愿望,今天或者明天,对他而言并没有任何不同。他看不到未来,也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期许。只是这一年,有了祁宏,似乎就有什么变得不一样起来。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希望新的一年,自己生活能有更多的变化。希望老祁也工作顺利,少加点班,身体健康。希望新的一年,可以大家一起出去旅游,希望周围的人都能开心快乐。
他许完愿以后,一口吹灭了蜡烛,大家纷纷吹口哨鼓掌。灯光重新亮起来,耿皓用刀把蛋糕切开,然后接过众人送上的礼物。
黑色的蛋糕的顶端,用翻糖和奶油雕刻了红色的玫瑰、蝴蝶、与一个小小的银色皇冠,看起来精致可爱。大家忙着拿手机拍照,纷纷要求耿皓切蛋糕的时候不许破坏,耿皓也有几分舍不得,于是蛋糕最后剩下了这一大块。
“你过生日,这一块当然留给你自己。”大家让耿皓把皇冠端到盘子里。
祁宏嫌弃是孙衍之买的蛋糕,之前第一块就分给他,他借口太甜死活不肯要。耿皓这会只好小声哀求:“老祁,这块太大了,咱俩一起吃吧。我过生日,蛋糕你怎么也要吃一口吧?”
祁宏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耿皓把盘子摆在他和祁宏中间,将叉子递给他让他尝。
此时气氛热闹,小郑便也笑嘻嘻开起玩笑:“老说你家老祁小心眼,原来是真没夸张。话说我们都是蛋糕换礼物的,你是不是担心,你不给你家老祁单分一块蛋糕,回头他一生气,就借口不给你礼物了吧,哈哈~”
大家也跟着笑起来,并没有太多的恶意,只是习惯性的毒舌打趣罢了。
耿皓瞟了小郑一眼,停下拆礼物的动作,抬头起认认真真的回答,“老祁早就送过我礼物了啊,早上一起床就送了。喏,你看,是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把袖子往上扽了几寸,露出手腕上一款精致的男士手表,炫耀着。
他的眼睛眯起来,说话的时候盛满了笑意,眉眼之间,全是不加掩饰的幸福与喜悦。
Andy凑过去看了一眼,笑道:“呦,不错嘛,老祁眼光有长进啊。”
耿皓听了,心里更加开心,笑嘻嘻道:“那是~”

“老祁也送的你手表?……哈哈,那还真是巧了。”
这时,孙衍之突然开口,竟也拿出了一个纸袋递给耿皓,同样是一块男士名表。
他看了祁宏一眼,笑着说道:“不都说,所谓情意‘表’达,看来我和老祁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只可惜我好像送晚了一步。”孙衍之颇有些遗憾的摊手。
祁宏没理孙衍之,低头吃了一口蛋糕,皱了皱眉就不再动了,转而夹起烤肉闷头吃起来。
耿皓拆开孙衍之送的手表,拿出来把玩了两下,又看了看,然后推了回去。“谢谢孙总好意,这表太贵重了,我收着不太合适呀。再说老祁都已经送我一块了,我要那么多手表干什么?心意收下了,总之谢谢你。”
孙衍之有些无奈,“皓皓,贵的借口就算了吧。我本来想送你一块更好的,毕竟你都已经工作了。怕你不肯要,才选的这一个,这个你也不肯要,我都不知道再送你什么好了……”
孙衍之顿了顿,笑道:“况且这表背后刻了你的名字,你不肯收,让我拿回去天天睹物思人,就不怕你家老祁更是吃醋了?”
Andy配合着笑了两声,和大麦、小郑一起,也劝耿皓收下。耿皓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祁宏,祁宏闷头吃饭不说话。
孙衍之送的手表被暂时放在了一边,他无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两眼耿皓的手腕。
过了一会,男人突然说道:“皓皓,你把你的手表摘下来让我看一眼?方便吗?”
耿皓停住了吃饭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孙衍之拿着祁宏送给耿皓的那块手表,来回翻面看了看,然后又放在耳边听了几秒钟,还给了耿皓。
“怎么了?”耿皓纳闷地问道。
孙衍之欲言又止,摇了摇头笑笑没有说话。Andy戳了小郑一下,小郑若有所思。
“拿来我看眼?”小郑试探着问道。
耿皓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把手收回来不想给,小郑却已经起身,伸手去够了。
耿皓不情愿的把表给他,小郑看了两眼,一脸嫌弃的啧了一声,其余的人似乎也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手表怎么了,我看看,话说老祁你在哪里买的呀。”于瑜问道。
祁宏停下了吃饭的动作,低着头,顿了几秒说:“网上。”
“网上?”小郑噗呵笑了一声,“官网吗?还是什么打折网站啊?”他把表递给于瑜,大家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
“多少钱买的啊?”Andy问道。
祁宏抿着嘴,咬了咬牙,声音有些艰涩:“大概……六千八。”
“六千八?!”Andy惊叫了一声。
祁宏抬头看他,接着Andy与小郑两人发出笑声:“我的天呐,六千八!这块表的价格两万六千八差不多!老祁你肯定又是被骗了吧!那种打折网站根本不能信,这款M家的经典机械表系列,怎么可能六千八就买到啊。香港打折最狠的时候也要一万九!”
“我看看?”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杨予香突然开口说话,从于瑜手上接过手表,看了两眼,撇了下嘴还给耿皓。
“就是假的, 你家老祁让人给骗了,重量都不对。耿皓你还是别带了。”
杨予香说着,把表还给了耿皓。
耿皓的脸上满满都是尴尬与难堪,那块手表在众人手上被传了一圈,他觉得仿佛自己的脸面,便也被所有人轮着圈的笑话了一番。
他有点不想去接那块手表,祁宏却已经先一步伸手拿了过去。男人做了一件令人诧异的举动,他面无表情的接过手表,站起来,转身就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沉甸甸的表“咚”的一声掉在了垃圾桶底部,砸在塑料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砸在耿皓的心里。那绝对不像是平常老祁所会做出的行为,一桌人都有些愣然的看着祁宏。
“假的那就扔了吧。”
祁宏回到座位上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着盘子里的肉。
耿皓跳起来,高声叫道:“我操!老祁你干嘛啊!别扔呀?!……又不是你的错。”
耿皓知道六千八百块钱,对祁宏而言意味着什么,“这么贵的表,退了不就行了么……老祁你、你……”他急得说不下去。于是当下,什么也没想,就跑到垃圾桶边上,半弯下腰撸起袖子翻找起来。
黑色的垃圾桶,只有一个侧口冲外。耿皓看见了手表,够了两下却拿不到,反而让表掉的更深。
他掀开盖子,垃圾桶里面已经堆了些空瓶,里面洒落的果汁、烟灰、混合着一些食物残渣与酱料。耿皓挽起袖子,咬了咬牙伸手进去,终于将那块已经沾满了酱汁污物的手表给捞起来。
“我去洗一下。”耿皓冲着众人说道。说完便拿着手表去了洗手间。
在这期间,一桌的人都没有说话,彼此相互交换着眼神,面面相觑,气氛如同凝固了一样。
孙衍之叹了口气,走过去动手将垃圾桶盖子改了回去。
几分钟后,耿皓才姗姗而归。他拿着手表,抽出纸巾擦了擦水,随手装进了自己的兜里,“回家上网查查,给退了吧。实在不行就去投诉店家……现在的无良电商,唉!老祁……你、你生气了?”
耿皓一边说着,边搓揉着自己的手。此时已经临冬,餐厅不知什么原因,竟然没有提供热水。耿皓的手因为沾了水而冻得冰凉,十个指尖都红通通的,透着血色。

气氛透着一股窘迫与凝重。
于瑜突然很用力地一拍桌子,拿起自己的淡蓝色烟盒说:“我出去抽根烟。”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圈有些红。耿皓看了看祁宏,又看孙衍之,随后落在杨予香身上,最终低下了头。
杨予香没有说话,大家都沉默着。最后是老好人大麦打着圆场道,“我去看眼于瑜。”说着追了出去。

于瑜在餐厅的阳台上点了根烟,他看见大麦追出来,终于忍不住的发泄出声。
“大麦,我看不下去了!我操,我他妈真的看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有些大,即使隔着一道玻璃门,大得也能让耿皓隐约听见。
“你说祁宏他他妈算个什么玩意儿啊!他凭什么让耿皓做到这种地步,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耿皓那样的人,他去翻垃圾桶啊!就他妈为了祁宏送的一块假表!我操他妈的!我真的看不下去!耿皓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可你看见姓祁的那表情了吗?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耿皓在那儿翻,眼皮都他妈不带抬一下的!哪次耿皓在他面前,不是小心翼翼处处讨好!收个礼物都要看他脸色,他呢?”
于瑜的声音越嚷越大:“他做什么了?他为耿皓做什么了?送一个生日礼物还他妈是假的,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于瑜的喊声渐大,大得全餐厅的人都在侧目张望。
“祁宏算他妈个什么东西啊,他他妈不就是一个老瘪三么!他凭什么啊,凭什么啊!我操——”
于瑜说着说着,突然哭了起来,仿佛心里有多少怨恨与不平,都倾泻在了祁宏身上。
自从耿皓帮过他以后,于瑜对耿皓的感情里,就带了一种有些近乎盲目的悦慕与崇拜。他小时候因为举止娘气,而遭受过许多暴力,他羡慕耿皓长得又高又帅,羡慕耿皓有钱,父亲疼爱,他甚至羡慕耿皓有那么多人追,仿佛他对美好所渴望的一切,都能从耿皓身上寻找到一些影子。

而这一切美好,仿佛在耿皓翻找垃圾桶的一瞬间,如同幻觉破灭。他从未有一刻如此憎恨祁宏。
“你别说话了!于瑜!”大麦嚷了一句,“你这样不是让耿皓更尴尬么?”他小声劝慰着。
于瑜的肩膀抽动,捂着脸,慢慢弯下了腰。

窗外,两个人挨在一起,小声的交流着。
餐厅内,在此时此刻,耿皓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曾经做了怎么样一件狼狈的事。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闻了闻。似乎鼻尖隐隐约约还弥漫着垃圾桶的难闻味道。他的耳朵整只红了起来,羞愧的几乎想要把自己埋进地缝里。他的头皮一阵阵的发麻,那种铺天盖地的耻辱感又一次毫无征兆的出现,然后将他淹没。
他终于意识到,或许在旁人的眼里,翻垃圾桶这样的事情,如同当众大小便,或者更甚如被屎尿溅了一身。他如同一个乞丐或者拾荒者,不仅仅是去翻垃圾桶。更是在爱情里摇尾乞怜的姿态,宛如一条讨饭的狗。那是无论如何,耿皓的面子与自尊所无法容许的标签。

餐厅的光线暗带,透过玻璃能够看到阳台上的景象。耿皓看到两人又说了些什么,许久之后,大麦才带着于瑜回到桌上。
于瑜没敢看耿皓。
因为这样一个插曲,原本热闹而欢庆的气氛,在一起陷入尴尬与沮丧之中。
众人刻意的岔开话题,开始闲聊别的八卦,来回来去,无非也是圈子里的那些事。
他们说谁又被已婚的男人欺骗了,谁又因为感情人财两空。
背叛、欺骗,这似乎是gay圈里恒久不变的两个主题。那些沉重的痛苦,终会有一日化成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渐渐湮没在更多的悲惨之中。
祁宏始终低着头,他攥紧拳头,面庞隐匿在灯光的阴影里,沉默如一尊雕塑。

聚会结束的时候,又一件事情,让耿皓受到了打击。
在所有人临分别之际,大麦向众人告别的时候,他终于说出了自己压在心底很久的秘密。
“我知道,你们肯定要骂我……甚至你们会嘲笑我、或者觉得不可思议。不过我还是觉得,我真的没办法再继续骗下去了。”
他一口气将杯中的酒全部喝光,仿佛喝下去的坦白的勇气,又仿佛吞咽的是无数划破喉咙的刀子。
“其实……其实我一直都说了谎。”大麦突然哭了起来,“我不是去上海,我是要回老家了。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他蜷缩着身体,好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因为亲手弄坏了心爱的玩具而后悔、难过、伤心欲绝。
“我骗了你们……不是他、不是他……出轨的不是他。那个女人发生关系,有了孩子,背叛自己男朋友,要结婚的人……不是他,是我。都是我做的。从始至终,都是我……”
大麦说出这句话以后,终于崩溃似的喊了一声。他哭着叫了一个人的名字,耿皓知道那是谁。
一直以来,大麦都是他们这一圈人里,最腼腆、低调、好脾气,感情状况也最稳定的一个人。
这个转折让所有的人错愕,他们难以置信的瞪着大麦,耿皓觉得手脚冰凉。
他发着抖,喃喃的质问大麦,“你怎么干得出这种事儿,你怎么、你怎么能干得出这种事儿!”
而大麦团着身体,在哭泣声中,再也没有回答耿皓。

一场生日聚会,好似只留下了尴尬与惆怅。
分别的时候,没有人和大麦说话。
当大麦一个人离开的时候,耿皓看着他沉重的脚步,突然察觉到自己好像从未了解过任何一个人。


两人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钟。耿皓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电脑,去查祁宏的购买网站。
“你是什么时候买的,我看看怎么才能退掉。”
耿皓边说边搜索着,祁宏报了个名字,耿皓搜了几次都搜不到,结果却发现网站早已经被关闭了。
“你是什么时候买的啊,老祁。”耿皓又问了一遍。
祁宏沉声说:“一个多月前。”
一个多月前,耿皓愣了愣。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个月前,祁宏就已经在精心准备他的生日礼物,可是最终的结果,却闹了这样的一个乌龙。
他叹了口气,安慰祁宏道:“算了,没事。我把钱给你吧。六千多呢,也挺贵的。你从哪挤出来的这些钱啊……我都不知道。”
祁宏抬眼看着耿皓,他发出了一声说不清意味的嗤笑。
耿皓没有听清,他扭头去看祁宏。而祁宏坐在沙发上,只是注视着耿皓说,“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祁宏心里竟有了一种仿佛大石落地般的解脱感。
他看到耿皓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不确信般的问,“老祁,你刚才说什么?”
祁宏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分手吧。”
“耿皓,我们分手吧。”
耿皓把表放在桌子上,大踏步的走到沙发前,一把拎着祁宏的领子问他,“老祁你他妈再说一遍?”
祁宏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耿皓的手,他头一次用上这么大的力气。他说:“我说多少遍都行,分手。”
耿皓二话没说给了祁宏一拳,使出了他当兵训练时实打实的力气,祁宏挨了一下,顿时被激起了火气。
“我操——”祁宏骂了一声,“你是听不懂话吗?你还要我重复多少遍!”
耿皓提高声音嚷道:“凭什么!你他妈凭什么和我说分手!你凭什么啊!”
“就因为一块破表,你居然和我说分手?你他妈凭什么啊!从头到尾我做错什么了吗?”
耿皓心里有种委屈,决堤般狂涌而出。
餐厅里那种丢脸而无地自容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所有的狼狈、不堪,都化作无处发泄的憋闷。
他想我不该过生日吗?还是不该收下祁宏的礼物?我不该欢天喜地的把你送我的东西戴在手腕上,想要炫耀给所有人看?还是不该将他从垃圾桶里捡出来。
他想自己小心翼翼的讨好、费尽心思的迁就,可所有的一切换回来的却是一句分手。
他不明白自己从始至终,究竟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
祁宏听到这三个字,好笑的心想,自从他们在一起,仿佛他已经听了太多遍的凭什么。
凭什么呢,祁宏想,凭什么他就不能分手。
“就凭我不喜欢你了,耿皓,我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我已经受够了!”
耿皓浑身震了一下,松开祁宏。他心里有种仿佛被刺破了一个口子似的感觉,他想祁宏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或许祁宏真的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
他急促的喘着气,浑身有一种仿佛在被凌迟般的痛彻。
他挣扎了许久,咬着牙说,“我不想分手。”
耿皓说,“你不喜欢我,可我喜欢你。我不想分手,我喜欢你,老祁。”
他以为自己已经放弃了所有骄傲,他以为自己已经卑微得挽留到了这个地步。
祁宏至少该有哪怕一分心疼。
可是祁宏“呵”了一声,他指着自己道:“你喜欢我什么呢,耿皓。你看看我,我这个模样,这个德行,你他妈到底喜欢我什么啊,耿皓!啊?!”
他吼完以后退了一步,像是又想了什么一样冷冷地笑:“哦,对了。你喜欢的是,我肏你肏的很爽是吧!差点忘了,你亲口说的,你和我在一起不就图我器大活好吗?”
“十九厘米啊,你约一千个一万个都难找吧。你他妈不就是喜欢我这点么?!”
祁宏又退了一步,然后他猛地上前揪住耿皓,冲着他喊道:“排着队想要肏你的人,不是都能从中国轮到法国了吗?啊?!想要肏你的人那么多,你他妈缺我这一根屌吗?!你就缺我这一根屌吗!你为什么要喜欢我这种人啊!”
祁宏吼完以后,就看见耿皓的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耿皓瞪着祁宏,他的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在发抖。他看着祁宏轻声道,“祁宏你还是人吗?”
祁宏松开耿皓,耿皓的表情,让他心里难受的好像有一把刀在来回的磨。
耿皓透过眼睛模糊的水光,看着在光影里仿佛要消失的男人。
他想不出有一天,从祁宏的嘴里,自己能够听到这样伤人的话。
“今天是我生日……老祁,你还记得今天是我生日吗?你他妈就和我说这种话……祁宏你怎么能说得出这种话,你他妈就是个畜生——祁宏!”
耿皓疯了似的扑上去,与男人扭打成一团。
而祁宏攥着耿皓的手腕,他虽然用力挟制,却始终没有还手。


