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暗恋 by 关雪燕

[如题 要不是脸好看 那就是斯托克啊]
《深度暗恋》作者:关雪燕

文案
高三那年,唐烨在外地大学里遇见了一生难忘的白月光。
填报考志愿时,他毅然填写了那所大学。
漫长的七年,他从在图书馆、学校食堂、操场上寻找那人的丝丝缕缕到把那人深藏在心底。
留在那人生活过的城市,期望着有一天能够不期而遇。
谁想有一天,游戏中的一个小丫头、隔壁其貌不扬的大龄男通通引起了他的注意。
说好的白月光呢?他明明不是个见异思迁的人啊!

温馨治愈系。

内容标签: 年下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励志人生
主角:唐烨,夏晗 ┃ 配角:袁硕,林玉,李烈风




第1章 唐烨
  “老大,拜托你个事呗!”
  唐烨一进门便开了电脑,随后去了浴室。出来后从冰箱拿了罐啤酒,在乍暖还寒时来上一口就是爽。
  回到电脑前,登陆霸主游戏,新的好友消息自动弹了出来。
  猴精是游戏里的朋友,打BOSS时固定的队友,人比猴还精,除了爱好美色外,没啥大毛病。
  唐烨又灌下一口啤酒,才回了个字,“说。”
  “小妖还记得吧,咱们帮里的小美女,上次线下聚会也来过,人长得特精神,嘿嘿,人现在想拜师学艺,要不,你带带呗!”
  唐烨是霸主游戏里电信一区冷光排名第一的高手,也是“天下霸主”帮派的帮主----叶思寒。
  小妖是谁他完全没印象,线下聚会他去得很少,能记住的不过就是平时固定打BOSS的那几个,亦是帮里元老级的人物。
  唐烨懒得打字,直接语音。
  “你想追就自己带去。”
  猴精的好色是帮里出了名的,帮里的小姑娘只要会撒娇,猴精大人几乎是有求必应。他最受不了那能酥掉他骨头的嗲声嗲语。
  “唉,我这不是要赶企划案吗,变态老太逼着所有人加班,下个月之前必须交出企划案,否则格杀勿论。”
  唐烨:“那就推了,我不带徒弟。”
  唐烨一直都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最怕麻烦。刚坐上第一位置时也有人拜托他,带过一个徒弟。结果那人----说句不客气的就是太蠢,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迁就个一次两次,唐烨就烦了。自那以后便没再收过徒弟。
  猴精知道他没那么容易答应,可猴精是谁,自诩天下第一聪明之人,鬼点子小把戏层出不穷,搞定一个唐烨那还不跟玩的一样。
  猴精知道他有一个偶像,当红女星林玉,说来也怪,唐烨给人的感觉高雅中带点冷淡,属时下流行的装逼王子型。这样的人居然也追星,据说在人还没大红大紫前便开始追了,虽然就追了这一个,但是----这样更奇怪好不好。
  猴精谄媚地说:“林玉的全国巡回演唱会下个月就到S市了,哥们我手里有演唱会的票,无偿赠送怎么样?”
  唐烨笑了,这人是抓住了他的软肋,次次以此利诱。演唱会的票他也不是弄不到,不过卖那人个人情也不错,同是社会人,多点关系也好,将来说不定有用得着的地方。
  于是勉为其难地答应,要了那小妖的帐号,这事便落幕了。
  关了聊天窗口,他专心在游戏里。
  在这个网游遍布的世界,霸主真算不得什么,精制作谁家都有,场面逼真,场景宏大早已不是什么特色。它的主要卖点在于真实。真实到每一个细节,玩家不再是面无表情的玩偶,你甚至可以看到队友脸上的每一道皱纹;状况层出不穷,意外随时发生。在霸主里你感受到的是身临其境,旁边站着的不再是千篇一律的角色,而是活生生的玩家。仿佛,一场线下网游轰趴正式开始……
  下副本,拉团队,在游戏里厮杀了一会,临近十二点,下线睡觉。
  躺在床上,打开音响,声音调低,他闭起眼睛,任柔和轻缓的音乐流淌在室内。
  林玉的嗓音温润如水,很好地诠释了这首抒情曲。
  歌词说的是关于初恋的故事,很唯美却也悲伤,错失的初恋,终寻不回。漫漫人生路,只剩了孤寂。
  他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里,舞台上,一个活力四射的男生用一把吉它迷倒了万千学子,在他指尖跳跃的音符组合成流畅的旋律飞进每个人耳中,他用略带磁性的嗓音引领众生到达音乐的殿堂。
  掌声雷动,男生抬手拭去额前的汗,一个迷人的微笑展露在唇角。
  嗯,那便是他的初恋了。
  唐烨在一片“乒乒乓乓”的嘈杂声中醒来,睁开眼看了下床前闹钟,上午9:10分。
  他想起了昨天楼长陈伯跟他说起今儿空了两个月的隔壁有人要搬进来。
  他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冲了杯咖啡算作早餐,换了身衣服打开门。
  隔壁的门开着,搬家公司的人还在忙活,不过看来大件已经搬完,都是些零碎的生活用品了。
  他站在门外朝隔壁屋里望去,东西凌乱堆着,这要收拾起来得花不少时间。
  收回目光,他朝楼下走去。
  唐烨租住的是老式的多层住宅,没有电梯。不过位于三楼,上下楼也算不上累。刚下了一层,有个男人抱着个大纸箱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往左纸箱往左,往右纸箱也往右,他于是贴栏杆侧身站着,“你先过。”
  纸箱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谢谢。”
  纸箱从他身边走过,他回过头瞥了一眼。
  是个高瘦的男人,一身黑色休闲装,戴了个棒球帽。
  唐烨来到一楼,陈伯正在和抱着小孙子的李婶聊天,见到他,唤了一声,“小唐,见到你那邻居了吗?”
  唐烨:“没有,刚才屋里没人。”
  陈伯是个八卦通,唐烨的一句没有正好打开了他的话匣子,“噢,是个男青年,高高瘦瘦的,他戴着帽子,我和你李婶都没看清长什么样。他
  是一个人住,估摸着比你大个几岁,说是在附近有个小店。”
  李婶忙插道,“三中那一片,说是个饮品店,不是还给你发传单了吗? 。”
  陈伯:“对对,就是卖点喝的,说是很小的一个门面。小伙子人不错,挺有礼貌的,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
  唐烨和他们道别,来到家附近的超市采购生活用品。
  他这个人对食物没什么要求,能填饱肚子就行。经常外食的他也只会买些泡面、啤酒之类的,老妈每次打电话来都要他少吃些垃圾食品,也别
  总是外食,自己学着做点。实在不行就找个钟点工,洗洗衣做做饭。
  唐烨听得耳朵都长茧了,一边点头应和一边该干嘛干嘛!
  唐烨的家在B城,父亲一辈子从事教育工作,母亲是单位女工部长,在这种正规严格的家庭里长大,他极度渴望无拘无束的自己。
  好容易熬到大学,他因一些特别原因选了S市的大学,父母威逼利诱都使了,也没改了他的决心。
  S大毕了业,就在当地找了份工作一直干到今天。
  哪怕父母在B城已经安排好了一份条件优越的工作,他也决心不再回那个死板严肃差点把他逼疯的家。
  正采购着,电话响了,铁哥们李烈风。
  “干什么呢,最近也不联系我。”
  唐烨拿起一桶新出的泡面瞅了瞅,实在瞅不出花样来干脆扔进了手推车里,“今儿是周末,咱们星期三才见的。”
  “唉,你这人别那么无趣,晚上出来打会球,调剂一下我刚刚失恋的小心伤。”
  唐烨推着小车来到洗漱用品区,“今年第几回了?”
  电话那头的人认真思索了一番,“第八还是第九,不管了,总之晚上老地方见。”
  唐烨用的牙膏、洗发水都有固定的牌子,整整七年没变过。虽然产品包装换了一茬又一茬,他还是固执地认准了这个牌子。
  同事罗奇说看不出来你小子是个老顽固啊!这要用在感情上,那绝对的痴情种。
  可惜李烈风不在,否则定会接一句,唐烨绝对是这世上绝种了的珍稀动物,痴情都痴到姥姥家了。
  结帐时打开钱包,他习惯性地朝小方块里瞟上一眼。
  出了超市,四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唐烨有心放慢脚步,带上耳机,悠闲漫步在熟悉的街道。
  他在香紫苑小区住了三年,一毕业便搬来这里。从一开始的稍嫌老旧到渐渐喜欢上这份怀旧。
  街道两旁种植着大片的梧桐,阳光穿过缝隙洒落一地斑驳碎金,旁边公园里传来孩童嬉戏的声音,旧亭子里老大妈在“咿咿呀呀”地唱着经典戏曲。
  公园里的桃花花开正艳,隔着栏杆吸引唐烨的目光,他停下脚步,望着那大片沐浴在阳光中的粉嫩,嘴角挑起淡淡微笑。
  人间四月天,最美的初识。
  同样的四月,桃花树旁的自建舞台,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一个温柔纯净的笑容,一个深刻于心的名字。
  漫长的七年,他小心珍藏着这份最美好的感情。
  人面不知何处在,桃花依旧笑春风。
  在那人生活过的S市,他期待着----
  有人走到他身边,“请问----”
  他攥紧了手中的袋子,眸光微动,心底深处那一小块柔软被调动起来,怀着隐隐的期许转过身。
  S市有多大,终有一天,在阳光肆意的早晨,会再次相遇。
  你好,夏晗。


第2章 夏晗
  送走搬家公司的人,夏晗忙活了大半天才算把屋子收拾像样。
  一室一厅,六十多平方的老房子他非常满意。
  在搬来前简单刷了刷墙,地板也不换了,老旧的装修更添复古的味道。他的家具不多,倒是一些精致的摆设点亮了整间屋子。
  傍晚的时候,姐姐夏娟拎着大包小包以及一个顽劣的女儿敲响了他的家门。
  夏娟把东西一一掏出来,卫生纸、洗衣液、洗洁精、刷碗布……夏娟是个爱操心的人,总担心这个唯一的弟弟照顾不好自己,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夏晗一脸无奈,“姐,我快30了。”
  夏娟把一盒男式内裤摆到沙发上,“老弟,我快40了。给,拿着,记得洗洗再穿。”
  夏晗笑,对这个比自己大了11岁的姐姐深感无力。
  夏晗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父亲因为工作很少在家,姐姐对他来说,大概就是母亲的代名词吧!
  拉着他的小手教会他走路,抱起被同学欺负的他教会他用小拳头保护自己,领着他走进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的校门。
  也是她,在他最黑暗的那段时间用重重的巴掌将他打醒,直面残酷的人生。
  夏晗很感激这个生命中唯一的亲人,所以,极尽满足她强大到无极限的呵护欲。哪怕是让人再尴尬再无理的要求,他也只有闭着眼睛展开唇角违心地答应。
  但----
  这份特权的对象并不包括他那高三即将毕业的小外甥女。
  母亲去世后,父亲要挣钱养钱,照顾弟弟的担子就落到了夏娟身上,加之她成绩一直不好,初中毕业便下学了。二十岁时奉女成婚,生下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许梦凝。
  吃过晚饭,夏娟包揽了刷碗的活,许梦凝推着他老舅到阳台上聊一聊人生大事。
  一提这人生大事夏晗就头疼,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哪这么多人生大事啊!
  许梦凝歪着小脑袋装可爱,“老舅,拜托你个事呗!”
  夏晗眼一闭,头一转,“不行,上次给你零用钱,被你妈整整念叨了三个小时。这次说什么----零用钱也不能超过50。”
  许梦凝嘟着小嘴,“不是找你要钱啦,再说,你现在就是给我钱我也没地花。”
  夏晗:“???”
  许梦凝长吁短叹,“我现在被我妈彻底断网了!”
  夏晗:“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断网也应该啊!”
  许梦凝慷慨激昂,“什么叫应该啊!她连个招呼也不打,来个突然袭击,我连和网上的朋友道声别都不行。我现在走哪她跟到哪,我一分钟电脑都别想碰。手机还被她下载了个监控APP,除了打电话发短信什么也不准干。我这边一出屋,她就跟鬼子进村一样彻底翻个遍,防游戏防聊天防早恋,整个一更年斯歇斯底里综合症,搞得我快要离家出走了,结果你猜我妈怎么说?”
  夏晗笑,“怎么说?”
  许梦凝:“她直接把上了十八年的环给取了,还把病历扔到我面前指着我鼻子说,要走赶紧的,她立刻登报解除亲子关系。等二胎生出来,房子车子还有家里那小店全是他的,跟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你说,你说说,老舅,有她这么当妈的吗?得亏我心理素质过硬啊,否则跳个楼喝个药那都是分分钟的事。”
  夏晗抱着膀子低笑了好一会,真像他姐会说出来的话,硬气、果断,一招治病。
  “好了,小凝,不就两个月嘛,你忍忍就过去了。”
  “我能忍,我家奇奇忍不了啊!”
  “奇奇?”
  话题引到正轨,许梦凝拉着夏晗胳膊晃啊晃的,展开撒娇攻势,“老舅,这就是我要拜托你的事。你知道我一直在玩一个游戏吧!叫霸主,我在游戏里养了一只小灵兽,它可乖啦!超可爱的。老舅,你就帮我每天喂喂它,遛遛它,噢,还要让它杀杀小兽好升级。顺便再帮我做个任务,采采草药什么的。很简单吧!”
  夏晗皱眉道,“等你高考结束再玩不行吗?”
  许梦凝:“不行啦,超过三天不喂它,它就会饿死的。这是我好容易才得到的灵兽,全服就那么三只,我养了好久的。”
  “那就叫你朋友帮忙,我对游戏是一窍不通。”
  “我朋友全都是高度戒严状态,就我这时不时还能在我妈监管下出来遛遛风的还算好的了。”
  夏晗犹豫了一会想想做任务养宠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刚想应允时许梦凝又道:“还有啊,最最重要的是,我前阵子还没被我妈发现的时候说要在游戏里拜师,结果本服排名第一的大神答应收我为徒了,”她夸张地黯然神伤了一会,“什么叫天不逢时,唉!老舅,你是不能理解我的痛苦。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是费了多少人脉才打通的这层关系,说什么我也不能放大神鸽子,让他以为我涮了他,那我这辈子也别想在游戏里混了。总之,你就帮帮我,在大神面前偶尔撒撒娇,让他以为我特崇拜他特爱戴他特想为他生猴子。”
  夏晗:“生猴子?”
  许梦凝摆摆手,“哎呀,你别管了,反正你就装成是我好了。一个劲吹拉弹唱,噢,就是拍马屁。大神肯定都爱听。”
  夏昑不解,“你实话实说不行吗?临近高考了,那什么大神的会理解的。”
  许梦凝低下头,扭扭捏捏道出了实话,“那不是因为我以前怕他们不带我玩,就骗说我是个大学生。不过等我考上了那就不是谎话了,我这就是提前了一下下。哎呀,老舅,你就帮帮我吧!好啦好啦,老舅,我最爱你了,老舅老舅……”
  夏晗被她一摇三晃五娇嗲的功夫彻底打败,应允了这桩倒霉差事。
  夏娟切好水果端出来,喊着阳台咬耳朵的两人进屋。
  “你们舅甥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小晗,凝凝没对你提什么奇怪的要求吧?”
  知女莫若母,夏娟功力老到小丫头放个屁她也能猜到使的是什么暗器,夏晗掬一把额头汗,“没有没有,我就问问她学习的情况。”
  夏娟瞥一眼满心不服的自家闺女,谅她也逃不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便不再计较。放着她在沙发上看会电视,和夏晗聊了起来。
  “你那店怎么样了,哪天开业?”
  “都差不多了,下个星期就能开业。”
  小店从选址到装修全是夏晗亲力亲为,夏娟想帮忙却被弟弟一句“想靠自己的能力做成一件事”给否决了。也罢,这么多年夏晗一直被人照顾着,是时候让他独立了。毕竟她不能跟着他一辈子。
  “哪天我去看看。”夏娟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忍不住说道,“那个,小晗,袁硕又给我打电话了。”
  夏晗拿着水果的手一僵,垂下眼,低声道,“姐,别提了。”
  夏娟抬手覆上他手背,那里有道狰狞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袖子里看不见的地方,“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姐实在不想看你们走到这一步。小晗,袁硕对你的感情姐是看着来的,那绝对不掺假。你出事那段时间,他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守在病房外。你要是不在了,他真会想不开……小晗,他是真心对----”
  夏晗猛地站起身,冲击力过大,他的眼前一花,头晕了起来,人摇摇晃晃地差点倒下去。
  夏娟吓得忙扶住他,就连一旁专心看电视的许梦凝也跑过来,担心地问:“老舅,你没事吧!”
  夏娟一边扶他坐在沙发上一边碎碎念,“跟你说了多少次,起来坐下都别那么猛,你就是不听……”
  许梦凝撇撇嘴,“明明是妈你又提一些让老舅不开心的话题,他才这样的。”
  夏娟:“你----”
  许梦凝跳回他的老地方,“我不管我不管,我是小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行了吧!切,真当我三岁白痴啊!”
  夏娟叹口气,坐在夏晗身边,“好好,姐不提不提了,你们呀,唉……”
  姐姐带着女儿走后,夏晗站在阳台看窗外的万家灯火。
  离开了七年,终是回来了。
  这个生他养他的城市,留有太多太多的回忆。
  他为什么又要因为一些可笑的人,因为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而不敢踏上这片土地。
  父母安眠于此,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想通了,便不再躲避。
  独自发了会呆后便回屋继续鼓捣他的行李。
  搬家的确是很耗费精力的事,大大小小的东西整理起来何止是麻烦二字。
  说起来,他的行李已经少很多了,搬一次丢一些,到现在,都是一些舍不下的旧物。
  母亲留给他的老式蓝色小闹钟,父亲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给他的笛子,庆祝考上大学姐姐买给他的钢笔,一家人出外旅游带回来的贝壳羊摆件……
  每一件都是美好的回忆,他不舍得扔。
  倒是----和那人的点点滴滴,全都抛弃了。
  收拾到深夜,实在困乏便躺到了床上,关了灯,对着一室漆黑道一句,晚安。
  夏晗,明天也要加油。
  一个人的生活,也要把它过精彩了。


第3章 邻居
  早上八点半,唐烨拎着垃圾走出家门。
  正巧,隔壁的门同时打开,一个穿着家居服的男人同样拎着垃圾走出来。
  男人似乎感觉到旁边有人,刻意偏过了头。
  唐烨本是性子冷淡的人,但想到隔壁住着,说不准有用得着的时候,便打了声招呼“你好。”
  男人仍没有转过头的意思,“嗯,你好。”
  男人的声音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唐烨:“我住你隔壁,昨天你搬箱子上楼的时候,咱们也算见过了。”
  男人像是没有搭话的意思,微微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唐烨心里有点不快,“回见。”走下楼梯。
  夏晗吁了口气,把垃圾放在门外,待会出门时再一块带下去。早知道就戴个帽子出来了,现在搞得倒像个不懂礼数的人。
  唐烨的公司离住的地方很近,坐地铁仅仅两站,是一家颇有名气的广告公司。
  他这边刚打开电脑,罗奇便探过头来,“汪娜昨儿可在客户部的聚会上发言了,要泡你。”
  唐烨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对他传达的八卦丝毫不感兴趣。
  罗奇恨铁不成钢外加一股子你小子艳福不浅却不愿享,分给我一个也行的酸爽,“知道你为什么进公司三年了还是个小职员吗?倪总的千金追了你半年连你一个微信都没加进去,我看啊,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哥劝你一句趁早跳槽啊!”
  罗奇叽哩呱啦了半天也没换来唐烨一个表情,气得滑回位置,懒得再理这头不懂人情世故的猪。
  中午吃饭时,罗奇坐在他对面激动地低声鬼叫,“来了来了来了,你别回头,汪娜朝这边过来了。你做好准备啊!”
  唐烨夹了块炖得很烂的土豆进嘴里,公司食堂的味道,真是不怎么样。
  汪娜端着托盘站在他面前,“两位帅哥,我能坐这吗?”
  罗奇咽了咽唾沫,“当然可以,坐,坐。”
  她特意选了唐烨旁边的位子坐下,转过头来笑得妩媚,“唐烨,咱们上次合作还是年前的事了,你们市场部最近很忙吗?怎么聚餐总是见不到人影。”
  唐烨夹了块排骨,入口即化,一点嚼头也没有。难怪越来越多人选择带饭或者出外觅食。留言帖抱怨伙食的占了七成。
  也就唐烨这样不讲究吃又懒得动的人还能坚持守在这里,不过,如果粘人的苍蝇越聚越多,他要考虑外食了。
  汪娜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罗奇又是个调节气氛的高手,两人相谈甚欢,唐烨起身端着托盘走向回收处。
  刚把托盘放上传送带,身后响起了一个羞怯的女声,“唐哥,你好,我是夏涵,以后请多多指教。”
  唐烨眸光微动,缓缓转过身,面前站着一个清纯秀丽的女生,一身淡蓝色的长裙,双手绞于身前。
  “夏,han……哪个han?”
  女生有些受宠若惊,激动地说:“涵养的涵。”
  唐烨嘴角露出浅浅的笑,衬着他英气逼人的脸,让面前女生的羞涩更添了几分。
  “名字不错。”他瞥了女生一眼,转身走出食堂。
  身后新人小姐妹拉着那女生的手万分激动,“唐哥可是出了名的冷漠,他居然跟你说话了,夏涵,好羡慕你……”
  汪娜愤恨地盯着那个受到青睐的职场新人,心中不甘,目光最后移向那个潇洒不羁的背影。
  公司里对唐烨的传言有很多版本,有说他是个同性恋的,有说他是性无能的,也有说他早有梦中情人的。
  不管是多荒唐的传言,那人都不予理会。
  走出食堂,院里的几株桃树下有女生聚在一起摆造型自拍,银铃般的笑声飘散到很远。
  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夏晗把被子抱在外面接受阳光洗礼。
  拿好随身物品,他便出了门。
  楼下陈伯搬了小马扎和人唠着嗑,见到他笑着聊上几句,“小夏,见到你那邻居了吗?”
  夏晗嘴角咧开笑,“见到了,人不错,早上还打了招呼。”
  陈伯,“对对,小唐在这住好几年了,挺好的一小伙子,以后你们好好相处,没事也串个门什么的。”
  夏晗笑着答应并默默记下了这人的姓。
  走出小区拐个弯两百米便是三中,旁边一排的小商铺里有了他的一片天地。
  2-3平米的超小店面,装修起来也很快,他再收拾收拾招个兼职的两三天便能开业。
  扫地、擦墙,清理杂物,他干得正起劲时,有人站在店外喊了声,“哎,新来的。”
  这嗓门大的,三里地外都能听清。
  夏晗回过头,门外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看样子三四十岁,在乍暖还寒的季节就穿了个跨栏背心,朝着他扬了扬头,“叫你呢!”
  夏晗下意识拉了拉帽檐,“嗯,你好。”
  那男人朝小店里四处瞅了瞅,“我看你这收拾得差不多了,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夏晗:“???”你哪位?
  男人这才意识到应该先自我介绍一番,“隔壁的,过桥米线,有空来尝尝。”
  这一排小商铺以吃食居多,东西南北各具特色,夏晗这超小店面着实不怎么起眼。
  夏晗:“嗯,一定。这没什么要干的了,谢谢。”
  男人扯着背心领口扇扇风,“这天热的,真够呛,哎,我说你把自己包那么严实,不热啊!”
  夏晗穿了件高领的黑色毛衣,头上还顶着个盖住大半张脸的帽子,可谓从头包到了脚,男人怎么看怎么别扭,“你在屋里还戴着个帽子干什么呀!”
  夏晗低下头,不太自然地说:“脸上有疤,不好看。”
  男人不以为然,“嗨,哪个男人脸上没个疤什么的,穷讲究。行了,不跟你废话,有什么需要叫我一声啊!噢,对了,我朱福,你随他们叫我朱哥就行。”
  夏晗:“夏晗,夏天的夏,日今口晗。”
  朱哥有听没有懂,摆摆手,“小夏是吧,行了,你忙着吧!”
  夏晗继续着擦墙的动作,擦着擦着便有些不是滋味。放下抹布,抬手抓住帽檐,犹豫了片刻,还是拿下了帽子。
  男人嘛,有个伤有个疤什么的真不算事,越藏着掖着越让人在意
  其实他脸上的疤算不得多明显,做过整形又过去了这么多年,颜色淡化了不少,只是有些增生比较碍眼,不可能恢复到以前那样。
  曾经他也很有信心地不在意别人眼光,出门从不戴帽子,不过是几次侧目,久而久之便没人在意了。
  可如今----
  夏晗对着刷得雪白的墙壁叹了口气,将帽子重新戴回头上。
  晚上下了班唐烨和罗奇去了常去的小饭馆,刚一进门罗奇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般夸张地嚷道,“哎呀,汪娜,你怎么也在这,真是太巧了Balabala……”
  唐烨看了眼手机,面色不改地撒谎,“不好意思,我想起今天约了人,先走了。”
  罗奇窘了,汪娜脸色变了好几茬,唐烨想着是回家泡面呢还是在便利店买点小吃。
  小区里路灯照亮回家的路,谁家呛锅发出“噼哩叭啦”的声音,香味飘出楼外;背着单词的学生从他身边走边,牵着孙子的李婶招呼他,回来啦!
  唐烨嗯了一声,身后车灯闪烁,他让了让道,一辆别克朝他驶来,驾驶座的窗户摇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小唐,还不买车啊!你也上班几年了吧!存点钱买车多好。”
  唐烨笑,“吴哥,我才第三年,哪来的钱,要不,你这辆便宜点卖给我。”
  男人放声大笑,“这可不行,这是我小老婆,稀罕着呢!”
  车子开向地下停车场,唐烨走上三楼,声控灯亮起的瞬间,他愣了一下,走错楼道了?
  隔壁以前住着一对夫妻,有个四五岁的男孩,家门口天天堆着一堆东西,说是破烂也不舍得扔,放屋里又占地方,长年累月那样堆着,搬家的时候终于狠狠心不要了。
  如今,那堆破烂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鞋架,两双男人鞋子,最上层摆了几个小盆栽,养眼的绿色植物看着很舒心。
  最奇特的是,自己家门口也多了两盆类似的盆栽。
  唐烨抬头看了看房门号,301,没错啊!
  他转头看了看隔壁门,想起今早那不太愉快的相识。
  兴许那人只是不善言辞,倒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进屋打开电脑,进了厨房泡碗面,他换上休闲的家居服,端着面坐回电脑前。
  霸主游戏他玩了两年,说喜欢也谈不上,李烈风不约他出去的晚上,他只有用这玩意来打发时间。
  玩归玩,几场比赛下来,也算挣了些钱。再加上闲暇时接的私活,说多不多,但要在S市买套像样的房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今仍租住这里,一是习惯,二是一个无房无车的小职员省去不少热心大爷大妈的相亲约。对他妈也有理由,一个存款为0的月光族找什么对象。
  登陆游戏,打开帮派群下拉找到小妖的名字,丢过去一个组队邀请,他捞起面条吃上一口,味道不好,管饱就行。
  正在小峡谷悠哉悠哉采药的小蛮妖愣了愣,思前想后,还是点了“拒绝”
  唐烨被“拒绝”这二字搞得有点懞,这人怎么回事,没睡醒?


第4章 我喜欢
  他不耐烦地丢过去一句“到藏天谷来”想着这人再拒绝他就不带了,省去麻烦。
  披着小妖皮的夏晗一脑袋问号,藏天谷又在哪?
  他上大学那会儿网游还没发展那么快,操作还属比较简单的。本来还因大学时玩过网游信心满满呢,今儿刚下了这款游戏,顿时感觉自己渣到了墙角画圈圈的地步。
  对着电脑研究了好一会才算把自家小灵兽放出笼,它激动地高吼一声扑到身上来时,夏晗吓了一大跳。
  这效果,太逼真了。
  采采药遛遛小兽做做任务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组队打BOSS?算了吧,就他这废渣,还是不去给人添堵了。
  谁想那人又丢来个“到藏天谷来”的消息,他看了眼人名。
  叶思寒,帮主?好像就是小凝跟他提起过的那位大神。
  所以……
  这时候他是应该抱大神大腿以及拍大神马屁的。
  骑着小灵兽好容易找到地方,在一片湖光山色间找到了山谷下的大神。
  大神周围围了一圈人,夏晗瞧着那个一身黑色战袍长发飘飘的形象,不免感叹一下自己这夸张的造型。
  小凝估计在这游戏里也花了不少钱,爱美的小妮子把自己打扮得跟个天仙样,叮叮当当的装饰全挂在了身上。
  他是第一次骑灵兽,操作不熟练,于是跳下来时一不小心摔了个狗啃屎。
  众人:……
  大锅侠:哟,咱们小妖今天这么热情,哥哥我受不住啊!
  帅风:小妖,这是新学的哪门功夫,秘笈传我一下,是不是练了升级特快啊!
  夏晗苦着脸看那个趴在地上的自己,这丢脸真是丢到游戏里了。
  她起身扯扯身上的裙摆,一气之下把那些碍眼的装饰全丢进了包裹里,并郑重其事地打起了招呼“你们好。”
  众人:……
  青面獠牙:你是谁?
  光头强撞上熊大:小妖被盗号了?
  不死战神:Cao,谁敢盗我家小妖的号,明儿找隔壁计算机系的,黑死他!
  夏晗一脑袋冷汗,他干什么了?不就是一句招呼吗?这就露馅了?
  他急忙调出以前的聊天记录,发现了端倪。
  于是扭扭捏捏,痛苦万分地挤出了一句:嘿哟嘿哟,举世无世的小蛮妖在此,哥哥姐姐们想我了没有,爱你们!\\\\*^o^*//\\\\*^o^*//\\\\*^o^*//
  早知道要这样撒娇,他还是不答应得好。
  帅风:行了,回来了。
  大锅侠:语音吧,打字累残了。
  戴上耳机,很快里面传来几个不同的声音,男的女的,夏晗认真倾听着这些声音,带点方言的交流让陌生的感觉在一瞬间消失,距离被拉近了不少。
  在他们中间,有一道男声低沉浑厚,又带着点疏离冷漠的质感,吸引了夏晗的注意。
  男人话不多,不和他们刻意地寒喧,只简单回答一些问题。
  对小时候学过声乐对声音比较敏感的夏晗来说,这是一把极好听的嗓音,却隐隐感觉,在哪听过。
  正当他的思绪飘到天际时,有人发现了不对,“哎,小妖,怎么不说话?”
  夏晗回过神,“我重感冒,嗓子哑了,打字就好。”刚发出去他又想起了什么,急急补上一句,“嘿哟嘿哟,举世无双的小蛮妖对不起大家了,\\\\*^o^*//\\\\*^o^*//\\\\*^o^*//
  众人:……
  老纳的天空:小妖今天不在状态啊!
  青面獠牙:这人真是盗号的吧,撒娇都没学会就来冒充咱们小妖?
  大锅侠:人不都说今天重感冒了吗?算了,你们别跟她计较。妖妹妹,要不,你今儿就走正常风。
  夏晗抚额低叹,撒娇是门技术活,他真心学不会啊!
  闲唠了一会,有人提议去天承庄参观比武招亲,据说绝剑帮的二把手碧波妹子要结亲,帮里特别搞了个比武招亲,大锅侠有点意思,不单单为了那点夫妻任务的装备,碧波在他们群里爆过照,是个挺端庄的妹子,大锅侠心有点痒。
  大家一致同意,便各自召唤灵兽。
  夏晗指着他家小兽奇奇的鼻子训道,“乖乖听话,再把我摔下来今天晚上就不给你饭吃了。”
  奇奇从鼻子里发出“呜呜”不满的声音,趴在地上用双爪盖住了眼。
  夏晗抬头看了看四周,一只只以上古神兽为原形稍作修改的灵兽排着队从远处飞来,舒展开巨大的翅膀,画面感太强烈,夏晗不免多看了几眼。
  为首的一只通体雪白自带幻影的白泽,在挥动羽翼时,扑腾出无数沁着香气加了特效的粉嫩花瓣。
  众人头顶冒出一溜的汽泡圈,正中一个大大的香字,雷倒一片。
  夏晗-_-|||:这是什么恶俗的设定?!
  光头强撞上熊大:老大,这什么玩意,上次怎么没见。你那白泽长梅毒了?
  帅风:叶思寒,你敢不敢再添恶心一点的装备。把钱花这玩意上面,你不肉疼啊!
  不死战神:又装逼,又装逼,装逼死得快。
  充耳不闻的叶帮主双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春天来了。
  白泽身后的数名神兽被花瓣迷了眼,纷纷伸出前爪在眼前抓挠。失去方向的灵兽集体大撞车,尖叫的尖叫,嗷呜的嗷呜,逐一跌落在山谷下,狼狈不堪。
  独独扑腾着花瓣的白泽稳稳落到主人身边,伸长脖子傲视群兽。
  众人:好想宰了它,怎么办!!!
  白泽停在叶思寒身边,夏晗感叹,果然,大神的灵兽都是大神。
  白泽头上用小字写着它的名字,夏晗凑近瞅了瞅----夏、晗。
  夏晗?
  夏晗以为他看错了,闭上眼摇摇头再睁开,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字刺激着他的眼球。
  瞬间犯起了尴尬症,他忍不住打下一行小字:你为什么要给灵兽起个人名啊!
  黑衣黑袍黑心思的叶思寒昂起高傲的头颅,斜睨了小小的药师一眼,耳机里响起低沉浑厚的男声:我、喜、欢。
  清明假期过后,学生们背起沉重的书包一路狂奔到校园,三两结伴的女生们拿起手机拍下校门口新开的饮品站,发到朋友圈里。
  是新开业的,买一送一噢,只可惜老板整天戴着口罩看不清长相,预测是个帅哥。
  上午十点半,夏晗打开店门,拉出小黑板在上面写下今日特供以及优惠信息,拍拍手上粉笔灰走回店里。
  夏晗的小店起名“晗”装修以清爽怡人的绿色为主调,两边墙上挂着长排的小花架,处处渲染着温馨的氛围。
  小店以鲜榨果汁为主,绝不添加化学品,受到附近学生的青睐。
  女生们怀着新奇来到饮品小站,老板是个高瘦的男人,腰间系着黑色的围裙,待人亲切温和。
  女生们心更痒痒了,好想伸出手摘下他脸上那个碍事的大口罩。
  一定是个帅哥。
  晚上八点,晗小店结束营业,夏晗把一袋子小面包递给兼职的佳妮,“早上烤的,你拿回去吃吧!味道不好,别嫌弃。”
  佳妮感激地收下面包,看着自家老板解下围裙和口罩戴起棒球帽,微笑着同她告别。
  今年大二的她有些撑不住了,在朋友圈里发了一番感慨:老板太温柔,我要爱上他了,怎么办?
  路过过桥米线店,朱福隔着老远嚎一嗓子,“小唐,咋又关门那么早?”
  夏晗被这高分贝的音量吓了一跳,转过身去,微笑着说:“回家做饭。”
  朱福和老婆打趣地说赶着回家给老婆做饭,否则要罚跪搓衣板。
  夏晗没有反驳,和他们道了别,便转往家附近的小菜场。
  卖鲫鱼的老妇人和他打招呼,他买下了盆里仅剩的三条小鱼炖一小锅鱼汤。新鲜的香椿对好这一口的人来说是诱惑的香气,焯烫一下打上鸡蛋
  摊成饼,晚餐便齐了。
  炖汤的时候,他特意打开电脑,喂奇奇顺便做任务。
  小灵兽在不断长大,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夏晗被这只逼真可爱的小东西萌翻了。甚至产生了养一只宠物的想法。
  “叮咚”
  大神发来消息,只有简单的“来了”两个字。
  夏晗想起小凝说的要抱大神大腿拍大神马屁的事,顿时打下了当时小凝说过的话,“ 大神大神,我特尊敬你特崇拜你特想为你生猴子。”
  半分钟后,大神回了个头上挂三道黑线的小人。
  夏晗以为自己又露馅了,把刚才那段话复制粘贴了一下,再加上那段举世无双小蛮妖发了过去。
  这次等了一分钟,大神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夏晗起身去厨房看看鱼汤,炖得差不多了,撒上一小勺盐放几根香菜,关火出锅。
  把鱼汤端上桌,解下围裙,他想应该先跟人打个招呼再吃饭便回到电脑前。
  叶思寒:不是要拜师吗?
  小蛮妖:是。
  唐烨对着那一个是字愣了半分钟那人也没发来拜师申请。
  又过了半分钟----
  小蛮妖:我先去吃饭了。
  唐烨平时很少和人聊天,对这个叫小蛮妖的完全没有印象,听帮里其它人说是个挺活泼挺会疯的女孩。
  只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
  活泼?会疯?噢,要按她那无厘头的招牌头衔以及今天这句生猴子的话来说的确是活泼、会疯。
  可除此之外----真真是没了。
  她会在大家说冷笑话的时候认真严肃地回答三个字:嗯,好笑。
  会在奇奇生病急需珍稀材料治病时诚恳地拜托别人借给她,并附带一句先把钱给你打过去。
  会一本正经地问他,能不能给灵兽改个名字?
  帮里人都说小妖最近变了,从疯丫头变成了何仙姑,除了那句“嘿哟嘿哟,举世无世的小蛮妖”以外再也找不回以前的影子。
  唐烨起身来到阳台抽根烟,打火机刚点着,他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鱼汤,很鲜很浓的鱼汤,香气顺着打开的阳台门飘了出来。
  他伸长脖子使劲嗅了嗅,香气撩人,竟勾出了他许久不曾出来闹腾的馋虫。
  竟是个会做饭的男人。
  唐烨又想起了他门口摆着的几个小盆栽,每天在他不知道的时间被男人精心照料着。
  是个很懂生活情趣的男人。
  就是那整天卡在脸上的棒球帽和他整个人太不衬,兴许是长相太难看?有缺陷?
  唐烨不是个太关注别人隐私的人,收起一时的好奇,转身正欲回到电脑前时,隔壁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夏晗吃着饭想起了刚才那句生猴子的话,拿起手机百度了一下。
  生猴子就是给他生孩子,意思就是最爱他!
  正喝着鱼汤的夏晗毫无征兆地被呛着了。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要给那人生,生孩子?!!!
  夏晗呛得越发厉害。
  唐烨脑补了一下隔壁那人吃鱼被鱼刺卡到的画面,有一丝小小的爽。
  自古吃独食,都是要遭报应的。