第十五章:分手



自那天吵架之后,两个人便陷入了冷战。
祁宏从卧室里搬了出来,每天睡在沙发上。早上天还没亮就出门,晚上十一点过后才回来。
第一天的时候,他没给耿皓留早饭。于是下了班,耿皓也赌气不去接祁宏。
结果男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耿皓在家里左等右等,饿着肚子等到了十一点祁宏才回来。等到祁宏回了家,耿皓却又赌气把自己锁在卧室,几乎不曾与他打过照面。
那天晚上,耿皓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凌晨五点多的时候,他听见客厅有声音响动,犹豫了一小会,开门的时候,祁宏已经离开。
耿皓在冰箱里翻找吃的,自己给自己煮了碗面,一下午的时间躲在屋里打游戏。
如此节奏,大约过了四、五天。耿皓终于撑不下去了。
他们自交往以后,也曾有过数次争吵,可是以往每一次争吵,祁宏总会主动道歉。他们从未像现在这样,关系几乎降至冰点。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仿佛是彼此不相识的陌生人。
那天晚上,耿皓吃完了外卖,就一直在客厅等祁宏。等到了凌晨一点,祁宏才满脸疲惫的回到家里。
耿皓看着他脱了外套,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枕头被子,已经被搬回了卧室,于是进了卧室,弯着腰在那里铺床。
耿皓走到卧室门口,他靠在门上,看着祁宏的动作慢慢缓了下来。男人就那样背对耿皓,沉默的站在床前。
耿皓看着祁宏的背影,心里一阵阵难过。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天通苑的情景。那天他洗了澡,一路打车到天通苑。进了门以后,祁宏给他倒了水,也是这样,转身进了卧室铺床。
他弯着腰,不断把床单抻平,明明已经没有一丝褶皱,可还是不断用手掌在上面划拉,像是有什么强迫症一样,好似生怕上面落了灰尘。
不同的是,那时候老祁是害羞的。他好像第一次在家里约炮,又或者第一次有人来到自己家。他背对耿皓,连耳根都是红的。他不断地念叨:床、床有点小……我铺一铺,我铺一铺……

耿皓的眼睛有点酸涩,他哽咽着叫了一声,“老祁……”
他想说你别生气了,我们不要吵架了。求求你回头看我一眼。
可是祁宏转过身,他越过耿皓,出了卧室,转身走进厕所锁住了门。
那声锁门的声音,仿佛一道沉重的枷锁,让耿皓所有凝聚起来的勇气轰然塌陷。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的眼泪强忍回去,“咚”的一拳敲在门柱,拿起钥匙转身出门了。

祁宏进了洗手间,他坐在马桶上,抽了根烟。
抽着抽着,他的手开始发抖,然后烟掉了,他像是被熏到了眼睛一样,开始无声的哭。
他把头埋在手臂里,用手捂着眼睛。眼泪不断落在手上,又被抹掉。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仿佛哭成了一个孩子,那么狼狈。


耿皓出去夜跑了。凌晨的北京空阔而寂静。
自从离开部队以后,他好像再也没有这样长时间的奔跑过。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双脚的移动上,放空大脑的全部思绪,在永无止境的疲惫中忘掉所有一切。耳朵里听着风声、呼吸声、心脏鼓动的声音,仿佛自己在时间与世界的夹缝中穿流而过。
灯影下,这座城市偌大的城市,褪去了人潮人海,终于露出它庄严而冷漠的本来面目。耸立的摩天大厦、错综交叉的立交桥、宽阔的街道上飞驰而过的汽车。所有一切仿佛都在无声的呐喊。
耿皓喘息着,他忍耐着劳累,大脑与肺部膨胀的几乎要爆炸,可是身体却渐渐感到轻盈。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地铁站牌蓝色的灯光,成为了世界里唯一的路标。
24小时的麦当店里,坐着还在自习的学生;漆黑的桥洞下,在冬日裹着羽绒服与厚被子的流浪汉,打着呼噜安然甜睡。他觉得全世界都那么平静,只剩下他一个人,感受到被抛弃,而痛苦的只能奔跑。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耿皓从阳台回到卧室。他打开卧室的门,祁宏又已经离开了。
脱下汗湿的衣服,冲了个澡,耿皓睡的昏天黑地。
他一直睡到晚上八点多才醒来,睁眼的时候,发觉自己头昏脑涨、全身酸软。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与神经作对,叫嚣着酸痛与疲软。
强撑着拿起手机,点了个外卖,随便吃了几口之后,耿皓又倒回床上。
几个小时以后,再一次醒来时,他终于发现自己生病了。
这场病突如其来,而又排山倒海。耿皓躺在床上,连爬起去将门锁上的力气都已经失去。

人在脆弱的时候,似乎就会格外的想要得到关注。
耿皓把自己捂在被子里,闷闷的咳嗽。喉咙里着了火一样,沙沙的疼,连呼吸都好像在吞火。他想喝水,却又没有走出卧室的力气。他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不知道几点钟,终于听见祁宏回来的声音。
耿皓觉得自己从未有任何一刻,这么地依赖祁宏。依赖男人的温柔,依赖祁宏对他的照顾。甚至依赖祁宏哪怕仅仅是陪在他身边的温度。
耿皓缩在被子里,在一整个夜里,不断的期望,也许下一秒祁宏就会推门进来。
他进来,看一看自己。他会发觉他发烧了,然后心疼的说,对不起。
他头一次期望自己卧室的隔音不要那么好,也许祁宏能听见自己咳嗽的声音。他会像以往一样,不管睡得多熟,也依然迷迷糊糊的爬起来给他倒水。然后内疚的说,皓皓,看见你生病,我也好难受。

可是每一秒的希望,便也伴随着每一秒的失望。耿皓在漫长的夜里,一直的等待,直到凌晨时祁宏又一次离开。
耿皓闭上眼睛,断断续续的又睡了过去。下午于瑜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晚上要不要出来吃饭。
耿皓说自己不太舒服,问于瑜要不要来自己家。他想让于瑜带些药过来,可是于瑜犹豫了半天,叹了口气说你等等吧。四点多的时候,有人在阳台外敲门。冬天天黑得早,耿皓没看清楚,以为是于瑜,撑着酸软的身体爬起来去开门。门开了,屋外的人带着寒气,耿皓软倒在来人的怀里,鼻子闻到清冷的古龙香水味,才察觉到来的人是孙衍之……

孙衍之扶着耿皓进屋,手上提着酒和蛋糕。他把东西放下,让耿皓躺在床上先吃几口蛋糕,然后摸了摸耿皓的额头说:“你烧得很重,别锁门,我出去给你买药……”
耿皓昏昏沉沉的坐在床上,吃着打包的蛋糕。当嘴里含着奶油时,某一个瞬间,才突然想起来,今天竟然是于瑜的生日。——就在自己生日之后的一个星期。
耿皓愣住了,从未有一刻,他惊觉自己是一个怎样自私的人。他总觉得自己对每一个人都足够友善,他为他们花钱,也尽自己所能的去帮助他们。可其实,他却好像从未真正的,关心过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十五分钟后,孙衍之拎着药从阳台进来。他看着耿皓将退烧药喝进去,然后坐在单人沙发上拿出电脑一边工作一边守着耿皓。耿皓喝完了药,见效很快,几分钟后就困得睁不开眼睛,又一次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下意识的叫了一声老祁。
然而随着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晰,他看到孙衍之平静的目光,耿皓的心渐渐沉入谷底,他体会到某种酸涩的失望感。他仰躺着望向天花板。
“你和老祁吵架了,怎么回事,病的这么严重。”孙衍之合上电脑,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和耿皓。“祁宏人呢?他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
“前天……夜里去跑步,可能着凉了吧。”耿皓说。
孙衍之短暂的沉默过后,拿起耿皓的手机,也不知开了什么软件,竟然调出了耿皓的运动记录。
4个小时,5万多步,惊人的10来公里。
孙衍之握着手机,表情严肃。渐渐地,他愈发的生气起来,浑身隐含着某种莫名的愤怒,仿佛怒其不争,又恨其不幸。
“耿皓,你知道一个人最傻的行为是什么吗?”他问。
“一个人能做的,最傻的事儿,就是企图通过伤害自己,来报复其他人!耿皓,你这样作践自己,你想伤害谁呢?祁宏?”
他冷冷的嘲笑:“他如果在乎,就不会这样把你一个人仍在家里!你看看你现在都病成什么模样儿了?!他人呢?他如果真的在乎你,他怎么会任凭你一步步颓废成这个模样!你自己想想啊!”
孙衍之的话就像一把刀子,狠狠戳在耿皓的心上。“我……”耿皓愣然的看着孙衍之,哑口无言,又心底顿痛难当。

吃完药以后,他躺在床上用pad看了一会剧。孙衍之窝在沙发里,盖着外套眯了一会儿。
凌晨三点多,孙衍之醒来,给耿皓试了试体温。
“我去给你接杯水吧,药效挺快的,已经退烧了,你再吃两片消炎药。”
孙衍之说完便打开卧室的门。客厅亮着灯。
耿皓蹭的从床上坐起来,他看见祁宏坐在沙发上,开着无声的电视,正在抽烟。
“老、老祁……”耿皓光着脚跑出门。此时此刻的情景,他突然觉得有种百口莫辩的荒唐,“你、你怎么没睡……我、孙……”他舌头打着节,措辞了好久,最后只浓缩成短短的一句话,“我发烧了,孙衍之来照顾我。”
祁宏放下遥控器,掐了烟。他看了看耿皓的脚,解释道:“我从地缝里,见你屋里亮着灯,就也没睡。你先去把鞋穿上。”
耿皓呆呆地说好,回屋穿了鞋,再次面对祁宏的时候,却又生起了一股浓烈的愤恨。
他想为什么祁宏可以如此若无其事的看着孙衍之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他能注意到自己光着脚,却为什么看不到他生了病。祁宏怎么可以,如此若无其事?
耿皓突然不想再去解释,他竟然真的希望祁宏误会。

孙衍之去厨房倒了水,拿给耿皓,平静的对祁宏说,“皓皓生病了,我过来照顾他,十点多过来的时候看你没在。我们两个没什么,希望你别误会。”
祁宏点了点头,垂下眼睛说:“我知道。”
他笑了一下,说道:“我没有误会。我太了解耿皓,看到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们之间没有什么。”
可是即使这样,他却还是仍然站起了身。
他走到耿皓面前,用手探了探男孩儿额头的温度,然后退开了一步。
他就那样当着孙衍之的面,看着耿皓,平平静静地又一次说出了那三个字。
“我们分手吧,皓皓。”


耿皓低头看着地板,苦笑了一声。他轻轻嗯了一下,竟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
孙衍之张口想要出声,却被祁宏一句话顶了回去。“孙总要没什么事情就请先回去吧,太晚了,我和皓皓有话想说。”
孙衍之摇了摇头,“老祁你别冲动。”
自那日生日分别后,他并不知道两人间发生了什么。这回乍然听到祁宏说分手,心下都是错愕。
“关你什么事儿。”祁宏骂道。
孙衍之气结,抿着嘴唇看了眼耿皓,半晌后从卧室里拿出消炎药递给祁宏,收拾了一下东西,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我这星期……已经找好了房子,可能过几天就搬出去了。”祁宏看着孙衍之离开后,对耿皓说。
耿皓看着地板,茫然地说:“哦。”
他明白祁宏离开的心意已决。

“那我们……就分手吧。”祁宏说。
耿皓抬头盯着祁宏问:“老祁,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喜欢过我。”
祁宏垂下眼睛,他犹豫了很久,回答:“喜欢。”
他本想用爱这个字,可是那终究太过沉重,他说不出口。
“那为什么还一定要分手……明明、明明之前一直好好的……”耿皓盯着祁宏问。
祁宏露出苦笑。
“喜欢,又能怎么样啊。皓皓,我真的……点累了吧。”
他说:“我们之间,差的太多了。不光是年龄、外貌、还是生活习惯。我们之间的方方面面都差的太多了。就好像你站在高台上,拼命地弯着腰往下够,你觉得疼。可是我却要垫着脚,很努力的向上伸,也还是抓不到你的手……皓皓,我们两个都太累了。”
耿皓扭过头,他不愿接受这个答案。
长久的沉默过后,祁宏也不强迫耿皓。
他把消炎药递给耿皓,点了根烟一边抽,边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就走了。”
耿皓张口,欲言又止,最后却只是化作了干巴巴的一句,“你走吧。”

那天晚上,祁宏再没有回来。
耿皓一直失眠,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给于瑜发了消息。
他和祁宏,大概真的要分手了。

第十六章:离开

拥堵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汽车缓慢的开过Des,一首英文歌曲,也终于唱完。
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现而过,耿皓的心情,也随之起起伏伏。

他回到了朝阳门的家里,打开门,房间漆黑一片。
浓重的黑暗带着好像凝固压抑感,如有实质般扑面而来。
耿皓打开灯,带着孙衍之进了房间。
“要喝点什么吗?”他随口问道。
孙衍之笑了一下,顿住脚步看着耿皓,“今天老祁没在,你就让我把我放进来,是叫什么?……”
他走前几步,压近耿皓,“引狼入室吗?”
耿皓回视孙衍之。
“我以为,你跟我回来,是知道我什么意思的?”
他后退了几步,背靠在客厅冰凉的墙壁上。把头仰成一个倔强又不肯服输的角度,“所以你等什么呢?”他笑道。
孙衍之看着耿皓的眼睛,他摇头说:“我不想你后悔,皓皓。”
男人叹了口气,语气轻柔:“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是真的希望你好。你和祁宏在一起不会幸福的,我不愿意看到他伤害你,但我也不想让自己成为伤害你的那个人。我更不希望此时此刻,放任你用这种方式去伤害自己。你看看你,你现在把自己当成了一件报复祁宏的工具。如果我们真的做了,你会后悔。”
他绕口令一样的说着什么伤害、报复。而耿皓想,自己此时此刻,清清楚楚的知道,他最需要的,或许就是伤害与报复。
他想要用一种身体上的快感、甚至哪怕是疼,去替代那些情感上的痛苦。他需要用一些东西来缓解心中的焦灼与苦涩。
他用手勾住了孙衍之的脖子,一把将男人拉过来。他的手抚上男人的小腹,然后将自己的下身帖向孙衍之。他的腰肢柔韧,后背贴着墙,腹部弓成一个曼妙的弧度,他探头贴近孙衍之的耳边,让他听到自己微微张口呼气的声音。
他在男人耳边小声怒骂:“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呢?明明是你,刚才亲口在车上说的,你不是见到我的第一眼就想肏我吗?”
他嗤笑了一声,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脑海里又不期然地响起祁宏的声音。
——想要肏你的人那么多,你他妈就缺我这一根屌吗?你为什么要喜欢我这种人啊。
耿皓闷闷的笑了两声。他想:是啊,为什么就非他不可?
孙衍之的呼吸有些急促,耿皓原本停留在小腹的手已经顺着衣摆探进了他的裤子里,隔着内裤抚慰他。任凭哪个男人,被这样搓揉撩拨,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猛地拽住了耿皓的手腕,将那只作乱的手强硬地抽了出来,然后甩开。他直直盯着耿皓的眼睛,好像在拷问他灵魂,“耿皓,你想证明什么?你这样做有意义吗?”
“有意义。”耿皓说。
他的身体后靠,慢慢扬起头。他解开自己牛仔裤的扣子与拉链,又将毛衣撩起来。肌理分明的小腹暴露在空气中,连同自内裤里露出来的黑色阴毛。他用另一只手引着男人摸向自己充满诱惑的身体。
他倔强地说:“我就是想证明,他能放下我,我也能放下他!”

孙衍之轻轻叹息。
他的手绕过耿皓的腰,搂住耿皓,顺着男孩儿的脊柱滑动。他靠近了一些,将头埋在耿皓的颈侧,鼻间的呼吸喷洒在耿皓裸露的皮肤上。
他说:“你一定会后悔。”

后悔吗?
耿皓的眼眶有些红,他闭上眼睛,咬着牙克制。
只是这样亲密的贴近,他的身体就已经背叛了自己。鼻子里陌生的香水气味,区别与祁宏粗糙手掌的触感与温度,他觉得自己所有的神经与细胞,都在叫嚷着恶心与抵触。
它们疯狂的呐喊:不对,不对,不是这个人,他不是祁宏,我不要他。
耿皓的身体发出了细微的颤抖,那种从骨子里传出的排斥,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摁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他闭上眼睛,粗鲁的将手伸进裤子里,撸动着自己的性器。他强迫自己产生反应,强迫自己获得一种虚假的快感。
随着手指的动作,海绵体渐渐充血变硬。可是违背他的意志,神经却仍然自顾自下达了拒绝的指令。手指离开,血液回流,欲望又一次慢慢垂软。
孙衍之将自己的手从耿皓发抖的身体上离开。他摇头后退,说:“对不起。”

耿皓放弃似的低头,发出一声哀叹。他浑身有种解脱般的轻松。
只是那声叹息太轻了,轻到无法掩盖钥匙开门的细微声响。
客厅的被门打开,屋外的风猛的灌了进来,祁宏拎着他那硕大而老气的土黄色拉杆箱站立在门口。
他诧异的望着屋内情景,随之脸色骤然阴鸷。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他森冷地嘲道。



耿皓的身体僵住。他慢慢挺直背脊,看着祁宏不说话。
两人谁也不肯率先挪动一步,最后还是孙衍之整了整衣服,走过去将门拉开得更大了一些。
“有话进来说吧,别在门口站着了,外面也冷。”他说完,点了根烟,自己转身去了客厅的拐角处。
祁宏盯着孙衍之的背影,心底有一种强烈的厌恶与憎恨。他感到一种仿佛被鹊巢鸠占的讽刺感,却又清楚,提出分手的人明明正是他自己。
他拖着箱子进屋,关上门,站在玄关。
“我是来还你钥匙的,顺便收拾收拾东西,把衣服什么的拿走。”祁宏说。
耿皓应了一声:“哦”。
他亦步亦趋的跟着祁宏走进卧室,看着男人打开柜子,一样样把自己的东西扔进箱子里。

祁宏其实不太会整理。他在生活上偶尔邋遢,大多表现在不叠衣服和乱扔袜子上。无论衬衫还是T恤,男人从来都是团成一团,找个空乱塞。在这点上,也许是因为当兵经历,耿皓要比祁宏强得多。
两个人自从同居以来,祁宏的衣服素来是耿皓帮忙收拾。他们从天通苑移到朝阳门时,那些衣服也是耿皓一件件,亲手替祁宏挂在衣柜里的。

现如今,眼看着一件件衣服,又重新被胡乱地塞进箱子里,皱巴巴的卷成了一团。那些被蹂躏的,仿佛不是布料,而变成了耿皓好不容易收拾平整的心情。
衣柜渐渐空了一角,祁宏跳过耿皓送他的一套西装。
“这个……你不带吗?”耿皓问。
祁宏收东西的手顿了顿,“不带了,料子太好,我这种人也没机会穿。咱俩身高也差不多,你留着吧。”他说。
耿皓不再说话。过了会儿他看到祁宏将围巾摘出来,又忍不住问:“围巾……也不拿么?你没什么围巾,冬天脖子会冷,你带走吧,专门给你买的……”
祁宏摇头:“没衣服搭配,我也冷习惯了。这围巾……太贵了,标签也没拆,以后有机会……你送给别人吧。”
耿皓等祁宏说完,低下头,闷闷说了声“哦”。

收拾到浴室的时候,祁宏把耿皓买的牙刷、毛巾、拖鞋一类的小东西拿走了。耿皓跟在他身后。“这个……电动剃须刀,你也拿着吧。不然去了新住处没得用。手动的,容易划伤……”
祁宏看了耿皓一眼,没说话。手指顿了顿,还是略过剃须刀,转而去收捡其他东西了。
他收拾完所有的行李,终于将箱子拉好拉链,彻底封箱。耿皓看着祁宏站起身,慢慢拖着箱子走到了门口。
他背对耿皓,略微侧头,从兜里掏出一把孤零零的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他在门口站了一分钟,然后回过身,深深望着耿皓。
耿皓就在祁宏身后不远处,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祁宏身上。祁宏的眼眶有些红。
男人笑了一下,低下头,再次抬起来的时候,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转头朝向孙衍之,头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与他说话:“孙总,皓皓……皓皓就拜托给你照顾了。”

祁宏说完这句话,轻轻拉开门,拎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然而即便最后一刻,他带上门的动作,却也还是那么温柔。
耿皓望着被关闭的房间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空茫茫的,像是破了个洞。又仿佛有种漂浮着的不真切感。
他在屋里走了一圈,看着缺了许多空位的衣柜、被翻乱的抽屉、水杯里孤零零的牙刷、架子上形只影单的毛巾、与鞋柜里沾了灰的空鞋印。
他走到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上面落了一包白沙烟,和耿皓送给祁宏的打火机。
耿皓把烟拿起来,他掏出手机,终于找到了一个打电话叫祁宏回来拿东西的借口。他的手指按下熟悉的七号键,听筒里却传来无机质的语音播报。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询后再拨。”
耿皓愣了愣,过了几秒,又不死心的拨了一次,然后失落地垂下了手。
他回到客厅,环顾四周。这间熟悉的屋子,他的家,却仿佛再也找不到亲切的感觉。一切都陡然间变得那么陌生,冰冷。
耿皓呆呆的站立了十几分钟,他的心里才仿佛终于迟钝的意识到,祁宏走了。
他彻底地离开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孙衍之,孙衍之沉默的回望着他。
耿皓的眼眶里,渐渐聚集起泪水。他走到窗前,望向外面,心里仿佛总有种模糊的信念,只要再看一看,他就能找到祁宏的身影。
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极目望去,祁宏早已经走远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耿皓扶着玻璃,他将额头靠在冰冷的窗户上,崩溃地发出了一声哀嚎。
“老祁……”他呜呜的哭着,猛地推开靠近自己想要安慰他的孙衍之,然后双腿一软,慢慢跪在了地上。
他嚎啕大哭,声嘶力竭:“老祁,你回来!你他妈回来啊!老祁……”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鸣泣:“祁宏——你回来!!!”
“你回来啊……”
无人应声。

那天晚上,耿皓把孙衍之赶走,自己在家喝了个烂醉。
之后的一周,他几乎都有些浑浑噩噩,整个人麻木的如同行尸走肉,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喝酒与打游戏。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曾经有个战友,因为与交往六年的女友分手,整个人痛不欲生到差点自杀。耿皓安慰他的时候还在说:失恋而已嘛,不过就是少了个人而已呀?
现如今,报应落在了自己身上。
耿皓从未想过,原来真的仅仅是少了一个人,就会让生活陷入到如此巨大的痛苦与空虚之中。
周围所有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提醒着耿皓,祁宏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餐桌上消失的早餐、牙刷上掉落的牙膏、甚至共同睡过,如今却变的异常宽敞的双人床。
熟悉的景色、物件、器具,如今都化成了一把把无形的利刃。它们不断刺痛着耿皓,将他凌迟剐骨,让他触目悲恸。


耿皓克制着自己,以他最后的自尊与坚持,不去寻找祁宏。
他在失眠的夜里,瞪着手机发呆。他反反复复的想要给祁宏发微信,想要毫无尊严的哀求或挽留,可是在每一个日出的时候,那些念头又仿佛被阳光炙烤着,滋滋的化成了白烟。
耿皓痛恨这样的自己,他不断将祁宏拉黑,又费力地找回来。他既憎恨到想要让男人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却又怀抱着一息尚存的期待,也许下一秒手机就会收到信息或电话,祁宏后悔的说,我想回来。
他仿佛历经着一场旷世持久的战争,愤怒与渴望拉锯,爱情与骄傲各自为政。这场战争的敌人,皆是他自己。——无论输赢,都两败俱伤。

孙衍之隔三差五的打来电话,他站在阳台外面,给耿皓送来粥和面包,耿皓拉上窗帘,把自己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两个星期以后,他去了祁宏的单位找他。却打听到男人在年前,就已经办理了离职手续。
他回到家里,茫然地举目四望。然后某一个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盖脸地浇下了一桶冰水,终于只剩下彻身透骨的绝望。


他给杨予香打了一个电话。
好友还是一如既往的耐心,只是言辞之间,带着漫不经心的不解。
孙衍之不行吗?他不喜欢,我再帮你找!我跟你说,失恋了疗伤的最好办法,就是迅速的投入到下一段恋情里!人得往前看,何必缅怀过去?你只不过是心疼自己浪费的时间罢了。
耿皓挂上电话以后,又哭了一场。
他终于体会到曾经读过的那句话,“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是觉得他们吵闹。”
他不再去向自己的朋友们寻求安慰了。

耿皓的护照下来了。
那还是很久之前,他跟祁宏吵架之后,催着父亲去帮他办理的手续。不光是护照,还有签证。他曾经生日的时候许愿,他想要等到春节假期,或是来年的五一、十一,也许能和祁宏一起去旅游。
可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像杨予香说得一样:不开心就去散散心吧。天高海阔,总有能够让你忘记烦恼的人和地方。

分离使人成长。
又或者说人的每一次的成长,总是不免伴随着一次又一次抽筋拔骨般的分离。
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刹那,婴儿从母亲的子宫里分离出来。
当第一次步入学校的时候,孩子们哇哇大哭着与看护者别离。
毕业的时候,与老师、集体、同伴们天各一方。
长大了,当你的第一位亲人去世,死亡会让你又一次在分离中成长。

不断的失去与分离,终于会将你变成一个独立而成熟的个体。
虽然惨痛,却又仿佛是每一个人,命中注定的必经历程。
——人如果能够不经历分离,就学会珍惜,那该有多好。
只可惜,如果终究是如果。



第十七章:孙衍之

那还是曾经他与孙衍之在德国出游时发生的一件小事。
他们吃过晚饭以后,在街道旁散步,街角有一名抱着狗的流浪人,正裹着厚厚的摊子睡觉,脚边上放了一个盒子,里面散落着一些零钱和硬币。
耿皓地脚步顿了几秒,他翻找钱包,却发现身上最低额度的零钱,是一张50欧元的面额。
他下意识的看向孙衍之,而男人却露出些不赞同与厌恶的神情。
“走吧,你给他们钱也只不过是助长这些蛀虫罢了。你知道这些难民干得出什么事?”
耿皓不愿在这些问题上同他争论。他进了路旁的便利店,说着“我买包烟”,然后顺便挑了些饼干与零食。
出来的时候,他将食物和零钱一并放在了流浪汉脚边。
那时,孙衍之正在不远处低头打电话,耿皓朝他走了几步,本来在沉睡的男人和狗,醒了过来。流浪汉对着耿皓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而那只狗犹豫了几秒,在主人的授意下,走到耿皓脚边,低头轻轻蹭了蹭他。
孙衍之挂上电话的一秒,大约是未曾留神发生的一切,他被狗吓了一跳,很大声的骂了句什么,然后粗暴的将狗踢开。
流浪汉脸上露出愤怒的神情,怒斥了两句,孙衍之居高临下地说了几句德语,男人随之失落的抱着狗,不再出声。
那时耿皓想起很久之前,他和祁宏一次最莫名其妙的争吵。
那天晚上,他在祁宏家过夜,半夜的时候的饿了,两个人穿上衣服去24小时的麦当劳吃夜宵。
凌晨的快餐店里,几乎是所有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聚集的“家”,耿皓不愿意在店里吃东西,买了两份套餐便打包离开。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饿得不行,随即拆了一个汉堡啃,可是只吃了两口,便发现味道有些难以下咽,于是便要仍在路旁的垃圾桶里,再去隔壁的肯德基重新买一份。
你扔了干嘛?你给我,我拿过去给那些人啊!这一整份套餐都没动,也太浪费了,我拿回去也要不了多少时间,你就非得扔了不可吗?
耿皓坚持着说算了。
耿皓总是想着祁宏第二天还要上班,男人半夜起床陪他出门,已经让耿皓过意不去,他不想祁宏再跑一趟,才不愿让他回去。
而这句算了,却招来祁宏几乎一整晚的数落和念叨,说他浪费、又没同情心,耿皓总觉得自己实在委屈。
生活幸运的人,大抵看不到人间疾苦。
所以耿皓无法理解祁宏那些固执的坚持。
人永远只有在切身地经历过不公、歧视、与偏见之后,才能更真切的看到社会的形状。
他想为什么以前自己会觉得,祁宏竟然无一处比不上孙衍之呢。
男人善良、正直、又朴重。
虽然偶尔脾气不好,但是更多的时候,却待人温柔耐心、而体贴。
他平凡而沉稳,认认真真的生活、勤勤恳恳的工作,在磨难中从不怨天尤人,始终保持着一份对生活的“真诚”。
更重要的是,祁宏一直在用他的方式爱着耿皓。

这个男人,或许不能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拿给他。
可是他却已经把所有他所拥有的最好,都给了耿皓。

耿皓想,这一切,让他有什么理由不爱祁宏呢?
再或者,对于耿皓来说,他爱上祁宏,又真的,是否需要理由呢?

他想起孙衍之曾经的一个比喻。
“你说喜欢就像是一场感冒。早晚有一天,总归会消失的。”
“再喜欢的东西,久了也会因为过时而厌弃。”
“可是我觉得,可是爱不一样啊。”
“孙衍之,你真的爱过什么东西吗?不是喜欢的一件又一件收藏品,而是真正热爱的一项事物。”
“音乐?艺术?摄影?或者你热爱的,也许是收藏本身?”
“爱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当你真正爱着什么的时候,你会为它奉献、恒久的迷恋,他们不随着时间推移而减淡,反而历久弥坚。”
“如果喜欢就想感冒,那么爱情一定是癌症。”
“因为它会伴你至死,孙衍之。真正的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啊,你这辈子都忘不了的。”
耿皓看着孙衍之问:“所以,你真的爱过谁吗?”

孙衍之看着耿皓。
他头一次发现,眼前男孩儿的模样,开始在眼睛里变的模糊。他与自己记忆里那个人,原来真的一点儿也不像。
孙衍之想,自己其实是爱过一个人的。
不是耿皓,那个人叫高珩。

孙衍之曾经有一个恋人,是他的高中同学。名叫高珩。
那时,两个人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孙衍之比高珩高一届。每一年期中或者期末,他们都牢牢占据各自年级排名的榜首。
高中时期的恋爱,总是伴随着许多辛酸与甜蜜。两人自然而然的彼此吸引、相互靠近,试探着对方的心思,在意每一个交汇的眼神,暧昧着,直到磕磕碰碰的成为恋人。
热恋的时候,世界的一切都变得美好。避开旁人的视线,在课后的操场上偷偷拉手、接吻,哪怕仅仅是用着同一副耳机,一起听着磁带里的歌曲,都让人觉得是一种莫大的快乐。
然而青春期的萌动,不免总是伴随着性的驱使。男孩子出于好奇,又无法抵挡快感的诱惑,冲动永远优于理性。
孙衍之高三那一年,一次意外,让学校老师撞破了两人关系。那时他们正躲在厕所,不小心弄出了声响,高珩的衣服已经凌乱。
所有一切被公诸于众。同性恋、玻璃、精神变态等等的标签,被贴在了两人身上。生活骤然间天翻地覆。仓促之下,孙衍之被父亲强硬的送去了德国留学。
在他出国的那一年,互联网还没有兴起,家用电脑远没有普及,连腾讯也才刚刚从OICQ改名。
孙衍之于是也与高珩彻底失去了联系。
六年间,他无数次的写信,利用假期偷偷跑回国,始终一无所获。
六年以后,孙衍之学成归国,开始创业。经济上的独立,让他终于有勇气脱离家庭的束缚,他有了自己的人脉,利用所有可利用的资源,动用关系,终于找到高珩。

原来高三那年,高珩因为同性恋的身份,被全校的学生歧视欺凌。
曾经的天之骄子,一落成为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老鼠、害虫、病毒之源。
书包被扔掉,在厕所里被泼污水,课间人让人脱了裤子驱赶到操场上示众。老师的漠视,更鼓舞了同学们的嘲落与嬉笑。未成年人的天真与恶毒,以一种人性所无法解释的方式,悄然绽开。

高珩的成绩一落千丈,他高考落榜,最终选择了进入部队这样一条路。
部队里,长相白皙清秀的男孩儿,一开始处处遭到白眼,但是高珩向来是个要强争气的人,他经过了最初的低潮期之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骄傲,他一步步往上爬,最终凭借出色的头脑,很快便成为了营队里重点培养的尖子兵,直到入选了特种部队。
六年后,孙衍之又一次出现,百般周折找到了高珩。
——再给我一次机会,高珩。我终于可以摆脱自己的家庭了。
你听着,当初被送到国外,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自愿,和一星半点的反抗能力。我不知道……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情。我真的后悔,我真的难过。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能力,我可以保护你了!我事业很成功,大学的时候我就一直在为我们的未来规划,我已经赚到了第一个一千万,一千万啊!那么多钱,我们干什么都行了!我们甚至可以去支持同性恋的国家结婚!
——只要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尽我一切去补偿你。