第5章 相处
  周末夏晗去了姐姐家蹭饭。
  夏娟家和他住得很近,隔了三站路,没什么事的情况下,夏晗都是徒步过去。
  现在的房子也是夏娟帮他租的,说是离得近好照应。即使他现在完全有能力照顾自己了,夏娟还是没办法彻底放心。
  以夏娟的意思,家里有空房,住一起也是应该。但夏晗坚持搬出去单住,拗不过他又怕让他再受什么刺激,夏娟勉强同意了。
  夏娟两口子十年前在家附近开了一家火锅店,从早忙到晚,生意还算不错。
  这两年多请了几个员工,再加上许梦凝正值高三,夏娟就不太负责店里的事,专心备战女儿的高考。
  夏晗一进门,夏娟端着刚出锅的鱼走出厨房,伴着高亢的吆喝声,“新鲜出锅的蒜爆鱼,允许你偷尝一口。”
  许梦凝趁着她妈回厨房的空当,从小卧室探出头朝他招招手。
  夏晗一进屋,许梦凝立刻要他汇报情况。
  嗯,奇奇很好,师父也很好,总之,天下太平。
  小丫头不乐意了,大家就没发觉我的变化吗?
  十七八岁正是寻求关注的年龄,夏晗想了会说,大家说更喜欢以前的你,活泼可爱灵动,不像现在死气沉沉的。
  小丫头满足了,抱着爱心抱枕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又想到不能这么明显地打击与她同阵线的队友,于是装老成地拍拍夏晗的肩膀,没事,老舅,你还是很有人格魅力的。噢对了,咱小区新近帅哥一枚,据可靠消息是二小的体育老师,啧啧,不要太有型噢,老舅,我帮你介绍介绍呗!
  虽然大人极力瞒着许梦凝,但早过了懵懂无知儿童期的鬼灵精稍微嗅一嗅便能探出其中味道。
  七年前那场意外差点要了夏晗的命,那个日夜陪在病房外,在听到医生宣布终于可以脱离重症监护室时,哭得比她妈还伤心的人……
  还关系很好的朋友,啊呸,当她瞎的啊!
  自此,早熟的小学生许梦凝便知道她有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舅妈。
  吃饭的时候姐夫回来了,夏晗和他打了声招呼,便不再多言。
  姐夫许益是个传统守旧的人,至今无法接受夏晗的事,幸而夏娟是个强势的女人,家里大小事都是她做主,夏娟哼一哼,许益就蔫了。
  吃过饭,夏娟打包了塞得满满的两大袋东西送他下楼。
  习惯了徒步的夏晗抱着这两包打消不了的热情上了公交车。
  和李烈风一起吃过晚饭,拒绝了他泡吧的邀约,唐烨回家路上遇到了一个熟人。
  说熟真不算熟,对门住了大半个月,他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即使迎面碰上了,顶多点点头算作招呼。不似以前住着的那对夫妻,女的热情,烙个饼蒸个包子什么的不管他要不要都会硬塞给他;男的好酒,隔三岔五便喊他到家喝上两杯。小孩子和他也熟了,虽然他总板着个脸,那孩子还是硬缠着他一起玩什么我的世界。
  那人离他几步远,头上戴着标志性的帽子,身形偏瘦,手上拎着两大包东西,显得很吃力。唐烨性子冷漠,本想装看不见,但想到家门前的那两盆盆栽----不管人家是出于什么心思放在那儿的,至少美化了他家门前的那片“空地”
  “要帮忙吗?”
  夏晗闻声转过头,是他的邻居。
  “噢,不用,不重,谢谢。”
  唐烨看着他努力把一个袋子往上拎了拎,这句不重说得还真是勉强。
  “别客气,快到了我也只能帮你拎一会。”唐烨伸出手。
  夏晗犹豫了一下,把较轻的那袋递给了他,“麻烦你了。”
  四月末的天气,燥热被掰碎了碾成粉末洒在空气中。小公园里盛开的鲜花散发着扑鼻的花香。微风吹过,头顶上的梧桐叶“沙沙”低语。
  温度渐高,夏晗穿着单薄的衬衫,扣子却扣到了最上面那一颗。
  一路折腾,这会早出了汗,浸透衬衫,他怕有味刻意拉开了和唐烨的距离。
  本就是沉默寡言的两人,一路无话。
  尴尬持续了很长时间,牵着小孙子学走路的李婶摇摇头,瞧这两人生分的!
  途经花店,里面播放的音乐声吸引了夏晗的注意。
  那是林玉的新歌,他第一时间购买了数字专辑,饮品店里放的多数也是她的歌。
  夏晗侧耳倾听,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
  察觉到他的停顿,唐烨回过头。
  “你也喜欢林玉?”
  夏晗回过神,微笑着点点头。“她的歌很好听。”
  唐烨不做评价,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夏晗注意到他刚才用了也,“你也是林玉的粉丝?”
  唐烨想了想,“算是吧!”
  进了小区,身后响起喇叭声,两人往旁边让了让,吴广把车子开到他们身边,摇下车窗,“哟,小唐,这是你朋友?”
  唐烨,“邻居。”
  吴广是个自来熟,朝着夏晗扬了扬头,“哟,一个小区的。你好啊,我住东边13栋的,你贵姓?”
  夏晗点了点头,“姓夏,夏天的夏。”
  夏?唐烨转过头瞧了他一眼,这个夏可真普遍。
  吴哥:“嗨,我就没听过姓氏里边还有别的夏,行,你随小唐叫我吴哥就行,有空找你们出来玩啊!”
  上了楼,夏晗打开门,唐烨把袋子递过去。
  夏晗:“谢谢,呃……进来坐会?”
  唐烨:“不了,”拿钥匙打开门,“明天见。”
  夏晗:“明天见。”
  进屋打开电脑,夏晗把要放在冰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一放好,登陆游戏,喂养他的小宠物。
  奇奇每次弹出来都要扑到他身上,东嗅嗅西舔舔,不知以前对小凝是不是也这样热情,难道它是母的???
  夏晗上线没一会,看到好友栏里的师父也来了,于是过去打个招呼。
  “嘿哟嘿哟,举世无世的小蛮妖,你来了。”
  唐烨放下手中的啤酒,在键盘上敲下几个醒目的大字。
  “那段复制粘贴的话,以后不用再说了。”
  夏晗一脸呆滞,被看出来了?果然,复制粘贴的痕迹还是太明显。但要自然不做作地撒娇,可能他这辈子都学不会了。
  “嗯,好。”
  看着难得简洁的消息,唐烨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他新收的小徒弟做任务。
  小徒弟简直空前的省心,只是做做任务从不刷怪不练技能,每次发过去的组队邀请都被他拒绝了。完全不像猴精说的那样会缠着人撒娇求包养,求装备。
  小徒弟的解释是:手受伤了,这一段时间都做不了。
  夏晗双手握握松松,如此反复个几十次,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奇奇在广阔的天地里撒欢。
  他的双手正常生活没问题,太精细、灵活的动作就做不了了。
  遛好奇奇,他下线关机,洗洗上了床。
  手机这时响了,他拿过来一看,温柔的笑瞬时爬上嘴角。
  “你都多久没给我打电话了,我不给你打你是不是打算神隐到别的星球去。明知道我忙还不主动点。”
  明明是清丽的女声,这番全是抱怨和委屈的话却像低音炮一般响在寂静的深夜里。
  夏晗笑着道歉,“不好意思,我知道了,下次一定经常给你打。你太忙了,又怕耽误你好不容易才有的休息时间。”
  女人这才缓缓消了气,“饶你一次,等我忙完演唱会去看你。”
  夏晗:“我搬回S市了。”
  女人:“又搬?!全中国都快被你跑遍了吧,你用不用这样躲着他。”女人像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拍拍嘴,“呸呸,那个什么,我下个月正好在S市开演唱会,待会你把地址发给我,给你寄去。”
  夏晗刻意忽略她的第一句话,“好的。我一定去给你捧场。”
  女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最近忙演唱会忙疯了,一天睡两三个小时,还有大大小小各种通告,她现在觉得床比她妈还要亲。
  夏晗不多话,很多时候都是静静听着,偶尔安慰一两句,声音低缓轻柔,让人很舒服。
  虽然,这声音里夹杂了一些奇怪的杂音。
  夏晗曾经努力控制,却还是改变不了,毁了一把真正优雅温润的好嗓子。
  唐烨早上出门时,碰到从外面晨跑回来的夏晗。
  夏晗脖子上搭着块毛巾,擦了擦汗,主动和他打起招呼,“早上好,上班去吗?”
  唐烨不能理解他连晨跑都要带着帽子的举动,点点头,“嗯”了声。
  错身而过时,夏晗回过头,“对了,我看外面天很阴,天气预报说有雨,你还是带把伞?”
  唐烨脚下一顿,伞?他的伞放哪儿的?完全没有印象,算了。
  “不用了。”
  夏晗看着他直接下了楼梯,也不再多说,转身回了屋。
  阴了半天,下午的时候,终于下起雨来。
  积攒了半个月的春雨气势强大,攻势迅猛,吹响梧桐叶的号角,打落枝头含羞带怯的花瓣,在窗框上弹奏节奏激昂的交响曲。
  雨天饮品店生意不好,夏晗索性关了门,穿着雨衣匆匆往家赶去。
  夏晗不善肉食,却喜喝汤,夏娟给的牛尾他白天泡好,回到家清洗焯水后放入汤煲中煨上三四个小时。
  汤快熬好时他起身去找枸杞,去年买的不知是不是密封没做好,返潮了颜色变得暗红。
  夏晗看了看窗外,雨已经很小了,便关火,换了衣服拿着伞出了门。
  从超市出来雨又大了起来,他撑起伞快步往前走,路经地铁站时,他看到了唐烨。
  唐烨正在懊恼早上没听那人的劝,这会儿是该等雨停还是顶着公文包跑回家时,有人站到了他面前。
  那人撑着一把伞,微笑着同他问好,“你好。”
  不是早上好就是你好,这人打招呼的方式真是死板,不过,倒是和游戏里那个小丫头有几分相似。
  难道现在流行正经严肃的聊天方式了?
  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明明只有一把伞还和我打什么招呼啊!
  站在雨中撑着伞仍显得从容的夏晗没有注意到对方的不满,“下班了吗?”
  唐烨没好气地回了一个“嗯。”字。
  夏晗看了看天,再看了看伞,最后视线移到候在地铁站出口的男人,“那个……要不,我们一起回去吧!”
  夏晗的伞是普通的折叠雨伞,两个一米八多的大个子挤在下面……
  夏晗尽量把伞往对方身边移,自己半边身子湿透了也没在意。
  靠得这样近,再不说点什么,好像就太奇怪了。
  夏晗想起今天收到的快递,林玉速度奇快,昨晚打的电话,今天演唱会的票就寄到了。
  “下个月林玉要在这里办演唱会,朋友送了我两张票,如果你需要,送给你一张。”本想着带小凝去,好给她紧绷的神经放放松,结果夏娟的河东狮吼愣是让他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好吧,高考最大,高考最大……
  唐烨:“不用,我有票。”猴精送了他两张,本打算给李烈风一张,结果那家伙说要给就给两张,一张算什么,咱们两个大男人去听啊?算了吧,我又不是你的白月光。
  唐烨真后悔当年一喝醉什么都说给那人听了,结果这么多年,他没事就提起来堵堵他、调侃他,有时候还可以威逼利诱一下。
  比如说:把你那套限量版的xxxx借给我用用,什么?不借?阿姨,其实唐烨这么多年不谈恋爱是有原因的……
  一失言成千古恨,现在想起来还想把那家伙拿来磨磨牙。
  夏晗的话题生生断了,他呵呵笑两声,说了句不痛不痒的是吗。
  快步赶到家,声控灯亮起,唐烨看到夏晗半边身子湿得比自己还厉害。
  这个男人,太过实诚。
  夏晗收好伞甩了甩,把它挂在鞋架旁的小钩子上。
  唐烨定睛望去,早上明明还没有的,这会怎么……
  夏晗:“我的伞就放在这儿,以后遇上下雨你直接拿去用就好,屋里还有。”
  唐烨抬眼看了看男人,灯光下那人微微笑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夏晗打开门,牛尾汤的香气飘散出来,他想起这人昨天主动帮自己拎东西,于是扶着门框问:“你吃饭了吗?”
  唐烨打开门,“没有。”
  夏晗:“我炖了牛尾汤,不嫌弃的话就进来喝点,我看你身上也湿了,喝点热汤祛祛寒。”
  唐烨犹豫了三秒,挣扎了三秒,最后,“不了,谢谢。”
  夏晗进屋关了门,唐烨深深吸了吸鼻子,把那浓郁的香味吸进肺里。
  天气不好,推了罗奇的约,匆匆赶回家本想着叫外卖,结果那人绝对熬了几个小时的牛尾汤生生把他的馋虫和饿虫叫醒了。
  等不了外卖,只能又是一个泡面日。
  面泡好,闻到快吐的人工添加剂香味让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逞什么强啊,因为不熟就拒绝了人的好意,邻居不就是一点点处出来的吗?唉,如果下次他再约的话就去吧,嗯,光闻味道就知道那人的手艺肯定比前女邻居好太多。
  他挑起一筷子面,全无食欲。
  闻过了鱼翅,哪还咽得下粉丝啊!


第6章 演唱会
  进入五月,S市真正热起来,学生们把外套系在腰上露出里面的短袖衫,点上一杯冰爽的饮料沁心凉;婚纱影楼瞅准了公园里竞相开放的鲜花,衬着一袭洁白一抹娇羞留住新人最美的瞬间。
  晗小站在学生间打响了名声,生意火爆,老板和兼职小妹两人四手忙得不可开交。
  兼职小妹偷偷拍了张老板工作时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名曰:专注的男人是最帅的。
  汪娜的追求越加直白,终于在一个下班路上堵住唐烨,开门见山地表白。
  唐烨也很干脆,面无表情地回答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
  汪娜不死心:“她是谁?”
  唐烨:“关你什么事?”
  汪娜惊讶地瞪大了眼。
  对于他不关心而偏偏又关心他的人,唐烨从来不懂什么叫客气。婉拒?那种东西有用吗?
  汪娜从学生时期就是佼佼者,相貌出众成绩优秀,一直是众星捧月的对象。她一直以为唐烨对她不理不睬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心高气傲的人哪里受过这种对待,“唐烨,你太过份了。”
  眼泪,一向是女人强有力的武器。她低头掩面啜泣,并断断续续哭诉着她的感情。
  半真半假,以此掳获男人的心。
  但至少,她是真的喜欢这人。
  唐烨不懂什么叫怜惜,也没兴趣听她讲述自己的感情史,于是在她刚说到两人的初遇时以一句“抱歉,我赶时间”作为闹剧的结束,绕过她身边往前走去。
  这年头,暗恋这种事多了去了,谁又有义务对谁的暗恋负责。
  他连自己的暗恋都搞不定,连暗恋的对象都不知道在哪里。
  母亲节前,他在网上订购了一套按摩椅,并电话汇报生活顺利工作顺利一切顺利,外加一句感情无。
  他妈每次电话都有固定的模式,现在他已经对答如流了。
  唐烨一年回家两次,中秋和春节。他妈还没从单位退下来,一年来看他三四次,一次住上四五天。
  唐烨有些头疼过两年他妈退了,是来得更勤了还是干脆把家搬过来?
  到时候他就要每天都在“女朋友”三个大字中水深火热了。
  李烈风不能理解他从大学到现在七年多的时间一次恋爱都不谈,一个女人都不碰,专心等那也许永远不会出现的白月光。
  你不寂寞吗?
  有时候,也会寂寞吧!
  他已经不像大学时那样疯狂地收集那人的点点滴滴,公共课上只坐他坐过的位子,食堂里只点他最爱吃的菜,图书馆里翻遍他看过的书,从同学手中高价买来他卖掉的东西。那些刻着“夏晗”两个字的一切都是他的珍宝。
  李烈风说他这是迷恋。
  迷恋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仅凭一面之缘,一段短暂的交谈,便把一个人刻在心上,是毫无科学依据的。
  他承认,他对夏晗的喜欢的确是一种无法解释的迷恋。
  漫长的七年,他从疯狂到失望再到现在的平静。
  过了迷恋期,他的感情却并未随之消失。而是被岁月沉淀后静静躺在心底,等待爆发的那一天。
  他也知道,也许真如李烈风所说,这一生都不会再遇见那个人。
  李烈风玩笑地说:醒醒吧,老弟,难道你真要为了他守身如玉、孤老一生吗?
  他不喜欢寂寞,没有想过为那人守身如玉,也并不想孤老一生,只是……
  只是能替代掉这段感情、消磨掉夏晗这个人的另一段心动,一直未曾出现。
  猴精重回霸主游戏,第一个找的不是唐烨也不是帮里的那些好队友,而是那声音娇滴滴能酥软他骨头的小蛮妖。
  猴精:小妖妖(≧﹏ ≦) 你猴哥哥来了( ̄ε  ̄) ( ̄ε  ̄) ( ̄ε  ̄) 想我没?
  夏晗喂饱了奇奇正看着它满山谷地撒欢,猴精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猴哥?这又是谁?
  翻聊天记录,这两人露骨的玩笑让夏晗看得浑身不自在。
  也难怪老姐要对小凝严打专控,这小丫头每天聊的这叫什么呀!
  瞬间对这人没了好感,夏晗敲了两个字过去:在忙。
  自那以后,不管猴精多么的热情、疑惑、装可怜、博同情……但凡夏晗上线,回复永远只有两个字:在忙。
  猴精一方面纳闷霸主游戏什么时候上自动回复功能了,一方面拉着唐烨哭诉自己被无情地抛弃了。
  唐烨也有几分疑惑,敲下两个字发送过去。
  叶思寒:在忙?
  小蛮妖:不忙,有事吗?
  唐烨转过头便安慰猴精去了,被抛弃了还是有几分可怜的。
  林玉的演唱会在网上被炒得沸沸扬扬,大幅海报占据了S市的地铁站、公交站、沿路广告牌……
  年近三十的她从小玉女成功转型到性感熟女,海报上画着烟薰妆身着修身礼服的女人成功问鼎荣誉巅峰。
  晗小店每天播放着林玉的歌,常来的学生妹吸着果汁好奇地问他是不是林玉的铁杆粉丝。
  夏晗笑,“是啊!铁了很多年呢!”
  大学时,他们就是铁哥们。
  大一相识直到毕业他们都是合拍的搭档、伙伴,以及可以交心的朋友。期间还传过些绯闻,当事两人都不在意,仍是厮混在一起吃喝玩乐。后来毕业各分东西,酷爱音乐的女孩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这几年唱歌、演戏、上综艺,从默默无闻到大红大紫,途中的辛苦无人知。
  她会在凌晨三点打一通电话,全程哭着一言不发。夏晗捧着电话默默听,陪着她把这份辛苦和委屈发泄完。
  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夏晗便是她脆弱时候的全部依靠。
  演唱会当晚,夏晗换好衣服出门。
  巧的是,他的邻居,一个年轻的帅小伙也在这时打开了家门。
  夏晗:“你好。”
  唐烨想你的打招呼方式还真是万年不变,无奈地回答,“你好。”
  夏晗:“要出门吗?”
  唐烨:“嗯。”
  夏晗:“那我先走了。”
  夏晗下了楼,唐烨跟在后面,夏晗进了地铁站,唐烨紧随其后。夏晗买票进站,唐烨站在隔了一个人的后面。
  夏晗回过头,唐烨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
  夏晗突然想起,唐烨手里也有演唱会的票。所以,他们的目的地应该是一样的。
  这个时间本应稀松冷清的地铁里挤了好多人,不少是像他们这样去看演唱会的,手里拿着各种应援物,激动地谈论着他们心中的偶像。
  好容易上了车,贴门而站的两人面对着面,不得已聊起了天。
  唐烨:“早说你要来听演唱会就一起走了。”
  夏晗:“……”你也没说啊!
  “那,回来的时候,一起吗?”
  唐烨想了想:“嗯,一起吧!”
  地铁到站,门开了,有人在人群里面高喊,“有下的有下的。”历经千辛万苦,那位“有下的”终于在地铁门关闭的一瞬间跳下了车。
  地铁内笑倒一大片,这哥们当这是公交呢,还有下的……
  夏晗“卟哧”笑出声,唐烨看了看他,也没忍住,靠着门咧开嘴笑起来。
  夏晗属水,含蓄、温柔,脸上时常挂着淡淡的笑;唐烨属冰,深沉、冷淡,脸上终年挂着一层融不化的坚冰。
  那是夏晗第一次看见会笑的唐烨。
  唐烨是标准意义上的帅哥,不管走到哪,总会有一两道目光粘在身上。利落的短发衬着白晳的皮肤,棱角分明的脸庞,性感的薄唇微微抿着,深邃的墨瞳透着拒人于千里的冷漠。
  不知为何,夏晗却在那满到溢出的冷漠中察觉到一抹伤感。
  林玉的演唱会在S市体育场举行,容纳三万人的大舞台承接了S市所有的重大赛事。
  入场前,唐烨随口问道,“你的位子在哪?结束了我们在哪见?”
  夏晗从上衣兜里掏出票,唐烨探头过来看了一眼,瞬间瞪大了眼。
  特1区第一排靠近中间的位置,还是两张!!!
  唐烨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这人,这人,深藏不露啊!
  是人都知道特一区的位子死贵难求,尤其第一排基本都是赞助啊经纪公司歌迷会之类的。这个晚出早归天天在家做饭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搞到票的,还两张!!!
  唐烨一向波澜不惊的心第一次深深感受到了羡慕、忌妒和恨!!!
  你要早说特一区第一排,我还要那二楼第四排的破票干什么!
  夏晗不觉有异,“好像挺靠前的,散场的时候人肯定多,要不就在那边的咖啡馆门口见吧!
  唐烨咬咬后槽牙,恨恨地说:“你手里怎么两张票,有朋友要来?”
  夏晗看着多出的那张票有些犯愁,本想送给佳妮,结果她一听到林玉两个字就恨得牙痒痒,据说是抢了她的男神?
  “没有,这票没送出去,就想着要是在这遇到没买到票的歌迷就送给她。”
  唐烨:“……”
  究竟这人太傻还是视钱财如粪土,以林玉的大红大紫特一区第一排的位子放到网上那是秒杀的节奏啊!光是买来装逼这个理由也够抢的了。
  结果他说什么,送给没买到票的小丫头?!!!
  唐烨头上的恶魔角又长出来了,他已经在脑补小丫头把这人当怪蜀黍尖叫报警逃窜一连串的画面。
  唐烨:“好,那待会见。”他咬牙切齿说完这几个字,抬脚朝他那个只可远观的座位走去。
  夏晗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票,后知后觉地想到应该没有比他手上更好的位置了,忙出声唤道,“你要不要,和我换张票?”


第7章 感怀
  夏晗终于把手中的票送了出去,收到票的妹子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频频感谢并拍照发博,“遇到好心人,送了我一张票,虽然是二楼第四排,可还是好开心,马上要见到我女神了,好激动……”
  演唱会就快开始了,罗奇四处张望,并给唐烨发了条微信,“在哪呢?这都快开始了,你怎么还没到。”
  夏晗回到位子上时,唐烨刚把写着“我和别人换票了”的微信发过去,收好手机。
  唐烨右边坐着夏晗,左边听着谈话像是经纪公司的人,不时转过头来打量唐烨。
  这种目光对唐烨来说并不陌生,从十几岁起便有星探朝他伸出过橄榄枝,当时只能压抑着生活的他在接过名片时顺手便撕了扔进垃圾筒。
  那人五十岁上下,盯着唐烨看了好一会,满意地点点头,终于开口道,“小伙子,你今年多大?”
  唐烨盯着舞台,一言不发。
  旁边的夏晗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偏过头来。
  那人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自顾说着,“我看你顶多二十出头,外形很不错,气质也好,不知道你对娱乐圈有没有兴趣?”
  男人说着便掏出名片递过去。
  唐烨转过头瞥了夏晗一眼,“我去下洗手间。”话落便不顾递到面前的名片起身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受到冷落的男人脸色终于变了,愠怒时对上了夏晗的视线。
  夏晗露出个尴尬的笑,点点头算作礼貌收回了视线。心里不禁对他这个邻居刮目相看。
  演唱会八点整开始,明亮的大厅瞬间漆黑一片,黑暗加剧紧张、期待的氛围。
  突地一道空灵、绝美的声音打破这份宁静,像是黑暗中的救赎,引人神往。
  在进入高%潮的瞬间,舞台以及四周万束灯光齐现这个喧嚣、魅惑的夜,火树银花托起魔法森林里性感妖媚的黑精灵,用她撼人心魄的眼神和犹如天籁的嗓音征服在场的每一个人,沉沦在这个狂野、奔放的夜。
  夏晗紧盯着台上舞动的精灵,思绪被拉回到人生最精彩、美好的时光中。
  无知无畏、潇洒轻狂、以为是世界的主宰,敢与天比高。
  他们肆无忌惮地奔跑在校园的每一角,尝遍青春里的酸甜苦辣,在山顶牵手高呼彼此的名字,在雪地尽情地翻滚,并将吻贴在深爱那人的双唇上。
  他们说着最深重的爱字,说着一生不变的誓言,在他的眼里,那人便是整个繁华的世界。
  他们的爱始于最美的时光,却也永远地停留在了那里。
  那一年,22岁的夏晗结束了短暂的生命。
  演唱会结束,随着人流往外走时,夏晗接到了林玉经纪人的电话。挂断后,他拍拍唐烨肩头,“我去见个朋友,你在咖啡馆门口等我。”
  天知道他是怎么挤到后台的,经纪人小陈见到他后塞了件工作人员的外套给他并将他领到了林玉的休息室。
  脸上画着大浓妆的女人一见到他就激动地扑了上来,在他脸颊印上个大大的口红印。
  “我们多久没见了,是不是上辈子的事?让我看看,我都想不起来你长什么样了。这什么呀!”林玉一把扯下他的帽子,并拨开他头发,露出整张脸。
  当年的帅气早已不见,细看之下鼻子上方的半张脸肤色比别的部分略深些,右颊上的一些疤痕增生让整张脸显得粗糙许多。
  林玉不满地抱怨,“你以前都不戴帽子的,现在怎么又变矫情了。以后别戴了,难看死了,和你一点也不搭。”
  在这世上能让夏晗轻松自如,毫不掩藏地除了姐姐夏娟外,就只剩林玉了。
  连他整容前那张鬼脸都见过,没有尖叫没有逃跑却抱着他哭了个昏天黑地的人,夏晗没理由对她隐藏。
  夏晗抱起她转了一圈,心疼地摸摸她的脸,“又瘦了。”
  林玉靠在他怀里,小女生撒娇般,“没办法,干这一行只能吃草,工作量又这么大,为了演唱会我这条老命都要搭进去了。”
  夏晗:“这次有空去我那儿吗?给你补补,光喝汤不吃肉行不行,你也该长点肉,太瘦了不好。”
  林玉:“好,等我巡回演唱会结束一定去喝你亲手煲的汤。”
  夏晗:“下次别给我寄那么明显的位置了,光是你那些歌友会粉丝审贼的目光都让我吃不消。”
  林玉又缠着夏晗腻了一会,直到小陈来敲门两人才不舍地分开。
  临出门前,林玉叫住了他,欲言又止。
  夏晗猜到她要说什么,微微笑道,“我很好,别担心,如果遇上不错的,我也会考虑,说不定下次见面还会带给你看看。”
  林玉笑着对他竖起大拇指。
  门关了,一墙之隔,夏晗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遇上不错的,我也会考虑,说不定下次见面还会带给你看看。
  这些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话,林玉应该也明白。
  他安慰着那个在理想道路上辛苦挣扎的女孩,而女孩也同样安慰着努力开始新生活的他。
  他们是彼此的精神食粮,给予希望。
  走出体育场,夏晗远远看见等在咖啡馆外的男人。
  后来回想起来,那是夏晗对这个人心动的第一秒。
  不知什么原因,唐烨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修身的银灰色西装,得体的剪裁衬着他高挑矫健的身材,侧身站着更加突显毫无一丝赘肉的平坦腰腹,一双笔直的长腿包裹在西装裤下,引人遐思。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面孔冷硬,双目无意识地望向前方车流,整个人散发着满满的禁欲气息。
  在蒙眬的灯光下帅气得犹如名家笔下的一幅画。
  夏晗就那样看了一会才惊觉心跳比平时快了些,暗笑果然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唐烨的外形和气质都可以打满分,再加上今天这身打扮,难怪那个星探会对他另眼相看。
  夏晗藏好一时而起的荒唐,快步走向他。
  “不好意思,等着急了吧!”
  唐烨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没有,走吧!”
  气候适宜的五月,微风吹在身上丝丝凉爽,经历了一场音乐洗礼,归于平静的两人并肩走着,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拉近了关系,一向不多言的他们聊了起来。
  为什么喜欢林玉?平时还听些什么样的歌?工作累不累?
  天南地北地聊着,忘记了末班地铁,不知疲倦似地跟着对方的节奏一直往前走着。
  后来唐烨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做饭?
  夏晗:“是啊,做了很多年,习惯了,有空来尝尝我的手艺。”
  唐烨:“嗯。”
  途经S大,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唐烨望着这被修缮过显得气派十足的校门,心中的些许惆怅又被翻了出来。
  在这里,他遇见了一生的至爱。
  疯狂的大学四年,他如痴如醉地搜寻着那人的丝丝缕缕。梦里那个俊美无俦的人,像一道咒语,一把枷锁,困住了他的心,他的人。
  至今,动弹不得。
  夏晗望着这对他来说几乎陌生得要认不出来的校门,不禁感慨出声。
  “不过几年时间,物是人非。”
  唐烨回过头,“你也是S大毕业的?”还是说,只是曾经路过这里?
  夏晗低垂眼眸,“嗯,很多年了,看来你也是,真巧。你不知道,其实,林玉也是从这里毕业的。”
  唐烨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你认识林玉?”
  察觉失言的夏晗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接着自己的话说下去,“全国人民都认识她吧!我不过是有幸和她同校而已。那个时候,她还只是学校里很普通的一个女生,谁会想到会有这么辉煌的一天。”
  夏晗收回目光,转过头,这一天的伤感太多了,他不想再让情绪这样失落下去,“走吧!”
  S大已经成为上辈子的事了,新的人生,他只想抹去这些不该属于他的记忆。
  唐烨攥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平静了太久的心脏在这一刻剧烈跳动。
  兴许是被这个躁动的夜感染,兴许是又一次的失望而归……他控制不了自己,魔怔一般想寻求一个答案。
  新购的西装花去了他三个月的工资,李烈风站在一边心疼地直咂舌。
  你有病啊!看个演唱会至于吗你!又不是结婚!唐烨,杀人要是不犯法,我早就一棒子打醒你了。
  这套西装面料很好,穿在他身上量身定做般合体,店员小姑娘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店员夸他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可哪有什么天生的衣服架子,不过是定期去健身房运动的结果。
  只为了有一天----
  林玉的演唱会,那个人会来吗?
  他穿上优质的西装,精心整理发型,以最完美的形象出现在那个人面前,向已经认不出他的人伸出手----
  夏晗,好久不见。
  不见旁边人跟上来,夏晗回过头,疑惑地望向隔着几步远的人。
  “那么,”唐烨抬起眼,直视面前男人,“你认识,一个叫夏晗的人吗?”