孙衍之的出现,打破了高珩原有的生活。当初的不好而别,让高珩此生都不准备原谅孙衍之。可即使经历过那么多,他却悲哀的发现自己仍然会为孙衍之心动。
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孙衍之锲而不舍的挽回。高珩的部队邻近边境,地处苦寒且条件恶劣,孙衍之的事业刚刚起步,他两地来回奔波,有时候就为了看高珩一眼,能够连着三四天彻夜不眠的忙碌。
那样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男人,跟着高珩一起在边境住,一住就是半个月,从来没喊过苦。冬天的时候,手上脚上都生了冻疮,还会每天晚上走一公里,替高珩去打水。
他总说:我不能白让你叫我一声哥啊。
两年以后,高珩终于妥协,他跟孙衍之说:哥,我和你回去,我们好好的,这辈子就在一起了。

那时,孙衍之真的高兴坏了。他说:好。我们好好的,在一起。这辈子你别想离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我有。
他们约定,孙衍之先回到北京,为两个人今后的生活做准备。而高珩则开始申请退伍。
孙衍之接受了公司上市的决定,卖了一部分公司的股份。在北京买了车和房子,把户口迁了出来,并在父母面前出了柜。
他说:我这辈子就和高珩在一起。你们要么就接受他,要么就当没我这个儿子。不过即使断绝了亲子关系,我也还是会和他一块儿。
他与家里大吵一架,彻底闹翻。父亲在他的事业上处处作梗,孙衍之忙的焦头烂额,而另外一边,他却还在帮高珩谋划着退伍后的出路。

部队有许多限制,边境处,信号也受限。高珩时长因为任务中而与外界断绝联系。孙衍之一直在北京等着高珩。
直到半年以后,约定的时日过去,孙衍之忍不住去部队寻找高珩。然而命运弄人,等待他的确实高珩受伤的噩耗。他为了提前退伍,申请了一次特别任务,在那次任务中,他不幸被炸弹炸伤,一只眼睛瞎了,一边耳朵聋了,连半条腿都被迫截肢。
高珩申请退役,离开军队,他拒绝了安置,仅仅只是领取一次性的伤残费,便彻底离开,从此失去踪迹。

如今距离他最后一次见到高珩,已经过去了将近八年。
孙衍之已经想不太起来,高珩刚走的那几年,他是怎么度过的。
他曾经患上过严重的PTSD,见不了一点儿血。他的房间里不允许有任何尖锐物品,他时常出现幻觉。有时是爆炸的幻听,有时是一片血红的幻视,他的眼前来来回回都是高珩受伤以后的那张照片。他时长梦见高珩带着半身的血肉模糊,出现在他床前,咧开嘴笑着说,哥,我和你回去……
公司里的事情一大堆,一千多名员工在为他卖命,孙衍之不能随随便便就不负责任的离开。那一阵子他几乎变成了工作狂,整整两年吃住都在公司,他的人格甚至也在那几年发生了变化。变的更擅长伪装,更加的偏执,且情感隔离。

当孙衍之第一眼见到耿皓的时候,他几乎恍惚。
耿皓与高珩的长相,太相似了,甚至连当兵过后,浑身上下的气质都如出一辙。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孙衍之第一次见到耿皓的时候,便对耿皓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移情。
那种移情,让他毫不犹豫的帮助耿皓,不由自主的接近耿皓。他从不掩饰自己对耿皓的好感,可是却又不肯真的投入。
与此同时,那种移情又伴随着许多早已经扭曲的投射。
他无法接受耿皓与祁宏幸福的在一起,他憎恨祁宏在这段关系里的懦弱。他既看不起祁宏,又嫉妒他占有耿皓,他不断的贬低祁宏,仿佛在借此惩罚着耿皓。
他不遗余力的想要拆散他们。他总是固执的相信,耿皓的父亲一定不会接受这段关系,他似乎执着的认为无论是祁宏还是耿秋明,他们一定会伤害耿皓。就如同曾经,被伤害的高珩,又或者是孙衍之不幸的自己……

你真的爱过谁吗?
耿皓如今的这句话,仿佛是一把诛心的刀。
高珩啊。孙衍之想。他当然爱过一个人,那么刻骨的深爱过。
可是如果爱他,为什么后来不去找他?
是真的找不到了,还是害怕——害怕找到了以后,无法接受那样的恋人,一个人瞎了眼、聋了耳、瘸了腿,半身残疾的男人。
你不敢面对他,你害怕自己爱上他,还是害怕自己无法继续去爱那样的他。

孙衍之找不到答案。
可是至少这一刻,他却突然有一瞬间明悟。
无论爱或者不爱,高珩都已经成为了长在他心上的那一颗恶瘤。既割不掉,好不了。
那是他的癌症,致死相随。

那天之后,耿皓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孙衍之。
“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向耿皓辞行,离开了英国。
耿皓把孙衍之送到机场,删除了手机里所谓“男朋友”的照片,返回学校。

第十八章:久别重逢


在国外生活的日子,仍然充满了忙碌与新鲜。
八月份的时候,城市里开始举办英国最盛大的pride同志游行。耿皓抱着凑热闹的心情去了。
他在集会上结识了一些新的“志同道合”的朋友,其中有一个英国华裔,是耿皓同校的学长。他领着耿皓去参加了几次关于同性恋的公益活动。
耿皓虽然自己是gay,但就像旁人所说,他从小到大,过得太幸运了。
他在意识里能够隐隐约约的知道,gay这样的身份,总归不是主流。可是在他以往的经历中,他又从未受到过来源于此的任何伤害。直到因为这些公益活动,他开始真正接触到“偏见”与“歧视”。
人类社会,生而不公。哪怕在这个号称对同志最包容的国家里,仍需要无数人为此而抗争。这个国家一路踏着对同性恋残忍而血淋淋历史发展至今,好像社会都鼓舞着他们。然而在现实里,又有多少人真正敢毫无顾忌的出柜呢?


硕士毕业以后,耿皓因为在校期间丰富的社会活动,竟然被一家同志社交软件公司看中。这款软件几乎是gay都耳熟能详的一款应用,耿皓自己手机里也安装过。他通过面试,顺利进入公司实习,在亚洲市场运营部。
两个月后,他接到一项任务。是负责核查所有中文注册用户的ID,是否涉及明显的黄色信息或敏感词语——标准的分配给实习生的工作性质。耿皓拿到名单,一目十行的扫下去,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海量的ID进行甄别。
一个星期后的某一天,一个字陡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其实那时候,耿皓早已经下意识的翻页刷了过去,只是一瞬间莫名的直觉,又让他往前翻找,找到了那个名字。毕竟那个字对耿皓而言,终归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祁。
他愣然的看着这个ID,根本不会觉得与祁宏有千万分之一的联系。
毕竟祁宏那样的男人,几乎是与这些软件绝缘的人。耿皓自嘲的笑着,自己太过敏感,然后无聊地顺手拿起手机,无意识输入ID号码,搜到了祁宏。
所有资料在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一瞬间,耿皓脑子都蒙了。他反复用拇指擦拭着那一小块地手机屏幕,仿佛难以置信似。他愣然的看着那张熟悉的风景照头像,
那竟然真的是祁宏。



软件的资料上,除了照片和几项身高体重之类的基础资料以外,其他内容全都是空白。
耿皓对着手机,整颗心乱成了一团。
他起身去吸烟室抽了一根烟,回来以后,犹豫半晌,从同事那里借了一个测试账号登录,添加了祁宏,给他发送信息。
第一句话,来来回回打了又删,纠结了好几次,最后只是简简单单的发道:hi。
他盯着屏幕,祁宏并未在线。耿皓把手机放在一旁,时不时看两眼,心情忐忑而复杂地等待着,过了大约有二十几分钟,才传来消息提示音。
祁:?
同样简简单单的一个问号,仍旧是祁宏的语言习惯。
耿皓倏然将想起了他们添加微信之后的第一次对话,深更半夜里,祁宏因为一句难受,垮了半个城市来找他。
耿皓的手有些抖,他心里百感交集,情绪不由自主的产生波动,他坐在办公桌的椅子上,把头埋在手臂,趴了好一会,等心情平缓,才又一次打开手机。
他尝试将自己放在一个陌生人的角色上,与祁宏展开对话。
TESTER52:你好,在吗?
这一次祁宏回的很快:在。
TESTER52:聊聊?
祁:……

耿皓以前从未发觉过,以一个陌生人的角色,与祁宏聊天,竟然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情。
TESTER52:你资料上什么也没写啊,你想找LTR,还是419啊?(LTR=long term relationship,长期稳定关系)
祁:……
这一次,男人空了很久。
祁:不知道,随便看看,找人。
耿皓心里,骤然又被搅乱。
找人两个字,那么刺眼,让耿皓仿佛窜出一股渺茫的期待。
他想找谁?他想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又或者,那其实也只不过是一句,不想分清LTR还是419的敷衍。
耿皓咬了咬嘴唇,思索了几秒。
TESTER52:是吗,[害羞],是不是在找我啊?
他故意装作挑逗似的的问道,好像只是约炮惯犯的习惯性调情。
祁:……
祁宏仍旧是招牌式省略号,以表现自己的无言以对。
然而几秒钟后,男人发出了另外一条消息。
祁:出来吃个饭吗?我请你。

耿皓愣了愣,紧接着心情骤然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下。就像他从未预想过,祁宏这样的男人,会有一天在这样的情况下对自己提出邀约。
耿皓用的是同事的账号,上面头像是对方印在阴影里半张模糊不清的侧脸。
耿皓分不清自己此时此刻,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他咬牙切齿,妒火焚烧,却又有种莫名的悲凉怆然,哀伤失落。

TESTER52:好啊~你说在哪?[脸红]
他用拇指戳着键盘,恶狠狠的打字,面上强作欢笑。
祁:AU NOM DE LA ROSE 行么?
祁宏回了一个店名。
耿皓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只觉得嗓子眼里堵着一股又苦又闷的郁气。
因为那间店不是别的,正是曾经两个人去过的,杨予香的小叔杨经年开的那家法国餐厅。
耿皓捏着拳头,一脸狰狞的回复。
TESTER52:好![笑脸]


回完信息以后,耿皓整个人都变得焦躁起来。他有一种冲动,恨不得此刻立即飞回国内,杀到老祁面前,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可是他又担心,如果老祁看到自己,有可能会扭头就走。
英国与国内有八小时的时差,耿皓看了看时间,国内倒是马上要进入吃晚饭的时间。
耿皓思来想去,在久不使用的通讯录里翻找,最后还是联系了于瑜。

他小心翼翼发道:于瑜,你在吗?……
于瑜收到耿皓的消息,异常惊喜。自从耿皓出国,扔了原本的旧手机以后,他再没有与曾经的朋友联络。
他换了微信号,其后很长一段时间,唯独于瑜和孙衍之,通过杨予香加了他的新微信——耿皓无论当兵或出国,都是杨予香在帮他照看北京的家。
于瑜:皓哥??![惊喜]我都不敢打扰你!你最近过得好吗,我真没想到你会联系我?国外都还适应吗?你什么时候回国呀?
于瑜发了一连串的信息,接连询问,让耿皓有些不知所措。
也许是耿皓输入间隔的时间有些长了,于瑜体贴的没有继续追问。
于瑜:我看你朋友圈感觉你变了很多,皓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是有什么事吗?
耿皓犹豫了一秒,发道:嗯……是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于瑜很快回复:什么事,你尽管说,我一定帮!
耿皓空了两秒,问:你还在金台夕照附近住着吗?……
于瑜回道:是啊,一直没有搬。
耿皓摩挲着手机,不知道如何去说。他想了一会,请求道:是这样,晚饭,你能不能去一趟AU NOM DE LA ROSE啊?我请你吃饭!
于瑜:[惊喜]你回国了?当然可以啊!
耿皓忙发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还在英国,但是你能不能去LA ROSE,帮我偷偷的看一眼老祁?
耿皓:老祁……可能今晚会过去吃饭,你能不能过去帮我看看他……给我发视频……行吗?拜托你了![拜托][拜托]我就想看看他。
耿皓:别让他发现你。饭钱我付,行吗?[拜托]
于瑜沉默了很久。
耿皓盯着屏幕,心情紧张,过了很久,于瑜发来消息: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接下去的时间,耿皓根本无心工作,他跑到吸烟室抽了好几根烟,连耿皓的组长都有些看不下去。
“是不是看烦了?要不你先歇歇吧,不用那么拼,你已经表现很好了。”
耿皓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英国十点,国内时间晚六点的时候,祁宏发来消息:我在15号桌。
耿皓在软件里说:好。
然后他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说道:路上……有点堵车[委屈],我可能到的稍微晚一点,你先吃好不好?
祁宏发了一串省略号,倒是没有再催促。
没事。你想吃什么吗?我先帮你点了。祁宏问。男人仍旧是一贯的好脾气。
耿皓纠结半天,他咬着牙,恨不得把餐厅最贵的菜全都点一遍,又害怕祁宏一秒把他拉黑:没事,你不用管我了,你先吃饭吧。
祁宏回了句行,倒也没有再和耿皓客气。

半晌过后,于瑜也找了个角落坐下,他录了一条短视频,发给耿皓。视频里祁宏还是曾经的模样,高高瘦瘦,坐在那里略微驼着背。
他穿的很随便,一条黑色的宽松裤子,一件略微起球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棕色的夹克外套,比以前的打扮少了几分“直男”的土气,却也仍旧很简单朴素。
耿皓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的呼吸不可自控地有些急促。
短短一分钟的视频,来来回回放了好几遍,耿皓的眼睛盯着屏幕,近乎贪婪的注视着手机里的男人。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忘不了祁宏。而且仅仅只是这样看着,男人就已经让自己感到口干舌燥,心猿意马。

耿皓拿着手机进了洗手间,于瑜仍在和他更新着进度。新发过来的小视频中,老祁正点好菜。
男人用手指着菜单上的文字,大概指了两三样,然后把菜单交还给侍应生。
他的样子不似第一次来时那么局促,只是一个人坐在那样的餐厅,莫名便多了几分落寞的滋味。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扭头看着窗外的天阶,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以后,回过神来,低头拿起手机。

耿皓几乎是同步收到祁宏的消息,“你到了吗?”他问。
耿皓靠在狭小厕所隔间的墙壁上,呼了口气。 他吐出肺部燥乱的气息,只觉得手掌有点发热,掌心都冒了汗。
“再等我一会,等等我。”耿皓说道。
他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然后闭上眼睛,将手伸进了自己解开的裤子里。

手机视频上,祁宏等了一会,沙拉已经上来了。
耿皓坐在马桶上,用牙齿咬着卷起来的薄毛衣,用手抚慰着自己的身体。
他眯着眼睛,神色有些迷离的盯着屏幕里的男人。
祁宏笨拙的用着刀叉,不紧不慢的吃东西。
他的双手拿着金属的餐具,小口地把食物送进嘴里。他抿着嘴唇慢慢咀嚼,喉结上下滚动着,模样认认真真。
耿皓闭上眼睛,他的心跳急切,气息焦灼。他用手上下撸动着自己硬勃的欲望,在脑海里想象着祁宏的温度。

他的嘴唇温暖,舌头热软。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祁宏曾经给耿皓口交。
他总是让耿皓感到矛盾,因为男人很少言说对耿皓的喜爱——甚至连当初,两人确定交往时,“我从没拿你当过炮友”这句似是而非的表白——现如今回想起来,也依然让人困惑。
可是更多的时候,当耿皓去回想他们日常相处,或是上床做爱情形,他又总能从祁宏身上,回忆起一种仿佛被珍惜、被深爱着的感受。
男人会将耿皓的硬热的性器,含入口中。不太熟练,却又为了让他快乐,而很努力的吞吐。
他会偶尔发生吞咽唾液的声音,伴随着好似无奈而又纵容的沉沉叹息。
他的气息喷洒在耿皓的腿根处,温热而情色。偶尔抬起眼睛,看着耿皓,连眼睛里都盛放着宠溺。
耿皓的脖子扬了起来,他用手轻轻搓揉着自己的顶部。
视频反反复复的循环,耳机里传出来的隐约风声,像是祁宏的呼吸。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仿佛他们仍在纠缠。
耿皓小声地叫了一下,“啊”的一声,沾着口涎的毛衣再也叼不住,而落回了小腹。
“老祁……老祁。”耿皓喘着气,小声的叫着祁宏的名字,慢慢快加手上的速度。
他依靠着幻想而达到高潮。


二十分钟以后,耿皓从射精后空虚的余韵里清醒回来。
“你是不是有事不来了?”祁宏发送道,带着一种客气的试探。
耿皓看着这条信息,心知自己注定要放祁宏鸽子,不敢再回。
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祁宏最后回复一条:“一直没等到你回我信息,我吃完东西,可能要先走了,抱歉。”
他好脾气地没有责怪耿皓。甚至视频里,也没有任何愤怒、不耐烦、或失落的模样。
他很平静的招手让侍应生过来,然后又平平静静地结了账,买单离开。
在他掏出钱包的一瞬间,耿皓倏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那个黑色的钱包,还是三年前,耿皓送给祁宏的生日礼物,快三年了,没想到他还用着。
分手的时候,也许是因为钱包里装了太多的东西,祁宏竟忘了还给他。
那是祁宏唯一带走的礼物,那也仿佛是他们之间,唯一还留下的“证据”。

耿皓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厕所里,闭着眼睛,放空大脑。
直到公司里的同事发消息来问,你在哪?耿皓才拿着手机,回到办公室里。
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一会,然后起身走进组长的办公室。
亚洲部的组长也是华人,他同样是耿皓的校友,当时就是他把耿皓招进了公司。
“哥,我想和你说件事儿。”
耿皓进门以后,直言不讳。
对方似有预料,放下笔抬头看着耿皓,耿皓低着头,小声的说:“我想……我想回国了。”
组长看着耿皓,张口欲言,耿皓却摇了摇头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哥,你就再让我任性最后一回吧……”
对方看着耿皓,用笔瞧着桌面,半晌之后点了点头。
耿皓出了门,简单的将自己办公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抱着箱子离开大厦的时候,仰头看着天空,突然长长吐了口气。
快三年了,他终于要离开这个国家。此时竟有种骤然海阔天空的感觉。
他其实并不喜欢英国,不喜欢这里多云多雨的气象,不喜欢这里阴暗潮湿的空气,不喜欢目空一切的英国人,更不喜欢这座没有祁宏的偌大城市。


耿皓当天晚上,就定了回国的机票。
得知了耿皓回国决定的耿秋明,也在半夜,打来了电话。
“你想清楚了吗?现在这时候准备回国?确定以后要在国内发展?”耿秋明单刀直入地问道。
耿皓说了声“是”。
他说:“爸,我知道你希望我在这边多工作一段时间,或者干脆留下来。但是……我想回国。”
“为什么突然想回来?不是实习的好好的?”耿秋明沉吟了几秒,不由问道。
耿皓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父子两人在电话里沉默僵持,半晌之后,耿皓突然说,“爸,其实我一直挺想问的,我妈走了这么多年,你为啥不再找一个呢?”
“我妈走了都快二十年了,这么多年,你就一直一个人,一直就忙生意……”
“我不信你身边儿没有扑上来的美女,老爸你模样又不丑,还有钱……”
“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耿秋明气得打断耿皓,笑骂了一句,“我要长得丑,能把你生这么帅么?”
他被耿皓猝然问起这些,一时还有些怔愣,“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耿皓捏着电话,哼了两声。
“我就是……就是怕你以为,我回国是一时冲动。”
“其实不是的,爸。我现在不回国,我更害怕自己以后,会一辈子后悔。”
耿秋明沉默了一阵,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他问道:“你回国,是不是,还是因为那个人?”
耿皓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有时候爱一个人,真的任何其他人都无法替代。
就像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祁宏一样。
爱是唯一,爱情也是唯一。
电话彼端,耿秋明长长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默默在挂上电话以后,沉思良久,然后毫不声张地,替耿皓打点好了回国之后的一切事宜。



第十九章:你过得好吗?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八个小时的时差。
耿皓拎着硕大的行李箱,走出了首都机场的航站楼。他呼吸着北京特有带着些“霾”味的空气,看着帝都难得一见的蓝天,他想自己终于还是回到了这片故土。
在朝阳门的家里,简单倒了两天时差后,耿皓便开始了蹲点祁宏的巨大工程。

他通过原先的软件公司,央求自己的组长,帮忙查到了祁宏注册用的手机号。
然后通过祁宏的新手机号,在一些租房中介,看到了这几年祁宏住处的变化。
分手以后,男人先是在清河附近,租了一间地下室,短暂的过渡了几个月之后,又从城北搬到了城东。他在通州租了一间单人间,五个月之后退租,便再也没有消息。
耿皓在通州附近,蹲守了几天。附近人来人往,他茫然又毫无头绪。
几天以后,耿皓实在按耐不住,通过软件给祁宏发了条消息。
“那天突然有急事,没能去,真的很对不起。你是不是生气了?”
消息上午发出去的,祁宏下午才回复:“没事,没有生气。”
耿皓紧接着问:“那能不能出来见一面,我请你吃饭?”
祁宏却没有再回。
走投无路的耿皓,满心怆然。结果这时候,耿秋明设在北京的分公司,也上下疏通好了人事关系。
原本北京分公司的总经理调到了深圳总部,耿秋明把耿皓空降了进去。
耿皓一时无事可做,又心情郁卒,便干脆顶着太子爷的身份,进了公司忙前忙后。
大约一个星期以后,他已经把公司从上到下都熟悉了一番,整个人已经累得脚不着地。正巧这时候,人事经理过来找他,带了一份简历。耿皓看简历的时候灵机一动,转变思路,开始从招聘网站上查起。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竟然真的在网站上查到了祁宏的一个地址。

当天晚上,耿皓提早下班,直接开着车,追到了祁宏楼下。
他在楼下蹲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晚上七点多钟,终于看到了祁宏回家的身影。
男人还是那副瘦瘦高高的模样,春寒料峭,他却依然穿的很少。走路的时候微微有点儿驼背,习惯性的低着头,只是遇到老人和小孩时,仍旧会下意识地侧身让一让。
他的头发短了,眉眼之间也有些变化,整个人气质好像变的更温和而坚定,面容比耿皓初见他时,要变帅了一些,那种莫名吸引人的成熟男人味,也更加强烈。

亲眼看到祁宏,让耿皓骤然间觉得百感交集。
他坐在车里,心脏砰砰的跳动,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祁宏进了门,直到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通宵一天一夜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耿皓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趴在方向盘上,心里有些苦涩与酸楚。
他惶然又不知如何是好。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耿皓趴在方向盘上,竟沉沉地睡着了。朦朦胧胧中,耳边传来“砰砰”的敲击声,让他骤然惊醒。
耿皓揉揉眼睛,抬起头,猛地发现祁宏正弯腰站在他车旁边。男人探头看着车里的情形,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抬起来,屈起食指,便是刚才敲过车窗玻璃。
耿皓的心脏蓦地狂跳起来,一瞬间汗毛都因为紧张而立起来。
猝不及防的见面,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摇下车窗,傻愣愣看着祁宏,全然忘了反应。祁宏低头,沉声说了句“上来吧”,说完便转身朝着楼门走去。
过了好几秒钟,耿皓的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他急忙下车追赶,一路小跑着跟上祁宏。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在楼梯上,直到祁宏站在门口,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耿皓的大脑,才终于从一片空白中,将将恢复过来。

耿皓跟着祁宏进了屋。
他环视周围,房间很小,但是胜在收拾得整洁。屋子里家具统共不多,然而摆放的位置非常和谐,看得出被简单布置过。
客厅里有一张白色织布的双人沙发,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放了一包烟。墙角立着铁质的衣架,上面随意挂着几件外套。
“坐吧。”祁宏领着耿皓进屋以后,指了指沙发,随意说道。然后他进了厨房,在冰箱里翻找半晌,回头问道:“喝水行吗?家里没有可乐了。”

耿皓局促的坐在沙发上,听到问话,瞬间挺直了后背:“我、我已经不喝可乐了……就、就白水吧!”
祁宏愣了一下,手指顿了顿,关上冰箱门。他垂下眼睛,没有说话,倒了两杯水摆放在茶几上,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挨着,都有些紧张,祁宏隐藏的更深,表面看起来更平静。
“你……”他们不约而同的开口,听到对方的声音,却又都将声音吞了回去。
耿皓尴尬的扭头,有几分害羞,祁宏手肘支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地板。
“你……好久不见……”最先开口的还是祁宏。
“好久不见……”耿皓低着头说。
“咳、你回来了啊……”祁宏瞟了一眼耿皓,低声问道,嗓音沙哑。
耿皓点了点头,小声说:“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祁宏问。
“就……几天前。”耿皓老老实实回答。
“那……还回去吗?”祁宏接着问。
耿皓摇了摇头,偷偷瞄了祁宏一眼,心里倏然像是有小锤子在打鼓,“不回去了。”
祁宏低着头说:“哦”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彼此之间,曾经是最亲密的人,如今却显得陌生而无措。
这样的气氛着实有些尴尬,又让人苦涩。
“在国外,过得好吗?……”过了一会,祁宏没话找话似的问。
耿皓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他想说好,又想说不好。

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也成长了很多。
他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更多的人,更远的风景,他生活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意义。
而不好,则是因为,那里没有一个人像曾经的祁宏一样,陪在自己身边,照顾他,关心他,爱着他。
耿皓想到这里,心里就又开始难受。
他侧头看着祁宏,目光颤动。三年里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开始翻涌,眼睛里面渐渐溢出些湿气,就那样望着祁宏,似乎有无限的思念想要诉说。

“老祁……”耿皓小声地叫了一句。
祁宏的呼吸陡然变的很轻。


只是如此细微的一个转变,却让气氛却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时间仿佛成了一条拉得纤长的绵线,被轻轻一碰,便颤动起来。
三年的时间,好像只是一个眨眼。却是分别的每一分秒,又似乎漫长地发慌。
耿皓的掌心冒了些汗,他似乎变的更加紧张。
两个人都唯恐打破这样的气氛,连心跳都控制的小心翼翼。

空气中,冰箱的嗡嗡声,此时似乎被放大了。
这时候,天花板的吊灯,忽然滋地响了一下,发出了细细的电流的声音。
灯泡扑朔着,明明灭灭的闪了几下。老化的电路骤然乱跳起来,房间一会亮一会暗。
“房子……咳、房子有些老。该换灯泡了。”祁宏掩饰着说。
耿皓眨了眨眼睛,抬头去看天花板上的节能灯。灯泡“嗡”地一下,竟在此时,一下变得昏暗。
耿皓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去抓祁宏的手,手指尖碰到祁宏的皮肤。
祁宏整个人的身体,好似都紧绷了起来。
“我、我帮你换……”耿皓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祁宏似乎笑了一下,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耿皓作势站起身,他似乎真的想要探身垫脚,踩上小茶几去看天花板的灯泡。
于是祁宏赶忙拉了一下耿皓,“别管了,小心。”
耿皓被拉了一个趔趄,他一时没站稳,跌回沙发,祁宏下意识去抱他,耿皓落进了祁宏怀里。
两个人骤然接触,整个身体仿佛被另一具躯体的热量所点燃,“轰”的一下,全身都烧了起来。
耿皓的耳尖有点红,几乎是被祁宏的抱住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就起了反应。
“你故意的吧……”祁宏短促的吸了口气,咬着牙小声嘟囔。
然后下一个瞬间,几乎就在耿皓想要爬起来的同时,他的嘴唇上也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祁宏搂着耿皓,用嘴唇轻轻贴上他有些发颤的双唇。
耿皓难以置信似的瞪圆了眼睛。
灯泡又亮了回来,白炽灯惨白的光充斥了客厅的角落。
祁宏一瞬想要推开耿皓,却被耿皓猛的攥住了胳膊。
他用力的搂住祁宏的脖颈,然后张开嘴唇,轻轻舔着祁宏的嘴唇,引诱似的邀请着祁宏。
“皓皓……”祁宏放弃般的呢喃了一声,然后用手扣住了耿皓的后脑。
他的舌头将耿皓狠狠顶了回去,顺势探进耿皓的齿缝间,毫无章法而又贪婪蛮横的翻搅着。
柔软的舌头彼此纠缠在一起,像是触碰在对方的灵魂上,惊悸而燥乱。
他们唇齿濡沫,热烈而缠绵。
一个久违的吻。
那个吻仿佛点燃了所有的回忆与悸动,瞬间将三年的时间碾为灰齑
他们仿佛你争我夺似的,用力吸允啃噬着对方的唇舌,不断撰取对方口腔里的津液,像是涸泽的鱼。
两个人都闭着眼睛,发出急促的喘息,不断变换着角度加深对对彼此的侵略。
这个吻仿佛耗尽他们所有的生命力一样,热烈而珍重。

空气开始沸腾,不断的升温,好像在咕噜噜冒着热气。
燥热的汗液渗出了皮肤,又随着不断退去的衣物而被带走。
耿皓急切的搂着祁宏,不断地磨蹭着,硬热的性器直挺挺的立着,仿佛在诉说他的渴望。
祁宏粗糙干燥的手掌,在耿皓的身体上游走,皮肤的触感,给耿皓带来一阵阵电流般的快感。

没有套子,也没有润滑。
祁宏不断吮吻着耿皓的唇舌,抱着耿皓,将手伸到他后面,只是用手指草草开拓了两下,便强硬的将自己挤进了耿皓的身体里。
“忍忍,皓皓,乖,忍一忍……”他在耿皓的耳边,带着粗重的喘息,不断安抚似的说着。
耿皓嗯了一声,轻轻颤抖着,用力的攀附着祁宏的后背。
濡湿的肠道,一点点吞进男人硕大的阴茎,它不断收缩着,又湿哒哒的分泌出液体,淫靡而臊乱。
祁宏将自己整根的埋了进去,他喘了口气,咬住耿皓的耳朵。
耿皓喘了一声,发出细小的呻吟,慢慢挺直了身体,让自己的后穴把祁宏吃的更深。
“哈、老祁……嗯、祁宏……”
他不断的叫着,跪坐在沙发上,一双长腿肌肉绷紧,试图上下晃动着自己的腰。
“别……别动。”祁宏猛的翻了个身,将耿皓压在了沙发上,他牢牢的钳制住耿皓,将他禁锢在自己的怀抱中。

自下而上,耿皓看到了灯的背光处,男人的表情隐忍,面目克制。
他皱着眉,咬着牙,额角有汗珠划过紧绷的脸颊。他的上臂略微隆起肌肉,小臂绷紧,青色的血管浮突出来,肩膀处因为用力而深深凹出一个肩窝。
他仿佛在用尽力气压抑着什么。
“啪嗒”一声,汗水滴落在米白色的织布上,沁出了一个深色的圆瘢。
一瞬间,仿佛燎原的火苗一样,耿皓只觉得自己仿佛全身都要被烧着了。
他大口的喘息,闭上眼睛,极力的放松自己的身体,淫乱的发出大声的呻吟与叫喊。
“别、别……你动吧,老祁,你肏我、嗯啊,你肏我啊……我想要你……”
祁宏猛的用嘴堵住了耿皓的声音。
强烈的痛感,如火烧似的,自两人相交的部位传入大脑却,又好像奇异地,带着一种淋漓尽致的快感与刺激。
耿皓从喉咙里短促地叫了一声,思绪像被火烧一样,热的一塌糊涂。
那是一种沉入深海一般,神思恍惚的状态,意识里迷茫而炽烈,燥乱而混沌。

房间内,响起了接连不断,肉体拍打相撞的“噼啪”声响。
祁宏手臂收紧,穿过耿皓的后背按住青年的肩膀。
他凶狠的肏干着身下沉迷在欲望里的人,不断将性器抽出了几寸,又大幅度地狠狠顶进去,仿佛在暴力的侵犯。
肠道内的温度灼热。
濡湿的肉洞,如同吸吮一般紧紧裹住男人的阴茎,不断的收缩。
“老祁……啊嗯……老祁……”耿皓一声声叫着祁宏的名字,声音里含着浓重的渴望与甜腻的愉悦。
快感在不断攀升,后穴里酥麻的爽感,如同一叠叠堆积的浪潮,不断将他推向顶峰。
然后不知什么时候,就在耿皓几乎要在极乐的迷茫中,高潮射精的时候,祁宏却陡然停下了动作。
他恶狠狠的扼住青年的性器,吼叫似的嚷道,“你不要叫我!你不要叫我……”
被阻断的精液逆流而回,身体却仍然抽搐着达到顶点。
一瞬间,仿佛天塌地裂,耿皓整个人崩溃似的哭了出来。
他一边哭着,一边将头埋在了祁宏的肩窝。他凶狠的咬着祁宏的皮肤,手臂用力,死死的搂着祁宏,而后发出放浪且泣不成声的叫喊。
“老祁,我、好想你啊……老祁……我好想你!……”
耿皓在放肆的哭喊声中,被铺天盖地的快感所淹没。