第8章 错觉
  一度,夏晗以为他听错了。
  空气像被凝固了一样,不远处帅气逼人的男人直直凝望着他。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他读不出更多的信息。
  他强自镇定,以探询的口吻问道,“你,说谁?”
  唐烨:“夏晗,04级,建筑系1班。”西宿舍楼205,担任过学生会副主席,加入的社团是登山和天文,拿过两次奖学金,校辩论赛得过三次奖……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夏晗心思转了千百回。
  他是谁?学弟?
  为什么问起自己?
  夏晗努力搜寻记忆库,却始终想不起来面前这个各方面都很出众的人。
  鬼使神差地,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太久了,不记得了,大概,不认识吧!”
  唐烨双目中的光彩一瞬间变得黯淡,鼓起的勇气和爆发的情感一点点消退,分不清是失望还是绝望,他缓缓闭上眼睛。
  夏晗:“你说的那个人,是你朋友吗?”
  再睁开眼,他又变回清醒着的唐烨,“不是,不过一个认识的人。”
  一个认识了七年的人,一个也许永远见不到的人。
  唐烨迈步走过他身边,夏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当年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认识他的人太多,唐烨可能就是一个听过他名字的学弟,随口问问而已。
  夏晗转过身,走在他身后。
  不知为何,渐渐地,竟从那人的背影中看到了一丝不该有的落寞。
  回到家,脱下西装随手扔在地上,唐烨靠坐在床边地上,双手撑着头颅。
  不过一场演唱会而已,他却感觉累了三天三夜似的。
  浑身上下一丝力气也没有,从身到心,极度地疲乏。
  还是,忘不掉啊!
  兴许是因为舞台上劲歌热舞的林玉影响,唤醒了他刻意封存的记忆和思念。
  22岁的夏晗怀抱着吉它用歌喉和笑容征服他的时候,把贝斯弹得出神入化的林玉就站在那人身边。
  他们是大学里要好的朋友。
  从林玉出现在公众视线里时,唐烨就开始关注她的消息。
  到她大红大紫,唐烨总是怀有侥幸,也许一次歌友会、颁奖礼、演唱会、代言活动时那人的身影会突然出现。
  他关注了她七年,等了他七年。
  罗奇不解,你一个五讲四美的大好青年怎么会喜欢林玉那种比你大好几岁的明星,现在小可爱遍地都是,像这什么女团,全都是十六七岁的小丫头,一个比一个水灵,哎,你看看呀!
  林玉是美是丑,是年轻是老,演过多少作品,唱过多少首歌他从不在意,他只在意那个可能会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李烈风问他,纠结了这么多年,真有一天见到了,打算怎么样?
  怎么样……
  三十岁,或者更久以后的夏晗应该已经结婚有孩子了,你还能怎么样?
  他从床头柜里掏出烟点上,袅袅升腾的烟雾化解不了他的烦愁。
  是该放弃了。
  一段没有结果的迷恋,傻子才会痴缠那么久。
  他也烦透了这样的自己,为什么不能试着和别人交往,为什么不愿给别人也给自己一个重新去爱的机会。
  纵使他还年轻,还有很多年可以等那个人出现。可那个人----根本不知道他存在的那个人,不会等着他。
  结婚,生子,沉浸在幸福中的那个人……
  也许,他的执着只是为了要等一个结果。
  等着有人告诉他夏晗结婚了,生活得很好。
  也许到那一天,他便真正能放那个人走出他的脑海,他的心脏。
  夏晗的饮品店做得有声有色,姐姐夏娟去看过几次,不敢相信地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夏晗苦笑着想,还真有点小学时考了一百分被夸奖的感觉。
  夏娟一直担心他的身体,总认为他照顾不了自己,这也是她为什么还是想劝他回心转意,和那人重修旧好的原因。
  这世上除了姐姐,还会接受、照顾他这个废物一生的人,也只有他了。
  多说无益,夏晗努力经营好他的小店,也是为了让夏娟看看,不需要任何人,他可以让自己活得比谁都好。
  晚上回到家,炖汤的同时,他打开电脑喂奇奇,习惯性地看了下好友栏,师父还没上线。
  这一个多月,他和叶思寒渐渐熟悉起来,虽然每天不过就是做做师徒任务,但是简短的聊天中还是能察觉出他的认真、负责。
  但凡他有不懂的,不会的,叶思寒有求必应,像是一本百科全书,夏晗翻翻,他会很快给出解答。
  只除了一点----能不能把你的灵兽改个名字?
  一进屋,唐烨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想着难道是昨天夜里没盖好,冻着了?
  把打包回来的食物放在桌上,收好挂在阳台外的衣服,他打开电脑,进厨房准备倒杯水时看到了上午留下的垃圾还没倒。
  他放下杯子,整理好垃圾拎出门。
  以前的垃圾总会放在门外,等着下楼时一并带走,但现在经过对门那位的美化,焕然一新的走道他怎么好意思放个大不敬的垃圾在上面。
  他拎着垃圾小跑下楼,回来时一阵过堂风起,房门“咣”地一声关严了。
  唐烨:“……”
  悲剧了的唐烨傻站了半分钟,才想起要找开锁的。
  摸摸口袋,手机,没有。钱,没有。脚上还穿着拖鞋。
  这景况,套句李烈风的话,还能再惨点不?
  他站在门口来回走了五圈,五圈后,敲响对面房门。
  夏晗从猫眼看了看后打开门,一脸疑惑。
  唐烨:“我刚才下楼倒垃圾没带钥匙,然后,门就锁上了。”
  夏晗点点头,这种事挺常见。
  唐烨:“不麻烦的话,我从你阳台这儿翻过去。”
  夏晗皱起了眉头,虽然这事年轻时他也做过,可----
  夏晗:“这样不安全吧!要不然,还是找开锁的。”
  唐烨:“没事,以前也翻过。”
  夏晗犹豫了一会,让人进了屋。
  唐烨顺便打量了一下这人的小天地,和以前那对夫妻在时大相径庭。唐烨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上到家电、桌椅下到钥匙、杂志全都摆放得井井有条,爱干净的主人把小屋打扫得一尘不染,餐桌上刚端上来的骨头汤还盖着盖子,香味从小孔中飘出来。
  唐烨尽量屏住呼吸,想着他那高油盐的外带食物。
  阳台之间距离不算大,翻过去后大跨一步便可,一般男的都能做到。
  唐烨打开阳台窗户,抓着栏杆刚抬起脚,肩膀上被人拍了拍,他回过身,夏晗递了一捆绳子过来。
  安全保险绳,刚搬来时扔在门外杂物堆里,夏晗想着哪天上房顶修个太阳能什么的说不定用得着就留了下来。
  唐烨:“用不着,一翻就过去了。”
  夏晗解开绳子,一头固定在栏杆上,不顾他反对将保险带拴在了他腰上,“拴着吧,保险点,我洗干净了,不脏的。”
  唐烨记得这带子,因为工作关系隔壁男邻居长年用着,后来领了新的,这个就扔到了杂物堆,沾染了洗不掉的油渍和污垢。如今被男人拣去,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才让它露出本来面目。
  男人靠得很近,黑色的棒球帽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开个门都要戴帽子,唐烨倒是觉得他有些矫情了。
  他见过不少脸上有疤的人,母亲单位一个女的年轻时候烧伤,整张脸都毁了,十几年也从不戴帽子墨镜之类的遮挡一下。单位的人习惯了以后,便不觉得奇怪了。
  越是像他这样遮遮掩掩的,越是会引起人的侧目。
  一个男的,至于这么在乎相貌吗?
  系好安全带,夏晗把保险绳拴在8字环上,锁上安全钩,小学生一般认真确定完全部流程后抬起头,“行了,你小心点。”
  唐烨看了看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转过身。
  小学,中学,大学,工作,不管什么时期,总有一些极度认真的生物存在着。
  他们是告老师告校长的典范,是把校规校纪背得滚瓜烂熟的奇葩,是扣子一定要扣到最顶端的强迫症患者。
  遇到这样的人,多数都会忍不住故意挑战一下他的准则,会暴走吗?
  翻过窗子,扒着窗棂,唐烨看向明明已经固定过却还紧紧抓着绳子一脸紧张的夏晗,。
  唐烨眼珠转了一圈,脚悬空,抓着绳子的手猛一松,整个人快速向下滑去。
  过分紧张的夏晗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条件反射地伸长手抓住那人手腕。
  棒球帽从头上脱落,唐烨第一次看清了夏晗的长相。
  算不上好看的一张脸,右颊有些明显的疤痕增生,因为这样就要整天戴着帽子,着实矫情了。
  唐烨在对上那人担忧的眼神时,却有半分的失神。
  脑中闪过一个画面,七年前,桃花盛开的校园,男人回过头,眼里藏着温柔的笑意。
  他闭上眼,缓缓神,深吸口气,再睁开时,刻意避开了男人的目光。
  他没想到,在这世上,还有人的眼睛会和那人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小时候,亲戚说他的眼睛像父亲,嘴巴像母亲,鼻子像姑姑……
  他总觉得那是天方夜谭,人的眼睛、鼻子、嘴巴不都长得差不多嘛,不过有的大些有些小些,哪里看得出像。
  可这一刻,除了一模一样他找不出更合适的词。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张脸,但是那双让他魂牵梦萦了整整七年的眼睛,实在,太像了。
  他抓紧绳子,脚蹬着空调外机上了对面阳台,翻过窗户,他转过身。
  夏晗长出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看着他。
  唐烨解开保险绳,扔回给他,毫无愧意地说:“没事,刚才我逗你的。”
  夏晗愣了几秒,也不恼,笑着摇摇头,收回绳子,“你没事就好。”
  没了帽子的遮挡,夏晗的笑容清晰完整地暴露在唐烨面前。不知是不是受刚才的错觉影响,他居然、居然会觉得这人笑起来,也和夏晗……
  今天,可能是有些错乱了。
  他道了谢转身进屋。
  坐在电脑前,他发了好一会呆。想对面那个不可思议的人,不可思议的重合。
  是不是因为前阵子的演唱会勾起了他久远的回忆,再加上那人也是S大毕业,又知道林玉,还偏偏姓了夏,他的大脑就开始自动代入了。
  他拍了拍不太清醍的脑子,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登陆游戏,偏偏这时他的小徒弟又发来一条信息。
  是一条隔一段时间就会发来的请求,能不能给你的灵兽改个名字?
  平时这样的信息都被他自动忽略了,可今天,心情烦躁的他敲下一句不客气的话:关你什么事!
  夏晗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小字,想像着那人生气的样子。
  是生气了吧!
  换位思考,总有人追着自己要求给奇奇改个名,也是一件挺反感的事。
  “抱歉,惹你不高兴了,我没别的意思,对不起。”
  夏晗在电脑前坐了好一会那人也没回话,他叹息一声起身收拾了碗筷。
  刷好碗从厨房出来,电脑上已经有新的消息提醒。
  “刚才心情不好,语气差了点,你别介意。”
  夏晗阴郁了好一阵的心情变好起来,嘴角微翘,手指敲击键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你不生气就好。”
  “你为什么总让我给灵兽改名。”
  “呃……因为,我有一个朋友,也叫夏晗。”
  “夏晗?男的女的?”
  “……女的。”
  “是吗?”
  越发黑沉的天空繁星闪烁,月光带着好奇探进屋内,似要将这一墙之隔的秘密窥探个究竟。
  谁起了个温柔的头,谁接着把故事续写下去,带点神秘,悄悄地,悄悄地,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打开了另一扇门。


第9章 小处男
  “到哪了?”
  “门口。”
  “靠,到门口了还接我电话!”李烈风骂了两句挂断电话,伸长脖子透过乱舞的群魔朝酒吧门口望去。
  “这儿,这儿。”明知人听不见,他还是习惯地扯开嗓子嚎起来并顺便高举双手挥舞着。
  唐烨判断着他已有六分醉,再来三杯,就立刻趴了。
  夜色是他们常来的老地方之一,李烈风喜闹,越闹越high,这也是他泡MM的首选地。
  李烈风交过的女朋友连他自己也数不清,虽然标榜着爱情至上,不过他这爱来去的也太快了。
  李烈风搂着他脖子哭诉自己每段感情都是认真的,全心全意的,只不过命运弄人,造化弄人,XXXX弄人……
  唐烨在他即将喷出眼泪、鼻涕时把他的脸扭转90度,顺便找酒保阿南要了条毛巾甩到他脸上。
  李烈风说他们两是难兄难弟,一个整天流连花丛,被女人甩了一次又一次;一个整天想着白月光,连和男人、女人XXOO的经验都没有,到现在还是个无人问津的小处男。
  唐烨一口酒喷到了他脸上。
  酒吧阿南抬眼瞧了瞧唐烨五彩纷呈的脸,抿嘴低笑。
  阿南是个真正的Gay,李烈风他们每次来这都是坐吧台,几个人熟识了之后,时常会聊上几句。
  李烈风曾追着阿南问自己是不是具有gay的气质,阿南摇摇头,又问唐烨是不是,阿南还是摇头。
  李烈风大笑,你丫真没眼光,这是一纯gay居然没看出来,哈哈……
  他的笑在唐烨警告意味的眼神中戛然而止,拉了拉嘴上拉链,双手合十求饶恕。
  阿南惊诧地看向唐烨,一个以相貌来说绝对满分带着禁欲气息的男人。
  他是gay
  干酒保多年,见过的人太多,基本上对同类的气息有很强的感觉,一个眼神就知是不是。
  但是唐烨?
  脸上就差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的帅哥,会是gay
  他小心又直接地问道,“你,是吗?”
  唐烨丝毫不受影响,慢慢品着手中的酒,“不是。”
  后来他还是从李烈风口中探出虚实。
  唐烨有一个喜欢了七年的白月光,之所以说他是gay,是因为那白月光是男的。
  阿南:“他们交往了?”
  李烈风:“要真交往了还能想七年?就是因为没吃到,那傻子才惦记到今天。”
  阿南:“那后来,他有和男的交往过吗?还是,全都是女的?”
  李烈风:“嗨,什么男的女的,那家伙就是一纯种恐龙,一心只想着他的白月光,到现在连个女人的手都没牵过。唯一的X体验对象就是自己的右手。”
  阿南惊得下巴都要砸地上了,李烈风好心帮他托回来。
  阿南在圈子待得太久,说实话,这样的恐龙,他在地球上,真没见过。
  这世界不缺小处男,但像唐烨这种外形的小处男已经是凤毛麟角了,再加上因为只见过一次的人而守身如玉的小处男----
  这种事,只有唐烨一人干得出来。
  自那以后,阿南看唐烨的眼神就多了层含义。
  几次明里暗里的示意,唐烨丝毫不为所动。阿南直接挑明了说,想和他试试。
  唐烨的回答也很干脆,“我不想。”
  阿南接下来的话露骨至极,“你不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让男人得到最大的快乐,怎么样----”
  唐烨打断他下面的话,“我对男人没兴趣。”
  阿南:“你那白月光也是男的吧!”
  唐烨瞪了眼多嘴的李烈风,“男的,女的,都无所谓,我喜欢的,只是一个叫夏晗的人。”
  李烈风醉倒在他的疯言疯语里,阿南点点头自认输了。
  光怪陆离的世界里,绚彩的灯光照进唐烨一片清明的眼眸中,呈现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样的人,叫人如何不着迷。
  可惜,这样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人能拥有。
  把醉鬼李烈风送回家扶上床已是深夜,唐烨干脆也不回去了,洗去被那家伙染上的酒臭味,换上放在这儿的备用睡衣,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小书房打开电脑。
  李烈风租住的地方在公司附近,却离唐烨公司二十分钟车程,这也是为什么粘了他二十几年的家伙终于舍得“分手”的原因。
  高三那年,被父母高压政策逼迫得几近崩溃的唐烨,在和父母大吵一架后毅然离家出走。
  一时的冲动过后,他冷静地思考目前的形势。
  最大的危机是,没钱!
  他年纪虽小,再是废柴,也深知没钱寸步难行的道理,于是趁夜拿小石子敲响三楼李烈风的小窗,叫他扔点钱下来。
  李烈风问他干什么用。
  他简单说了离家出走的事。
  李烈风回了他四个字,好咧,等着。
  这一等就是小十分钟,等得唐烨快学罗密鸥爬水管跳窗质问那人到底在磨蹭什么。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唐烨一愣神的功夫,一道黑影冲到了他前面,“好了,走吧!”
  唐烨:“……”
  李烈风穿着冲锋衣,背着个鼓鼓的双肩包,手里还拿着防狼电筒,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兴奋,俨然一个即将参加野营的童子军。
  唐烨:“我叫你给我送点钱,不是送个人!!!”
  李烈风激动不已:“离家出走这种事哪能少得了我,咱们兄弟同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BALABALA……”
  唐烨:“你给我闭嘴,真当你去野营啊!钱留下,人给我滚蛋!”
  李烈风双手伸到背后,护住他的东西,“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看是留下我的人和我的钱同闯天涯呢,还是满大街独唱可怜可怜我吧!嘿嘿……”
  唐烨赶不走这粘人的苍蝇,又不想独唱可怜可怜歌,只得牵着这一人一钱漂泊在离家出走的大海上。
  填报志愿时,唐烨填写了S市的大学,李烈风犹豫了一秒钟,也把自己的志愿改了。
  大学毕业,唐烨选择留下,李烈风撕了回程的火车票,转身拿着简历奔波在偌大的人才市场。
  唐烨问过他,老跟着自己干什么!
  李烈风难得认真了一把。
  唐烨,你要等那白月光哥们就陪你一起等,等到了最好,等不到哥们的家就是你的家。将来我生两孩子,一个给我养老一个给你终送。唐烨,你这样子,哥们看着心疼。
  唐烨点点头明白了他的潜台词:我家又不像你家,能在一线B市给我找份安稳的工作。唉,起码S市消费水平没那么高,还能凑合着吃饱喝足,在哪不是活,好赖这儿还有你,咱们互相照应着,要死一块死。
  这李烈风就没认真的时候。
  他的样子怎么了?
  谁年轻的时候没死心塌地喜欢过一个人,他不过是喜欢的时间比别人长些。
  将来的事没人看得透,说不定哪天他就开窍了。碰到了合适的人,也许会结婚,生孩子。也生两个,让李烈风瞧瞧。
  他也会有幸福的家庭。
  虽然,那个遥远的将来,现在还实现不了。
  他坐到电脑前,登陆游戏。
  新认的小徒弟还在线上,他疑惑地发了个信息过去。
  偶尔有那么几天,翻来覆去睡不着,以前夏晗总是起身热杯牛奶,翻翻书,过一会困意就来了。
  今天他热好牛奶顺手打开了电脑,想着带奇奇赏赏落花城的夜景,那里有个凌晨抢灵兽食粮的活动。夏晗想着去碰碰运气,能抢到一点也好,抢不到……
  他摸摸奇奇的大脑袋,“抢不到也不许生气,我花钱买就是了,反正少不了你吃的。”
  奇奇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舔完又拿毛绒绒的脑袋在他手心蹭来蹭去。
  夏晗骑到奇奇身上,往落花城飞去。
  人刚到地方,收到了一条信息。
  “这么晚没睡?”
  夏晗每天和叶思寒在一起做任务的时间不长,没事的时候也会聊上几句,加一起不过半小时。他不知道叶思寒平时玩到几点,今天能碰上他挺惊奇的。
  “嗯,今天睡不着。”
  “手好了吗?帅风他们也在,要下副本吗?”
  “不了,你们玩吧,我带奇奇在落花城。”
  “去那干嘛?”
  “有个凌晨抢灵兽食粮的活动,碰碰运气。”
  唐烨这边正聊着,猴精发来了消息“就等你了,老大。”
  唐烨收徒弟有一段时间了,她从没问他要过东西,后来唐烨主动要送她一些装备,却被她拒绝了。
  唐烨想了想,给猴精发过去两个字“等着”后骑着白泽飞往落花城。
  夜晚的落花城,有着江南夜色的妩媚。城中无关四季,终年落花。几星渔火映垂罳,犹报琵琶半遮面的歌女隔江吟唱,忘情桥上白衣飘飘的公子守着爱人的魂魄,一行清泪落入湖中,敲响惊世绝唱。
  夏晗不明白为什么游戏公司的人总喜欢设置这些悲悲戚戚的爱情故事,玩游戏的人有几个会认真看完整个故事,听着NPC念完每一句台词。
  奇奇欢快地跑在前面,不时回头望望主人。
  离整点还有三分钟,夏晗已经站在发售食粮的城门外。
  虽是凌晨,守在这里的人却也不少。
  对比了一下众敌的战斗力,夏晗估算着抢到食粮的概率。
  要不,奇奇,咱们还是回去吧!天已经很晚了,我其实有点困了。你也要早点休息,好孩子都是要早睡早起的。嗯,听话。
  正想办法安抚着闹脾气的灵兽,城墙高处响起了震天锣。
  限时发售的食粮在半空中显形,四散开来,雨点般掉落下来。
  众人摩拳擦掌,发动灵兽,一场空中争夺战即将拉开帷幕。
  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吹来一股邪风,卷着尘沙,迷花了众人的眼睛。
  咒骂声此起彼伏,待狂风散去,一地狼籍中却不见一个食粮。
  众人四下寻觅,有人惊呼一声,夏晗随着大家的视线望去,高高的城墙顶上立着一黑发黑袍的男子。
  明月当空,落花为衬,冷清绝情的男子负手而立 ,衣袂翻飞,装逼装出了最高境界。
  系统提示,整点灵兽食粮已被抢光。
  抢光?被谁抢了?还用说!!!
  迷妹子集体犯起了花痴,“是天下霸主的叶思寒,好帅啊!”
  糙汉子集体登高欲杀之,“连这么点灵兽食粮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夏晗不解地望向城墙顶上的那位,不是说下副本去了吗?怎么来这了?还和一群低等级的玩家抢食粮,这……不太像大神作风啊!
  和大神目光对上,夏晗眼见着高高在上的那位一抬手,一挥袖秒杀无数小喽罗。
  落花城,城如其名,终年落花,黑发黑袍的男子从城顶一跃而下,踩着一地落花,立于他面前。
  小蛮妖:“???”
  叶思寒:“给你。”
  系统提示,叶思寒把刚刚抢到的灵兽食粮全部赠予他。
  夏晗不习惯接受别人的馈赠,点了拒绝。
  叶思寒再次点发送,“收着吧,不要钱的。”
  夏晗瞥了眼男子身后还来不及复活的一具具尸体,咽了咽口水。
  “留给白泽吧!”
  “不用,白泽不吃这些。”
  夏晗忘了,叶大神家的白泽比他家奇奇不知高了多少级,像这样低等的灵兽食粮它只会皱着眉头嗅一嗅,很快便扬高它骄傲的头颅,表示不屑一顾。
  好吧!还是那句话,大神的灵兽也是大神。
  夏晗点了接受,奇奇欢腾地一飞冲天,“嗷呜”着不肯下来。
  小蛮妖:“谢谢。”
  叶思寒:“不用客气。”
  终年落花的城中响着悠扬婉转的歌声,夏风轻扬,烛光摇曳,野水乌篷画江南。
  大神骑着白泽在一片落花中渐渐远去,夏晗拍拍他家奇奇的脑袋,温柔笑语:“这下你高兴了,我可欠了人家人情,怎么还呀!”