第二十章:假公济私


耿皓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高潮过后疲软的身体、通宵一天一夜的透支、加上时差的作用,让他彻底陷入昏睡。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耿皓躺在床上,睁眼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整个人还有点不切实际的感觉。
——这是,祁宏家?
他环顾了一切四周,好想连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抱到卧室的,都完全没有了记忆。
狭小的单人床上,只躺了他一个人,经过一夜的睡眠,被子里积攒了许多暖和的温度。
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浑身干爽,连后面都显然被细心的清洁过。
耿皓傻笑了两声,在被子里滚了两圈,侧头闻到枕头上属于祁宏的味道。
那味道让他整个人心里又酥又痒,全身又有些细微的悸动。
身体从长久以来的禁欲中骤然脱离,性欲便好似是脱缰的野马一样,仿佛怎么都发泄都不够。
耿皓把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吸了两口气,然后很不要脸地在祁宏的被窝里又偷偷撸了一管。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估算着时间起床。通常而言,祁宏下班的时间是五六点钟。
耿皓走进厨房看了看,冰箱里还有些食材,他开火简简单单做了顿饭。
做饭的时候,耿皓还在小声的哼歌,这么多年在国外,总算是点亮了生活技能点,虽然不像祁宏手艺那么好,但也没有很差。
他想,等到祁宏回来了,看到这一桌饭菜,肯定既惊喜又惊讶。
耿皓一边想着,一边将饭菜摆上了桌,还找了几张照片发在朋友圈,以显示自己贤惠。
结果他一直等到九点多钟,祁宏都还没有回来。
耿皓饿得不行,只好自己把东西吃了,他藏住心里的失落,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的走着。
又过了半小时,他实在忍不住给祁宏发了一条短信。
“老祁,你还不回来吗?”
几分钟后,祁宏直接播回电话:“咳、你……那什么,你还在我家啊?”
听见这句话,耿皓心里咯噔跳了一下,他说:“是、是啊……”
电话里,祁宏沉默了一阵:“你回去吧……”
耿皓皱起眉,他控制不住的翻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咬着。“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回来了吗?”
“我紧急到外地出差了,你回去吧。我短期内不回家了。”祁宏的声音似乎有点尴尬又为难。
耿皓捏着电话不说话。
而安静之中,祁宏也没有主动挂电话。
过了很久,耿皓把滤嘴都咬的稀烂,他垂着头,突然声音涩哑的问道:“祁宏,我们现在算什么?”
祁宏沉默了很久,缓声说道:“我、我不知道……皓皓,你回去吧,我在出差。我、我不知道……”
他的语气有些艰难。
祁宏说完以后,似乎旁边有人在叫他,他匆忙的挂了电话。
耿皓心里难受,他在房间里走了好几圈,换了根烟点着,狠狠吸了几口,又有泄愤似的,使劲儿地踹着无辜的沙发。
米白色的织布沙发上,还残留着昨夜两个人狂浪的痕迹。
白色的精液结成了痂,东一块西一块,被射的到处都是,着实将沙发弄的脏乱不堪。
耿皓捂着眼睛,坐在沙发上。
到现在,他终于知道,昨晚的一切,对祁宏来说,仿佛不过是一场久别重逢后的冲动乱性罢了。
并且在男人与他上床之后,他竟然选择了——逃跑。祁宏他他妈跑了!
耿皓忍了又忍,将抽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狠狠一拳锤在沙发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他又在祁宏家住了一晚。第二天,祁宏还是没回来。
他通过手机定位,查看过祁宏的位置,男人出差是不假,只不过他出差的是天津。
从天津到北京,高铁恨不得和公交车一样,十几分钟一发车,半个小时就到站。
最近的时候,两个人就相距几百米,祁宏回家在楼下转了一圈,估计是看到耿皓的车,便又跑了。

耿皓给耿秋明打了个电话。
他觉得自己无措又委屈,好像一切都不是按照自己期待的在发展。
在他回国之前,祁宏明明还挂在软件上,甚至愿意邀请一个陌生人去共进晚餐。
乍一见面的时候,他也将自己带回家,三年的隔阂仿佛在皮肤接触的那一瞬间,全都不见,两个人亲密的相拥做爱。
他从未预料到,在热情过后,祁宏会选择如此隐晦的避开他。
“爸,我好像把一切又弄糟了,怎么办啊……他躲着我……”耿皓在电话里,语气哀愁的诉说。
耿秋明隔了一阵,似乎停下手头的工作,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
“你真的想好了,就是那个人吗?”他问。
耿皓点点头说:“是。”
于是耿秋明叹了口气:“那就去追啊。”

耿秋明说:“皓皓,你是我儿子。”
“这个社会是不公平的,有人生来拥有很多,有人生来一贫如洗。”
“可是这个世界也是公平的,它按照自己的真理运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白日做梦,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你想要什么,你只能自己去争取,哪怕摔得头破血流,一身是泥,你也得爬起来去争。争到了,就是你的,那就是你要的结果。”
耿皓“嗯”了一声,低着头,用脚尖轻轻搓着地板。
“怎么了?还是觉得放不下自己那点儿脸皮和骄傲?”
耿皓说:“那倒是没有。”
耿秋明在电话里笑了笑:“如果你要面子,那一开始就别回头。对自己狠下心,再忘不了的人也能忘。”
“可如果你要的是那个人,那就抛弃你那点所谓的面子和骄傲。那都是给别人看的,你永远得拎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退一万步说,哪怕他真的无法接受你,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不是?以后的时间还很长,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他会看到你。”
“何况你已经很优秀了,崽子。爸爸希望你能幸福。”
耿皓点了点头,捏着电话说:“好。”


因为祁宏家住的实在太偏又太远。
耿皓恢复了上班以后,只能周末才偶尔能挤得出空闲,过去祁宏家转悠两圈。
第一次去的时候,正巧遇到了刚从超市买菜回来的男人。也不知是因为被耿皓堵了正着,还是别的原因。祁宏低头摸了摸鼻子,问耿皓要不要上楼来吃晚饭。
耿皓自然不可能拒绝。
因为上次电话里碰了一次钉子,这一次耿皓没有再追问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一敏感话题。
家里的吊灯已经从白炽灯换成了暖黄色的灯光。晚饭的时候耿皓闷头在吃,祁宏不时给耿皓盛饭盛汤,又随口问了几句耿皓这三年在国外的生活。
“话说……老祁、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出国的啊。”
耿皓逮住一个时机,把自己事后反思许久的问题抛了出来。
祁宏一下被耿皓问的愣住,他支支吾吾许久,打了个圆场敷衍了过去。耿皓瞄了祁宏好几眼,自此将这件记在了心上。
那天耿皓住在祁宏家,两个人却罕见的没有上床。祁宏收拾完厨房,坐在沙发上看了会报纸和电视,准备睡觉的时候,见耿皓分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脱了衣服,正准备去拿避孕套,谁想耿皓却先一步钻进了被窝。他嚷了一句“困死了”,然后竟撂下他一个人呼呼大睡,几分钟以后就睡着了。祁宏满脑袋问号又摸不着头脑,心里无奈地想着随他去吧。
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接下来的好几周,耿皓都在玩了命的工作。北京的分公司设立时间不久,虽然人员不多,但是业务不少。加上耿皓是被耿秋明空降过来的,公司内部有太多东西需要他尽快熟悉上手。
好在公司的整体团队都比较年轻,耿皓身上有海归学历和颜值所加持的光环在,倒是比原本调去总部的老板更受到欢迎。因此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他花了大概两个月的时间,把公司上上下下都摸清,然后在思索来年计划,想着还能拓展些什么业务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他一拍桌子,翻出了从祁宏家里顺出来的——他的名片。
老祁都已经当上经理了啊,耿皓用手托着腮帮,眯起眼睛,偷笑着打起了主意。


这天,祁宏的老板带着他出了外勤。
三年前祁宏辞职后,面试了几家公司,几番周折后,最终选择进入这家规模不大的创业公司。
人有时候随着年龄的增长,会陷入一种生活的惯性里。
即使周围的环境仿佛泥沼,不断的将人向下拉扯着,可是却仍旧没有勇气摆脱。
其实祁宏早已经厌烦周围的一切。不愿真正做事只会抢功劳的上司;每天都在嗑着瓜子聊着八卦的中年女人;什么也不懂却依着自己学历高而将公司当做跳板的应届生。
他的生活日复一日的重复,毫无新鲜,毫无激情。
可是他不敢去改变。
他害怕一旦做出改变,他会失去曾经的一切。越是在那个环境里待得长久,他会觉得自己仿佛与社会脱节。他不知道自己除了这份枯燥而胜任的工作之外,他还能做些什么。这种巨大的惯性,推搡着他,挟制着他,让他的生活渐渐失去活力,仿佛朝着死亡步行。
直到某给强烈的契机出现,耿皓骤然进入他的生活中。他热烈的投进祁宏的怀抱,却也仿佛将他逼到了悬崖。

当人不走出改变的那一步,便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能够做到何种地步。
祁宏进了现在的这家公司。
公司里大多都是刚毕业的年轻人,一水儿的90后,只有老板是个技术出身的中年男人。他在四十五岁的时候离婚,决定创业,因为看中了祁宏有这个领域十来年的工作经验,半是忽悠半是恳切的把祁宏邀了进来。
一开始的薪水很少,拼了命的加班,所有的员工几乎都是新人,全都要老祁手把手地带,可其实,连祁宏自己,也仅仅是对“操作相关”比较熟悉罢了。
不过渐渐地,公司慢慢就发展了起来。
工资涨了一点,地位高了一点,每年的奖金,也渐渐超过了以往。
更重要的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里,祁宏慢慢从那些年轻人身上,真正学到了关于“未来”。

公司的车停在了繁华地区大厦的楼下。
王老板一路笑呵呵地领着祁宏坐电梯上楼。
“小祁啊,一会儿呢带你见见耿总!之前我和耿总已经聊过好几次了,他非常意向和咱们合作。我也觉得前景很不错。耿总可是年轻有为啊……”
王老板一边说着,电梯门缓缓的打开。
“所以这次带你过来呢,是因为咱们的产品你是最熟悉的。尤其是很多参数一类的东西,我现在都没你清楚了。一会儿你可得好好给耿总讲讲咱们的产品,对方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就认真解答。别看这边是个新公司,但我可调查过了,他们在深圳的总部,那不得了啊。”
电梯门外,早就盼着祁宏过来的耿皓,一早就已经带着团队在门口恭候了。
王老板走前一步,和耿皓握了握手,然后热情的拉过祁宏来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小祁啊,一会他给你将产品,你有什么不懂就问他好了。”他说着,一把把祁宏推到了耿皓身前。
祁宏磨了磨牙,走过去和耿皓握手。耿皓顺手用指尖撩了一下祁宏的掌心,祁宏狠狠捏了耿皓的手。
“王老板,祁经理,路上过来辛苦了。”
耿皓说完,笑嘻嘻眨了眨眼睛,用嘴唇学着,“小祁”。

以往叫惯了老祁,这会头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那两个字竟然变了模样,瞬间让耿皓觉得新鲜又有趣。
他撩拨完祁宏,对男人的瞪眼视而不见,回头冲自己的秘书道,“晓晓,你带王总在咱们公司转转吧,好好招待。我和祁经理去会议室。中午你跟刘总招待王总吃个饭,都安排好了,我这边你就别管了。”
名叫晓晓的秘书连忙点头,然后一脸甜笑地说道:“好的,那您先忙。王总咱们这边请~”
王总呵呵笑着,颠了颠肚子,准备中午和刘总好好喝一顿。他走之前,还大力地拍了拍祁宏,看样子似乎本准备拍肩膀,但奈何祁宏个子太高,于是只好转而拍了拍男人的背。
他趁着没人注意小声叮嘱了一句,“好好干啊!”
祁宏咬着牙,应了一声,心想,他可不是准备要好好“干”?

待人都走了以后,耿皓带着祁宏进了会议室。亲自到了两杯茶水。
放下杯子以后,他见祁宏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瞄,于是大大方方的伸开手,“怎么样,第一次见我穿西装吗?好不好看?”
祁宏扭了下头,嗯了一声,半晌以后突然叹了口气。
“就是突然觉得你长大了。”
耿皓笑了一声,放下手臂。他本想开一句玩笑,“哪里长大了?”,又觉得此时开黄腔不太适宜。
他拉开椅子,对祁宏说,“坐吧。你把U盘接上电脑,应该有PPT,先给我讲讲?”
祁宏瞄了他一眼,磨了磨牙,探身过去连接电脑。
“你到底想干嘛啊?”男人低声怒道。
耿皓眨了眨眼睛,“了解产品啊,真的是和你们公司有合作,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你吧?”
祁宏抿了抿嘴,不说话了,表情有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耿皓整了整衣服,正正经经坐好,等祁宏打开PPT以后,还摊开了随身带的一个小本子,一副仔细听讲的模样。
祁宏清了清嗓子,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开始给耿皓讲起产品。

“所以你们的代理商,都采用的是区域级的代理吗?”
“会不会涉及到产权问题?”
“你肯定清楚,在具体到工地的实施过程中,一定会出现需要修测或者补测的情况,如果这种情况出现,在产品的使用授权上,怎么区分呢?”
“如果因为误差而导致后续的法律纠纷,一般情况下你们是怎么处理的呢?”
祁宏在宣讲过的过程中,耿皓提了几个问题,非常专业,而且一针见血。他一看就是做过功课的。于是祁宏也收起了纷乱的心思,停下来一一为耿皓解答。

整个产品都梳理完之后,祁宏松了一口气,走过去了喝了两口水。
“我是不是工作的时候,很认真也很努力?”
耿皓合上本子,像一只要夸奖的小狗似的冲着祁宏摇着尾巴说道。
祁宏瞥了他一眼,没接话。“最后是个我们产品使用的demo视频,你看一下吧。”祁宏一边说,一边操作电脑关掉PPT,在文件夹里翻找起视频。
耿皓说了声好,然后起身去把窗帘拉上,又走到会议室门口锁了门。
咔嗒一声,门锁拧上的声音,让祁宏从电脑前抬头,脑子里开了个小差。
耿皓走回座位上坐下,经过祁宏的时候,轻声带了一句:“其实就是为了你啊……”
祁宏不想承认,在耿皓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咳!这就是我们制作的demo。”祁宏咳了一声,掩饰般的扭过头,假装没听到的模样。
他打开视频,按了播放键。
黑色的窗帘,将窗外的日光遮住大半,昏暗的房间内,投影屏幕的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视频中不断变化的彩光映照在耿皓脸上,自祁宏的角度看去,愈发显得耿皓轮廓帅气,眉目精致。
耿皓拄着脑袋,眼睛盯着投影屏幕,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了一会,突然却伸手开始解自己的西装外套。五指灵活轻巧,手指如玉般性感。
视频放了5分钟,耿皓已经慢条斯理的将扣子全部解开。条纹西装外套的两襟大大敞开,他又将手放到了衬衫的领口上。
祁宏站在耿皓对面,一直用眼睛瞄着耿皓,这会终于看不下去:“我说,你解扣子干嘛?!”
耿皓轻轻瞥了祁宏一眼,大言不惭地说,“我热啊!”
“你……”祁宏张口气结,却偏又无话可说。而更让他感到尴尬的是,自己说完这句话以后,耿皓的目光,忽然屏幕转移到了他身上。
耿皓先是用眼睛注视着祁宏,随后又向下瞄,扫过祁宏的腰腹,最终盯着祁宏的胯下看。青年一双漂亮的眼睛略微眯着,里面仿佛带着勾引的笑意。
祁宏被耿皓的目光侵犯,竟隐隐约约有了点要“抬头”的趋势。
短短几分钟的视频放完,祁宏瞬间松了口气。他过去要关电脑走人,耿皓却先一步接过电脑的控制权。
电脑是事先摆在会议室的,隶属于耿皓公司。耿皓也不知道摆弄了什么,半晌之后,投影上骤然一片漆黑,紧接着音响里却传来了细小的衣物摩擦声,与喘息声。
祁宏纳闷的听了几秒,随后着整个人都臊了起来。“耿皓你……”
耿皓“嘘”了一声,呼吸有点喘:“正事儿办完了,老祁你仔细听这个?”

音频里传来一声略带甜腻的喘息,紧接着是肉体相撞的“啪啪”声,带着泥泞与濡湿。祁宏听了一会儿,很轻易地辨别出其中一人是耿皓。
他心里猛的生出一阵强烈的嫉妒与气愤,可另一方面,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
祁宏大步走过去,作势把音频关了,这时音响里传来了他自己的声音。
“皓皓,嗯、乖……忍忍……说话?爽吗?……”
祁宏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整张脸涨了个通红,可是血又忽地全都往下身汇集去了。
他瞪着耿皓,羞耻的耳朵像是要滴血。“你、皓皓你……”
耿皓笑嘻嘻将身子往前趴了一些。
“那天去你家,我偷偷录的,经常拿来自慰用。你听好听吗?”

“你……你赶紧给我关了!”
祁宏一把抢过了电脑,有些羞愤且气急败坏。他一只手在触控板上搓了半天,鼠标还是纹丝不动。
“你、这、为啥关不了啊?你赶紧给停了!”他瞪着耿皓说。
耿皓趴在桌子上,小声道:“我锁了啊。播完就自动关机了嘛。”
祁宏放下电脑,想要装出生气的样子,却见耿皓一脸笑意的盯着自己胯下撑出了一间帐篷的裤子,又觉得再怎么愤怒,好似也全无说服力。
祁宏垮了肩膀,瞄了两眼上锁的门,又走过去,把窗帘拉的更严实。
两重厚重的窗帘,将室外所有的光线都隔绝,耿皓只能凭借声音去辨别周围的一切。
过了一会,身后有一具灼热的躯体贴了上来,接着是衣物摩擦的声响。
祁宏脱了自己的衣服,叠放在会议桌上,按着耿皓让他身体向前趴伏着。
“你啊……你就不能、不这么……不老实么?”
祁宏叹了口气,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搂住了耿皓的腰。


黑暗的环境,与自音响传来的声音,双重刺激让耿皓格外有感觉。
他感觉到祁宏湿热的吻落在自己的背颈处,宽大的手掌从衬衫的下摆探进衣服里,一手掐揉着他的乳尖,另一手在解他的裤子。
皮带的金属扣发出碰撞的声响。
耿皓趁着裤子没有滑落的时候,从兜里摸出套子递给祁宏。
祁宏接过去的时候,手指顿了一秒。
“你还真是……准备的周全。”祁宏沉声嘟囔了一句。
耿皓轻轻说:“嗯。”
他来之前,就已经洗过澡,甚至连身后都提前做了清洁和拓张。
音响里,传来断断续续地呻吟声:“哈嗯、……嗯、好、好深……老祁,轻一点……”
而会议室中,祁宏的吻从耿皓的背脊处一点点下滑。
他突然推着耿皓,让他跪在了宽大的会议桌上。“乖、你跪好。”男人的呼吸也有点急促。
再然后,他的唇舌便又一次向下,吻过尾椎骨,最后舔上了耿皓的菊口。
“啊!”耿皓短促的叫了一声,只觉得全身都烧一样的羞耻了起来。
“老、老祁……”他将头埋在自己的两臂间,大腿根都有些发抖。
男人最敏感的地方,除了龟头、便是肛口。
肉嫩的位置,被软热的舌头轻轻扫过。强烈的刺激愉快感,一瞬间让耿皓几乎连魂都要丢了。
他连声音都开始变了调。
男人的嘴唇包裹着穴口的软肉,用唾液进行濡湿。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无比敏感的部位,只是一点点细微的动作,都带来一重重仿佛是浪潮般的快感。
耿皓的腰已经软的根本跪都跪不住。
“不要!……别……”他不停地摇头,然后渐渐地,连呻吟的语调都染上了哭腔。
祁宏将一根手指伸进穴口。随着那个已经被舔的湿软的肉洞,仿佛饥渴地迫不及待了一样,夹着手指蠕动般缩张。
祁宏用手指抽插了几下,随后带上套子,扶着自己的性器一点点顶了进去。
“嗯、好、好粗……嗯啊!”
祁宏突然用另一只手,堵住耿皓的嘴,然后借着后入的位置,一口气捅到了底。
强烈的快感,让耿皓猛的抓住祁宏的胳膊,五指攥紧,几乎要哭出来。
可是紧接着,下一刻,祁宏却将自己整根抽出,往后退了一步离开耿皓。
失去了身后的温度,耿皓只觉得身体一瞬间仿佛空虚的发冷。
纯黑暗的房间里,他有些慌张的叫了一声祁宏。
过了几秒,祁宏走回来,他的手摸了摸耿皓的膝盖,然后拉着他从会议桌上下来。
他坐在椅子上,然后抱着耿皓,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粗长的性器在青年的股建磨了两下,便又强硬的顶了进去。
这次他已经把套子摘掉了。
“自己动好不好?”祁宏喘息着问道,“我怕我忍不住。”
耿皓点了点头,又想到祁宏看不见,于是嗯了一声。
他用手扶着椅背,两腿虚虚地撑着地,然后上下晃动起自己的身体。
祁宏用手扶着耿皓的腰,然后突然解开耿皓的领带,将它缠在了耿皓直挺挺冒着水的性器上。
他一边缠,一边抱着耿皓,吻上青年暴露在空气中的胸口。
敏感的乳尖骤然被含入炙热的口腔里,耿皓猛的心跳都加快了好几拍。“祁宏……老、老祁……”
一颗肉粒被男人放在齿间轻轻咬着,每一下都带来尖锐的刺激。
耿皓有些想逃,可是祁宏却按着耿皓的腰,不断将他重重的按下来。每一次在他想离开的时候,祁宏便猛的把他拉下来,随着“啪啪”的响声,粗长的性器划过前列腺,一下顶到最深处。
大约肏了数十下,耿皓喘叫的声音骤然变大。
堆积的快感已经到了顶端,可是前端的性器仿佛这时候才意识到,它已经被细长的领带牢牢捆缚住。“不行!不行!……老祁、我想射……老祁、我想射!”
耿皓哭叫般喊了出来。

黑暗里,祁宏发出粗重的喘息。
耿皓按在他肩膀的手,攥的他生疼,而后穴一阵阵强烈的紧缩,又箍得他浑身燥热。
那些无处发泄的嫉恨,和经年累月的思念,与渴望一起,化成了一股想要狠狠折磨眼前这个人的恶劣心思。
祁宏憋住同样想要射精的欲望,在耿皓的身体里缓了几秒,然后又动了起来。
黑暗里,突然传来光亮,是祁宏的手机来电。
祁宏看了一眼屏幕,是自己老板打过来的。他按熄了屏幕,然后不知道调整了什么,手机猛的开始震动起来。
“你、你干什么……不要!好凉!”
耿皓叫了一声。
却是祁宏将震动的手机,贴上了耿皓裸露在领带之外的龟头,借着震动进一步的刺激他。
耿皓只觉得自己脑子都有些晕眩。
他感觉到祁宏把他抱了起来,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沙发上。
音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可是随之取代的,却是会议室里交缠在一起的喘息与淫叫。
耿皓的神魂迷蒙,整个人都沉浸在快感里,不断承受着祁宏大力的撞击。
他连祁宏什么时候从手机上拆了一个小巧的钢制玩意儿,塞进了他嘴里,都毫无意识。
“含湿了吗……来,吐出来。”
祁宏说了句什么,然后手指探进耿皓的口腔里,拨弄了两下,夹出一个小钢钉。
“什、嗯啊……什么、呀?……嗯。”
耿皓语不成声的问道。
“防尘塞。”祁宏喘了一下,然后手指摸着耿皓的性器,一点点将那个小玩意塞进了耿皓的玲口中。
“啊啊啊啊……老祁!老祁!……”
耿皓倏然不断的挣扎,他蹬着腿,高叫着,太强烈的刺激,让他整个人仿佛被电击似的,浑身窜过一阵阵电流似的快感。
“没关系、没关系……射吧,乖,射出来就好了。”
祁宏猛的搂住耿皓,紧紧把他搂进自己怀里。他快速的解开了缠住耿皓的领带,双手抱着他,轻声安抚着。下身抽动的架势愈发猛烈,几乎没有停顿与间歇的肏干。可是堵在耿皓嘴唇,与他唇舌亲吻的动作,却渐渐地变得无比温柔。
耿皓抽着气,哭着叫了声“老祁”。

他接连不断的射了好几股,被塞进去的小钢钉,早已经不知落在了哪里。
祁宏也随着耿皓同时,将一股股精液射在了耿皓体内。
高潮过后,身体一阵阵酥软。
在余韵中,总是比以往更加敏感的情绪,让耿皓骤然涌出一阵强烈的难过。
祁宏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总是有点害羞,上床了,就老实地闷头干,他从来不会这些折腾人的花样。
耿皓把头埋在祁宏的肩窝,胸口一阵阵酸楚与苦涩。
这三年,因为他也“约”过那么多了么?
耿皓一想起这些,心口就仿佛被嫉妒的毒汁浸泡过一样。
他真的变了。

耿皓想起前阵子,自己和杨予香的拨通的那通电话。
他知道,祁宏就是从杨予香那里,得知自己出国的消息的。


第二十一章:电热毯


那天杨予香到餐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餐厅里人不多,杨经年说有人找他。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祁宏。
男人坐在一张角落的餐桌里,只点了一份洋葱汤,看起来形只影单。
杨予香见着祁宏就来气。他绕过桌子,横冲直闯的走过去,一手撑在桌子上,开场就语气不善:“哟!新鲜!你找我?”
他记得祁宏当时点了点头,“你、还记得我吧,我们见过一次面,祁宏,我是耿皓的……”
“你是耿皓的前男友。”杨予香接替他说了下去,语气讽刺。
前男友这个词,让祁宏愣了一瞬,他抿了抿嘴唇,看着杨予香,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低头,看着自己抱拳交叉的手,手指绞了绞,抬起头看着杨予香:“我就想问问皓皓怎么样了?”
杨予香居高临下的站着,看着祁宏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许久,祁宏率先败下阵来。
他低声解释说:“我原本的手机号停号了,后来……没想到微信也找不回来。我去皓皓家,看过几次,每一次他都不在。”
祁宏停了一会儿,见杨予香久不回应,又说:“我在他家门外,待过好几天……皓皓他连着好几天都不回家,我、我有点担心。我就想问问他最近怎么样?过得好不好。我没别的意思。”
杨予香耐着性子听完,心里徒然觉得很荒唐。
“他过得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想,明明分的手的话,正是由祁宏提的。
祁宏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杨予香转身便要离开,可是才刚抬脚,却被祁宏抓住了手臂。
“我就和我说一声,皓皓怎么样了。我知道你们讨厌我,我不会去纠缠他。”
“纠缠”这个词,让杨予香心里愈发觉得厌憎,“我再说一遍,耿皓过得好不好,关你屁事?不是你把他甩了的么?”
“甩”这个字,让祁宏攥着杨予香的手指紧了紧。他脸上露出难过的神情,沉默不语,只是恳求似的看着杨予香。
那神情让杨予香恍惚产生错觉,好像曾经祁宏有多爱耿皓一样。
他撇嘴嗤了一声,抽了抽手,可祁宏的力气力气很大。
“你放手!”他嚷了一句。
祁宏手指松开,可在杨予香迈步的时候,却又坚持着拦到了他身前。
“你就告诉我一声,皓皓最近好不好?我真的担心他。”
杨予香有些愤怒和着恼,他指着祁宏的鼻子说:“现在你到担心起耿皓来了?”
他看着祁宏,想起耿皓在多少次想要挽回的时候,却根本联系不上祁宏。
于是他语气恶毒:“反正不管你担心不担心?耿皓也都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了。”
“反正你也再见不到耿皓了。”
他说完这句话,看到祁宏的目光颤了颤。他的神情有些呆滞,嘴唇都瞬间发白。他问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杨予香转身就走,祁宏猛的一把将他拉回自己对面,“耿皓怎么了?你说清楚?什么叫再也见不到了?他怎么了,你说清楚?”
杨予香一根一根掰开祁宏的手指,后来某种情绪酝酿到了顶峰,便忍不住一拳揍了过去。
“我不可能告诉你的!我再说一遍,耿皓怎么样,关你屁事?”

那天祁宏和杨予香打了起来。或许也并不应该称之为打架,只不过是动作粗鲁的拉扯罢了。
只是这情景被赶回餐厅的杨经年看到,便理所应当的误会,他护住杨予香,二话不说朝着祁宏招呼过去。
杨经年练过散打,只一下就把祁宏打出了鼻血,杨予香见状想走,祁宏不肯放他离开,于是使了力气,和杨经年打成一团。

那天两个人都没占到便宜,祁宏天生力气大,输阵不输人。两人动静巨大,整个餐厅都过来拉架,后来还是杨予香喝住了杨经年,一场纷争这才平息。
“耿皓怎么了?杨予香你说清楚,算我求你了。”
祁宏被一群人拉着,颧骨都青了。他用手按着流血的鼻子,低声下气的看着杨予香,眼睛里的担忧不似作伪。
也许是男人的模样太过凄惨,杨予香到底还是心软。“耿皓出国了。”他生硬的回复道。
祁宏听完以后,愣了愣。然后释然似的笑了一下,点点头说,“出国了,挺好的。”

那天之后,杨经年偶尔会和杨予香说,他又看见了祁宏了。
“他一个人?”杨予香问。
在杨经年戏笑着说“是”后,杨予香磨了磨牙建议:“那就扣他双倍的钱,你一个情侣餐厅,他他妈就是神经病。”
也不知道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杨予香,还是因为杨经年自己也觉得这噱头不错。
总之不久之后,餐厅真的就出台了新规定,凡单人吃饭,价格双倍。
再然后的一段时间里,杨予香见到了祁宏带人来吃饭。他大概三四个月,会去一次,每次都与不同的人。其中有几个,是以前和杨予香上过床的男孩,他们在gay圈向来玩得开。杨予香自然知道他们是何种人。

关于这些事,他怕耿皓伤心,所以从未告诉过耿皓。而这三年期间,耿皓虽然偶尔和杨予香联络,但是他拒绝再和朋友们分享与自己感情相关的内容,于是耿皓也从未提过祁宏。
他对发生的这一切,毫不知情。直到这一次他为了祁宏回国,于瑜对杨予香说起了耿皓请他录视频的事情。
杨予香知道以后,才终于对耿皓原原本本描述了这些。

耿皓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责怪祁宏。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不去嫉妒。
他妒忌那些和祁宏产生过接触的人,他们也曾经感受到这个男人温柔敦厚的照护么?
甚至耿皓只要想到,那些人也有可能同自己现在一样,与祁宏赤裸相对,肢体纠缠,心里就难过的几乎要疯掉。
他想象不出祁宏与别人亲密的模样。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

完事之后,祁宏抱着耿皓亲了一会,然后起身把窗帘拉开。
骤然刺眼的阳光让耿皓连忙抬起手,挡在了自己脸上,于是祁宏没有看到耿皓神情中的异样。
男人先是将自己凌乱的衣裤整理好,随后捡起西装外套,盖在了耿皓只穿着衬衫和袜子、显得有些狼藉的身体上。
此时大概是午休时间,会议室外的走廊异常寂静,他趁着没人注意,去厕所投了一块抹布,回来后,任劳任怨地开始清理房间的痕迹。
用过的套子,只能用手纸包上,找机会再扔进厕所;斑斑点点的精液和润滑液,都得小心的擦拭干净,然后喷上清洁剂,除除味道。
祁宏单膝跪在地上,伸着手去够桌底的缝隙,小巧的防尘塞滚落在了里面,祁宏看见了,不免感到些微羞窘。
在干活的间隙,他抬头去看耿皓。却看见耿皓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一步一挪地往外走,走路的姿势非常别扭。
祁宏张了张口,又顿住,直到耿皓走到门口,忙说了声,“皓皓,你等我一下。”
说完以后,他便加快了清洁地动作。而耿皓犹豫了两秒,轻轻打开会议室的们,头也不回地走了。

祁宏擦完最后一块地板,把抹布扔回厕所,叹了口气。
他在镜子前照了照,自己身上的衣服脏了几块,都是耿皓射上去的东西,但好在是白衬衫,倒是不太显眼。
领带只能卷起来塞在兜里,外套也皱皱巴巴没了型。
祁宏把西装搭在手上,遮住自己腹部的几块痕迹,左右看了一圈,只好回办公区去找耿皓。

“诶……那个,你……晓晓姑娘是吧?”他在楼层里来转悠了一阵,大家有的在电脑前工作,有人趴桌上午休。祁宏不敢打扰,左右张望,才好不容易逮住了之前在电梯口遇见的小秘书。
“啊?祁经理呀?您好没走呢,你们王总已经先回去啦。”晓晓对祁宏印象很深,一眼就记起他了。
祁宏愣了下,有些尴尬地说:“不是、我找皓……我找你们耿总。”
“耿总?”晓晓有些诧异地看了眼祁宏,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刚才还看到他了啊,不过他把自己锁办公室了,不让我们进去打扰。这会我也找不到他呢。”
晓晓说完以后,抿着嘴露出一个摊手的模样。
祁宏“哦”了一声,讪讪地低着头,也不好再为难小姑娘。


十分钟后,耿皓接到了祁宏主动打过来的电话。
“皓皓,你在哪啊?”
耿皓哼了两声,语气蔫蔫:“我在办公室啊。老祁,你回公司吧,你们王总已经先回去了。”
电话里传来祁宏的呼吸声,他空了一会儿问:“那你听完宣讲,有什么意见吗?要不要签合同?”
耿皓趴在桌子上,心想肯定签啊。可是他又不想表现出那么急切,于是有气无力地说:“签吧,暂时没什么意见。”
“那你先把门开开,我在你办公室门口呢,我把合同给你啊。”祁宏说。
耿皓起身去把门打开了。

祁宏进屋看了看耿皓的办公室,然后把自己公文包里的合同递给耿皓。
耿皓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签上自己的名字后,闷闷解释:“我签了。不过之后还要给法务看过以后,才会盖章。盖完章会交给财务审批的,审批完了就给你们公司打款。”
祁宏点了点头,说了声“不急”,然后站着没动。
“你不用回去给你们王总汇报吗?”耿皓耐不住沉默问道。
祁宏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下去请假了,不准备回公司。”