第10章 相亲
  五月末,人生最严峻的一次考试正式拉响警报,夏娟神经质地守在许梦凝身边,怕热了怕渴了怕饿了怕累了,有求必应,无求先应。
  许益在家只能踩着猫步,打个喷嚏都要被夏娟念叨上好半天。
  夏晗趁着夏娟去洗手间的功夫来到许梦凝房间,打开手机放出奇奇,让许梦凝看看。
  小丫头估计被憋坏了,这会儿对着手机中的小家伙又亲又抱,就差挤出两泡热泪了。
  “加油,再撑十天就结束了,你看,奇奇也在等着你早点回家呢!”
  许梦凝苦着脸扁着嘴重重地点点头。
  十天,恶梦的结束。
  周末,本打算在家窝一整天的唐烨接到吴哥电话,邀他一块去南山烧烤。对了,别忘叫上他的邻居小夏,人多热闹。
  唐烨洗了把脸换上T恤牛仔裤敲开了隔壁的门。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吴哥的车已经等在那儿了。
  和吴哥两口子打过招呼,两人上了车,后座坐着吴哥的女儿,14岁的初二生吴琳。
  唐烨和她很熟了,小丫头一直很喜欢这位帅帅酷酷的邻家大哥,自他一上车便逮住机会聊个没完。
  唐烨被她惹烦了,给了她一记爆栗,“闭会嘴。”
  吴琳不满地噘噘嘴,转战唐烨右边的夏晗。
  吴哥心情很好,边开车边跟着车载音乐唱起了歌。
  一曲终了,下一首的旋律刚刚响起,正闭目养神的唐烨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首几年前的老歌,当时红遍大街小巷,连几岁孩童都能哼唱上几句。
  夏晗嘴角带笑,静静聆听着青春记忆里最熟悉的那首歌。
  吴哥的杀猪嚎毁了原唱的精髓,后座的两人却丝毫不受影响地陶醉在各自的世界里,吴琳诧异地看着听到入神的两人。
  七年前,夏晗捧着吉它高声弹唱的正是这首歌。
  一曲终了,夏晗在唐烨心里,一住七年。
  吴哥回过头,“哎,这首歌你们应该听过,会唱就跟着哼两句。”
  夏晗也学着吴歌的样子打起了拍子,张开嘴,跟着音乐低声唱起来。
  从第一次和夏晗打招呼,唐烨就觉得他的声音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怪异,这种奇怪的感觉在夏晗唱歌时更加明显了。
  他的声音像被什么堵住了,硬挤出来全是破碎的杂音,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曲被他唱得荒腔走调,连朱哥的杀猪嚎听着都比他强些。
  唐烨转过头来看着仍兀自陶醉的他,幸而他是小声哼唱,否则一车人都得朝他扔瓜子皮。
  察觉到他的注视,夏晗止住了歌声,羞赧一笑,“抱歉,我唱歌很难听吧!是不是吓到你了。”
  唐烨想,你还有自知之明啊!
  夏晗扯了扯帽子,即使被人看笑话,他也觉得很开心,好久没唱了,他快忘记该怎么唱歌了。
  重要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跟着音乐飞扬的心。
  一起,回到了最美好的时光。
  唐烨工作三年,大大小小的相亲约他见识过无数回。虽然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媒婆的事业,但是,他没有配合的义务。
  到达目的地,下了车,他们才知道同行的还有吴哥的同事一家。
  不巧,那一家里就有个娇俏可人年龄又和唐烨相仿的女孩,在市公办的幼儿园上班,绝对的抢手热销产品。
  最重要的是,那女孩一下车眼睛就没离开过唐烨,人更是粘在他身边,像个怎么赶也赶不走的苍蝇。
  女孩的父母无奈地摇摇头,和吴哥两口子聊着女大不中留的话题。
  吴琳捣了捣夏晗的胳膊,“你看他们般配吗?”
  那女孩长得很漂亮,个子不算高,属小巧玲珑系的,长辫子、背带裤,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夏晗实话实话,“嗯,不错啊!”
  吴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上一声。
  夏晗笑笑,低头整理烧烤炉子。
  中午时分,吴哥装好木炭点上火,正式开烤。
  唐烨把串好的食材端过来,女孩紧随在他身边,夏晗把吊床拴在树上,吴琳躺在上面悠哉悠哉地享受正午时光。
  “夏大哥,你整天都戴着帽子,是不是脸上有疤啊!很难看吗?”
  夏晗想了想,“有点。”
  “我能看看吗?”
  “你不怕啊?”
  吴琳咽了口唾沫,好奇战胜恐惧,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不怕,你让我看看吧!”
  夏晗笑,摘下了帽子。
  吴琳的小拳头挡住了半张脸,生怕一个不小心会尖叫出声。结果----
  “什么呀,你这根本就不吓人,你骗我!”
  夏晗:“不吓人吗?我还以为……”
  吴琳仔细地思考了半分钟,“你这也就比唐哥哥难看点,但比张杭棋好看多了,你真是太没自信了。”
  夏晗:“张杭棋是谁?”
  吴琳:“一个追我的男生,但我才不理他……”
  太阳烘烤着大地,汗流浃背的吴哥干脆脱了T恤,小扇子一扇,红彤彤的火苗蹿了上来,亲吻着鲜肉和青椒的组合,不一会,香气四溢。
  本着女士优先的原则,夏晗把烤好的食物分给在座的几个女人。
  吴嫂是个爽快人,拿了条毛巾递给夏晗,“快擦擦,瞧你一脸的汗,那帽子就别戴了,都快焐出痱子了。”
  旁边的妇人笑说:“你懂什么,现在的年轻人都怕晒,他那是在防晒呢!”
  吴嫂:“嗨,大男人怕什么晒啊,黑点怎么了。我就不喜欢那一个个比小丫头还白的小年轻,没男人味。”
  夏晗笑笑,转身继续忙活着。
  女孩把烤好的肉串递到唐烨嘴边,“你先吃。”
  唐烨看了她一眼,忍着发火的冲动,“不用,我不饿。”
  他被这人缠了快两个小时,要不是看人父母都在身边,他早甩脸子走人了。可即使这样,他的耐心也快耗光了。
  偏这时吴哥和同事又一唱一和地说着唐烨和女孩是郎才女貌,怎么怎么般配,将来要真结了婚,女孩家在郊区有一套复式房,当新房也够了……
  唐烨捣捣旁边的夏晗,用不大不小正巧能让在座各位听清的音量说道,“哎,我上个月借你的五万块,暂时还不了了。”
  夏晗不太吃烧烤这类的东西,手里刚拿起一瓣切好的苹果,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疑惑地看着他。
  唐烨:“这个月手气太背,都怪疯子他们三天两头地喊我打牌,这不,又输了一万多。要不,你再借我点,下个月一起还,还就不信,回不了本了。”
  夏晗:“……”
  女孩的父母一脸错愕,女孩咬着嘴唇,红了眼睛,吴哥两口子目瞪口呆,吴琳一个没忍住,“卟哧”笑出声来。
  七双眼睛皆看向她,唐烨磨磨牙切切齿,瞪着她的眼神里全是警告。
  吴琳把整张脸都埋在了手掌里。你们听错了,我没笑。哈哈……
  回程的车上,吴哥慷慨激昂、义正辞严地把唐烨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
  人女孩家庭好、工作好,长相好,哪哪都挑不出毛病。反观你唐烨,除了皮相好点其它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你是有万贯家财啊还是当个一官半职的。你凭什么看不上人家?!好吧,就算你看不上,直说不得了,想这么个损招!你可真够损的,这话要传出去,以后我看哪家姑娘能看得上你。你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唐烨不痛不痒,单手托腮靠着车门看窗外风景。
  吴嫂在一旁劝,你也别总说他了,小唐,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七年前,S市的高楼还不像现在这样多,光化湖附近还有大片的绿地,他买了一大块面包一瓶矿泉水独自坐车来到这里,只为了找寻据说曾来这里写生的夏晗丢失的一只画笔。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魔怔得可怕。
  如今,光化湖已被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耸立云端的高楼大厦。
  他简单“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吴嫂好奇地回过头,八卦心极强的吴琳一遍遍追问,夏晗也偏过头来看着他。
  “谁啊?我认识吗?就你这眼高于顶的标准,肯定是个大美人吧?说说嘛,求求你了,就告诉我一点点,好嘛……”
  吴琳又拉又扯的,唐烨烦的捏住她的小脸把她拉离自己身上,“是个大美人,行了吧!口水都喷我一脸,好歹也少女了,注意点形象。”
  “你早说不得了,你吴哥也不会揽这档子事。哎,小唐,跟嫂子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同事吗?你们交往多久了?”
  唐烨抓抓头发高喊一声停车,我要下去。
  吴哥一脚油门拉着一锅乱的几人奔驰在S市宽敞的大道上。
  黑色高考当天,二中门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夏娟一遍遍唠叨着同样的话,沉着、冷静,多读题目、遇到不会的先放着……许梦凝快被她这些考试真经折磨疯了,甩了她的手,一溜烟冲进了校园。
  夏晗微笑着朝校园里的小人儿喊道,“加油!”
  夏晗的小店离这里三站路,夏晗想劝她去小店待会。
  夏娟摇了摇头,不管在哪,紧张的心情都不会平复。
  晚上夏晗掌勺在许家吃了晚饭,夏娟特意放了小丫头十五分钟的假,让她看会电视聊聊微信放松放松。
  结果严管惯了的许梦凝摇摇头,再捏一块红烧排骨进嘴里,自觉回屋看书去了。
  从姐姐家回来,夏晗先是冲了个澡散散暑气,捧着放冷的绿豆汤坐到电脑前。
  他和奇奇的日子也剩最后一天了。
  有点,不舍。
  两个月,他看着奇奇从半大的小灵兽长成现在圆滚滚的大家伙,心中满是感慨。
  他向奇奇道别,不知道它是不是能听得懂,却瞪着滴溜圆的大眼睛望着他,“嗷呜”一声扑到他身上。
  好友叶思寒上线,夏晗主动发去了消息。
  和叶思寒的聊天,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第11章 生病
  唐烨今天有点感冒,脑袋昏昏沉沉,本来不想上线,结果帅风硬是缠着他刷绿松谷的怪,爆出的装备中有一把潇湘笛,他要拿着做定情物和文青仙子成亲。
  唐烨强打精神开了电脑,小徒弟发来问好的信息。
  叶思寒:“嗯。”
  小蛮妖:“有空吗?今天不做任务了,聊会天,好吗?”
  叶思寒:“有事?”
  两个月的网游生活,他唯一能聊上几句的便是叶思寒,虽然每次不过半小时左右的师徒任务,虽然----他到最后也没给白泽改名。
  小蛮妖:“呃……没事,你忙的话就算了。”
  叶思寒:“不忙,但是今天不舒服,玩不长时间。”
  小蛮妖:“怎么了?”
  叶思寒:“感冒。”
  小蛮妖:“多喝点水,吃药了吗?”
  一般感冒唐烨很少吃药,多喝水蒙上被子睡一觉就好多了。
  两个月的相处,夏晗对这人或多或少有了些了解。
  孤高自傲的叶思寒会为朋友两肋插刀,却不会怜香惜玉放过一个女剑客;叶思寒在帮派里声誉很高,座下却只有他一个弟子;叶思寒对白泽的宠爱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大把的钱砸在白泽身上一点不会肉疼;叶思寒真人,长得很帅。
  夏晗笑了,能让帅风这样极度自恋的人也自叹不如,想来,这人一定也是不错的。
  夏晗脑补了一下当今男明星的脸,想着想着,就有点走神,自动代入到了他的邻居身上。
  对面的小伙子……嗯,也是很帅的。
  离别之际,夏晗聊了很多,初入网游到全服第一的心路历程,帮里的兄弟关系,灵兽的养护注意事项……
  很长一段时间,夏晗没有和人聊这么多。
  他把自己封闭在只有一个人的世界,而那个人,却不能对着现在的夏晗全心全意。
  走出那座围城,疼痛过后,他也感觉到了真正的解脱。
  他们之间早就只剩怜悯和责任,闭起眼睛关住耳朵的夏晗却迟迟不愿面对,拖到最后,撕裂表象,伤到极致才能醒悟。
  叶思寒是个很好的聆听者,他回话的速度很慢,有时候仅仅是短短的一个“嗯”字,夏晗却觉得,只要那个人还在,就够了。
  到后来,夏晗也觉得不好意思了,拖着一个生病的人说了这么多。最后他提出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
  “为什么要给灵兽起这个名字?”
  第一次见面时,他就问过。而叶思寒用一句骄傲的“我喜欢”打发了。
  唐烨头晕得厉害,硬逼着喝了两杯水,眼皮直打架,他靠在椅子里,戴上了耳麦。
  “因为,我喜欢的人,就叫夏晗。”
  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突地响起,因为生病略显虚弱的声音更加烘托出这份深重的爱,加上相同的名字,像一滴水珠滴落在夏晗平静了许久的心湖。
  夏晗……
  这个名字,这样的巧合,让他无言以对。
  小蛮妖:啊,是吗,把女朋友的名字安在灵兽身上,她没有意见吗?
  唐烨咳嗽了两声,“他,不知道有我这个人。”
  夏晗:“……”
  小蛮妖:你是,暗恋?
  暗恋。
  这两个字触动了唐烨的神经,思绪被拉到很久很久之前。
  “嗯,暗恋,很深,很深,很深的,深度暗恋。”
  他加入学生会,私藏起和那人有关的所有资料。他一遍遍拨打那人留下的已被注销的号码,钱包里珍藏着从校园活动中剪下的那人的照片,很小的一张,很小的一角,陪着他走过七个春夏秋冬。
  暗恋的故事不长,他说得却很慢。
  因为生病的脆弱,他把埋藏在心里很久的故事说给一个陌生人听。这段几乎要绝望的暗恋,找不出光明的出口。
  七年,真的,太长,太长了。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时,夏晗吓了一跳,忙起身到阳台关窗户。
  瞥见隔壁还晒着两件衣服,他打开纱窗喊了几声却没人应。
  他转身出屋,敲了好一会隔壁门也没有动静,难道,还没回来?
  大雨倾盆,把燥热了许久的S市浇个透彻。
  换上睡衣的夏晗给自己冲了杯热牛奶帮助睡眠,刷好杯子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瓢泼大雨。
  他来到阳台,隔壁挂着的两件衣服仍在风中凌乱着,于是再次出屋敲了敲隔壁的门。
  许久也没有回应,也许是雨下得太大,这人索性不回来了。这样想着,夏晗转身正欲回屋。
  旁边响起了开门声,夏晗回过头,闪了一条缝的屋里站着一个有气无力的人。
  “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唐烨抬了抬眼皮,连问一句有事吗的力气也没有,虚弱地靠着墙壁,等待那人把话说完。
  夏晗看了看随时要倒下的他,“你怎么了?”
  唐烨动了动嘴,说了个无声的“感冒”
  夏晗看他这样不像感冒这么简单,伸手过来探了探他额头,很烫,“你发烧了?这么烫,吃药了吗?”
  唐烨动作很轻地摇了摇头,转身朝床上走去,他只希望这多管闲事的人临走时别忘了把他的门给带上。
  夏晗随着他进屋,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唐烨的家,第一感觉是,很乱。
  沙发上四散着换下来的衣服,茶几上凌乱摆放着遥控器、纸巾、空啤酒罐等,拆开的快递箱随处可见,相较于他的有条不紊,这里真可以算作一个小型养猪场了。
  唐烨倒回床上,大热的天却盖着厚厚的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严实了。
  夏晗:“家里有体温表吗?退烧药在哪?”
  唐烨躲在被窝里不出声。
  跟一个生病中的人是无法沟通的,夏晗转身出门前顺手拿了鞋柜上放着的钥匙。
  几分钟后,拿着体温表和退烧药的人来到了唐烨床前。
  拉下被子,强行把体温表塞到了人腋下。
  唐烨整个人都烧糊涂了,便由着他摆弄。
  试完体温,夏晗来到厨房连杯热水也找不到。
  烧好水,冷了一会,端着水和药来到卧室。夏晗靠着床边把人扶起来,拍拍他的脸,“醒醒,醒醒,把药吃了再睡。”
  唐烨迷迷糊糊地吃了药,继续倒回床上。
  这一夜,夏晗没敢回家。
  从家里拿来两个热水甁,烧满水,不时拿温毛巾帮他擦擦,换下他厚重的棉被。隔一两个小时量量体温,想着再烧厉害了就得打车上医院。
  唐烨是被一股子浓浓的米香叫醒的。
  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搅了一晚上浆糊的脑袋这会好受多了,他伸长鼻子闻了闻飘散在空气中的香气,打了一晚上鼓的肚子这会叫嚣得更厉害了。
  谁在熬粥?隔壁吗?不对,不像是从隔壁飘过来的,这味道浓多了。难道,母上大人?
  穿着背心大裤衩的唐烨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揉着鸡窝头叫了声“妈”顺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正站在厨房搅粥的夏晗回过头来,看到了一个真实不加掩饰的唐烨。
  唐烨的哈欠还没来得及收回,惊讶赶走了所有的困意,张大的嘴挤出眼角两泡晨泪后努力并拢,问了一个特傻的问题,“你怎么在这?”
  夏晗笑,“我都在这一个晚上了,你才知道。”
  雨后的晨光透过窗子照在夏晗脸上,他难得没有戴帽子,被染成金色的短发温柔地贴着头皮,嘴角的笑像一面反光的镜子晃晕了唐烨的脑袋。
  他闭起眼,在心里痛骂这人笑起来像谁不好,偏偏要像他最在乎的那个人。
  害得大病初愈的他,一大早的,小兄弟就不听话地站了起来。
  他高喊一声“我去洗手间”便夹着小兄弟逃了。
  唐烨啊唐烨,这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香气四溢的白粥端上桌,换了轻便装的唐烨来到餐桌边。
  夏晗忍着笑,说了句“你的病还没全好,不能吃油腻的,就熬了点粥。快吃吧!吃完过会记得吃药。”
  唐烨清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拿起勺子一口口喝着熬到烂稠的白粥。
  折腾一晚上,夏晗也饿了,沉默着吃完早餐,他收拾了碗筷刚要端起来往厨房走,唐烨拦住了他,“我自己来吧,昨晚,谢谢你了。”
  他依稀记得这人昨晚敲了门,什么时候走的他完全没了印象。迷糊中有人喂他吃了药,床的一侧还多出了一床夏凉被,看来,这人昨晚在这熬夜了。早上还特意给他熬了粥。
  好吧,他承认,他遇到了一个很不错的邻居。
  夏晗也不再客气,“那行,你收拾吧!”低头掩嘴打了个哈欠,“照顾了你一晚上,我也快挂了。我回去睡会,有什么事你再叫我。”
  唐烨点点头,夏晗转过身低头穿鞋,脖颈下方一道疤痕若隐若现。
  唐烨移开眼,不再去看。
  这个人,应该是受过很重的伤,不止脸,被衣服遮挡住的身上也有不少伤痕。
  他不好奇别人的人生,也不去过问别人的隐私,别人不想让人看到的,他会非常配合地转过头,装作看不见。


第12章 小伙伴
  夏晗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多,起来想给夏娟打个电话的,又怕干扰她绷紧的神经。
  简单弄了点吃的,他下了楼。
  在晗小店里待到七点多,期间给夏娟打电话时,刚一接通便听到那头许梦凝激动、兴奋的狂嚎。
  终于自由终于解脱的灵魂彻底爆发了。
  值得欣慰的是,小丫头并不急着回收游戏号,大放假的这段时间她要好好放松放松,夏娟承诺的海外游成了最吸引她的事,小丫头忙着撺掇小姐妹一块出行。于是,照顾奇奇的任务仍由他严格执行。
  夏晗关门去了家附近的超市,牙膏用完了,卫生纸也得再买一提。上次买的苹果味道不错,他打算再买两个。
  盛夏的超市人满为患,这里是大爷大妈们最爱的消暑盛地,遇上认识的会亲切的和他打招呼。
  夏晗总是面带微笑地回应,林玉说他的礼貌和绅士风范是与生俱来的,上到八十岁大爷大妈,下到两三岁顽童都会被他迷倒。
  夏晗说,那你怎么还好好地站着。
  林玉咬了口苹果,边嚼边说,本姑娘自带抗辐射功能,嘿嘿,你省省吧,你是掰不弯我的。
  日用品区,夏晗朝着固定的牙膏牌子走去。
  有人先他一步拿起了牙膏,他拿起另一管随便看看,又换新包装了……
  眼角余光中有人在看他,他转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真巧。”
  “嗯,真巧。”
  唐烨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牙膏,“你也用这个牌子?”
  夏晗:“嗯,很多年了,用着不错。”
  唐烨扬了扬手里的牙膏,“我也是。”
  夏晗瞧了瞧他身上的薄T恤,这里空调打得挺低……
  “你的病好些吗?这里,挺凉的,别逛太长时间。”
  “嗯。”
  唐烨转身去了洗护区,拿起一瓶洗发水,看了几眼便放进车筐里。
  夏晗觉得挺不可思议,那人用的洗发水居然也和他是同一个牌子。
  夏晗正挑选着食材时,唐烨推着小车经过这里。他看了眼被泡面和啤酒装满的小车,眉头微皱。
  结帐时他排在唐烨后面,那人拎着两袋东西坐到休息区,抬起头来看着他。
  夏晗怀疑他是在等自己,但又觉得自己会不会想多了。
  付过钱夏晗拎着东西往外走,唐烨也拎起了自己的东西。
  看来,真的是在等他。
  夏晗看了那满满两袋的垃圾食品,忍不住说了句,“你每天就吃这些吗?”
  唐烨:“有时候在外面吃,这些是备用。”
  夏晗想起了他厨房里落了几层灰的碗筷,“你是不是从来不做饭?”
  唐烨:“不会。”
  还真是干脆。
  夏晗:“你的病还没好,晚上就吃这些,不太好吧!”
  唐烨斜眼瞅了瞅夏晗购物袋里的食材,然后自然地与他对视。
  夏晗被他盯得直发毛,一度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长鲜草了。
  整整半分钟的对视后,后知后觉的夏晗试探着问一句,“要不,晚上来我家吃吧!”
  考虑到感冒中的病人,夏晗的晚餐以清淡为主。
  软烂香滑的皮蛋瘦肉粥以及一盘色香味俱佳的秋葵炒鸡蛋。
  唐烨吃第一口就知道这人的手艺比他妈以及这么多年吃过的阿姨、大妈、婶婶、姥姥高出了好几个等级。
  夏晗炒菜从不放鸡精,所有的香味源于食材本身。
  这么多年饭馆吃下来,唐烨以为他已经是绝对的重口味。却没想到这人做的味道偏清淡的食物也能勾动他胃里的馋虫。
  唐烨吃了两大碗粥,刚要伸手盛第三碗时被夏晗拦住了。
  “生病的人晚餐不能吃这么多。”
  吃人嘴软的唐烨乖乖收了手,收拾碗筷时他主动请缨,“你做饭,我负责洗碗。”
  夏晗笑笑,把手里的碗筷递给了他。
  唐烨走出厨房,沙发旁的小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
  夏晗招呼他过来坐下,唐烨也不再客气,坐到他旁边拿起切成小块的哈密瓜。
  从一进门夏晗便把帽子摘了,兴许是因为见得多了,便不再防备自己,唐烨这样想着。
  夏晗打开电视,音量调得不大,在电视剧的爱恨情仇中和对面的邻居拉近了距离。
  在极度严苛的家庭长大,唐烨养成了冷淡的性子,从小到大玩得好的朋友也就李烈风一个。
  平时两人在一起,他只需要安静地做个倾听者,那人就能连续三小时不重样地聊他的各种奇葩趣事。
  而今天,连唐烨自己都很诧异,他会在这里,就着一盘水果和认识两个月的男人聊上许久。
  他们聊工作,聊生活,聊S市的变化,聊身边的大小趣事,加深了解的同时,一点点靠近。
  夏晗认识了一个全新的唐烨,广告公司上班的小职员,独子,家在外地,家庭和睦。
  唐烨了解了一个未知的夏晗,本市人,离开多年,最近才又搬回来,在三小附近开了一家小饮品店,年方二九却仍未婚的大龄青年。
  深夜寂静,电视剧的爱恨情仇早已换了一轮,楼道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也渐渐少了,窗外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唐烨起身告辞,夏晗送他到玄关处,冲关系变好的邻居温柔低语一声晚安。
  唐烨回过头,灯光下的男人目光温和,嘴角噙着令他目眩神迷的笑。
  唐烨闭上眼转回头,他的药效过了,人又开始犯晕了,不然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产生幻觉。
  面前的这个人,只是刚刚熟悉起来的邻居,哪怕同样的姓,同样的眼神和笑容,也永远,永远成不了他心中唯一的,夏晗。
  三十八度的高温降临S市,每个走在路上的人都像刚蒸过桑拿一样,女人再精致的妆也撑不过一时半会,男人的后背画起了世界地图。正午的公园里再没了孩子们玩耍的身影,傍晚乘凉的人却成群结队。李婶的小孙子学会了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陈伯院里的葡萄穿上了防晒衣,疯丫头许梦凝在国外乐不思蜀,被遗弃的奇奇在新主人的照顾下朝着飞不动的大胖砸看齐。
  晗小店的老板结束一天的营业,和附近几家店铺的主人告别后,来到家附近的小夜市。
  卖水果的大姐和他很熟了,招呼着道,“小夏啊,最近家里来人了吗?买这么多菜?”
  夏晗笑笑:“嗯,来了一个朋友。”
  夏晗的新生活里多了一个小伙伴。
  小伙伴不会做饭,每天晚上下了班来他这里报到。小伙伴不挑食,麻辣、清淡、荤腥、全素皆可,好养得很。
  两个人,一荤一素一鲜汤,生活有滋有味。
  饭后,小伙伴包揽了刷碗收拾的活,天气不好的时候,夏晗切好水果放在茶几上,开启了话家常的时光。
  小伙伴上大学时来到S市,毕业后便留了下来。夏晗不解,B市是人人削尖了脑袋也想往里钻的一线城市,小伙伴家庭条件也算不错,可他却选择了背井离乡的留在S市,是为哪般?
  小伙伴靠在沙发旁,闭起眼睛,低低的一声叹,打破了夏夜的静谧。
  一个很俗套的故事。
  喜欢上一个人,便留在了他的城市。
  小伙伴的声音清冷中夹杂一丝丝的悲伤,莫名让夏晗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也有一副极好的嗓子,和唐烨,像极了。
  夏晗摇摇头,甩去荒唐的想法。13亿人口的大国,声音像的人,又何止一两个。
  水果吃完,唐烨伸伸懒腰,起身告辞。
  夏晗从冰箱里拿出煮好的茶叶蛋装了四个递给唐烨,“今天煮多了,你拿着明早热热当早饭。”
  唐烨皱皱眉头,“这个,用微波炉热行不行?”
  夏晗:“……”
  夏晗:“你平时早上吃什么?”
  唐烨:“一杯咖啡?”
  夏晗真怀疑在他没来之前,小伙伴是怎么存活到今天的?就靠那些垃圾食品和□□也能长成187的大个子,老天爷可真不公平。他一日三餐正常吃饭,戒烟戒酒戒零食,也只有183。
  扯远了。
  夏晗:“从明天起,早饭也在我这吃。”
  唐烨:“不用了,我早上不习惯吃东西。”
  若是一个月前,夏晗便不再说什么了。可逐渐熟悉的现在----
  “知道了,我算着你上班的时间做好饭给你送去。”
  唐烨不能理解他的固执,皱着眉头看他,半晌后,一脸挫败地回了家。
  登陆游戏,猴精早已等不及,第一时间跳出来质问他这段时间着了什么魔,游戏里都快找不到他的踪影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和对面的男人混在一起。
  托那人的福,他每天都能吃到健康营养的家常菜。
  那人喜清淡,但为了照顾他,餐桌上也经常会出现麻婆豆腐、水煮鱼之类重口味的菜。
  那人夹得很少,基本上一大盘都进了他的胃。
  唐烨还发现,那人滴酒不漏。白酒、红酒,啤酒,一概不碰。
  不光酒,他那干净整洁的小屋里连烟灰缸这样的东西都不存在。
  现在这年头,这样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第13章 故事
  进入社会,烟酒这种东西是避免不了的,就算他不屑溜须拍马那一套,但朋友聚会、同事喜宴是推脱不掉的。
  滴酒不沾的人却会在每天晚餐时分拿出冰镇好的啤酒放在他面前。
  这份细致、体贴加深了唐烨对他的好感。
  从此,他断了和罗奇的单身狗晚餐约,推了李烈风的泡妞约,下班后匆匆往家赶。
  出了地铁口,有时会巧遇回家的男人,他们便一同逛逛超市,买些必需品。
  回家路上,明明手里提着很多东西,男人也会追上拎着西瓜的老人,愉快地帮人送到家。
  有时候唐烨会感觉这人和自己活在不同的世界,可当他回过头,冲着自己微微一笑----
  唐烨更想掀桌了。
  为什么明明其貌不扬的男人会和他的白月光有一样的笑容。
  回到家,男人衣服也不换,走到厨房忙活开来。
  三十几度的高温,厨房里没有空调和风扇,穿着长袖,扣子也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男人早已是汗流浃背。
  唐烨其实很想问他,为什么那么在意别人的目光。
  有些伤疤是一辈子也除不掉的,但是谁能把自己藏起来一辈子。
  晚餐后,吃了水果,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会在家附近的广场、公园散步消食。
  那人曾经在C市待了五年,后来去了很多地方,最后选择回到故乡开一间仅能养活自己的小店。
  唐烨问他在C市是做什么工作的,回来了为什么不做回老本行。
  男人笑笑,毕业七八年了,他没有过一份正式的工作。
  唐烨很惊讶,S大毕业,又不是不愁吃穿的富二代,浪费了七八年时间,这人都在干什么?
  男人的目光染上了忧伤,夏夜的繁星照进漆黑的瞳仁里,低低的叹息幽远苍凉。
  一直都在被包%养。
  后来毁了容,被嫌弃被罢养,在外地打了些零工攒下一点点钱,回了故乡,开一家小店养活自己。
  男人说完自己先笑了,唐烨却从那笑里察觉出无法掩饰的悲切。
  男人,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猴精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他的神隐,不光他,就连一直回应“在忙”的小妖妹妹也没了消息。帮里人都在说你们俩是不是携手私奔了。叶大侠,你不会真跟小妖发展什么师徒恋吧,不要啊,//大哭//
  唐烨看了眼好友栏,他的小徒弟果然不在线上。
  于是发了个信息过去“最近很忙?”
  游戏打到将近十二点,退出时突然收到了那人的回信。
  “嗯,最近收留了一只没饭吃的小猫。”
  唐烨挑挑眉,女人就喜欢猫啊狗啊的,他从来不觉得那些带毛的家伙有什么可爱的。
  “所以?”
  “所以,每天要给它做饭,带它逛公园,陪它聊天,上网的时间就少了。你最近好像也总不在,有事吗?”
  唐烨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可以蹭饭的地方,其实我们差不多,我总不能吃完了人家的拍拍屁股就走吧,就当发善心陪那人聊会天,结果聊到很晚。就不想上来了。”
  “……”
  夏晗想,我们差得挺多的。不过,这人的处境和小猫倒是一样。
  “上次,你说的暗恋----”
  在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叶思寒的暗恋故事深深触动夏晗的心。
  隔着电脑,他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不了解那人的品性。但是,在那一刻,在那人一遍遍说着对心上人无法割舍的思念时,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
  二十九年人生里,他不懂什么叫暗恋。端正的外貌加上优异的成绩,他把女生心中白马王子的形象具体化。收过太多的情书和巧克力,也交过一两个仅限于牵手的女朋友,谈一场青涩懵懂的恋爱。
  后来----
  后来认识了袁硕,被表白,很自然地在一起。
  他不知道暗恋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也不能理解一段一见钟情的暗恋能让人付出这么多。
  偌大的校园里,寻找一个已经离开的人的影子,是一种什么样的执着;一点小小的发现,欣喜中夹杂着求不得的凄凉,疯狂到极致。
  即使七年过去了,他也没能从这段很深,很深,很深的,深度暗恋中走出来。
  说不下去的叶思寒突然断了线,夏晗却在电脑前呆坐了很长时间。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个人的故事,好像故事中那个同名的人,真的,变成了他一样。
  是因为分手太久,缺乏爱?否则怎么会产生如此荒谬至极的想法。
  “我,其实,不太懂,暗恋,是不是就和喜欢一个人是一样的感觉。”
  他和袁硕大一认识,到分手,整整九年。经历过太多的波折,人生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都走了一遍,他们的感情应该是无坚不摧的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和那个人分开。
  以为,那就是命定。
  “我也,也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可能,我比你幸运一点,我和那个人在一起了。”
  意外发生,袁硕的不离不弃感动了所有人,林玉抱着他哭着说他找了一个世上最好的男人。以后,绝对,绝对不可以负了袁硕。
  “故事应该到这里就结束的。结束了,就不会再有伤害。不会有一天醒来时,发现,只是做了一场长达九年的梦。”
  九年,他用心爱着这个对他不离不弃的男人。他学着站起来,学着说话,学着为那个人下厨房,学着照顾他的一切,容忍他父母的刻薄,容忍后期的变故。
  而他以为对他不离不弃的那个人,原来,原来,只是还没有从梦里醒来。
  他爱的,只是,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的,夏晗。
  “现在梦醒了,才感觉到,真正的解脱。所以,我不会再相信这个世上还有什么爱情。曾经生死与共,也不过,一个美丽的谎言。”
  夏娟到现在还想着劝他们复合;曾经最痛恨他的袁硕父母也低声下气地请求过他;袁硕全国各地地奔波、寻找,并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请求原谅。求他,回家。
  “我现在是一个人,一个人的生活,非常有趣。”
  经营着每天能带给他快乐的小店,照顾一个每天来蹭饭的邻居,同小区里每一个认识的人打招呼;偶尔还能和新交的朋友一家踏春、赏花、烧烤;朱哥计划着和他一块报名学游泳,吴哥一家的自驾游邀请了他。蹭饭的小伙伴觉得不好意思,送了他一张健身会员卡。
  离开了最爱的那个人,他才发现,生活,原来这么精彩。
  他享受着,现在的生活。
  “我下了,晚安。”
  关了电脑,他躺回床上闭起眼睛。
  那段痛苦的过往他没对任何人说起过,今天……算是个意外吧!
  叶思寒的暗恋故事敲开了他坚强的堡垒,让脆弱稍稍泄漏了一些。
  反正,不过是一个网上的陌生人。
  不过----夏晗微微翘起嘴角,倾诉过后的心情十分舒畅----却是一个,很谈得来的人。
  叶思寒,思寒,思寒,思念着他暗恋了七年的夏晗。
  如果真有上天,是不是也该成全了他这份执着不变的感情。
  把他的夏晗,送去他的身边。
  唐烨一周固定四次健身房,老板楚伟是大学室友,办卡时给他的折扣很大。
  夏晗却是第一次到健身房这样的地方。
  大学时S市还不时兴这些玩意,后来的身体不允许他来这些地方。
  当唐烨把健身卡送给他时,他摇摇头,用不着。
  是真的用不着。
  他的身体负担不了高强度的运动,如果只是跑跑步,那不如在小区、公园里这样的地方,又何必非花那个钱去健身房。
  唐烨把卡留在了他家里,周末的时候把他约出来。
  就当是去体验生活了,去一次你就会爱上那里的氛围。
  夏晗推脱不过,换了舒适的运动衣跟着去了。
  唐烨去的健身房在市中心,面积很大,是一家配备泳池、博击、兵乓球羽毛球高尔夫等多元化的高档健身会所。
  路上唐烨掏出手机问夏晗的手机号,夏晗报出一串数字,唐烨输了一个“夏”字后顺口问道,“你全名是什么?”
  相处了三个多月,最近更是每天早晚吃着一锅里的饭,聊着各自的心事,他们竟还不知道对方的全名,这感觉也挺奇怪的。
  夏晗想起了演唱会那晚唐烨提起的名字,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当时一抽风撒的一个谎,现在就只能用更多的谎言来圆。
  “夏……夏千、千。”
  他的小名叫千千,母亲怀他时所有看过她肚子的人包括有多年经验的妇科医生都说像女孩,于是早早起好了夏千千这个名字。
  夏家珍贵的小千金。
  结果出来的是个带把的,千千就用作小名,所以,他也不算撒谎----吧!
  “夏千千?”唐烨抬眼看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父母是不是特想要个女孩啊!”
  夏晗难得窘红了脸,“错了,是夏千,夏千。”
  撒谎也是门技术活,唉!
  刷卡进门后,唐烨领着他进了更衣室。
  放好东西拿着水杯和毛巾,两人便下了战场。
  健身房里很多人都认识唐烨,路过时会打个招呼。
  “小唐,今天带朋友来啊?”
  “嗯。新人,你们可别欺负他。”
  那人笑了,唐烨刚来这里时摆着一张冰山臭屁脸,跟谁都爱搭不理的,结果被他们几个好好“调 2教”了一番。