耿皓不知道祁宏请假是什么意思。他趴会桌子上,自下而上看着祁宏,过了会突然笑出声来。
“老祁,你说,咱俩……像不像钱色交易啊?”
这话才说出来,不光耿皓在笑,连拿着塑料杯喝水的祁宏,也猛的呛了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还钱色交易!你是有钱……色在哪?”
他顺着耿皓的目光指了指自己,笑道:“你看看我这张丑脸,就这、还色呢?!”
耿皓眨了眨眼睛,轻声说:“哪丑了,很帅啊。反正我看见你就犯色……”
说完以后,却见祁宏罕见地红了耳根。

气氛因为这一个玩笑,而有所缓和。耿皓的心情不再那么低落。
祁宏叹了口气,走过去把耿皓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我说……你都这样了,就别在公司呆着了。那什么、刚才做的有点凶,你难受不难受啊?”
他一边问一边摸了摸耿皓的腰,语气里有几分愧疚,“也没帮你清理……你要不上点药吧?……”
耿皓被摸的舒服,眯起眼睛。他想了想,突然拿过车钥匙,开门就往外走。
祁宏微微发愣,然后连忙追了出去,“皓皓,你去哪儿啊。”
耿皓一瘸一拐地移动,捏准了祁宏脾气好,故意说道:“去医院上药啊。”
祁宏琢磨了两秒,脸色有点黑,拽住了耿皓,低声说:“用、用去医院吗?”
耿皓看着祁宏问:“那不然,去哪上药,谁帮我呀?”
祁宏看着耿皓,左右张望了一圈,趁着没人扯住了耿皓,硬着头皮在他耳边说:“当然……当然是去我家!你还想谁帮你啊?……”
耿皓盯着祁宏,半晌后装出勉为其难的样子,哼了一声答应。

下楼到停车场的时候,耿皓在自己的车前站定。
他开的还是以前买的那辆银灰色奔驰轿跑,两门四座,动感十足。
“怎么了?”祁宏见耿皓站在车前发呆,不由问了一句。
耿皓把钥匙挂在自己的食指来回转圈,哼哼道:“开不了车,腿一动,你的精液就要流出来了。把我裤子都要弄湿了。”
祁宏听了以后,“腾”的耳朵又红了:“操!我说让你开了吗?……”
他说着一把抢过了车钥匙,然后打开车门把耿皓塞进了副驾驶。

汽车启动,一路从地下车库,缓缓地行驶出去。
这么多年,兜兜转转,祁宏还是开上了这辆车。
如果是在曾经,他大概不会如此自然的坐进驾驶位。
发动汽车的一瞬间,两人好像都心有感慨。
时间仿佛打了一个转,回到了他们交往时最甜蜜的一段日子。唯一不同的是,开车将恋人送回家的情景,在两个座位之间轻轻的对调。

祁宏开车的样子,有几分紧张甚至审慎。
他在拐弯的时候速度会降下来,行驶在大路上,会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的车,无论快了慢了都不肯变道。
耿皓将座位放倒了一些,躺在椅子上。祁宏在专注的开车,而耿皓则在专注的看着祁宏。
两侧的车辆穿流而过,而漫长的行驶中,时间仿佛都凝固在了这一方狭小的空间内。
他终于又一次的感觉到那种,平和而温暖的心安。


“老祁,其实你还是喜欢我的吧。”开到一半的时候,耿皓突然轻声问向祁宏。
祁宏目视前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也许是情景的左右,又或者别的原因。承认喜欢耿皓,竟然成了那么随其自然的一个音节。
耿皓扭过头,抿着嘴唇,有些置气。他想问那为什么一开始要躲我,可是又不忍心打破此时的气氛。
问了,祁宏会怎么回答呢?耿皓低下头。
就好像走丢的加菲猫,在乔恩第二次走进宠物店的时候,将他捡了回去。加菲猫没有问乔恩,那一天你为什么要来宠物店。
然而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祁宏突然叹了口气。
他说:“皓皓,你有没有想过,我今年已经三十五了。我都已经三十五岁了,而你又变的那么优秀……”
——我怎么可能不胆怯。
耿皓垂下眼睛,点点头。时间过得多快,一转眼就是好几年。
祁宏没有继续刚才的话,他突然提起孙衍之,“这几年,你和他在一起,都还顺利吗?”
耿皓愣了一下,讶然问道:“谁?”
他诧异的看着祁宏:“孙衍之?你为什么会以为我和他在一起?”
祁宏张了张口,又闭上嘴。
他抽空瞥了一眼耿皓,眼神里有着一种很复杂的不解。
耿皓摇了摇头,“我没……我从来没有他在一起过啊。”
耿皓低下头,划了划手机。他想告诉祁宏自己这三年一直想着他,他尝试过放纵,来忘掉祁宏,可是他做不到。
他约过别人,可是那不是祁宏。从此以后他发现任何一个人都不是祁宏。
他不知道祁宏是否会介意,他似乎想要坦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沉默了很久,再又一个等红灯的间歇中,耿皓刚要开口,“我后来……”祁宏却打断他。
男人自嘲似的笑了下,摇摇头说:“没关系了。别说了。”

一场道路的行驶,仿佛从未变的如此漫长。他们在回家的路上,有如在找寻曾经错失的时光。
祁宏问耿皓,“当初分手的时候,怨过我吗?”
耿皓想起那一段日子,扭过头用手支着下巴,点点头。

怨恨过的,他想。他怨恨祁宏就这么生生把自己推给别人。
在分手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耿皓忘不了祁宏最后走时的场景。
他拖着箱子,面色平静的回过头,最后一句话甚至不是说给耿皓听。
他说:孙总,皓皓……皓皓就拜托给你照顾了。

就因为这句话,曾经耿皓强烈的怨恨过祁宏,他想一个男人究竟要有多狠心,才能在分手的时候亲口说出那种话。
可是直到后来,他在不断经历的成长中,仿佛才终于渐渐明白。
一个男人究竟要有多爱他,才能在分手的时候,亲口说出这样的话……



两人回到了祁宏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祁宏让耿皓先去洗澡。
其实耿皓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就早已经清理过了,不过他还是顺着祁宏的意思,还是进浴室冲了一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祁宏正在把两个人弄脏了的西装挂衣架上,一边用喷壶喷着水,一边拿着小刷子正在干洗。
“吃点儿东西吗?抽屉里有零食你先垫一垫,累了睡一会儿吧。一会弄完了我过去帮你上药。”祁宏没回头,随口对耿皓说道。
耿皓说“好”,然后进了卧室,拉开被子。他看到已经被铺展平整的床,伸手上去摸了摸,倏然之间,眼眶就红了。
床上铺着一张新买的电热毯,在耿皓长睡的那一侧。是灰色绒布样式的,已经被提前打开加热了一段时间。
祁宏家的房子老旧,暖气管道早已经老化的不行,冬天的时候,房间里总有些阴冷而潮湿的感觉。祁宏在这栋房子里住了两年多,嫌费电没能买个电暖气。可是仅仅是因为上次耿皓过来时,朝他抱怨了一句“被窝里太冷了”,明明这句抱怨,连耿皓自己都早已经抛之脑后。

然而祁宏记得。
他还是记得耿皓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只是再无所谓的一句抱怨。

有些东西,往往太过细微。以至于拥有的时候,就仿佛是理所当然。
大概人真的只有在经历过失去,才能真的明白,有些东西曾经是多难得。
耿皓站在床前,因为被触动情绪,而长久的没有动作。
祁宏把衣服挂上,进来看了一眼,莫名地问道:“怎么了?”
他看见被掀开的被子,和那床灰色的电热毯,小声嘟囔着:“你嫌丑啊?”
耿皓回头,把头埋进男人的肩膀里,声音涩哑地问:“那你呢,老祁。你对那些曾经和你在一起的人……你对他们,也会这么好吗?”

“谁们?”祁宏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反问。
耿皓颤着声音说,“那些……那些你带去吃饭,然后带回家的人。”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追问,无论在分别的期间发生过什么,他都已经接受。
可他毕竟不是加菲猫,他远没有那么豁达。这个问题在两人重逢后,始终像一根刺,萦绕在耿皓的意识里。他想自己终于也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祁宏抿住了嘴唇,他推了推耿皓,没有说话。然后自顾自的转身进了厕所洗手。
他将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着残留的洗衣液。洗完以后,又低头洗了把脸。
耿皓站在祁宏身后看着他,祁宏拿起毛巾擦脸的时候,突然将脸闷在毛巾里,轻声说了一句,“我没有别人。”
耿皓没有听清,依然看着祁宏。祁宏放下毛巾,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别人。”

“我从始至终,就都只有你一个,皓皓。”

第二十二章:完结章


祁宏说:“你知道吗,皓皓,其实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很自卑。”
“不是面对你自卑,而是在所有的有你存在的环境里,对自己的一切感到自卑。”
事到如今,他终于能够把这个词说出来了。

耿皓站在门口,傻愣愣的看着祁宏。
他还沉浸在一种不知是该欣喜、还是怔忡的情绪里,他呐呐说道:“可是老祁,我喜欢你,你喜欢我,这和环境和其他任何人都有没关系啊!”

祁宏将擦脸的毛巾叠起来,妥帖的挂在架子上。
他摇摇头,继续说:“皓皓,你大概知道,分手以后,我找过你。”
那时候的事情,耿皓已经从杨予香那里听说。
祁宏丢了手机,注销了号码,于是彻底无法登陆微信。
“我打你的电话不接,去你家里也没有人……我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去找你的朋友,可是我突然发现,我甚至不认识任何一个与你有联系的人……我去了那家餐厅。我觉得挺好笑的,好像一家餐厅,反而成为了我唯一还能与你产生‘联结’的地方……”祁宏说。
“再后来……我把号码终于找回来了,我看着了你最后发给我的信息。可是那时候,你却已经更换了所有账号,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祁宏苦笑了一声,站在水池前,用手抹了抹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里面的男人,实在称不上有多英俊。高高瘦瘦的模样,单眼皮,鹰钩鼻,一头毫无特色的寸短发,再普通不过的样子。
祁宏从架子上取下刮胡刀,按开开关,在轻微的嗡嗡声中,从下颌开始缓慢地刮胡子。
他还是习惯在洗完脸后,顺手刮一道胡子。
“我没有找过别人。”祁宏微微仰着头,从镜子里看着站在身后的耿皓。耿皓微微开口,祁宏知道他想问什么,“那些人,主动来和我搭话。”

为了能够关注耿皓,哪怕只是看一看耿皓的动态,看一看他在做什么。
祁宏注册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应用软件。
聊天的、交友的、拍照的、instagram、facebook、blued、Jack’d、Grindr……
他搜索了无数组合——所有他能想到与耿皓相关的ID。他在数十亿的茫茫人海里,只不过想要找到自己关心的那个人罢了。
“挂着软件的时候,偶尔,会有人来找我搭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知道,我一向不擅长拒绝,又或者,可能我也不想拒绝吧。”
“一个人孤单久了,难免想要有人能聊聊天。更甚至,我其实总还抱着希望,也许所有主动来找我的这些人里,可能哪一个的背后,也许就是你。”
“最差最差,哪怕不是你,也许就有哪一个人,曾经认识你,或者和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想可能多了解一些他们,我也能多了解你一点儿……”
祁宏说到这里,低头轻声笑了一下。他眼睛微微眯着,像是连自己都在嘲笑自己的穷酸。
“我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饭。总归是我请客,也不算是亏欠他们吧。我计算着呢,哪怕是请别人,也要比自己去便宜一点儿。更何况在那样的环境里,周围都是情侣,如果是我一个人,有时候真的还挺尴尬的。”
祁宏笑着说。
他刮完了胡子,关上刮胡刀。然后拉开镜子旁的柜门,将它轻轻摆在浴室的架子上。
他指着那把灰黑色的刮胡刀,回头对耿皓说,“皓皓,你看,现在我也会用电动的刮胡刀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指略过柜子里的那些事物,它们一样样都被仔细而珍惜的陈列着。
“不光是刮胡刀,你看,还有漱口水。慢慢的,喝久了,竟然也习惯了那股怪味道。”
“这是牙线……”他说,“还有男士洗面奶……还有一小瓶香水,是你以前爱用的气味。”
祁宏说着,笑了一声。他慢慢捂住眼睛,将手撑在水池的台子上,战战兢兢地藏住自己声音里的哽咽。
“这些都是你以前会摆在我家里的,我现在终于分得清它们是哪个国家、哪个产地、哪些系列的了。”他说。

“你知道吗,皓皓……后来,很突然的有一次,我又去到那家餐厅。”
“我记得特别深,那天吃完饭,杨予香不在……他没有冷嘲热讽的过来说两句。可是那天对面坐了一个学法语的学生,他说话的声音很像你。”
“于是那天,我拨开盘子,然后随口问他,我问他这句法语是什么意思啊。”
“他说这是一句诗。他念出来,然后告诉我,它说:‘爱我,不管你是怎样的人’”
“不要等到你成为一个圣人的那天才来爱,否则,你永远不会去爱。”
Aime-moi, tel que tu es.
N'attends pas d'être un saint pour te livrer à l'amour, sinon tu n'aimeras jamais.
祁宏用蹩脚的发音,将那一句话,慢慢念了出来。
他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耿皓。他说:“你知道吗,就是那时,突然有一瞬间……我好像就觉得,挺好的。”
“我觉得那句诗很好,法语也很好听。”
“我看看周围,头一次觉得这家店的装修挺好,环境也挺好,甚至好像连周围一对对情侣脸上那种甜蜜的笑容,也都看起来那么好看。”
“那时候,我真的而特别想、特别想。如果你能在我身边就好了。”祁宏说。

他觉得曾经的自己,就仿佛是一只年老的乌龟。在灰暗的日子里,爬啊爬。
他想要找到一些光,于是努力的前行,然后突然有一天,太阳砸在了自己背上。
他觉得好沉、好累。他被炙烤的汗流浃背,被压制的无法举步维艰,于是他想,也许摆脱了,他就会轻松起来。
直到有一天,他真的把那颗太阳弄丢了,世界再一次回到黑暗,他才突然痛彻的发觉:也许自己所祈求的那些,一个家、一位恋人、一缕光、一份爱,其实早就已经降临在的他生命里。

祁宏说:“皓皓,其实我知道,我们不合适……我们之间差的太多太多了,可能这些差距,是我努力一辈子也没办法跨越的鸿沟。我都知道……”
他回身走前两步,抱住了耿皓,他的手臂用力,紧紧地搂住怀里的人。
他的眉毛皱着,通红的眼眶里滚过水迹,眼泪淌了满脸。
那时耿皓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祁宏哭。
男人颤着声音发出喊叫:“可是我舍不得你啊!皓皓,真的,舍不得你啊!”
他低头下头,眼泪打湿了耿皓浴袍下的皮肤,他哭的肩膀都在轻轻的颤,明明祁宏的身高要高一些,可是他佝偻的脊背,却又显得那么卑微。
他连嘴唇也在发抖,可是目光里,却盛着一种一如既往的温柔、与近乎矛盾痛苦的复杂深情。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
他轻声的问向耿皓:“……你还要我吗?皓皓。”

而耿皓怎么可能说不。
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半个“不”字……

——END——


后记

啊啊啊啊啊终于完结了!蠢作者先给大家鞠个躬。
我觉得可能这个结局,大概很多人会不满意吧,不过至少我写出了自己想写的一些内容。
依然是性格很不讨喜的攻受type,不过蠢作者还是灰常灰常喜欢老祁也喜欢皓皓的!希望大家也能喜欢他们~
我觉人生在世,我们真的很难以遇到一个perfect match的人,那是一种太理想的爱情状态。更多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人,需要不断的磨合,不断的妥协,当我们被对方的优点所吸引,进而相爱,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会逐渐地意识到对方的缺点,进而去改变。
我始终相信,一份好的爱情,会让两个人都变得更好。
唉,其实说很多也没有什么用啦,总之感谢大家忍受我唠唠叨叨的文风,絮絮碎碎的文笔,以及缓慢的更新速度,终于填完了这个坑。
之后蠢作者会制作出txt放出来的,希望大家还是能来看正版txt啦,不要传播盗文~
文章还有一些遗留问题,番外会某种程度上的补全(大概吧),希望番外完结以后,能有一个真正的圆满。
之后会有三个番外,分别是两个人一起买房子装修新家,和杨予香于瑜吃饭,以及搬进新家之后,耿爸爸过来考察祁宏,三个男人鸡飞狗跳的日常……٩(๑>◡<๑)۶
如果喜欢的话,也可以去新站【http://www.gongzicp.com/module/novel/info.php?tid=14&nid=521】给我撒海星给我留言哦~鞠躬!
别忘记回来看番外~(>_<)
可也以关注蠢作者的微博【https://weibo.com/swybx】感恩,笔芯,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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