第14章 伤疤
  来健身房的男人之间比的就是力量,一场较量下来菜鸟唐烨可想而知,以惨败收场。
  “老”人们以为这家伙该从此告别健身,做个妥妥的宅男。
  谁想,隔了一天,养精蓄锐的小菜鸟便杀了回来。
  又是一场力量与气势的角逐,完败的小菜鸟被彻底练趴了。
  这下,真的该说拜拜了。
  隔了两天,顽强不屈的小菜鸟再次出现在他们视线里。
  一而再、再而三,打不死的小唐终于混进了他们的队伍,做了一个标准的健身达人。
  唐烨外形好、身材棒,楚伟曾经有意把他拉过来做私教,对女客人杀伤力巨大。
  唐烨在器械区挥汗如雨,在他长篇大论说到结尾时,轻飘飘回了句:我不缺钱。
  大学时住一个寝室,楚伟就对这小子恨得牙痒痒。
  每天神经病一样,对一个过期学长迷恋到走火入魔的地步,到处打听人家的消息,收集一堆没用的垃圾当宝贝。
  可谁叫他长着一张人神共妒的脸,脸上再写着生人勿近几个大字。
  学校里一半,不,一大半的女生偏偏就吃那一套。
  同寝四年,他一个仪表堂堂的富二代就沦为女生传递情书的邮箱筒。
  楚伟曾伙同几个看他不顺眼的家伙欲将他套麻袋狠揍一顿。
  谁知这小子不是个软脚虾,谁知又从天而降个李烈风,于是,套麻袋变成了一场混战。
  几个罚跪操场写检讨的半大小子,渐渐发展成了关系很铁的哥们。
  唐烨把夏晗带到跑步机前,教会他使用方法便上了旁边另一台机子。
  夏晗把跑步机调到慢速,开始热身。
  唐烨说得对,没有男人会不喜欢健身房。
  这里就是有一种气氛,每时每刻都在感染着你。力量区里的糙汗子不时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八块腹肌的猛男还在追求更高境界的完美,□□秀出马甲线的女人轻松举起60KG的杠铃,劲歌热舞调动全身的运动细胞,坚持不懈的朝着梦想的目标前进。
  怀着新鲜和好奇,夏晗把健身房的器械尝试了一遍,当然,重量是最轻的。
  唐烨看着他像个孩子般穿梭在健身房里,遇到搞不定的,求助的目光自然地望过来。
  唐烨知道今天的锻炼是白费了,干脆下了跑步机,陪着这个没长大的孩子一一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尝试过轻量的,唐烨想试着给他加码。
  这人183的个子,体重只有120斤,实在是偏瘦了。
  穿着修身点的衣服,朱晴都嚷嚷着不要和一个腰比她细腿比她细的男人(!!!这是重点)站在一起。
  脱了衣服,估计只剩骨头了。
  唐烨和他在一起吃过饭,知道这人的饭量不大,喜素,零食只有水果。
  唐烨劝他多吃点,他却摆摆手笑着说,是真的吃不下。
  玩疯了的夏晗双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滴的汗从额头滑落。
  今天,是太勉强了。
  休息室里,夏晗躺在沙发上,一只手臂盖在眼睛上。
  太久没有这样高强度的运动,他不堪一击的身体根本吃不消。
  唐烨坐在一边,担心地看着他。
  “好点了吗?要不然,还是去医院吧!”
  他没想到,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运动量,却连他平时的一半都没做到,就能把这男人累趴了。
  是真正的趴,别说站了,连坐都坐不起来。唐烨一路把这人背回休息室。喝了几口水,睡在这快半小时了,还没歇过来??
  体质差到极点了。
  夏晗把手臂放在心脏处,感觉那有力的跳动。
  还活着。
  曾经有个人每天每天都会把手放在这儿,在他耳边一遍遍说着谢谢。
  谢谢他还活着,活着回到那人的身边。
  现在,他也要感谢上苍,让他还活着,活着感受世间的精彩和美好。
  他扶着沙发坐起来,苍白的脸上带着虚弱的微笑。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我的身体不太好,所以,一直没怎么运动。”
  唐烨也是第一次看到像他这么弱的弱鸡,就算是常年不运动的宅男罗奇也比他强多了。
  “我看你每天都有晨跑不是吗?”
  夏晗:“嗯,一直有在坚持跑步,不过,速度很慢。”
  唐烨:“你太瘦了,还是应该注意一下饮食。”
  夏晗点点头,“耽误你锻炼了,我没事了,你去吧!”
  唐烨:“今天不练了,你……以后还来吗?”
  夏晗笑:“来。”
  第一次,太过新奇的感受让他得意忘形了。以后,他会注意调整运动量。
  他的身体,勉强不得啊!
  补充了一些能量棒,又休息了一会。两人回到更衣室,正取着东西时,走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小唐,你也来了。”
  唐烨回过头,“林哥,怎么才来?”
  男人打开更衣柜,脱下衬衫、背心,“突然来个客户,忙到现在,你要走了?”
  男人前胸、后背遍布刀疤、烫伤,腹部长长的蜈蚣线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夏晗盯着那些疤痕,发起了呆。
  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大方地转过身指着那些疤痕说:“嘿,小兄弟,是不是吓到你了,这些都是咱光荣的印记。”
  回过神的夏晗自觉失礼,羞愧地转过头,“对不起。”
  男人丝毫不介意,“这有啥,想看就看。每一道疤都是一段传奇故事。走走走,边练边给你说说。”
  唐烨拿好东西推着夏晗往外走,“算了吧林哥,你那裹脚布说到明天早上也说不完。先走了。”
  折腾了很长时间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唐烨提议今天在外面吃。
  清淡饮食了多年的夏晗很少外食,但一想到到现在仍不太听使唤的手脚,便不计较健不健康的事了。
  三中门口的小吃街正是热闹的时候,煎炒烹炸唱得欢快。学生们虽已放假,但这个世上永远不缺吃货,小饭店小餐馆的生意照样红火。
  途经一家小店,唐烨停住了脚步。
  很小的门面,店门关着,门头上饮品图样旁边写着一个大大的“晗”字。
  唐烨:“这家店……以前没见过。”
  和地铁站是相反的方向,他一般很少到三中这边,记得上次来,还没有这家店。
  夏晗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微微笑起来,“嗯,开了三个多月了,你大概不太往这边来吧!”
  唐烨点点头,“老板,你见过吗?是什么样的人?”
  夏晗皱了皱眉,这要怎么说?
  我就是老板?这家店是我开的?哈哈……
  这感觉……好怪。
  夏晗斟酌了好一会,“老板,是个挺好相处的人。”这话,应该不假。
  唐烨目光低垂,“走吧!”
  全国有多少叫夏晗的人?全国又有多少个名字中带晗的人?
  连有所期待都是可笑的。
  夏晗领着唐烨进了三中附近的一家面店,这里多是熟客,老板是一对脾气很好的老夫妻,和每个来这里的客人都能聊上几句,夏晗很喜欢这里的气氛。唐烨点了份冷面,两个炒菜,夏晗吃不得太凉,便要了一碗素面。
  老太太很喜欢夏晗这个平日里总会帮她搬搬抬抬又非常有礼貌的年轻人,特意在他的素面里卧了两个鸡蛋。
  夏晗微笑着说了谢谢后,挑出一个放在唐烨碗里。
  两碗面,两盘菜,就着夏日的躁热,聊着永远说不完的话。
  健身房里很多人都和唐烨相熟,每天秀肌肉秀女儿的老陈,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的小年轻阿龙,巾帼不让须眉的天姐,每天嚷嚷着要减肥找男朋友的潼妹妹……
  唐烨出了名的性子冷淡,却不论走到哪都能结识一大票朋友。
  李烈风痛恨这个看脸的世界,还偏偏有人占着这么好的一张脸不知道用,打□□打上瘾,暴殄天物!!!
  夏晗没有脸可以看,却因温和宽厚的性子也结交了不少朋友。比如米线店整天爱开玩笑的朱哥,水果店里爱做媒的琴姐,总会唠叨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务正业的林伯,游戏里和他聊青春故事的师父。
  夏娟翻了个白眼给他,除了你那邻居,叫什么……噢,对,小唐,除了小唐,你看看,你有没有一些正常的朋友!
  夏晗很想反驳,他的朋友,哪里不正常了?
  走出面店,夏日的一丝凉风吹在身上,驱走长久的躁热。各类小餐馆还在热火朝天,服装店不甘示弱地把音乐开到最大。三三两两的学生玩着花式篮球从他们身边走过,绚烂缤纷的灯光照着回家的路。
  他们在更衣室见到的林哥,以前是道上混的。每天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光局子就进了三四回。有一次更是差点把命搭进去了,也就是那次,认识了现在的妻子。想通了的林哥痛改前非,结婚生子过起了平凡人的生活。
  唐烨想起夏晗后颈若隐若现的疤痕,想起他小心翼翼藏起的伤。
  于是开口道,“其实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口,身体上的,心理上的。或深,或浅。伤口终有愈合的一天,留下的疤痕纵使难看,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像林哥这样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大大方方地展露在人前,活得才会更轻松一点。”
  夏晗转过头看了看他,渐渐明白了他的用意。
  不管他掩藏得多好,那些扭曲、狰狞的伤痕总会从缝隙钻出来,暴露在世人面前。
  唐烨说的道理他都懂,他也在很长的时间里走在阳光下,的确,过着轻松、自在的生活。
  却有一天,有人打破了他以为的轻松、自在,以最残忍的方式毁了他好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
  偏偏,那是个和他朝夕相处,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太讽刺了。
  于是,他又缩回自己的壳里,紧紧包裹好那些丑陋、肮脏的表皮,做一个谁也不认识,谁也不会鄙夷、嘲弄的夏千。
  面前的唐烨听说过当年的夏晗,一个才华横溢、风华正茂的青年,立下鸿鹄之志,却在正欲大展拳脚时意外身亡。
  过去的夏晗死了,真的死了,活着的,不过是一具丑陋的躯壳。
  再找不出当年一丝一毫的影子。
  他不愿再从唐烨眼里看到失望,看到怜悯,如果可以,他愿忘记这个名字,以全新的夏千活着。


第15章 李敏
  进入八月,高温持续,沉甸甸的水蜜桃挂在枝头,香气飘出老远。走在街上的水兔子们脚步匆匆,玩兴正浓的孩童三两相约泳池戏水。花店里的小姑娘红着脸送来一捧洋桔梗,饮品店的小老板现买了个花瓶插上放在柜台。
  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成为小店里一道靓丽的风景。
  唐烨下班路上特意绕到了三中门外,晗小店外围了三四个人,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在柜台里独自忙碌着。
  唐烨垂下眼,自嘲地轻笑一声,转身回了家。
  健身房里的菜鸟夏晗终于跟上了真正菜鸟的步伐,调整了运动量后,他享受起这种流汗的感觉。
  不勉强,按着自己的步子,有进步,便是欣喜。
  楚伟手搭在唐烨肩上,皱眉道,你这哥们哪弄来的,怎么比个娘们还弱?
  唐烨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拨拉开他搭在肩膀上的手,“他能做三十个俯卧撑,你,”恶毒地瞧了瞧楚大少高挺起来的啤酒肚,“能吗?”
  做不了三十个俯卧撑的小老板跳起脚来开骂:“姓唐的,有种你别再来。”
  姓唐的挥挥手中无限期金卡,悔不当初的楚老板抱着南墙撞得头破血流。
  唐烨很喜欢夏晗这种朝着目标努力的样子,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步,证明了他没有放弃,在坚持的道路上会越走越好。
  吴哥一家结束了为期二十多天的国内游,人手一份的小礼物是个龙猫图案的小风铃。
  唐烨随手丢在了架子上,夏晗小心挂在了阳台上。
  微风轻扬,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游戏里和战友厮杀了一场的叶思寒敲响了小蛮妖的“家门”
  喂完奇奇,放它在欢乐谷嬉戏,夏晗洗了个澡,正在阳台上晾着衣服,电脑提示音响了起来。
  叶思寒送了他一套灵宠装备。
  小蛮妖:“???”
  叶思寒:“比赛附带的奖品,白泽用不着,给你吧!”
  夏晗挺纠结,这套装备他在围观灵宠PK大赛时见过,据说要两千多。白泽那一身炫酷华贵的装备……好吧,真的用不着。
  可是,收人这么贵的礼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毕竟,他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送给叶思寒。
  小蛮妖:真的不用,奇奇我是养着玩的,不准备用它来作战,用不着那些装备,谢谢你!
  唐烨也不再勉强,起身去冰箱拿了瓶啤酒,回来时窗外传来一阵风铃声,清脆悦耳。
  唐烨想起了夏晗阳台挂着的那串龙猫风铃。
  他走到了花架边,拿起还没开封的礼物盒。
  鬼使神差的,他拆了礼物,挂在了和对面那人同样的位置上。
  夏日晚风徐徐吹响悠扬的曲子,他转过身,隔壁的阳台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嗨!”
  阳台蒙眬灯光映照下,男人回过身。
  偌大的校园里,抒情的音乐伴奏,四月桃花飘落在男孩的白衬衫上。他高喊一声那人的名字----
  夏晗转过身,唇边绽开一抹微笑,用最动听的声音对他说----
  “你好。”
  唐烨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许久,缓缓闭起了眼睛。
  他的脑子坏了,“病”得太久,接二连三地产生错觉。
  七年了,夏晗的模样深深刻在他脑海里,他从没有错认过。
  可最近,他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把相貌完全不一样的男人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
  这算什么?病入膏荒了?
  却偏偏,无药可救。
  夏晗不解地望向双眼紧闭的男人,“怎么了?”
  唐烨整顿好心神,“没事,你……风铃很好看。”
  夏晗:“……”
  唐烨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匆匆道了晚安便逃回电脑前。
  半天等不到回应小蛮妖给他发了个消息,“你……生气了?”
  唐烨抓起冰啤酒灌了好一气,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手指搭在键盘上,有气无力地敲下一行字:你,有过错觉吗?
  小蛮妖:错觉?
  叶思寒:错把从长相、声音到人生轨迹各不相同的两个人重叠到一块,以为,是一个人。
  夏晗仔细思索了一下,还真有这种可能。他对明星没什么概念,许梦凝曾经问过他知不知道XXX,他说知道,就是演XXXX的主角。许梦凝一头黑线地训了他好半天,两个长相、声音、发型、身高完全不同的人,他究竟是怎么神混到一块的?
  小蛮妖:有过,我经常认不清那些演员。总感觉,他们长得都差不多。
  唐烨笑了,淡淡的笑容中添了几分苦涩。
  叶思寒:那是个,绝不会被认错的人。
  夏晗细细琢磨着这句话,绝不会被认错的人?是……
  小蛮妖:是你暗恋的那个人吗?
  叶思寒:是。
  钱包里随身装着那人的照片,他的记忆不曾出现过丝毫偏差。
  夏晗收回放在键盘上的手,不能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错把另一个人当成他的暗恋对象,从长相、声音到人生轨迹都不相同的两个人,怎么会认错?
  他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叶思寒也不过就是一种发泄,道了晚安便去洗了澡。
  夏晗走到厨房温了杯牛奶,抬头时窗户里映出一张他到现在还不能完全适应的脸。
  曾经,有几个早晨醒来,在卫生间洗脸时抬头看见镜中的人,他惊诧地倒退一大步。
  那张陪伴了他22年的脸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必须学会接受全新的自己。
  至少比他刚拆线时被吓到几欲轻生的鬼脸要好多了,至少比身上那些狰狞丑陋一生无法消除的痕迹,好多了。
  他是在人间炼狱里走过一回的人,能活着,就好。
  喝完牛奶,他坐回电脑前。
  深处暗恋中的叶思寒经历了什么,他无从得知。但----
  他抬起手,在键盘上敲下一行行带着祝福的话。
  “也许,你是到了该放下的时候。”
  七年的暗恋,已经够久了。
  不管多深的感情,也到了该放下的时候。
  “或许,新出现的那个人,会成为你下一段故事的开始。”
  纠结在无望的暗恋中,不如去争取另一段幸福。
  人生的道路上,究竟会开出什么样的花谁也不知道。但不论何时,都不该放弃希望。
  “珍惜那个人吧,不要再只是暗恋了。衷心希望,你会得到真正的幸福。”
  告别无法出现在你生命中的夏晗,珍惜,上天赐给你的,下一段幸福。
  李敏所在单位今年进了几个新人,靠关系走后门,学历也是参差不齐。说好听了是朝气蓬勃,难听了就是一窍不通。
  联合人事部开展大大小小的培训、会议、活动,折腾了她整整两个月。
  距离上次去儿子唐烨那里四五个月了,这一次,耽搁的时间太长。李敏浑身不自在,找了个劳累过度的理由开了半个月的假,匆匆收拾了东西赶到儿子的城市。
  李敏今年五十二,是个事业、家庭两手抓的强悍女性。
  年轻时,她对唯一的儿子管教甚严。从小便不准他吃任何垃圾食品、不准看电视,不给零花钱,不准看跟学习无关的书……她自认为是个合格的母亲,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儿子好。加之搞教育的丈夫配合,对唐烨的管教犹为严苛。
  压抑了18年的唐烨,终于在临高考的两个月前,彻底爆发了。
  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让夫妻俩操碎了心。
  幸好后来找到了,也是因为那一次,她才有了软化的迹象。
  所以唐烨坚决要考外地的大学时,她也没敢太过强硬地反对。
  她没想到的是唐烨大学毕业后居然铁了心要留在那个城市。
  S市各方面都比不上B市,她妈更是费尽了人脉找尽了关系才能给他在这一线大城市里找个铁钣碗的工作。结果唐烨不轻不重地来一句在S市找到了工作,任凭他们两口子苦口婆心、威逼利诱,始终不为所动。
  李敏一度以为他是在大学里交了女朋友,为了那女孩才留下的。
  结果她在S市守了一个多月也没寻到一点蛛丝马迹,准时上下班周末宅在家的儿子俨然一个不懂情爱为何物的乖宝宝。
  当初这样是放心,可几年过去,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的儿子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有心介绍过单位的女孩给他认识,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瞟过去。再提,他直接撂下一句过年不回来了便回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本来儿子年轻,晚谈一些也无所谓。可他这近乎反感的态度,让她有些着急了。
  莫非,他是,心里有人了?
  夏晗结束晨跑回来,和出门倒垃圾的隔壁小年轻的母亲打声招呼。
  “小夏是吧,你天天晨跑啊,这习惯好。我们家唐烨就是太懒,上学那会我管着还好点,现在上了班我又不在身边,他是能懒则懒。你看,这个点我饭都做好了,他还没起呢!”
  夏晗:“他平时上班辛苦,这也就是周末才能睡睡懒觉。”
  李敏对夏晗这个小年轻挺满意,人有礼貌还勤快。买菜时看到她,主动帮着她把菜拎回来。以前每次来都脏乱差的楼道被他打扫得干净整洁。
  李敏不禁感慨,这是谁家孩子,教养得可真好。
  对比之下,自己那日上三竿还在呼呼大睡的儿子瞬时矮了人几分。


第16章 小粉丝
  唐烨的一天从他妈高唱别人家的孩子开始,到他妈惊叹对面家的青年结束。
  他没有想到的是,短短两天,那人就像施了法术般,成功俘获他妈严苛、挑剔的“芳心”
  打开电脑,唐烨发泄般打出一个严肃的标题:论完美邻居的威胁性。
  小蛮妖发来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原来,你有一个这么好的邻居。
  唐烨撇撇嘴,好是一把双刃剑,他妈一来,这剑就狠狠刺中了自己。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向自视还不错的唐烨瞬间被那人秒成了渣渣。
  小蛮妖:不然,你可以和你那邻居好好聊聊,请他不要在你母亲面前表现得太好。不是说你们关系还不错吗,他应该会理解。
  叶思寒:……
  唐烨很想问问小蛮妖,你是不是小学生?
  这么2的话,你可真能说得出口。
  猴精给出的建议是:把那人套麻袋狠揍一顿,看他还敢嘚瑟!
  唐烨忍住了拉黑这人的冲动。
  李烈风仰天长笑三十秒:唐烨啊唐烨,你这个别人家的孩子终于也有被比下去的一天,现在你能理解我的痛苦了吧!哈哈……该,治死你,活该!
  他的这种得意没持续太久,晚上,李敏把他叫来家吃饭。
  分立餐桌两头的熊孩子们一起被上了一堂精彩生动的教育课,题目是:向隔壁好青年学习,争做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新社会好同志。
  李烈风痛扇了自己两嘴巴,和唐烨一起痛骂隔壁2B好青年。
  冷不防躺枪的夏晗连打了两个喷嚏后,起身到厨房煮起了葱白水,并顺带给隔壁送去了一些。高温天,预防感冒很重要。
  于是乎,李敏的论据中又多了一条。
  饭后,李烈风砸响了夏晗的家门。
  门刚一打开,李烈风跳起脚来勒住人脖子进了屋,唐烨四处望望,确定无人后,进屋关门。
  李烈风的指控是:有你这么做人邻居的吗?忒不道德了。你是不是从小就当惯了别人家的孩子,都这么大了还玩这一招,损不损!
  夏晗被他勒得气快喘不过来,唐烨摆摆手:行了,闹两下得了,这是我发小,李烈风,你叫他疯子就行。
  李烈风大喇喇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夏晗揉揉脖子,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
  唐烨把事情原委说了,李烈风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他恶劣行径的严重性。
  夏晗笑得合不拢嘴,唐烨不自觉地盯着他的笑好一会,转过头去。
  “也许,你是到了该放下的时候。或许,新出现的那个人,会成为你下一段故事的开始。珍惜那个人吧,不要再只是暗恋了。”
  小蛮妖说了几句荒唐透顶的话,他本来不放在心上。
  可……自那以后,他便更加不能正视这人的笑容。
  他该不会……该不会,真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吧!
  否则,要怎么解释这毫无逻辑的相似感。
  夏晗去厨房端了两杯冷饮,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没想到给你们带来这么多困扰。嗯,今后,我会注意。”
  李烈风嘴角抽抽了两下,本来就是个玩笑,这么一本正经地道歉,是要人怎么办?
  他靠在唐烨耳边悄声说道,“你这邻居是不是有点轴啊?”
  有点轴的邻居准备了餐后小甜点,和年龄相仿的正常朋友相谈甚欢。
  李烈风就是个人来疯,打小就是个不安份的孩子,掏鸟蛋捅马蜂窝揪女生辫子偷看人洗澡,是个让人伤透脑筋的孩子。
  和唐烨家住一栋楼,他妈说得最多的就是看看人家唐烨,再看看你。
  他看了看唐烨,再看看自己,“没什么区别啊,都是一个鼻子两眼睛。噢,最多就是他皮肤比我白,那没办法,谁让你们基因不好,生的我这么黑难道怪我吗……哎哎哎,每次说不过我您就拿鸡毛掸子,您当那是您的金箍棒啊!现在家暴是犯法的知不知道,当心我去告----哎哟!救命啊……”
  李烈风用他那24K钛合金狗眼一眼就看穿了唐烨乖巧书呆外皮下的叛逆之心,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能忍到高三才爆发。这毅力当卧底都够了。
  李烈风在夏晗面前如数家珍般道出唐烨童年的装逼趣事,唐烨白了他一眼不痛不痒地喝着啤酒,就是装逼,咱也要装出高逼格。
  夏晗听完一轮又一轮,沉思片刻后,语出惊人。
  “其实,他现在,也挺装逼的。”
  李烈风手里的鸭脖子掉了,唐烨被一口啤酒呛得半天说不出话,夏晗指指厨房,“我还是去切点西瓜吧!”
  李烈风戳戳唐烨胳膊肘,“你那小邻居其实是个腹黑男吧!”
  唐烨也是第一次听他说出这样的话,一时真拿不准,这人外表的温和纯良,也是装的???
  李烈风起身去找厕所,随便打开了一扇门,看着像卧室,正欲退出时,靠墙的长柜上摆着的一排照片吸引了他的目光。
  照片按着从小到大的顺序记录男人的成长史:年轻夫妻怀抱着小婴儿,身后站着一个几岁的女孩;男孩长到四五岁骑在父亲脖子上;男孩九、
  十岁时,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小婴儿……最后一张是男人的毕业照,戴着傻里傻气的博士帽,旁边站着喜笑颜开的家人。
  李烈风拿起照片端详了一番,倒不是因为这男人长得多帅,久居唐烨身边,他早对帅哥免疫了。主要是这个帅哥,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在哪见过???
  西瓜端上桌,唐烨唤了他一声,他答应后忙退出了房间。
  洗手间出来时,夏晗聊起了他新玩的游戏。
  夏晗:“你们玩网游吗?”
  唐烨:“玩。”
  李列风:“嗨,有那时间,还不如去网吧多泡几个MM。”
  夏晗笑笑,面对唐烨:“是吗?你玩什么?霸主,听说过吗?”
  唐烨拿啤酒的手顿了下,“嗯,玩过。”
  夏晗笑,“我是最近才接触的。还挺有意思,对了,你叫什么?”
  唐烨看了看他,“以前玩过,现在不怎么上了。”
  夏晗:“你听过叶思寒这个名字吗?”
  李烈风跟着唐烨玩过一段时间霸主,知道他网名,也知道他牛逼到什么程度。如今被人点名,他憋着笑看唐烨怎么回答。
  唐烨淡定答道,“听过。”
  夏晗:“据说他技术很高,我是没见过。不过,人倒是很好相处。”
  唐烨手里的啤酒再喝不下去,仔细瞧了瞧面前的人,“你认识他?”
  夏晗:“认识,还和他聊过。”
  唐烨&李烈风:“???”
  夏晗:“除了他的灵兽名字不好听以外,其它都挺好。”
  唐烨:“……”
  李烈风直接笑倒在沙发上。
  从夏晗家出来,李烈风揉揉笑得抽筋的肚子,一路吐槽着唐烨直白的起名规则。
  夏晗,叶思寒,你还要再明显点不?!
  唐烨丢给他一个“我乐意”的表情,快走几步把人送到公交站台。
  等车的时间,李烈风提起了他在卧室看到的那组照片。
  “哎,你说你那邻居摆着别人的成长记录是什么意思?那男的可够帅的,天天找对比有意思啊?”
  唐烨想起了近看下男人脸上不均匀的肤色和疤痕增生,“可能,他脸受过伤,后期整容了吧!”
  李烈风:“受过伤?整容?乖乖,还挺坎坷。看不出来啊!”
  唐烨:“远看不明显。”
  李烈风点点头,“看着挺乐观一人,没想到啊……不过,我算是明白你妈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了,别看人长得不怎么样,就那温和得能掐出水的性子,从8个月的小奶娃到80岁老太太,一路通吃啊!
  李烈风坐上车走后,唐烨原路返回,来到楼前,抬头看了看男人亮着灯的卧室。
  李烈风说男人以前长得很帅,现在变成这样,就算再不在意长相,落差也一定会有。
  再加上掩藏在衣服下的更多伤疤,男人经历的,是他们无法想像的痛苦过往。
  他们在一起厮混了几个月,男人却从没提起过,他也不会主动去问。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说过夏晗的事。
  卧室的灯灭了,男人应该睡了。
  唐烨抬脚上了三楼,门外的鞋柜上挂着一把折叠伞。
  男人善意的小心思熨帖着每个和他相处的人,就像李烈风说的,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一个性子温和、为人体贴周到,心思细腻的人。
  就连他,也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和男人的距离。
  李敏每次来儿子家都有一股极大的冲动。
  什么时候能把儿子整个家搬空才算完事。
  她真是搞不懂唐烨怎么能容忍一个好端端的房子里堆满垃圾。
  说垃圾倒也不是真的垃圾,就是一个简易的台扇他都能用七八年,坏了修,修了坏,到现在也舍不得扔。李敏不明白,儿子以前不是节俭的人啊,上大学后性子整个变了。
  38度的高温天她呆在屋里哪也不想去,可闲又闲不住,干脆趁着唐烨上班把家里好好收拾了一番,把那些用不着的垃圾全部清空。
  夏晗上楼时正看到李敏往外倒腾东西,门口一个收废品的中年人正在忙着捆旧书。
  夏晗搭把手接过李敏手上的纸箱,抱到门外。
  “阿姨,大热的天,您忙活什么呀!等小唐回来,让他来卖就是了。”
  李敏拍拍手,“他呀,才懒得整理这些东西。家里哪回卖破烂都是我的事,他随他爸,死懒。”
  夏晗笑,“您坐那儿歇着吧,还有什么,我来帮您弄。”
  李敏整理出来的旧物真是不少,夏晗搬了一趟又一趟。
  东西搬得差不多,李敏和收废品的讨价还价,夏晗坐在门口休息时,目光被那台破旧的小风扇吸引住。
  他拿起来端详了一番,难怪看着眼熟,当年上大学时,他就用过这种的。记得是和那人一块去批发市场淘来的,所以印象深刻些,真正物美价廉,用了三年多一次没坏过,毕业时五块钱卖掉的,还觉得挺可惜。
  放下小风扇,他转过头看了看那一堆旧书,摆在最上面的是一本法语词典,完全就是他当年用过的那一版,变态厚。为了吃透,他有段时间几乎天天背着,恨不得重新投胎化作法国人。
  记忆涌上心头,他拿起词典翻了翻,书中密密麻麻的小注解……眼熟到他皱起了眉头。
  这,不会是……
  翻到首页,赫然醒目的两个大字:夏晗。让他顿时明白了什么叫做无巧不成书啊!
  他依稀记得当年毕业季的跳蚤市场他卖了不少东西,原来其中有些是被唐烨买去了,这感觉----不好说。
  时隔七年交易双方重逢,唐烨印象中的风云人物夏晗早变了模样。
  不过,有一个小粉丝的心情还是挺不错的。
  谈妥价钱,夏晗又帮着收废品的中年男把东西搬下楼,折腾了好几趟,早已汗流浃背。
  东西装好,男人坐上三轮车正欲开走时,犹豫再三的夏晗拿起纸箱上面的那本词典希望能买下来。
  男人也很好说话,不值钱的东西干脆送给他,夏晗道了声谢转身上楼。
  没事的时候可以翻翻,回忆当年是如何记住这世上最美丽的语言。
  傍晚的时候,夏晗端出一菜一汤,正准备享用晚餐时,隔壁传来了不小的响动。
  响动声越来越大,到最后李敏的怒吼声穿透墙壁,夏晗放下碗筷,打开房门,唐烨怒不可遏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谁给你的权利乱扔我东西……是我妈又怎么样,我早就不是可以任你摆弄的木偶了……重要!比什么都重要……是,我收集他不要的东西当宝贝,我下贱、我龌龊、我变态可以了吗,我告诉你,这辈子我就只喜欢他一个人了,你别费尽心思给我安排什么相亲,我不会结婚,除了他,我谁都看不上!”


第17章 灰色童年
  房门打开,唐烨铁青着脸走出来,重重甩上了女人歇斯底里的怒吼。
  夏晗:“唐烨……”
  唐烨看了他一眼,迅速奔下楼去。
  天色已晚,这人又处在盛怒中,极度不冷静,夏晗实在不放心,紧追其后。
  唐烨绕着整个小区转了好几圈,敲响一家又一家的房门,却始终得不到满意的答复。
  大家只知道经常来这一片收废品的是个姓张的中年男人,至于手机号、住址没人留意过。
  陈伯让他别着急,老张一般是隔一天来收一次废品,收到的废品一般都是先存着,攒多了才会拉到废品收购站。所以,可以等后天老张来的时候再问他。
  唐烨跑到小区外,附近的商家问了个遍,最后颓丧地靠坐在路边花坛。
  夏晗不知道他到底丢了什么东西,不过,想来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他从没见唐烨这么着急过,白衬衫早已被汗浸透,额头发间滴出水来。
  耗尽心神的唐烨狼狈地坐在地上,一手撑着头,从身到心都写着疲惫。
  这种疲惫逐年递增。
  他的执着没有任何意义,勉强到最后,连他自己也撑不住了。
  七年来,不管他的渴望有多强烈,那个叫夏晗的人,始终没有出现过。
  李烈风骂他白痴、傻瓜,罗奇严重怀疑他是性冷淡,父母每次见面都会追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游戏里的女孩劝他放手,珍惜下一段感情。
  他也觉得自己疯了,疯了。
  夏晗拉着过往行人追问有没有见过经常来这一片收废品的,被人无视被人厌烦也不气馁,快速奔向下一个目标。
  拉着推车的小摊贩,卖菜归来的老妇人,悠闲散步的夫妻两……夏晗焦急的模样映在唐烨眼中。
  他该庆幸交了个不错的朋友,不是吗?
  这个人对谁都这么好,好到……让人心酸的地步。
  他缓缓起身,转头望向川流不息的马路。
  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遇见一个特定的人的概率有多少?
  随着牵绊住他的那些东西的消失,他知道,是时候该清醒了。
  夏晗,不过是一场美丽的仲夏夜之梦,再完美,终究也要从梦中醒来。
  早在七年前,那个微笑着对他挥手告别的男孩,便彻底走出了他的生命。
  回家的路上,唐烨在便利店买了一瓶白酒几罐啤酒两袋下酒的小菜,默默走在前面。
  夏晗擦了把脸上的汗,走在他几步远的后方。
  夏日夜晚,空气中沁着的丝丝花香被无限放大,趴在树梢的蝉声嘶力竭地唱着生命的乐章。小区里路灯昏黄,照着唐烨憔悴、悲怜的背影。
  “回去吧,不找了。”
  这句话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平淡的语调,夏晗却能感受到那其中深深的无奈。
  割舍不掉的永远不是可有可无的物品,而是赋予这些物品意义的,那个人。
  承载着,久远的、美好的,回忆。
  上了三楼,唐烨停在家门外。
  夏晗走上前,他转过头,“能在你那坐会吗?”
  夏晗打开了家门,“你先进去,我跟阿姨说一声,别让她担心。”
  唐烨没说什么,低头脱鞋进了屋。
  夏晗敲了好一会也没人应,他找唐烨要了钥匙打开门找了一圈也没见人。
  夏晗回到家时,唐烨已经开了啤酒,自顾喝起来。
  夏晗伸出手,“手机给我。”
  唐烨看了他一眼,也猜到了他的用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妈一向强势惯了,容不得“爱护有加”的独生子跟她叫板,去年也是因为几句口角便收拾东西连夜回了家。
  夏晗划拉了一下手机,“密码多少?”
  唐烨:“1014”
  夏晗愣了三秒,1014,这么巧,他的生日。
  顾不得多想,解锁后,他调出通话记录,拨打了唐烨母亲的电话。
  一直没人接,再打也是一样。
  夏晗:“不接。要不然,给你父亲打一个?”
  唐烨顿了顿,放下啤酒,伸出手,“我来吧!”
  电话很快接通,唐烨简单说了情况。
  唐坤:“你妈已经坐上车了,再过两个小时就到了,我会去接她,你放心吧!”
  夏晗收拾了餐桌上的碗筷转身去厨房,唐烨揉了揉额头,愧疚地说:“爸,见到我妈,您劝劝她。我……是我不对,不该冲她喊,我很抱歉,叫她别生气了。”
  唐坤轻笑一声,“今晚我会帮你传达,你也好好休息,别想了。不过,明天一早,还是得你亲自打个电话过来,你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说一句顶我说十句。”
  挂了电话,唐烨长长地叹息一声。
  夏晗端出切好的西瓜和苹果,学他的样子靠着沙发坐在地上。
  “少喝点酒,吃点水果。”
  唐烨摇摇头,闷头喝下最后一口啤酒。想再开一罐时,手却移到了白酒上。
  唐烨不嗜酒,平常朋友聚会也是以啤酒为主,但是今天,他却很想醉。
  埋藏在心里七年的感情需要一个宣泄的机会,藏着掖着到了今天,好像,已经无法再前行。
  瓶盖拧开,仰脖灌下一口酒。
  辛辣的液体刺激着喉咙,褪去坚硬的外壳,他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有跟你说过,我是在什么样的家庭长大的吗?”
  他的声音有着疲惫过后的沙哑,给一个简短的故事添上了悲伤的色彩。
  唐烨的童年是深沉的灰色。
  当同龄的小朋友骑在父亲头上欢快地玩耍时,他只能坐在小小的板凳上被父亲看管着一遍遍数着手指头;当别人堆积木、玩沙堡、呼朋喝友枪炮大战时,他趴在窗台上用艳羡的目光观察,在母亲指点下写下一篇篇带注音的看图写话。
  生平第一次吃虾条,是在姥姥家。姥姥背着母亲偷偷从孙女手中夺下了一些塞给他,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母亲的怒喝和姥姥的争吵,吓得他扔掉手中虾条,抱着母亲大腿哭着说以后再也不敢了。
  除了李烈风,唐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朋友。
  严苛的教育使他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他不懂该怎么和人交流,交流那些他不知道的东西,他不懂的世界。
  他不会捉迷藏,不懂什么是奥特曼,他不想看到别人奇怪和怜悯的眼神,渐渐地,他更加沉默。
  最长记录,整整一个月,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有人担心他会得自闭症,好胜的李敏却因此和那人大吵一架。赶走了多事的人,她继续着近乎残忍的管教方式。
  寒冬腊月,因为一次低于90分的考试,他被父母关在飘雪的院子两个小时。
  衣着单薄的他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求饶,就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从那以后,他再没有失误过。李敏也因此更加坚信了她的魔鬼训练。
  学校里的春游、运动会以及各项与学习无关的活动一概不许参加,寒暑假等待他的也只有写不完的试卷和补不完的课。
  小学三年级,李烈风拿过年的压岁钱请他吃了一顿麦当劳。回家后他怕被训撒了谎,李敏不带一丝犹豫地重重甩了他十个巴掌,一颗摇摇欲坠的牙从嘴里蹦出来。他肿着脸满嘴的血,她视若无睹地拉着他去了李烈风家,把李烈风和他妈狠狠数落了一通。李烈风妈心疼地捧着唐烨的脸,忍无可忍时冲着李敏吼了一句,“你能不能先顾顾孩子,他都疼成这样了,你是不是他亲妈?!”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李敏的怒火,不依不饶地嚷嚷了很长时间。小唐烨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把脸埋成臂弯里,手心紧紧攥着刚刚掉落的那颗牙。
  第二天他发烧了,在医院输液时李敏坚持只扎左手,右手要留着写字。
  李敏跟他说过最多的话是:别怪妈,妈这样做都是为你好,将来你会明白的。世上只有懒惰的白痴,没有勤奋的笨蛋。无论何时,你都要争做第一。我李敏的儿子只能成为我的骄傲。
  初中时,李烈风骂他是个大SB,好歹也十四五的中二期,还能被爹妈管得连气都不会喘,每天回家是不是还要吵着喝奶。对了,今天的纸尿裤换了没有。
  他懒得计较这种明显的挑衅,他要赶着去上各种补习班。每次考试要保住第一的位置,好像只有这样才算活得有意义。
  上了高中,他爸妈的“变态”程度更上一层楼。为防他早恋,甚至在他书包的装饰里镶上了窃听装置。但凡有女生多跟他说两句话,他妈都会歇斯底里地发一通火。一旦有成绩差的或者行为不良的学生靠近他,他妈都会第一时间找到学校,要求彻底地隔离。
  离高考两个多月时,他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
  一想到整整三年,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他妈的掌控之下,全身上下就好像爬满了恶心的虫子,成千上万只,都在啃噬着他的皮肉,喝光他的血,再钻入骨髓中。
  偏巧那天一个女生趁着他上厕所的功夫在他书包里塞了一封情书。回到家自然被每天检查他书包的母亲发现,又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灾难。


第18章 放弃
  李敏用着最难听的话辱骂、讽刺、嘲弄他,他被数落的一无是处。
  十几年的隐忍毫无意义,十几年的压抑成了笑话。那一天,积攒了十几年的痛苦一瞬间爆发,他第一次冲着高高在上的女王吼了回去。
  青春期,被刻意隐藏的叛逆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控制不住地咆哮着,质问他们为什么要生下他,生下一个专门供他们折磨的自己。十几年来,他活得生不如死。在他们眼里,他连一只猫、一条狗、一个玩具都不如。为了满足他们不断膨胀的虚荣和变态欲望,他被改造成一个只会学习的机器。除了学习、学习、学习,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白痴一样地活着。可打可骂、不准有感情,不准拒绝所有为他好的安排。这样的日子他活够了。
  李敏怒不可遏地甩了他两巴掌,回到家的唐坤不分青红皂白抡起棍子往他身上抽去。他一把夺下棍子扔了出去,并抬起椅子重重砸向窗户。
  玻璃应声碎裂,和椅子一起从天而降。飞溅的碎片划伤了他的脸和手背。李敏极度惊恐地望着发了疯的儿子。
  唐烨全身颤抖,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脱离了理智,他说出残忍至极的话。
  这辈子最痛苦的就是生在这个地狱一般的家庭,遇上你们这两个变态的疯子。18年,你们的虐待到头了,我也还够了。到死,都不要再见面。
  他一口气冲出那所恐怖的房子,逃离那个叫做“家”的牢笼,尽情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他第一次开怀大笑,笑了整整十分钟,笑到眼泪不住滑落。
  去它的大学,去它的家人,他情愿做一辈子乞丐也不会再回去。
  跟着他一起离家出走的李烈风难得的对他竖起了大拇指。18年,在那样的管制下,唐烨没疯也没变成专对女人下手的连环杀手真是奇迹。
  解脱了的唐烨携手二货小伙伴踏上了寻找人生意义的旅途。
  一路上,李烈风像个尽责的老师教导唐小朋友未知世界的使用大法,开启了唐小朋友的另一扇人生大门。
  途经S市时,他们被出租车司机忽悠着来到了久负盛名的S大。
  在那里,唐烨第一次见到了生命中唯一的牵挂,处在人生辉煌、灿烂期的夏晗。
  桃花盛开的四月,学生们聚集的地方,一场自制的小型活动,舞台上的主持人报出一个名字,台下激动的喊声不绝于耳。
  阳光刺进眼中,唐烨闭了闭眼。
  耳边疯狂的叫喊停歇,一道低沉,缥缈的男声响起,带着魔性的清唱像是从遥远的山谷吹来的一缕轻风,他缓缓睁开眼。
  桃花树下,落英缤纷。抱着吉它的男生抬起眼眸,摄人心神的眼神远远遥望着他,双唇轻启低声吟唱。
  如梦似幻的场景,唐烨的目光瞬间定格,无法从男人身上移开半分。
  音乐渐起,男人握住吉它,指间飞舞展示娴熟的技艺,富有穿透力的嗓音把气氛带到顶点,唤醒沉睡的灵魂,high翻广袤无垠的天空,整个校园都在高喊男生的名字,青春的闪光,一个属于他的时代。
  夏晗。
  那是个几乎把世界拥在怀里的人,他自信、英俊、多才多艺、自由奔放,他拥有唐烨渴望的一切。他的笑容是世上最美丽的风景。
  一曲终了,男生和身后的乐队成员拥抱,那里面包括林玉。
  男生挥手和台下的观众告别,和朋友们相拥离去,唐烨情不自禁地追着那个身影直到远离纷扰的舞台才高声喊出男生的名字。
  “现在想来,真是够2的,就那样追上去。对他,除了名字,一无所知。却还是陷了进去。”
  夏晗回过头,嘴角的笑还来不及收回。
  四月,阳光肆意洒在树木葱茏的校园,音乐声远远响着,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
  唐烨痴迷地望着一步步走近的那个人。
  夏晗来到他面前,目光温和,嘴角噙着笑,用略带磁性的声音说:“你好,同学。”
  那一瞬,唐烨忘了呼吸。
  他像个孩子般局促不安,只能傻傻回应他的你好。
  夏晗:“找我有事?”
  唐烨:“……”
  唐烨的勇气在喊出那人的霎那全部用光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住这个人,叫住了又要做什么。
  几乎为零的交友经验,让他不懂该如何与人沟通,羞愤地垂下头,恼恨没用的自己。
  夏晗:“你是大几的?”
  唐烨吭吭哧哧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我……我不是这所学校的,高,高三。”
  夏晗:“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唐烨:“刚才,舞台……”
  夏晗了然地点点头,“是来提前参观学校的吗?”话落,他抬起手搭在唐烨肩头,“我现在有点时间,走吧,我带你参观参观。”
  夏晗的靠近让唐烨紧张地屏住呼吸,随着他一起走在充满传奇色彩的校园。
  S大占地五千多亩,共有四个校区,35个学院,夏晗简单介绍着学校的大致分布,唐烨稍稍转过头。
  十八年里,他没有见过夏晗这种集万千星光于一身的人。
  又或者见过,这世上把人生活得精彩、成功的人不在少数。但,唯独,舞台上闪耀着光芒的夏晗,唯独这一人,入了他的眼,他的心。
  夏晗回过头来问他想报什么系?
  唐烨低下头,已经被他放弃的大学,还谈什么系。
  “我,没,没想好。”
  夏晗仰头望向校园的标志性建筑,“那就好好想想,你的梦想是什么,未来,想走什么样的路。哪怕再辛苦,也得咬着牙拼命奋斗的目标,不要随便决定。总之,记住一句话,别让自己后悔。”
  唐烨眼中的夏晗----优秀、自信、温柔,因为他的这一句话,唐烨重新拾起被放弃的人生。
  远处有人喊夏晗的名字,他应了一声后回过头,“我该走了,同学,希望你能顺利考进S大,这是一所不会辜负你的学校。作为前辈,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这里的精彩,绝对是你意想不到的。”
  夏晗伸出手,唐烨小心回握,指间的温度,烫到心底。
  夏晗走了,远处的朋友捶捶他肩膀,笑侃道,又在蛊惑新生,这个月第几个了,你快成S大的宣传大使了,学校是不是得给你提成啊……
  唐烨鼓足勇气最后一次喊那人的名字,那人没再回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再见。
  再见。
  一别七年,他以为的不期而遇却从没有发生过。
  一瓶白酒下肚,唐烨醉了七七八八,开了啤酒罐,灌下一口,他身子歪倒在茶几上。
  夏晗坐在他身边,静静听着,唐烨说得不多,没有提起那人的名字,一瓶白酒就着一个简短的故事,咽下肚的全是苦涩。
  大学生活,没有那人说过的精彩,他像疯子一样收集那人的点点滴滴,积攒在这六十平的小窝里。
  漫长的七年,唐烨有一个执着的信念,有生之年,总要再见那人一面的。
  “以前,是没钱,没能力。这两年,有了点积蓄,要找一个有名有姓有照片有学校的人,应该不会太难。”他转过头,醉眼蒙眬地看着对面的人,“你说,我,要不要去找他?”
  李烈风问过他,既然喜欢到要死要活的地步,为什么不去找他?
  以前,没有那么多钱让他在十三亿人口里寻找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现在,现在……
  他做梦都想再见夏晗一面,可真到了有能力寻找的今天,他却退缩了。
  29岁的夏晗,应该已经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或两个可爱的孩子,那样的画面----
  他告诫自己真有那一天就该死心,可又矛盾地恐惧着这个事实。
  那一天,真到那一天,也许,也许……
  他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支撑着他七年的信念倒塌,余下漫长的人生,他还能靠什么走完。
  夏晗眼中的唐烨是个略带冷漠气质的人,任何人、任何事都显得漠不关心。似乎,没有人能真正靠近他。
  他没想到的是,唐烨的童年过得近乎悲惨,养成了冷漠性子的唐烨也深深地爱过一个人。
  那份爱深刻、浓烈、沉重,走过七年,到了绝望的边缘。
  李敏的疏忽,使唐烨丢失了那个人的替代品,所以,才会有后来不理智的举动。
  夏晗低叹一声,轻轻浅浅,在静谧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唐烨,忘了她吧!”
  “每个人生命里都有许多过客,你只是错把她当成了注定的那个人。把自己关在一个只有她的世界,所以,你才活得这么疲惫。”
  “时间是留给你遗忘和治疗伤口的,你必须靠自己走出来。”
  “你的初恋,就只是一段初恋,早就有了答案。你们,在相遇的那一天,就已经结束了。”
  “放弃吧!”
  醉倒的唐烨缓缓闭上了眼睛,夏晗把他扶到沙发上,拿来一张毯子盖在他身上。
  夏夜的微风从窗子里吹进来,风铃清脆的响声吵不醒梦中的人。
  放弃吧!
  没有希望的初恋,没有结果的暗恋,只剩了这一条路可走。
  学着放弃,像当年积累起来的一样,一点一滴,从手中放开。
  他的故事,他的旧物,他的声音,他的样貌,他的----名字。
  到最后,让不存在的那个人,真正走出生命。
  梦里的那个背影越走越远,他张了张嘴,却无论如何也喊不出他的名字。
  挚爱了七年,如今,他必须,必须,学会放下。
  让这段无望的执着,淹没在记忆的深海。
  也许,有一天,他终能笑着面对,生命中的不期而遇……


第19章 放不下
  早晚渐凉的九月,许梦凝背起重重的行囊,拒绝了父母的陪同,拉着闺蜜的手坐上了通往远方的动车。
  夏娟不能适应这种突然的转变,好几次买了她喜欢的食物回到家,高喊着快过来小馋猫,有你最喜欢的卤猪蹄还有----
  意识到什么时,还有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哽咽着坐在桌边。
  夏晗借口小店太忙让她过来帮帮忙,这段时期最是熬人,他愿意帮着她学会分离。
  “天下霸主”帮派要举行线下聚会,地点在临近的Y市,叶思寒问了他会不会去。
  他想着许梦凝的性子,打下了“会去”两个字。
  许梦凝临行前特意把他拉进了小屋,送了他一份旅行时带回来的礼物算是感谢他对奇奇的照顾。
  就这样,夏晗被彻底地排除在了霸主世界之外。
  说不失落是假的,他甚至还来不及跟叶思寒道个别,还来不及问他是不是----
  是不是,唐烨?
  唐烨喝醉的那一晚,夏晗在卧室翻来覆去睡不着。
  唐烨的声音,唐烨的故事,和游戏中的叶思寒重合在一起。
  是巧合吗?
  如果真是同一人,细思下去,就有些难堪了。
  叶思寒的灵兽叫夏晗,叶思寒深度暗恋的那个人,就是夏晗。
  唐烨收集的那一堆物件中,有夏晗的法语词典,有夏晗熟悉的台扇;唐烨故事中的主角毕业于S大;唐烨曾经问过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夏晗的人。
  他不敢再想下去,不断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巧合。
  他问过唐烨玩不玩霸主,当时他的回答是,以前玩过,现在不怎么上了。
  在他的记忆里,没有出现过唐烨这个人,那一段深刻在唐烨脑海里的初遇,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所以,是他胡思乱想了。
  叶思寒暗恋的应该是个女孩,唐烨也没有提起过那人的名字和性别。
  是他因为那相似的声音、相似的故事自动代入了。
  又或者,因为,那隐隐的一丝欲念。
  唐烨是个很难不让人产生好感的人。光是那英气逼人的外型,就能让很多人无法拒绝。几个月的相处,他渐渐习惯了生活中有这个人。早晚同桌而食,他们有太多聊不完的话题。每周三次的健身房,李烈风的酒吧之约,让他结识了更多的朋友。和唐烨熟识起来以后,他便不再戴帽子。不是刻意,一次疏忽两次遗忘三次……他越来越有自信,甚至去健身房,酒吧,他也敢以真实面目去迎接别人的目光。
  这些进步,全是唐烨带给他的。
  所以,所以……
  他为自己有这种荒唐的想法而羞愧,再见唐烨时便有了几分不自然。
  唐烨第二天醒来没有再去寻找丢失的那些东西,也没有再提起昨晚的事。
  正常上下班,他们同往常一样愉快地相处。
  李烈风也变成了夏晗家的常客,每周总会来那么两三次,三个人一桌菜,聊陈芝麻烂谷子。
  帮派的线下聚会,唐烨很少参加,但这一次猴精问起时,他一口答应了。
  有个人,他想去见见。
  几个月的相谈甚欢,他对这个叫小蛮妖的女孩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七年来,这是唯一引起他注意的女孩。
  吃完早饭,唐烨收拾碗筷时说:“晚上不过来了。”
  夏晗端着洗好的衣服来到阳台,“晚上有约啊?”
  唐烨顿了顿,“嗯。”
  聚会是在中午,吃完饭一群人还有很多固定的节目,总是要拖到晚饭后才能散场。
  从Y市回来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最快也得半夜了。
  Y市的辉煌大酒店是帅风家开的,每次聚会都选在这。
  猴精到的最早,主人般对每一个出现的MM热情招待;大锅侠和青面獠牙是固定的搭档,不管线上还是线下总形影不离;老纳和光头强是大学室友,在等人的空闲拉着战神打起了斗地主。唐烨每次一出现,总会闪瞎众人眼。
  女人们全被他自带的磁铁吸走了,男人们咬牙切齿聚在一起扎小人。
  这人要脸蛋有脸蛋要技术有技术,还让不让他们这些单身汪活了。
  唐烨落座后四下望望,对坐在他旁边的猴精说:“我那个徒弟来了吗?”
  线下聚会他参加得少,帮派里的人他认不全,尤其对女生,他基本就是脸盲症患者。
  猴精:“没呢,小丫头讲究着呢,哪次都姗姗来迟,哎,我说,你该不会就是为她来的吧!怎么,这次动心了?不会真打算发展个师徒恋什么的吧?”
  唐烨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果然如猴精所说,小蛮妖最后一个登场。
  青春洋溢的女孩化着精致的裸妆,一进来便频频道歉,甜美的笑容很招人喜欢。
  猴精特意把她安排在了唐烨旁边,“来来来,坐你师父这儿,他可是等你很久了。”
  许梦凝见到唐烨在心里大大地惊喜了一下,活了十八年,见过的帅哥不少。但像唐烨这样没经过特意修饰还能让人屏住呼吸的真是少之又少,呃……当然,她老舅当年也很帅,可惜……
  许梦凝登陆游戏后快速粗暴地翻看了一下这几个月的聊天记录,不管和谁,老舅的聊天模式都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她没耐心一条条读下去,反正,以后这里又是她的天下了。
  落座叶帮主身边,她随即施展撒娇卖萌的本领,“师父,我终于见到你了,我还担心你这次不会来呢!不管,今天我要霸占你全部的时间。师父是我的,你们谁也不准和我抢。”
  唐烨盯着她那张娇俏可爱的脸看了好一会,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
  都是老朋友也不需要介绍,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大家聊游戏、聊生活,猴精和大锅侠两人一唱一和,逗乐全场。
  小蛮妖一口一个师父,全程缠着唐烨,说话甜得腻死人,帅风见了调侃道,“我们的小妖妹妹,这是思春了啊!我说叶帮主,你也给点反应啊!全程黑着脸,让小妖妹妹唱独角戏太没绅士风度了。哎,我说,你要看不上,我可追了。”
  古灵精怪的小蛮妖不甘示弱,鼓起腮帮子,佯怒道,“帅堂主你这是明目张胆地调戏良家妇女啊,帮主可是在这呢,小心帮规伺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聚会热闹而有趣。
  闹腾到下午两点多,帅风要领着大家去下一个场所,唐烨却摆摆手,“不去了,你们玩吧,我还有事。”
  猴精挺诧异,“哎,你不是专为你那小徒弟来的吗,人在这,你怎么又要走了?”
  小蛮妖也站出来劝说,“师父,我还没好好跟你聊聊呢,能不能不要走,等会去网吧我还打算找你讨教两招呢!”
  唐烨看看她,“手好了?”
  小蛮妖眨眨眼,“手?”看看手,看看他,“手很好呀!你是不是担心我手速跟不上啊!没事,你慢慢教,我慢慢学呗!你别嫌我笨就行。”
  唐烨笑笑,“真有事,不去了。”
  帮里的众人也极力挽留,唐烨不是不想给大家面子,只不过,纯吃喝玩乐的聚会两三个小时就行了,再多就没意思了。
  眼见那人主意已定,小蛮妖抓着最后机会要手机要微博要微信,大神,互粉一下呗!
  唐烨不懂什么叫客气,“抱歉,我不随便泄漏个人信息。有机会再见吧!”
  唐烨转身走了,猴精抱怨地低骂一声,“急急急,急着回去喂你家夏晗去!”
  小蛮妖:“???喂什么?”
  猴精:“他的宝贝灵兽,夏晗,哎我说,你跟了她这么长时间你不知道啊?”
  小蛮妖窘了,这大神家的灵兽还跟老舅重名?
  乖乖,老舅这几个月是怎么忍着尴尬和他聊上的?
  回到S市是下午五点,下了动车转乘地铁,唐烨靠在位置上低着头双手抱胸昏昏欲睡。
  这一趟线下聚会让他确定一件事,和他聊了五个月的小徒弟绝对不是今天那个以撒娇卖萌为生的小丫头。
  至于是找的代打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没兴趣知道。不过是引起了他一时的注意,也就仅此而已了。
  车到XX站,停下,不远处有道中年女声响起。
  “到站了,夏晗,快点。”
  唐烨缓缓睁开眼,往车门的方向看去。
  这一站下的人很多,透过窗户,一个高个子男人的背影看着有几分熟悉。
  和记忆中那人身高差不多,与他随行的是个穿着有些老气的女人。
  在地铁关上的那一瞬,唐烨快速冲了下来。
  七年来,无数次,他耳边出现过这个名字。
  他目光紧随着那个人影,冲过拥挤的人群,奔向那个目标。
  这个城市,有多少叫夏晗的人,男的,女的,高的,矮的,成人,小孩。
  推开身边人,从人较少的楼梯一口气冲下去,那道身影掩进更大的人潮里。
  每一次都是激动地冲过去,明知希望渺茫,他却从不放弃。不,是不能放弃。
  出了地铁,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四下张望,脑海里那人的模样,那人的身影,没有一刻遗忘过。
  双脚先于头脑,追逐着一个相同的名字。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根本,放不了。
  他奔走在这个冰冷的城市,一个模糊的背影,一个相似的发型,都是他追逐的目标。
  他不敢放下一切去寻找夏晗,他接受不了那人已成家的事实,更怕……见到了,就真的放不下了,这份炽热的爱会毁了那个人的家庭,会毁了,他们两个人。
  眼角余光中出现一个身影,正是在地铁看到的那人,他拔足狂奔。
  他可能,可能,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用尽一切手段,将那人,囚禁,在自己身边,一辈子,一辈子。
  他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跳动,他屏住呼吸,伸出颤抖的手,拉过那人肩膀。
  夏晗,我爱你。
  那人回过身,唐烨的世界在这一刻重新变成了灰色。
  天阴沉沉的,似有一场大雨在酝酿。
  这个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城市,重回,冰冷的喧嚣。


第20章 照片
  夏晗回过身,诧异地看着面前表情怪异的唐烨,“唐烨?”
  那人默默看了他好一会,才慢慢低下头。
  夏晗分明从他眼里看到了失望,“真巧,你约会的地方是在这附近?”
  唐烨一直低着头,无奈地闭上了双眼。
  期待的次数太多,早已习惯了失落,只是那滋味,每次都会让他难受上好一会。
  低叹一声,他简单回道,“嗯”
  夏晗回过头看了眼买好东西正朝这里走来的姐姐,“那,我先走了,明天见吧!”
  夏晗迎向夏娟,在她开口前搂着她的肩膀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夏娟不解,“怎么了,走这么快?”
  夏晗:“对了,姐,以后,你叫我小名吧!”
  夏娟一脸惊奇,“小名?千千?不是吧,6岁起你就不让我叫你小名了,说太女孩气,这会吃错药了?”
  夏晗:“那就连名带姓叫呗,夏千,不是挺好的吗?叫小名也亲切。而且,夏晗这个名字,我不想用了。”
  夏娟看了看他,没再说话。
  出事的那年,夏晗很长时间都处于消极低沉中。不能接受父亲的死,不能忍受自己变成那幅样子,冲所有人乱发脾气,多次企图自杀。有一阵
  他甚至不能听见“夏晗”这个名字。
  他用烧坏的嗓子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夏、晗、死、了。”
  想到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夏娟心里还是很难受,她握紧了弟弟的手,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好,就叫夏千,挺好的。不过,一时半会可能
  不好改,叫错了你可别生气啊!”
  也许最近又有什么事刺激到他了,夏娟不敢问。
  她只在乎这唯一的弟弟还活着,活着就够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不管他聪明与否,叫夏晗还是夏千又有什么关系,她只要他活着,活得快乐
  ,就够了。
  夏晗微微一笑,搂紧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晚上回到家,他看到唐烨家亮着灯。上了楼,敲响他的房门。
  唐烨穿着睡衣打开门,看到是他后,闪身让人进了屋。
  陪夏娟逛了一下午街,这会他也累了,进屋便直奔沙发,“我看你屋灯还亮着,怎么样,约会有意思吗?”
  唐烨坐到电脑椅上,“还行吧!”
  电脑开着,夏晗偏头看了一眼,是霸主的游戏页面。
  “你又开始玩这个了?”
  唐烨回头看了一眼,伸手关了显示器,“无聊,打发时间。”
  夏晗心里多了几分疑惑,“你……游戏名叫什么?”
  唐烨:“记不住,随便起的,字母和数字。”顿了顿,“你叫什么?”
  上次夏晗说认识他还和他聊过,他想了好一会翻了翻好友栏,也猜不出这人是谁。
  夏晗:“……”
  夏晗:“我……也记不清了,都是自动登录。”
  唐烨没再继续问,夏晗急忙转移话题,聊了一会后,便起身告辞。
  唐烨站起来,看着男人的背影他有些恍忽。
  以前怎么没发觉,这人,不只笑容,就连背影……也有几分相似。
  “今天----”
  夏晗回过头,等待他下文。
  唐烨抬起眼,注视着他,“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
  夏晗想了想,“那是我姐。”
  唐烨:“她叫你什么?”
  夏晗目光闪躲,“夏千,她叫我夏千。”
  唐烨想,自己可真糟糕,都开始幻听了。因为幻听,才会下意识地自动代入了夏晗的背影。
  忽略了,这份熟悉感是因为这个朝夕相处的人。
  夏晗回到自己的小窝,开了灯,他习惯地打开电脑,点了登陆页面才想起那小丫头早改了密码。
  他也可以自己注册一个,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回,那种感觉了吧!
  他也许能找到叶思寒,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叹息一声,他起身来到小书柜边,抽出那本法语词典。
  厚厚的一本词典对现在的他来说实在太吃力了,总是刚刚记住一个,转眼便忘了。
  他随意地翻了翻,看着上面自己曾做过的标注,那是他无法回去的青春。
  第289页,书页最下角,写着两个小字:夏晗。
  他仔细辩认那两个字,不是他和袁硕的字迹,但或许是哪个室友或者同学写上去的。
  他不该多想。
  翻到下一页,同样的位置又出现了那两个字。
  整整十页,那个人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着他的名字。
  他知道自己又要胡思乱想了,急忙把词典放回去,来到阳台。
  晚风吹过,小风铃轻轻摇晃身子,
  他转过头,望向隔壁亮着灯的房间。
  如果,如果,唐烨和叶思寒……
  他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这个喜欢了他整整七年,到现在仍放不下的男人。
  仅仅只是一个仰慕的学长时,他尚且不敢让那人知道,更何况----
  夏晗低下头闭紧双眼,阻止这脱缰的思绪越走越远。
  上天不会这么无聊,安排这种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巧合。
  中国13亿人口,他怎么可能会偏偏和一个暗恋了他七年的人做邻居。
  夏晗轻笑自己的荒唐,这欲念越来越强,强到他快要收不住。
  是因为,他在无意中把这份好感加深,深到成了心动,这样,可就真的,太糟糕了。
  九月底的时候,李烈风号称找到了他的“真爱”虽然这“真爱”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任后的领悟。
  同一家公司的郑妤,人算不得特别漂亮,不过性格脾气倒是万里挑一。
  晚上李烈风约了唐烨和夏晗以及大老板楚伟,正式把他的真爱介绍给他们认识。
  楚伟是标准的富二代,女友多如牛毛,早不稀罕这两条腿的玩意了。李烈风还大摆宴席隆重介绍,作为有过同榻之谊的损友,他不得不恪守本份,往死里损。
  郑姐姐比李烈风大一岁,在公司摸爬滚打了四五年,凭着阳奉阴违的本领颇得老板赏识。要对付一个只长肚子不长脑的小开,自然不在话下。
  拍马屁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就是润物细无声。再加几杯迷魂汤,彻底封住了楚伟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
  夏晗给出一个大写的服字,李烈风偎在“大”女友身边小鸟依人,唐烨恶心地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酒吐出来。
  李烈风:“切,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郑姐姐笑笑,“其实唐烨条件很好啊,我有一个合适的小姐妹,要不要给你介绍。”
  唐烨还没开口,半醉半醒的楚伟挥着手大着舌头说:“得了吧,我给他都介绍,嗝,介绍N个了。他是纯情派的,估计是打算找一个就直接,嗝,结婚,结婚。否则,不谈,一个都不谈。”
  唐烨不满,“我说你们一个二个怎么都那么喜欢当媒婆啊,这年头不谈恋爱不犯法吧!”
  楚伟撇撇嘴,“怎么不犯法?你说,你对得起你那英武雄伟的小弟弟吗?哎,我说,你不是,嗝,不是有病吧!那个不行的话,早点治啊,哥哥我给你介绍,我认识的医生那得有一打,说一声我----”
  唐烨抓起一块糕点塞进了他嘴里,李烈风在一旁笑得直打颤。
  郑姐姐酒场多年,黄段子也听过不少,这点程度算不得什么。她笑着说:“唐烨这样的我还真没遇到过。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李烈风也喝得差不多,死党警告的眼神完全看不见了,“他想找的,那得是一米八几的个,又会弹吉它又会唱歌,那长得吧,得和他不相上下----”说到这,李烈风打结的脑子里灵光闪了那么一下,貌似想起了什么,却抓不住,“哎哎哎,不对,不对,那个,唐烨,把你那钱包拿来我看看,那照片我----”
  唐烨抓起果盘中的圣女果,朝着他脑门砸了过去。
  郑姐姐挺好奇,“还有照片啊?我也想看看。不过,你这形容得有点怪啊!女孩子一米八几的个?模特?运动员?”
  李烈风自觉失言,性向这玩意在能接受的人面前说说还好,万一在座的主都是传统型的,他岂不是揭了唐烨的底。他扇扇自个嘴巴子,“我胡说,我该死,我再罚三杯,成不?不行了,唐烨,今儿你得把我背回去了……”
  李烈风还在嘟噜个不停,夏晗却有些坐不住了,眼光不时瞄向唐烨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照片……
  会是……什么样的照片……
  酒席散场,李烈风和楚伟喝得不省人事。唐烨手忙脚乱地把这两个酒鬼扶出门,回头对夏晗说:“帮我拿着衣服。”
  夏晗依言拿起两人的外套,快步朝外走去。
  唐烨扶着人走在前面,夏晗却刻意放慢了脚步。
  待唐烨一行走过拐角,他停住了,犹豫再三还是伸出颤巍巍的手掏出唐烨的钱包。
  生平没干过这种丢人的事,紧张、羞愧让他差点拿不住钱包。
  他不过就是确认一下,没别的意思,确认以后就能让自己的心归于平静,不再胡思乱想。
  样式简单的黑色皮夹里,一寸大小的小方块里放着一张照片。
  夏晗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照片看了许久。
  小时候,隔壁家一生坎坷的老奶奶总爱说一句命运无常,造化弄人。那时,他听不懂,长大了,也不信这些。
  直到出事,他才深有体会这句话的分量。
  如今,这无常的命运又跟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他和唐烨算是何种造化?
  夏晗陷入自己的沉思中,不察觉有人走到他身边。
  唐烨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夏晗一惊,收起纷乱的思绪,把钱包和外套递给他的同时,凝望着他,“这是----”
  唐烨把钱包收进外套中,抬眼回视他,简单回了几个字,“就是他。”
  夏晗无意中打开了潘多拉盒子,再想合上已是不可能。秘密摊开在眼前,他却无能为力。


第21章 往事
  回到家许梦凝打来电话,这几天抽出空从头到尾翻看了聊天记录的小丫头像发现了新大陆,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叶思寒和老舅的聊天内容不算太长,不过,对她这个年龄的女孩来说,那就是萌一脸血啊!
  “老舅,这叶思寒暗恋的人是你吧?是你吧?是你吧?”
  叶思寒的暗恋故事是语音聊的,但许梦凝却从老舅的只言片语中脑补出一个很强大的腐文。
  “我听帮里的人说,叶思寒也是S市人,个子在185以上,最重要的,他长得超帅的,保准你见第一面就会爱上他。我帮你介绍好吗?”
  多年来和老舅同居的那个人,许梦凝叫他袁叔,但心里明镜似的,那就是她舅妈。她不在乎舅妈是男是女,反而男舅妈还会给她不少零花钱,挺合适。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他们分了,不过,如果老舅还能再遇到个像叶思寒那样的痴情男,她还是挺想祝福的。
  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但对这个疼她宠她的老舅还是挺心疼的。
  “老舅,我在想,是不是老天爷觉得亏欠你了,所以掉了一个天大的馅饼算作补偿。老舅,你只有亲自去尝了,才知道这个馅饼究竟合不合你口味。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机会的。错过了这一次,也许,真的没有下回了。老舅,你加油噢!”
  许梦凝小孩心性,想到什么便说了。夏晗没想到的是,几乎没什么人生阅历的她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夏晗坐在沙发里认真梳理唐烨和叶思寒的一切。
  从相遇那一天起……
  “你先过。”“谢谢。”----他的声音变得太多,唐烨认不出来。
  “你好。我住你隔壁,昨天你搬箱子上楼的时候,咱们也算见过了。”----拆掉纱布的那一天,镜子中那张奇怪的脸让袁硕闭紧了双眼。
  “你为什么要给灵兽起个人名啊!”“我喜欢。”----喜欢的是什么?一个随性的想法,还是喜欢着忘不掉的夏晗。
  “你也是林玉的粉丝?”“算是吧!”----大学时组建的乐队,林玉做为贝斯手是靠他最近的。
  “你认识,一个叫夏晗的人吗?04级,建筑系1班。”“因为,我喜欢的人,就叫夏晗。”----在偌大的校园,18岁的唐烨疯狂收集和他有关的一切。哪怕被嘲弄被挖苦,也毫不在意。用旧的小风扇,翻破的词典,同样的洗发水、牙膏牌子,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夏晗。
  “这家店……以前没见过。老板,你见过吗?是什么样的人?”
  “重要!比什么都重要……是,我收集他不要的东西当宝贝,我下贱、我龌龊、我变态可以了吗,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就只喜欢他一个人了,你别费尽心思给我安排什么相亲,我不会结婚,除了他,我谁都看不上!”
  “现在想来,真是够2的,就那样追上去。对他,除了名字,一无所知。却还是陷了进去。”
  “你说,我,要不要去找他?”
  他站到镜子前,看着那张跟随了他七年的脸。
  这张脸,让相依相守了九年的恋人望而却步;这张脸,让暗恋了七年的人完全认不出来。
  他有信心用这张脸,这样的身体告诉唐烨,他就是夏晗吗?
  相恋四年,照顾了他五年,生死相偎的恋人尚且接受不了,更何况,一个活在回忆里的唐烨。
  许梦凝说的馅饼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可惜,他实在没勇气去尝试这个过于奢侈的馅饼。
  他不明白老天开这种玩笑的真实意义,尤其,尤其……
  让他无法避免地产生了,心动。
  孤独的唐烨,冷漠的唐烨,贪吃的唐烨,装逼的唐烨,微笑的唐烨,帮助他走出束缚的唐烨,深爱着夏晗的,唐烨。
  他不该破坏唐烨心中美好的初恋,不该毁了他记忆中的夏晗。
  22岁的夏晗,在遇见唐烨的四个月后,遭遇了严重的车祸。
  全车23人----无一、无一幸免。
  唐烨深度暗恋的夏晗,在那一天,死了。
  在开往C市的大巴上,夏晗向父亲夏军华滔滔不绝地描绘他对未来的规划。
  成功应聘了C市的一家大型建筑公司,他将在那里展示他杰出的才华,中国的建筑界正有一颗新星冉冉升起;经过两年的奋战,袁硕的家人默认了他这个男儿媳妇,他们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公寓,总之一句话,幸福的生活在招手。
  大一相识、相恋,大三那年,认准对方的两人分别向家人出柜。
  那是除了妻子离世外,夏军华受到的最大打击。
  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会是个同性恋。
  最初也是难以接受,用尽各段手段企图分开他们。打也打了,骂了骂了,甚至□□也没能改变这两人的决心。
  女儿夏娟在旁不停开导、劝解,最终夏军华无奈地接受了他们。
  最重要,袁硕这孩子是个值得相信的人,用诚心一点点感化了他这颗固执的心。
  袁硕父母的反对更加激烈,因为联系不上夏晗,拖着被打断的腿,他连夜坐火车来到夏家,跪在院子里任打任骂,没有一声反抗。
  他对夏晗的感情,没有人怀疑。他对夏晗的好,好到任何人都嫌太过分。
  大学毕业,夏晗决定跟随袁硕到他所在的城市,两个人偎在一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儿子工作、房子都找好了,夏军华怎么说也得过去看看,才好放心。这一趟,便随着收拾了最后一些东西的夏晗一同前往C市。
  前排的小女孩回过头来,夏晗微笑着朝她招招手。
  “哥哥,你长得好帅啊!”
  “噢,每个见到我的人都这么说。”
  女孩的母亲笑了,夏军华嫌丢脸地拍了拍儿子后背,夏晗继续厚脸皮地自我吹捧。
  “哥哥,等我长大,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不行,哥哥有爱人了,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你比不上的。”
  “哼,等我长大,她都成老太婆了,你会嫌弃她,会爱上我的。”
  “不会,到时候我也老了。你不知道世上最美好的爱情就是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吗?”
  女孩的母亲打断这没营养的话题,全车人都被这两半大孩子的对话逗乐了,笑声不断。
  谁也没有想到,死神会在下一秒降临。
  迎面而来的大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剧烈的撞击后车子翻出护栏滚落山下。
  救护车赶到时,目睹了二次灾难的发生。
  爆炸发生的一瞬间,夏军华拼着残存的意志扑在了儿子身上。
  车上22人遇难,唯一活下来的夏晗受伤严重,几度被医生下达病危通知。
  夏晗猛地从床上坐起,全身被汗浸湿,他瞪大双眼望着漆黑的房间,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久没做这个梦了,他几乎都快忘记这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了。
  良久,平复了呼吸,他缓缓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后拿起摆在长柜上大学毕业时的照片。
  照片中的父亲不过四十多岁,头发却白了一半。
  母亲去世后,为了养家,他拼命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外地工作时更是风餐露宿。即使生活清贫,对夏晗的教育、培养却从没拉下。
  学吉他、学画画,只要是夏晗感兴趣的,再贵他也舍得花钱。
  邻居说他重男轻女,他是有些。懂事的夏娟却从没抱怨过,出嫁后也经常贴补娘家。
  正因为对儿子的全心付出,他没有再娶,哪个女人会同意他把钱一分不剩地花在唯一的儿子身上。
  父亲的逝世对夏晗的打击太大,如果不是他,父亲不会坐上那趟死亡列车,不会在完成任务该享享儿子福的时候突然离世。
  父亲的灵位摆在姐姐家,就是怕他会触景生情,愈加责怪自己。
  放下照片,他靠坐在床边,闭上眼睛等这阵心痛消退。
  七年了,最痛苦的日子过去得太久,他遗忘得差不多了。
  这半年他过得很安稳,袁硕没有再来找他,姐姐和林玉也不会再提起,他以为日子就可以这样平静下去。
  却没想到,老天爷恶作剧般塞了一个唐烨到他生命里。
  他连怎么开始得都不记得了,那段存留在唐烨脑海中七年的画面他没有一点印象。
  七年来,时刻被人惦记着,用过的东西,喜欢的东西,全部溶入到唐烨的生活中。
  七年来,没有交过一个女朋友,没有在意过任何一个人。李烈风说如果夏晗一辈子没出现,这人真就有可能打一辈子光棍了。而且,还是个笑死人的处男光棍。
  夏晗不能理解他这份近乎可怕的执着。如果不认识唐烨,他会认为这个人是疯子,会打得他满地找牙。
  可现在……
  这个用心布置的小家,他期待着可以长久地住下去。
  将来存到钱,他打算买下来,安居一生。
  两年多居无定所的日子他厌倦极了,本以为这里就是他最后的家了。
  如今,却不知道,他还应不应该再住下去。
  能不能,守着这份危险的心动,一直,糊涂下去。


第22章 短信
  中秋节紧挨着十一,唐烨请了几天假回了B市。
  李敏提前一天便处理好了不少食材,一早又跑到市场挑选鲜活的鱼虾,熟识的摊贩笑着打招呼,一百多一斤的虾也舍得买,准是儿子回来了吧!
  李敏拎着满满的菜,笑得合不拢嘴。
  在儿子唐烨呱呱落地时,夫妻俩就统一了教育方针,严管重教,绝不溺爱。
  唐烨还没学会叫妈妈,李敏就掰着手指头教他一二三四五;抓周时只摆上书、笔、尺子、计算机之类的东西;从不给他接触垃圾食品的机会,却舍得花上一个人工资买进口奶粉,有机蔬菜、市场最贵的肉、虾,夫妻俩的一日三餐却是随便对付对付……
  李敏知道她对唐烨管教得过于严格了,可有一个极尽宠溺到最后一事无成只能啃老的弟弟做榜样,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懈对唐烨的管教。
  这是对他的人生负责,将来他会理解的。
  高三那年,唐烨的离家出走对他们两口子来说是最沉重的打击。
  儿子失踪的那几天,李敏疯了一样到处寻找,整日以泪洗面,不吃不喝,最后晕倒在大街上。
  幸而半个月后,山穷水尽的李烈风给家里打了电话,才算找到这两个逃家的熊孩子。
  唐烨回家后,夫妻两再不敢多说什么刺激他。李敏每天做好饭敲敲他房门,躲在厨房看他把饭菜全部吃光,欣慰地笑着落泪。
  高考填报志愿,唐烨填了S市的大学,两口子苦口婆心劝了半天他也不改。
  儿子去学校报到的前一天,李敏躲在被窝里哭了大半夜。
  第二天,唐烨拒绝了他们的陪同,一个人背上行囊坐上了开往S市的火车。
  大学毕业,李敏厚着脸皮求爷告奶才算给唐烨安排了一个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却被他轻飘飘一句留在S市打破了。
  李敏又哭又闹甚至差点和丈夫离婚,不胜其扰的唐烨干脆关了手机,暂时断了联系,随你们闹去吧!
  22岁的唐烨完全脱离了她的手掌心,不再是以前毫无主见任凭摆布的乖宝宝。
  唐军华下午没课,特意开着车去了车站。
  唐烨走出车站,唐军华按了声喇叭,朝儿子招招手。
  唐烨打开副驾门,刚想坐进去。
  唐军华:“你别坐那,你妈昨晚在我耳边唠叨一晚上,不许你坐副驾驶,必须坐我后面,说这样安全。”
  唐烨:“我妈又不在,您别那么事儿。”
  唐军华,“那可不行,我可不想因为一点小事被她念叨大半年。”
  唐烨笑笑,坐上了后排,并按照吩咐系好了安全带。
  一年回来两次,仍觉得B市的变化像乘着火箭般。
  上次回来还保留着上世纪风味的老旧建筑,如今被拆得面目全非,打了地基,现代化的高楼即将拔地而起。
  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店家换了一茬又一茬,唐烨感叹年事已高,记忆跟不上变化喽!
  唐军华开了音乐,是慢节奏的老歌,一边拿手指跟着节奏敲打方向盘,一边和儿子聊起了家常。
  唐烨高三那年的突变,使夫妻两坐下来好好反思了一番多年的教育方式。差点失去唯一儿子的恐惧,使他们性子大变,基于补偿的心理,这几年对远在他乡的独子体贴呵护,关怀备至。也希望通过这番怀柔政策,能让唐烨回心转意,回到B市,一家团聚。
  “我和你妈商量着给你买辆车,这样你上下班、出个门也方便些。”
  唐烨的目光从窗外的风景移到父亲添了不少白发的后脑,“买车?你们哪来的钱啊!”
  “你也太小瞧你爹妈了,这点钱还是有的。嗨,你妈不让我跟你说,其实啊,一开始我和你妈是打算着给你买个房的。这房价一天一个样,早点买也好,本来你妈上次去你那就打算跟你商量着看是在B市还是S市买。要是B市就好办,家里这套大的给你了,我和你妈买个小户型,也写你的名字,省得以后再改。你要想在S市定居,就把家里房子给卖了,给你在S市买套像样的复式。买了房你要找个对象也有底气不是。结果又闹那么一出,你妈也不敢再提了。这不,就把买房改成了买车。先买车给你用着,干什么都方便……”
  唐军华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唐烨开了窗,让深秋的一丝凉风吹散车内沉重的躁热。
  他明白父母的用意,也不需要他们的补偿。即使用错了方式,他们也是这个世上最爱他的人。
  只是,在他们根深蒂固的传统守旧思想里,永远不会理解,也不会想要去理解,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中二期的叛逆让他口无遮拦,伤了父母的心。逐渐成熟后,他学会了控制和坚强。在不伤害他们的基础上,固守自己的原则。
  这是他爱他们的方式,也是他最大的退让。
  回到家,李敏端上最后一道菜,一家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其乐融融。
  饭后,李敏拒绝了他刷碗的要求,把他推到客厅和唐军华坐在一起聊天、看电视。
  唐军华问他能在家里住多久。
  唐烨:“只要你们不提相亲的事,我就能多住几天。”
  唐军华捧着杯子,开怀大笑。李敏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好奇地问他们爷俩在聊些什么这么开心。
  唐军华喝了口水,一脸神秘地笑,“男人间的秘、密。”
  唐烨靠在沙发上,低低地笑着。
  很多年前,他羡慕李烈风家的氛围,类似今天这样,一个简单的笑感染一家人。
  如今,他也拥有了这份简单的幸福,也算圆满了。
  晚上登陆游戏,习惯地看了眼好友栏,小蛮妖经常在线,却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师父师父,我来了,今天刷怪算我一个,好不好,好不好嘛!”
  “师父,称霸江湖的九天玄女有一套玉女装人家也想要\\*^o^*//”
  “师父,师父,回个话啊,你还记得大明河畔的小蛮妖吗?师父啊~~~~~”
  唐烨选择性无视,少了个可以谈心的小伙伴还是有几分失落的。
  猴精发来消息,邀请他加入霸主天下微信群。
  现实中聊天都很少的唐烨对这种网上的交流更是不感冒,关闭了消息,戴起耳机下副本组队刷怪。
  十点多,困意来袭,他下了线躺在床上。
  李烈风转发了条预祝中秋快乐的微信,他顺便转给了远在他乡的单身邻居。
  夏千说在S市有个姐姐,住得不远,经常往来。只不过每次她来的时间他都在上班,于是没碰到过。
  中秋应该会在他姐姐那儿过吧!
  唐烨刚想把手机调成静音,却收到了夏千的回信。
  “谢谢,也提前祝你中秋快乐。”
  中规中矩的回复真像他的风格,唐烨不禁想像着同样躺在床上的他对着手机认真打字的样子。
  “到家了吧,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唐烨皱着眉头看那人的微信,总有一种他们活在不同世界的感觉。
  夏千不到三十岁,却与社会脱节得厉害。
  不懂年轻人打招呼的方式,不懂玩笑性质的网络语言,这种呆板正式的乖宝宝性格的确是妈妈辈们的最爱。
  “好。给你带点什么礼物?”
  “不用,谢谢,我什么都不缺。”
  唐烨笑,送礼物是因为缺什么吗,这人的思维方式真像他妈。
  “XXX,吃过吗?B市的特产,我妈的最爱,我想你肯定也喜欢。”
  “嗯,好吧,谢谢。”
  唐烨的笑僵在嘴角,这人,果然听不懂他的调侃。
  “那,我也送你一份礼物,有想要的吗?”
  “一辆车,或者一套房。”
  微信那头的人隔了好一会才回复,“这个,有点难度。”
  唐烨捧着手机笑了很长时间。
  清冷寂静的深夜,思念悄悄探出头来。简短的几个字熨帖两颗同样孤单的心,越走,越近。
  早上十点,睡饱了的唐烨起床觅食。
  唐家二老结伴去了超市,桌上留了早餐,在微波炉里热热就好。
  唐烨刚把热好的葱油饼端上桌,门铃就响了,李烈风顶着鸟窝头趿拉着拖鞋走进来,一看就是刚睡醒。
  唐烨把葱油饼分了他一半,顺便问问他的郑姐姐怎么没一块跟来。
  李烈风吃完舔了舔手上的油,“哪有刚确定关系就见家长的,怎么着也得等两年。”
  唐烨:“这回是真的?不闹了?”
  李烈风挺委屈,他就从来没闹过,只不过一直遇人不淑罢了。
  瓜分完早餐,唐烨毫不留情地把这货踢出了家门,省得待会遇上他爸妈再来个愉快地唠家常,唠出新交的女朋友就是对他的又一番摧残。
  下午唐烨像个提线木偶般随他妈走街串门,遇上亲戚朋友的总会问一句,有对象吗?
  没有。不想。谢谢。不用。
  这是他一天中说的最多的几句话。
  只要不过分,他愿意当个花瓶随他妈显摆。虽然他不明白他这花瓶有什么可显摆的,不过想想在父母眼里自己家的花瓶那就是绝世珍宝也就释然了。
  中秋大餐放在晚上,饭桌上李敏提到了夏千。


第23章 谈话
  唐烨只知道夏千在S市有个姐姐,至于他父母,他没提,唐烨也不问。
  李敏单位中秋节发了不少坚果、月饼礼盒,吩咐唐烨回去时给夏千送点,都是邻居,处得好点,有什么事才好照应。
  酒足饭饱,李烈风又蹿到了唐家蹭网。
  李家条件一般,老两口在儿子一上班便把网线断了。一年就回来那么几天,忍忍就过了呗,没网又死不了,再说了,你那不是有流量吗?
  李烈风在唐烨的小屋里和郑姐姐腻歪了好一会,挂断后还是赖着不走,又给夏千发了个视频邀请。
  唐烨靠在床上无聊地翻着杂志,耳边响着李烈风夸张的问好声。
  “夏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来B市,我给你当导游,你别说,这整个B市就没我不知道的地……嗨,我那不是追着我们家小烨子去的嘛,没办法,谁让他是认死理的人,就死守在那儿等那谁了。噢,我不是说S市不好,只不过,要比起繁华,那肯定比不上咱这一线,你真该来看看……唐烨?在,在我边上呢,唐烨,干嘛呢,过来说两句。”
  唐烨假装没听见,李烈风蹭到他身边,举着手机挤在屏幕里,“跟夏哥打个招呼,切,你还不好意思啊!”
  唐烨:“滚。”
  手机里的夏千笑了笑,“你们好不容易回趟家,多陪陪父母。什么时候回来跟我说一声,做一桌好菜给你们接风。”
  李烈风拍拍大腿,“那感情太好了,夏哥,你做的红烧肉那可真叫一绝。我今儿还跟我妈说呢,她这做了几十年的饭,手艺还是不如你。夏哥,赶明儿你开家餐馆,我天天给你捧场去……”
  李烈风罗哩叭嗦了一大堆,在他去洗手间时,唐烨才有机会和夏千聊上几句。
  板着张死人脸的大帅哥对着屏幕挥了挥手,夏千笑着摇了摇头。
  “晚上在你姐家过的?”
  “没有,中午去的,晚上她去婆家了,是个大家族,人挺多的。”
  “那你一个人……太冷清了吧!”
  “没事,习惯了。”
  合家团圆的日子,这句习惯了,听着有几分心酸。
  这样的日子找朋友也不合适,夜店那样的场所他又不喜欢,只能一个人窝在家,与孤独和清冷为伴。
  夏千今年29,就连李烈风那样的“禽兽”都知道找个伴,他却选择孤身一人。
  夏千的故事里似乎有过一个爱人,包养是笑话,感情应该是真的。
  分开时想必经历过伤害,谨小慎微的人缩进自己的壳里,不再出来。
  唐烨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了,从不八卦的人却对另一个人越来越好奇。
  想要知道他的过去,好奇那一身束缚的外衣下深藏起来的伤疤。
  七年来,他感兴趣的人一直只有夏晗。
  却没想到,最近一段时间,接二连三地出现了让他在意的人,游戏里代打的小丫头,隔壁其貌不扬的大龄男。
  是他变了吗?
  是对暗恋深感疲惫了,像小蛮妖说的,想要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
  唐烨摇了摇头,打消这荒诞的想法。
  也许是相处得久了,才会生出些关怀。
  才会,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无关,爱情。
  第二天李敏叫醒睡懒觉的唐烨,去了附近的4S店。
  从唐烨大学毕业,李敏就有给他买车的打算。但唐烨一直以离地铁站很近为由拒绝了。最近关系很铁的姐妹提起了店里的优惠活动,李敏又动心了,唐烨这次回来也没明着拒绝,李敏干脆直接把车开去4S店,一溜的新车摆在眼前,她就不信真有男孩子会不喜欢。
  姐妹给李敏开出的价格很诱人,唐烨配合着选了一辆车坐上去感受一番。
  按当今社会的标准,唐家也就这几年挤进小康,李敏这次也算下了血本,意欲给儿子提个四十万的车。
  考虑到将来买房,唐军华的意思是买个二十万左右的就行了,但李敏思索再三还是选定了各方面性能更好也更有面子的车型。
  唐烨是独子,她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他能回到B市。
  销售在一旁大力鼓吹,李敏更是恨不得今儿就付款提车。唐烨脸上却始终没什么表情,以一句“考虑考虑”作为结束语离开了4S店。
  回程时,路过当年上过的小学,唐烨喊了声停车。
  下了车,唐烨架起胳膊看着他妈,“李女士,陪我散散步好吗?”
  李敏笑着挽住了儿子的胳膊。
  记忆里他们很少有这么亲昵的时刻。
  很小的时候,唐烨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妈妈和别人家的不一样。
  李烈风的妈妈虽然也会打骂儿子,但多数时候还是有求必应,高兴时会抱着儿子狠狠亲上一大口。
  他有一次学着拉低妈妈的身子,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以为这样能换来母亲的一个笑脸。
  李敏却不悦地皱起眉头,训斥他在外面不可以这样,会显得没有教养。
  “妈,还记得学校门口那家的包子铺吗?很多同学都在那里吃过早点,只有我,一次也没有。”
  唐烨慢步走在回忆的道路上,秋风吹动摇摇欲坠的枯叶飘落在他们身边。
  李敏心里满是感慨,有关儿子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得,“妈那不是为你好嘛,那种东西,可不干净呢!”
  唐烨轻轻点头,“现在的我能理解,您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接触那些不干净不健康的东西。可那个时候我才六七岁,您这份要求就过于严苛了。每天听着同学们谈论那家的包子有多好吃,路过时看着他们脸上满足的笑脸,您知道我有多羡慕吗?”
  六七岁的孩子,会因为一颗糖一块饼干一个肉包子而觉得幸福、满足,而这份卑微的愿望却从没实现过。
  “您会说,您给我的都是最好的。是十颗劣质的糖一百块添加剂组成的饼干一堆不干净的包子无法替代的。可是,妈,您把最好的给了我,却从不肯低下头听一听,我想要的是什么?”
  李敏眼眶渐渐湿了,她以为的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却成了烙印在儿子心上的阴影。
  “也许我喜欢的,我想要的都是错的,是不好的,可一味的剥夺就是正确的方式吗?一颗糖死不了人,一个包子也没什么大碍,适当的放纵如果能让他感觉到快乐,就没有必要把事情想得太严重。”
  三年级时班里新来一个女生,成绩一般但性格开朗、活泼,每天上下学都有人接送,人人都想和她做朋友。唐烨最羡慕她的是,她有一对世上最好的父母。
  女生和父母约定每周末去一次动物园或游乐场,每两周吃一次麦当劳,学习任何她感兴趣的才艺,寒暑假会去各地旅行。每天来接她的母亲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在小小的唐烨眼里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风景。
  “六七岁的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可您从来没有给过。现在,”他转过身,拉住母亲的双手,“现在,我希望,您能认真倾听我的声音,给我真正想要的。”
  李敏擦去滑落的泪水,努力扯出笑脸,点点头,“嗯,妈明白了,你说,说吧,你想要的是什么?”
  唐烨凝视着母亲不再年轻的脸庞,握紧她为家事操劳了半辈子的手,“我不需要车子、房子,不需要你们用金钱做出的任何补偿。妈,我们是一家人,就算说过再多气话,始终是不可分割的一家人。你们仍然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两个人。我只希望,将来,不管我选择什么样的生活,你和我爸能够尊重、支持我做出的选择。那是我的人生,是我要一步一步走完的生活,什么样是对我最好,我最希望的,只有我自己,最有发言权。”
  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了再次令他心动的人,组建家庭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没有,他不想为了父母勉强自己。被责任和义务,被父亲的白发和母亲的泪水捆住手脚,在精神的地狱里走完一生。
  一生,很长,他不想,只剩了悲哀。
  晚上唐烨有些失眠,今天的一番谈话或多或少解开了些长达二十多年的罅隙。只是,性格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重新出发的一家人仍需磨合。
  在游戏里厮杀到凌晨三点。退出副本,好友栏上小蛮妖的图标一直在闪烁。
  唐烨随手点开,酷爱卖萌撒娇的小丫头给他发了无数条消息。
  唐烨大致扫了一眼,都是些无意义的消息,刚想关闭时,竟又快速弹出了一条。
  “师父,你怎么一直不理我,是不是小妖惹你不高兴了,师父::>_<:: ”
  唐烨心想总这么纠缠着也是麻烦,跟一个小丫头较什么劲。
  “行了,别装可怜了,明儿送你一套,我下了。”
  唐烨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润润嗓子,回来时屏幕上又多了好几条消息。
  先是一溜感动、感激加求包养的表情,随后是固定的卖萌模式,最后,最后得不到回应的小丫头十分委屈地问了句,“师父,你最近为什么不想理我了?”
  叶思寒:“你说呢?”
  一直滚动的屏幕终于歇了半分钟。
  小蛮妖:“师父,你是不是猜到了。”
  叶思寒:“嗯。”
  小蛮妖:“//吐舌头//对不起,师父,我不是故意想瞒你,实在,实在是前段时间有事,才找了我老舅冒名顶替,你生气了吗?”
  唐烨挺惊奇,老舅?男的?
  一个男的装女生,跟他暧昧了这么长时间,唐烨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小蛮妖:“师父,你别生气。我老舅不是什么奇怪的人,是因为我求他才帮我的。而且,他不是会乱说的人,你放心,他绝对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
  唐烨忍着心里的不快,“本来也没什么事,说不说随他。我下了。”
  叶思寒字里行间的怒气让小蛮妖深感大神这是要与她绝交的节奏。拼着最后一秒,打下了一行字。
  “其实,我老舅也是S市人,他也姓夏。”


第24章 生日
  唐烨这一晚注定失眠了。
  快四点下线,躺在床上脑袋里翻来覆去都是隔壁邻居和游戏里小丫头的反复切换。
  代打的小蛮妖也是S市人,也姓夏。
  唐烨条件反射地想到了夏千。
  记得他曾说过在玩霸主游戏,还跟叶思寒聊过,而且,同样反感他的灵兽名字。
  如果真是同一人,唐烨觉得他真可以去写书了,名字就叫世界如此之小。
  唐烨追问下去,夏什么?今年多大?哪里毕业的?
  小蛮妖处于网络安全性的考量,没肯透露姓名,只说了年龄在30岁左右,毕业院校是S大。
  如此多的巧合,唐烨几乎可以确定,这人就是夏千。
  难怪打招呼的方式如出一辙,难怪温吞的性子一模一样,难怪……
  平静了七年的内心,会同时在意两个人。
  想到这,唐烨更加睡不着了。
  他不禁感叹,世界小到就剩下一堵墙了。
  相处了半年,他居然一点也没发觉。
  那么,问题来了,夏千,知不知道他就是叶思寒?
  “因为,我喜欢的人,就叫夏晗……很深,很深,很深的,深度暗恋。”
  “记得,我说过,有一个喜欢的人……对他,除了名字,一无所知。却还是陷了进去。”
  唐烨真想一巴掌拍死自己,以为是不用防备的陌生人,却没想到,竟是离他最近的人。
  这种感觉,要多酸爽有多酸爽。
  如今,他是要继续装傻下去,还是干脆坦白自己就是叶思寒?
  坦白?为什么坦白?夏千现在已经不玩霸主了,再说以他的性子就算知道了他就是叶思寒,也不会跑到游戏里胡言乱语。
  所以……
  塞了一脑袋浆糊的唐烨拉高被子蒙上头。
  算了,别想别想了。
  同一个人又怎么样,在意又怎么样,秘密被摊开又怎么样,反正,反正……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打开微信,找到熟悉的那个人。
  夏千的头像是挂在阳台上的那串风铃。
  脑海里不自觉想起那人温柔的笑,像极了他暗恋了七年的那个人。
  这份在意里有多少是因为这份相似,追根究底,真正让他在意的,不过是七年前的那场梦,那个人。
  披着夏千皮的小蛮妖说过,让他放下过去,珍惜新出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
  可这新人,如果只是一个影子,又该如何?
  不过,黄粱一梦。
  深深的叹息过后,他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当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渐渐泛黄,李伯家院子里的柿子长到自然熟,李婶家的小孙子满小区地乱蹿时,夏晗迎来了他第30个生日。
  夏娟准备在家里做一桌好菜给他庆生,夏晗却受不了地直摇头。
  30岁的人还过什么生日,姐,你饶了我吧!
  姐夫本来对他就有意见,真去过个矫情的生日,纵使不会鸡飞狗跳,落下几个白眼也不舒服啊!
  生日当天他多做了几个菜,晚上李烈风也要带女朋友过来,他顺便邀请了佳妮。
  他可以在心里当这些人是来给自己庆生的,没有祝福没有礼物,只要有人气,不是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这就够了。
  谁想傍晚的时候夏娟拎了个十寸的蛋糕过来,正当夏晗不知所措时,她开口说店员有两个请假的,店里忙不过来,她晚上不能来陪他过了。
  夏晗悄悄松了一口气,虽然挺对不起姐姐的,不过,好日子里谎言被拆穿是挺尴尬的。
  夏娟前脚刚走,李烈风小两口后脚就到了,夏晗端着蛋糕正不知藏哪好时,被这两人逮个正着。
  李烈风是个人来疯,提议办个小party,郑姐姐很会来事,当即在网上订购了气球彩带,正选择礼物时,夏晗发了话,炒热气氛可以,礼物一概谢绝,不然,门开着,各位不送了。
  佳妮带了小闺蜜一块来蹭饭,知道是生日宴后很不好意思,李烈风摊摊手,安慰道,“没事,我们也是空爪。主人发话了,买礼物者,格杀勿论。”
  唐烨是最后一个到的,下班回到家换了舒服的衣服才过来。
  屋里吵吵闹闹的,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布置着这间温馨小屋,同城配送的气球彩带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小型的party,墙上一个大大的30突显寿星的年龄。
  夏晗抱胸靠门无奈地看着这一切。
  唐烨一头雾水地走上前,“今天谁生日?”
  在场女性纷纷瞪了他一眼,明显这是个白痴到家的问题。
  谁看上去有30岁?!
  李烈风一边贴双面胶一边回过头,“你这邻居怎么当的,人生日也不知道。白吃白喝那么久,夏哥,回头收他生活费啊,这小子有钱着呢!”
  唐烨打量了夏晗一眼,“你生日?”
  夏晗知道这是个敏感问题,却躲不过,尴尬笑笑,“嗯,本来只打算聚在一起吃顿饭就好,谁知道他们这么夸张。”
  唐烨心里犯起了小嘀咕,偏偏今儿个生日,这也,太巧了点。
  人多力量大,场景很快布置好,大家举杯欢庆这个愉快的日子。
  出事以后,夏晗的生日都是袁硕陪他过的,同样是两个人,和大学时相比却少了许多笑声。越来越不走心的礼物,相对无言的两人最后只剩了僵硬的笑。
  分手后的两年,生日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一碗汤泡饭,就着寂寞数过十二点的钟声。
  除了长一岁,没什么期待。
  今年却意外多了许多为他庆生的朋友,收获了无数的欢声笑语,说不高兴是假的。他也喜欢溶入人群中,有欢笑有喜悦有感动有心酸。
  他重新活回了人样,重新,找到自信。
  李烈风以酒杯做话筒,放在他嘴边,“大寿星,发表一下生日感言,顺便把你的生日愿望说来听听,兴许咱们还能帮你实现喽!”
  夏晗好久没笑得那么开心了,他没有什么生日愿望,感言嘛!就是谢谢大家能来为他庆生,让他的30岁有个热闹的开始。如果有可能,希望明年还能再聚。不需要礼物,只要人来就是对他最好的祝福。
  李烈风大呼无趣,又没领导在,生日感言还说得那么官方。
  佳妮握握拳,“明年一定拐个男朋友一起过来。”
  小闺蜜摇头晃脑,“有吃有喝还有养眼的帅哥看,我说什么也过来。”
  李烈风频频叹气,“你们哪!算了,要不,老婆,咱们明年扯了证再过来。”
  唐烨默默喝着啤酒不发话,郑妹子捣捣他,“你不说两句?”
  唐烨:“说什么,我每天都在这吃饭,有什么好说的。”
  夏晗笑得眯起了眼,唐烨最怕看他的笑,心虚地移开目光。
  夏晗端着水果从厨房走出来时和正打算进去倒杯水的唐烨撞个正着。
  生活中经常会有这种无意的碰撞,鼻头都贴着鼻头了,却只需笑一笑便化解了尴尬。
  可对方变成了有些在意的人,一切都显得那么不自然。
  四目相对,他们都忘记了移开目光,默默凝视着对方。
  短短几秒钟,却仿如一生那么漫长。
  有些话,藏在眼睛里,有些话,深埋在心口。
  酒足饭饱,众人拿出了看家本领表演节目,郑姐姐唱歌很好听,佳妮跳起了拿手的民族舞,闺蜜新学了几手魔术,李烈风干脆脱了上衣秀“肥肉”唐烨没忍住,一口酒全喷在了那白花花的肚子上。
  李烈风算不得太胖,就是长期伏案再加不运动,肉全集中在了肚子上,穿衣还好,脱了衣服那叫一个“壮观”
  唐烨和他一块办的健身卡,就是不知道那卡上落了几年的灰。
  轮到唐烨,他摆摆手表示不会。
  李烈风哪能饶了他,不会是吧,那就真心话大冒险了。
  唐烨就知道这小子会来这招,一说真心话就是糗他那点事,大冒险更吃亏了,脱了衣服裸奔那都不在话下。
  唐烨想了想,算了,不就逗个乐吗,以为谁真不会。
  他抓起T恤领子,一双勾魂媚眼将在座各位瞅了个遍,“睁大眼好好看着,就这一次。”
  领子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拉高,盖住性感的薄唇,佳妮屏住了呼吸;盖住媚惑的双眼,闺蜜咽了咽口水;露出紧实的腹肌,李烈风急忙捂住了郑姐姐的双眼。
  温度有点不正常地升高,夏晗从身到心,都感觉到了一丝丝痒。
  领子整个罩住了头,双手滑稽地摆了摆,蒙着脑袋的唐烨瓮声瓮气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三秒的愣怔后,众人的爆笑声掀翻了夏晗家的屋顶。
  竹马了这么多年,李烈风还是第一次见到搞怪的唐烨。这要换成他亲妈,指定要说他是被外星人调包了。
  夏晗笑到眼泪都飚出来了,唐烨指指倒地一片的人,不满地说:“行了行了,没人给你们颁奥斯卡奖,差不多就行了啊!”
  游乐结束,唐烨起身去卫生间,出来时打算到书架上翻本书晚上没事的时候看两眼,帮助睡眠。
  夏晗的书架不大,种类还挺杂,养生、心理、名著都有涉及,多数是夏娟买来给他打发时间的。唐烨看着看着就觉出不对了,那本厚厚的法语词典……
  有人打发时间会买这种东西看?
  他抽出词典,光是看那磨破的封皮便能认出这正是一直躺在他书架上的那本。
  他一直以为是被他妈当废品卖了,却没想到----
  他回头,夏晗的目光正好转过来,问道,“这个,怎么在这里?”
  夏晗看了看他,垂下眼,“上次你母亲卖废品时,我看着还行,就留下了。”
  唐烨也没再追问,“我拿回去,可以吧!”
  人多眼杂,夏晗没好说些什么。李烈风也从洗手间出来,顺手拿过词典,“乖乖,夏哥,你还看这玩意啊!死沉----”
  他的话淹没在扉页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下。
  夏晗。
  又是夏晗!李烈风不满地瞪了唐烨一眼,小闺蜜一脸哀怨 ,“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佳妮喝得有几分醉意了,跌跌撞撞地跑上去凑热闹,在看到名字时,脑袋自动反射出一个信息,“夏、晗,老板,你还学法语呢?你的字怎么和现在不太一样啊!”


第25章 礼物
  唐烨和李烈风愣怔地看了看她,最后齐望向背对着他们的夏晗。
  夏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在来之前他对佳妮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说出他的名字,也不要说小店是他开的。为什么?因为,因为,朋友一开始见到这店名时,说了句这么娘的店名肯定是个女的开的,他就没好意思说出来。
  佳妮答应得爽快,这会估计是喝得多了,就把这茬给忘了。
  夏晗回过头,僵硬地扯了扯嘴皮,“不是,是唐烨的,我就是拿来随便翻翻,那也不是我写的。佳妮,你喝多了,看看,这会都不清醒,开始说胡话了,待会我还是送你们回去吧!”
  佳妮还在嘀咕着字迹不一样的话,夏晗过来扶她,对唐烨抱歉地笑笑。
  李烈风把书递给唐烨坐回女友身边,嬉笑怒骂,快乐的氛围还在延续。
  唐烨对着扉页上熟悉的名字愣了片刻,转过头来。
  那个脸上时刻带着微笑的男人自然地融入了他的小圈子,越发自信。
  李烈风曾说过,夏千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这种魅力无关相貌,是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的磁场。
  这一点,倒是像极了,当年的夏晗。
  用个人魅力轻易征服全校的人,如今,还深深存留在他脑海中。
  送走闹哄哄的一波人,面对一屋子的狼籍,夏晗长出一口气,挽起袖子大干一场。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小屋才恢复原来干净、整洁的模样。
  书架上原本放置法语词典的地方空了一块,本以为会渐渐放下的唐烨还是怀有眷恋。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响了,是许梦凝发来的视频聊天。
  娇俏可爱的小丫头还没忘记他的生日,说了一大堆他有听没有懂的生日祝福。
  现在的年轻人说话,总是二次元三次元不断穿插,他这个跨过30大关的“老年人”哪里跟得上这新旧更迭的速度。
  说完没营养的,小丫头眨眨眼神秘兮兮地说要送他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
  夏晗努力想像她口中的特别,会是一些恶作剧的道具吗?还是穿不出去的奇装异服?
  不容他多想,许梦凝结束了视频聊天,很快,几张截屏的图片发了过来。
  夏晗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熟悉的霸主游戏界面,小蛮妖和叶思寒的最新聊天记录。
  本该和他同一战线的小蛮妖彻底背叛了他,除了名字,他从头到脚被卖了个光。
  唐烨应该猜得到吧,姓夏,S大,本市人,30岁。
  最主要他当初问过唐烨霸主的事,稍微回忆一下,应该就能对得上号。
  聊天记录是十天前的,从B市回来后,唐烨却从来没提过,只不过……
  今天厨房的对视,那个让他心跳乱了的眼神……原来只是审视和打量吗?
  图片过后,许梦凝又发了条语音。
  “老舅,对不起啦,没征求你的同意就把你信息泄漏出去了。不过你放心,我向帮里的人打听过叶思寒的事,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如果,你真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岂不是皆大欢喜。老舅,别因为你模样变了就畏手畏脚的。我觉得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啊,又不是什么钟魁,是真爱的话才不会计较这个。总之,老舅,红线我是抛出去了,至于牵不牵得上就看你喽。老舅加油!争取明年给我找个新的舅妈,叶思寒长得这么衬头,带出去得多少人羡慕啊!完了完了,我已经开始脑补了……”
  十八九岁的小丫头,受电视剧和小说的影响,总是恋爱至上的。
  而到了夏晗这个年纪,对这种想法只能是一笑了之。
  如果有一天,唐烨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
  会感到失望、幻灭,甚至嫌恶、厌弃。
  如果没有那一丝的心动,他也许不会在意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憎恶他的人。
  可现在----
  一天一天的相处,有些感情在一点一点积淀。
  唐烨于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邻居。
  目光不自觉地追随,身体下意识地靠近。每天的早晚餐他用心料理那人爱吃的食物,小心翼翼藏好这份甜蜜……
  理智告诉他应该尽早抽身,但情感如何控制得了。
  多一天。
  再多一天。
  贪恋这种快乐的感觉,使他迈不出离开的步子。
  他走到阳台,诧异的是隔壁的卧室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这个时间,唐烨----
  他第一时间想起了那本承载着回忆的法语词典,整整十页用孤单、悲伤写下他名字的思念。
  借着床前灯光,唐烨也许已经翻开了他的疼痛青春。
  温热的手指触摸着最熟悉的两个字。
  夏晗闭起双眼,切断不该有的想像。
  唐烨的暗恋一生注定无望,而他,成了最矛盾的人,无法残忍地揭开事实,也没有资格打醒他沉睡的梦。
  让这段最伤感的深度暗恋,静静流淌在时间长河中。
  有一天,唐烨因为另一个人而心动,终结掉记忆中的夏晗。
  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生日宴的第二天,唐烨在网上搜索了许久也没找出件合适的礼物。
  夏千这人吧,重情不重礼。太贵的他肯定不收,便宜了自己觉得不合适。一天两顿蹭在那儿,表达点谢意也是应该。
  正当他犯难之际,精通奇门邪术的罗奇探过头来。
  “烦什么呢?”
  “什么样的礼物不轻不重,一定会让人收下的?”
  “送谁的?”
  “朋友。”
  “男的女的?”
  “男的。”
  对送礼颇有心得的罗奇靠着椅子头头是道地说:“男的好办啊,主要看他是什么性格的人。讲究名牌的就送点手表、领带夹、打火机、眼镜之类的,品牌繁多,以你的承受能力为主;追求生活品质的可以送套餐具、红酒、笔也不错;宅男最好办,游戏机、鼠标、耳机、音响绝对搞定。居家过日子的,就送点最实用的,他缺什么你就买什么,大到冰箱电视小到锅碗瓢盆,嘿嘿……要是送我的话,不用客气,RMB最好。”
  唐烨闷头想了一下,夏千是绝对的居家过日子型,冰箱彩电的打死他也不会收,锅碗瓢盆----
  唐烨想到要送什么了。
  下了班,唐烨给夏千发了条微信,约他在电器城见面。
  夏千家里的电饭煲用了快三年了,当初打工时候买的,经济拮据就没买太好的,最近用着总出故障,他正考虑着哪天逛逛买个新的。
  下了公交车,远远看到站在电器城外穿着正装的唐烨,夏千感觉心跳又快了起来。
  和袁硕刚在一起时,也会这样。
  因为那个人一点的变化而激动,因为一次小小的约会而雀跃。
  他在心里不停劝自己,夏晗啊夏晗,三十岁的生日都过了,还保留一颗18的心,有点可笑喽!
  愣怔时,唐烨朝这里招了招手,“夏千。”
  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夏千微笑着朝那人走去。
  电器城三楼是小家电区,唐烨说是打算送朋友一个电饭煲,不知道选什么样的好,请他帮忙挑挑。
  六七年家庭煮夫的生活经验,让夏晗对这些生活用品的选择得心应手。
  从价位、人口各方面考量,夏晗给出了中肯的建议。
  这一款电饭煲有两种颜色,纯白和玫红,销售人员问他们想要哪一种?
  唐烨眼珠子转了转选了玫红,夏晗有些好奇:“女的?”
  唐烨:“嗯,是个时而活泼时而内敛的‘女的’”
  夏晗没再说什么,两人拎着电饭煲走出了电器城。
  途经三中附近,唐烨突然想起一次也没有去过夏晗的店里看看,便随口问道,“你的店在哪?我去看看,拍两张照片,帮你做做宣传。”
  夏晗皱着眉头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指着街对面的一条巷道说:“在巷道里,往上得走一段,没什么好看的,很小的一个店面,生意还不错,不用做宣传,否则,真忙不过来了。”
  唐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年头,还有人怕生意太好的。果然罗奇说得对,居家过日子就等同于没有追求。这样的人在有些人眼里是不思进取、平淡无趣。但在唐烨看来,追求朴实、平凡的幸福,是另一种魅力的展现。
  夏晗和夏千,应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处于光芒之中,一个淹没在人群里;一个自由奔放、锋芒毕露,一个故步自封、平凡无奇。
  这样的两个人,应该是完全没有共同点才对。
  那么,他毫无逻辑的在意,又该如何解释?
  上了楼,唐烨把电饭煲推到他面前,“生日礼物,虽然晚了一天。”
  夏晗惊讶地愣了三秒,“你不是,不是要送给朋友的吗?”
  唐烨耸耸肩,“我们不算朋友吗?”
  夏晗没料到这种情况,有些为难,“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说过了,真的不需要礼物。你们能来为我庆生,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唐烨看了看手中的纸箱,也很为难,“你不要的话,这东西我也不会用。要不,就先放你那儿用着,反正我天天过来吃饭,你顺便教教我,等我学会了,你再还给我。”
  夏晗:“……”
  夏晗“卟哧”笑出声来,能想出这种说词的也真唯有唐烨一人。
  收下礼物,夏晗想起了什么,越琢磨越不是味,“你不是说,要送给女的吗?”
  唐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没错,一个打算给我生猴子的‘女的’”
  对望,对望,良久的对望,领悟到什么的夏晗在瞪大眼的同时,整张脸“唰”地红了。
  一张横亘在现实与虚幻之间的薄薄的“卫生纸”被捅破,什么抱歉啦,解释啦都是多余,夏晗快速打开门,拎着迟来的生日礼物闪进了屋。
  晚餐的气氛是凝重而诡异的,夏晗闷头数着碗里的饭粒,唐烨愉快地品尝着新锅煮出来的饭,一个字:香。
  夏晗的解释和正牌小蛮妖无异,至于什么时候知道他就是叶思寒的,夏晗的说法是通过小外甥女的描述大概猜到的,和他应该差不多前后。
  不敢戳破的谎言就像永远堵不完的窟窿,一个接着一个。一天几次这样的技术活,夏晗心里苦。
  唐烨托着腮邦靠近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坏心眼地说:“那个,举世无双的小妖妹妹,要不,来一段饭后撒娇助助消化怎么样?”
  夏晗尴尬的笑僵在嘴角,“你能不能别糗我了。”
  唐烨乐此不疲,“不行的话,咱们就来讨论讨论怎么生猴子的事?”
  夏晗:“唐烨!!!”
  温馨舒适的小屋内,笑声泛滥。欢乐感染着渐渐靠近的两个人。
  从没有想像过的另一种魅力,被不可思议地放大,一步步走进唐烨心中。


第26章 林玉
  李婶家的小孙子已经会说很多话了,虽然吐字不清,但有个强大翻译官奶奶在,大家也都很乐意逗逗他。
  陈伯将剪下的葡萄装在筐里,拎起一小串递到他手上,小家伙兴奋地噘着小嘴“卟卟”了好一会。
  李婶笑着将葡萄剥了皮,喂到他嘴里,并耐心地教导,“葡、萄,葡、萄……”
  小孙子吃到了比蜜还要甜的葡萄,乐得拍手蹦跳,一边吃着葡萄一边指着过路行人“一、一、一……”
  李婶瞧了眼对面一身名牌,脸上戴着大墨镜的女人,嘴上教小孙子正确发音,“噢,是姨、姨……”心里却疑惑着,这是哪家姑娘,以前没见过,不像是小区里的。
  女人笑着蹲在小孩面前,掏出一盒巧克力,极尽诱惑,“想吃吗?”
  小孙子两眼放光,口水快流了出来,“七……七……”
  女人笑得更加灿烂,“想吃就喊我姐姐,来,跟我说,姐、姐。”
  李婶笑弯了腰,陈伯摇摇头,现在的女孩呀,个个都怕被“老”了。
  自称姐姐的女人爬上三楼,摘了墨镜敲门。
  久久没人应,她拿出手机,调出图片,地址没错啊,香紫苑小区7栋302。
  她点儿这么背,结束了全国巡回演唱会,难得挤出几天假会会老朋友。一心想着给人惊喜的,却偏偏赶上人不在家。
  他是有说过开了个小店的吧,这个点,会不会是在店里?
  女人正思索着该怎么自然地从那人口里套出小店的地址,转过头的瞬间,对上了一双写满惊诧的眼睛。
  “林、林玉?”
  唐烨难以置信地望着站在自家门前的大牌明星,这机率,是不是可以去买彩票了。
  再戴回墨镜也不合适了,林玉尴尬地笑笑,瞅了眼男人身后,没人跟过来。所以,她还是安全的。只要这人不引起骚动就好。
  男人激动地上前,林玉开启明星模式,要应付一个粉丝是轻而易举的事,她已经想好待会签名时写上哪句祝福的话。
  况且这男人长得挺养眼,她可以考虑一下合影的事。
  男人张开嘴,“……”
  林玉甜甜一笑,点头应允:“好的,可以。”
  可以----
  等一下!
  林玉的笑僵在嘴角,好像,哪里不对。
  不行,倒带重来。刚才,男人问的是----
  “夏晗他好吗?”
  Excuse me
  What
  林玉怀疑地问了句,“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夏晗,”男人深吸了口气,眼神坚定,“他还好吗?”
  夏晗……
  林玉确定她的耳朵没出毛病,条件反射地看了看男人身后的302,目光重回男人身上时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
  “你谁啊?”
  小区外的咖啡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上两杯咖啡,林玉戴着墨镜,重新审视面前仪表堂堂的男人。
  男人说他叫唐烨,是S大08级的,算是他们的学弟。七年前看过他们的表演,认识了夏晗,如今七年过去,他只想知道夏晗过得好不好。
  夏晗当年在校园里是挺红,不过,也不至于红到让一个见过一面的小学弟念念不忘的地步吧!
  她庞大的粉丝群里估计找不出一个这么专情的。七年啊,七年后谁还记得她是胖是瘦是圆是扁。真有的话,那就是变态了!!!
  林玉敷衍地说:“挺好,我替他谢谢你的关心。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风光无限的那个夏晗了,呃……就和你一样,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所以----”
  “他结婚了吗?”唐烨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林玉:“你连这个也好奇?”
  唐烨垂下眼,神情中竟带有几分落寞,“是不是已经结婚,有了孩子?他,幸福吗?”
  就算林玉这些年因为事业耽误了感情生活,可到底是个女人,再迟钝也能感觉出一丝不寻常。
  唐烨的表现已经不是一个小学弟对仰慕学长的关心便能解释的了。
  林玉试探着问道:“你……喜欢他?”
  唐烨低叹一声,不躲不避,直面她的问题:“是。”
  从见到夏晗的第一面,无法自拔的暗恋就开始了。
  整整七年,没有改变过。
  室友背地里骂他变态,精神不正常。李烈风照着他脸狠狠给过几拳,也没打醒他。
  无数次的说服自己要放弃,却因一个相同的名字、一个相似的背影、一件用过的旧物重新唤起这份无法割舍的执念。
  “我……不会对你提无理的要求,只想知道,他,他现在是不是过得很幸福。是不是,已经有了家庭。”
  或许他不该问,这样还能留有点念想。
  一旦从林玉嘴里说出他无法接受的事实,这点念想,也化为了泡影。
  七年的矛盾和挣扎,炼成一把锋利无比的剑,早晚有一天,深深刺穿他。
  只为了,内心深处怀着那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能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他是否还有资格,出现在夏晗面前。
  做为夏晗最好的朋友,林玉应该是最希望他能幸福的。
  说实话,大学时,她也偷偷喜欢过他,只不过一直没敢表白。后来他和袁硕在一起了,这份心动渐渐转化为强大的友谊。
  七年前夏晗出事,林玉庆幸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重情重义的袁硕。
  她也以为这段童话般的爱情故事会真如固定结局一般走下去。
  谁想到----
  谁想到的谁想到,在夏晗心灰意冷之际,又冒出一个暗恋者,还一暗七年,这……
  她恨得牙都酸了,在心里直爆粗口。
  这种小说般的情节怎么就不能出现在她身上,夏晗啊夏晗,你可真是得尽了天下的便宜。
  “你说说,你当年都骚到什么程度了,唱首歌的功夫就勾搭上一个人神共愤的小鲜肉,叫你骚,好了吧,人现在找上门了。你说说,当年要是把我推前面,不就没你什么事了吗?可恶,我都30了!!!”
  30岁的大龄女青年毫无形象地靠坐在夏晗家的小沙发上,光着的脚丫翘在茶几上,敞开了肚皮吃着难得的家常菜。
  李烈风傍晚打来电话约他们出去,夏晗借口不太舒服婉拒了,唐烨前脚刚走,林玉后脚就进了他家门。
  唉,会个朋友还得跟做贼似的,防狗仔就不说了,防个痴情的小鲜肉这叫什么事啊!
  夏晗笑着剔好的鱼肉夹到她嘴边,“真是抱歉啊!都是我的错。”
  “可不就是你的错。”林玉张嘴咬下鱼肉,越嚼越不是滋味。那小鲜肉长得呀,啧啧啧,比和她搭戏的男明星好太多了。人那是天然不加雕饰的,不像这些画着眼线涂着唇彩的后期合成货。唉!月老,您老人家牵线时肯定打盹了,回头投诉你!
  “话说回来,你打算怎么办啊?”
  夏晗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嘴角微微翘着,“不怎么办啊!不告诉他就行了。”
  林玉撇撇嘴,“你还能瞒他一辈子啊?我演过的电视剧,像你们这种情况,那早晚会穿帮的。你瞒不了多久。”
  夏晗:“嗯,瞒一天是一天吧!对了,他没问你为什么来这?”
  林玉:“问了啊!我就说有朋友住这小区,我找错门牌号而已。”
  夏晗用勺子舀了一勺剥好的虾仁,林玉凑过嘴去,全部消灭。
  夏晗装作不在意地问道:“关于我,你是怎么说的?”
  林玉:“你以为我真傻啊!该说的不该说的----”转了转眼珠,没忍住笑出声来,“我还真不清楚哎!哈哈……没经过你允许我哪敢随便说啊!结婚了?让他死心?没结婚?给他希望?唉,这么麻烦的事我才不干呢!就说,这两年很忙,没怎么联系,也不太清楚你的事。哎,说实话,你不考虑考虑?我看对门那小伙挺不错的。最主要,痴情啊!谁能暗恋一个人七年,我肯定没那毅力。哎,你要不,跟他摊牌,看看他反应呗!我觉得吧,他都对你痴到这份上了,肯定不会介意你现在的样子。再说了,你们这绝对是缘分,说不定就真是那命中注定。要不,你怎么就那么巧,搬到他隔壁来住。夏晗,我觉得,你应该试试。”
  夏晗低着头笑出声来,“行了,你写书呢!都30岁的人了,还相信那种童话。唐烨……他暗恋的是七年前的夏晗,可不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废物夏千。你试试,出门右转告诉他实情,他一定当场懵了,说不定一个激愤,拿刀来砍我都有可能。行行好,你饶了我吧!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林玉不以为然,“切,他要是那么现实、卑鄙的人,交给我,套麻袋非揍他个亲娘都认不出来。”
  “别用你们那不现实的道德观去评价别人。在他心里,夏晗就是个完美的代名词。他以为的夏晗,还是停留在七年前。所以,他可没有义务为你们荒唐、任性的想法买单。”
  夏晗的语气轻松,嘴角的笑容却带着几分心酸。
  林玉放下了筷子,收起玩笑,默默注视着被一段感情伤到失了自信、失了自我的夏晗。
  大学四年,她亲眼见证两人深厚、浓烈的感情,出事后袁硕不离不弃的态度感动了所有人。
  她不懂,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分开,分得这样彻底。
  袁硕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在找不到夏晗的那段时间,他的精神日渐崩溃。
  曾经,她也想过劝夏晗回心转意。
  不管袁硕做错了什么,但他对夏晗的心,绝对不掺假。
  只是没想到,一向心软、好脾气,对人温柔体贴,连句粗话都不会说的夏晗却铁了心,固执地越走越远。
  分开两年,夏晗终于重新站了起来。而袁硕……
  一个月前,袁硕再次给她打了电话。
  如果你见到夏晗,转告他一声,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他回来。
  袁硕的声音凄凉悲切,林玉狠狠心挂掉了电话。
  她怕再听下去自己会心软,会把夏晗的地址告诉他。
  一段感情,有一方结束了,而另一方还留在原地,应该是最悲惨的事了吧!
  如今的夏晗身边出现了一个深度暗恋的人,从他的眼神、语气、表情中,林玉明白了一件事。
  袁硕的时代已经结束,夏晗心里装下了那个叫唐烨的人。
  “夏晗,你爱上他了。”
  夏晗剥虾的手停顿了一下,笑容苦涩了几分,“你就别写小说了,他就是个邻居,没什么。”
  林玉不再多说,夏晗要走出上一段感情的阴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至少,他现在勇敢敞开了心门。
  至于,那痴情的小鲜肉能不能成功住进去,他们之间的缘分有多长久,只能看造化了。
  不管怎样----
  林玉拍了拍夏晗的肩膀,豪情万丈地说:“放心,有姐罩着你呢,真不成,你就把姐娶了。你看,我这么红,你也不吃亏啊,是吧!”
  夏晗呛咳了好一阵,哭笑不得地点点头。
  “行吧,你要真嫁不出去,我就娶你,好歹,也得为你的名声着想。”
  话音刚落,沙发垫暗器径直朝他飞来。
  下一秒,丢了形象的林天后尖叫着整个人扑了上来。
  十月晚风,吹响阳台上的小风铃,叮呤当啷奏出优美的乐章。楼下陈伯家刚升上初中的孙女站在院子里朝传出笑声的楼上望去,这声音,好熟悉啊……
  犯困的月亮闭起眼,随风摆动的树叶惊醒了猫咪的好梦,它愤慨地跳上枝头,惹得半熟的果实不小心打了个喷嚏,掉落一地金黄。
  属于收获的深秋,酝酿着最美的果实,悄然来到。


第27章 嘲弄
  进入十一月,气温骤降,夏晗抱出厚重的大棉被选个晴好天气,抱在太阳下暴晒。
  翻出过冬的羽绒服时,唐烨嘴角抽搐,这人,真是从南极来的吗?十一月初,要不要这么夸张。
  一场事故,掏空了夏晗的身底。体虚可以靠保养,怕寒----是真怕。
  “我这是提前进入老年状态了,你们年轻人,我可比不了。”
  唐烨咬着筷子眯起眼,“您老今年贵庚啊!”
  夏晗笑,盛了满满的汤在碗里,“奔四了。”
  奔四的小老板每天勤勤恳恳地照料着他的晗小店,姐姐夏娟闲来无事便在他店里坐上一下午,织织毛衣聊聊天,看着忙碌的弟弟,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热恋中的李烈风收敛了玩乐的性子,在郑姐姐三令五申下,夜店不逛网吧不泡妹子不聊,唯独提到夏哥----
  郑姐姐放心地挥挥手,“夏哥?准了。记得给我打包点过来,可恶,为什么你们部门就不用加班,没天理。”
  得到恩准的李烈风屁颠屁颠地跑到唐烨公司,挑个眉抛个媚眼勾个兰花指,小叶子,你一休哥哥来找你回家七凡凡去。
  罗奇吐了,唐烨头也不抬,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滚”字。
  接到电话的夏晗提前从小店下班,到超市买了菜,回到家便撸起袖子忙活起来。三荤二素一碗汤,喂饱两个大馋猫。
  李烈风夹了一块牛排进嘴里,炖到软烂的的牛肉让他发出满足的感叹,“夏哥,就冲你这手艺排队等嫁的一个连都装不下。我看你也别挑了,这我们小唐也单着呢。男未娶男未嫁,你俩就搭伙凑合着吧!这肥水它也不落外人田啊,你说是吧!”
  夏晗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了围裙坐在桌边,“学我们佳妮的话,唐烨这颜值我是攀不上了。要不,阿风你考虑考虑,我应该比你那郑姐姐差不到哪去。”
  李烈风被入口即化的牛排噎了个结实,好一顿捶胸后愤慨地感叹,正直、善良、呆萌、纯真的夏哥被带坏了。
  唐烨懒得看他们表演,中午赶工作错过了饭点,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这会专注地抱着美食大快朵颐。
  三杯酒下肚,李烈风彻底打开了话匣。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和夏晗混得熟了,便不再忌讳,以轻松的语气问起了他的伤。
  唐烨皱了皱眉,不满地瞪了李烈风一眼,“疯子,啤酒没了,你下去买点。”
  夏晗明白唐烨的用意,笑了笑,“没事,过去好多年了,我早就不在意了。就是一场车祸,挺严重的,后来又引起了爆炸,我能活下来也算奇迹了。”
  李烈风点点头,夏晗说得轻描淡写,唐烨却能察觉到隐藏在那笑容下的伤感。
  用棒球帽和长袖衫遮挡住的伤痕,早已烙印在心底,根深蒂固。
  小心翼翼地守住身体上的秘密,这份痛苦绝不是一两句轻描淡写的话可以掩盖的。
  酒足饭饱,李烈风拍拍滚圆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哎,说真的,夏哥,你这也三十了,就没打算找一个?哎,你的标准是什么,说来听听,我公司那群七姑八婆最乐意给人做媒,就冲你这手艺、脾气,噢,你还有一小店吧!那也算个体户了,不说多好吧,找个像样的老婆也是没问题的。”
  夏晗边收拾餐桌边笑着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就我这模样别吓着人姑娘了。”
  李烈风:“你别那么没自信,我看你这模样挺好的。哎,你摆屋那照片我可是看过的,长得倍帅,以后生个娃那基因也好啊!”
  唐烨抬手搭上他肩膀,瞪着眼呲着牙,压低声音道,“你他妈缺心眼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晗笑:“我是不指望结婚生子了,你啊,还是别替我操心了。哪,你们家唐烨不是还没推销出去吗,你主攻他吧!”
  夏晗端着碗盘进厨房,唐烨对着那狡猾的背影直瞪眼,这人,好心替他解围,却把枪口对准自己了。
  夏晗端着餐后水果出来,李烈风摇头晃脑直叹气,“唐烨?算了吧!人打定主意要当和尚了,我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哎,夏哥,你说说,有他这样的吗?那电脑、手机里连一张带颜色的片子都没有。浏览记录上除了工作、游戏外就剩那一个名字了。我就纳闷了,谁家二十五、六的大小伙子还这么清心寡欲的,顶着个处男的名头当荣耀,你不会真是性无能吧!那就是打手枪也得有个刺激点啊,你就这么干打啊!”计算机系的李烈风曾经不信邪,趁人不在抱着人电脑鼓捣了一下午,别说片子了,连张带色的图片都没有。浏览记录上最抓眼球的也就是和那个名字搭在一起的不伦不类的问题,什么S大04级建筑系夏晗,什么全国有多少叫夏晗的,什么夏晗在哪个城市,最变态的是----夏晗,我想你。
  李烈风快抓狂了,作为二十多年的竹马他真想拿根撬棍撬开唐烨的大脑,看看里面是不是多了块叫夏晗的芯片。
  妈的,上大学时就不正常了,他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小犊子愣是没被他掰回来。好容易工作了,也没那么疯狂了,李烈风以为他终于能放下,正想舒口气呢,敢情全憋在这儿了。李烈风的一口老血喷在了电脑上,这人,中毒太深,无力回天了。
  夏晗愣了愣,不自在地看了眼唐烨。
  唐烨早就习惯了李烈风的黄段子,再说他那点儿隐私在这两人面前也早就不是秘密了,索性随他损去。收拾了剩菜,走进厨房。
  夏晗垂下眼,不太能接受李烈风新爆的料。
  “唐烨,他……”
  李烈风以为他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于是兴致勃勃地往下说:“你也觉得怪吧!现在这年头,别说什么社会人,就连小学生都知道什么叫XXOO,那初吻牵个手什么的,最迟也就初高中了吧!我们家唐烨,大学以前不怪他,他那个妈就是一灭绝师太,他是没机会。那到了大学还不得撒丫子地欢腾啊!夏哥,我跟他一个寝室的,我都拿我项上人头跟你打包票。大学四年,唐烨连个初吻都没送出去。哈,哈哈,这年头真找不出第二个他这样的。”他靠近夏晗,一手挡住嘴,小声嘀咕,“我用脚趾头都想得到他是怎么打的飞机。”
  夏晗皱皱眉,其实,他真不太想知道。
  李烈风:“他在脑子里不知道把他那白月光扒了多少回,肯定各种体位都有。不是说想像无边,YY无界嘛!变态不,变态吧!”
  “轰”地一声,夏晗脖子以上着了大火,他端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李烈风的描述太过劲爆,他难以抑制想像了一下他和唐烨----
  不行,他还得再来一杯水。
  唐烨靠着厨房门,抱着膀子等他调侃完,“我真不知道这年头流行你这种宁滥勿缺的,要不,回头我找你那郑姐姐好好聊聊你这些光荣史。咱们一个寝室的,知根知底,是吧!”
  李烈风赤着眼红着脸,跳起脚来----求放过。
  嘿嘿……老弟……不不,唐哥……唐大爷,回头我把你那套限量版的XXX还给你,成不?
  夏晗抬眼瞧向厨房门边老神在在的唐烨。
  李烈风早先就说过唐烨新时代小处男一枚,夏晗一直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
  李烈风的话也许是夸张了,唐烨,唐烨不过就是个重情的人,还不至于他说的那么----那么----厨房收拾好,水果消灭光,八卦聊完,该散场时夏晗进厨房拿给郑姐姐准备的宵夜。
  李烈风捣了捣唐烨,“哎,前几天你妈可找我谈心呢!”
  唐烨:“???”
  李烈风,“装什么傻呢,你不是跟你妈发表了一番人生啊,幸福啊的神感慨。你妈这越琢磨越不是滋味,就找我这打探消息呢!你说你,该不会真有什么看破红尘的想法吧!怎么着,那夏晗要是不出现,你真打算一辈子不结婚了,就等他一辈子?”
  唐烨舒服地靠在沙发里,“没你想的那么极端。就是提前给他们打个预防针,将来怎么样谁也说不好,总不能让我到大街上随便拉个人结婚吧!”
  李烈风不能理解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鬼东西,“不是,我说你也积极点。这人跟人不都是处出来的吗,那一见钟情概率能有多高啊?噢,你有过,就指望着以后再来个这样的,第一眼没闪电没火花就拜拜,那人类早灭亡了。拜托你,清醒点,这交往交往有交有往的才能处出感情来。”
  七年多的时间,李烈风跟他说了太多的人生大道理,他一句也没听进去,这次也不例外,他双手枕在脑后,轻松地说:“那就让我单着吧,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李烈风恨铁不成钢,数落的话刚想出口,夏晗拎了宵夜出来。
  李烈风频频道谢、夸赞,夏晗笑笑,转向唐烨说:“其实,我以前有个高中同学也叫夏晗,女的。”
  唐烨抬眼看他,夏晗嘴角噙着笑,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她长得很漂亮,有个感情很好的恋人,大学毕业便打算结婚。谁想到,她却出了意外,人是救了回来,却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她的爱人,相恋了十年的爱人,到底还是抛弃了她。唐烨,”他一向温和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鄙夷,“你那七年的暗恋,在我看来,一文不值。”
  李烈风被他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唐烨缓缓站起身,望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不解和一丝怒火。
  李烈风扯扯夏晗衣袖,“那个,夏哥,我们先走了,你今天辛苦了,唐烨,走吧走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聊。”
  夏晗紧盯着眼前男人,笑容里满是嘲弄:“你暗恋的不过就是一个影子,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影子。七年过去了,你有想过那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吗?一个在职场拼杀多年,学会了尔虞我诈、虚与委蛇、媚上欺下的奸诈小人;或者被应酬填满的啤酒肚,被压力折磨的脱发男;又或者----”犀利的眼神中闪过一秒的忧伤,他握紧了双拳,“像我这样,被一场车祸夺去了一切,成为一个丑陋的、可怕的、一无是处的废人。不管是哪种,今天的夏晗,绝对不会是当年你看到的样子。唐烨,你自以为是的伟大暗恋里,有没有算过这些,你有没有信心对着那样的夏晗,说出你值得骄傲的暗恋。”他上前一步,紧贴着那人的脸庞,目光锁定那张英俊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说,“今天的夏晗,会不会让你觉得,恶心!”


第28章 别扭
  顶着大雨,佳妮急匆匆赶到小店,脱下雨衣,撩撩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短发,“这会下的可真大,冻死了。”
  背对着他的小老板一动不动,佳妮狐疑地看看他,“老板。”
  这个月第三次,小老板夏晗对着洗好的水果发呆。
  佳妮无奈地碰了碰他胳膊,“老板。”
  夏晗回过神,“噢,你来了,不是叫你别过来了吗,下这么大,没什么客人。”
  佳妮:“我平时已经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了,今天又没课,当然要过来帮帮你。”她担心地看着自家小老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发呆、叹气,一脸的生无可恋,典型的失恋后遗症。
  只是,她家老板什么时候恋爱的,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夏晗摇摇头,“我没事。”
  佳妮知道他不想说,也不勉强,“老板,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看看你的脸色,真跟纸一样。你放心,店里我看着。”
  夏晗本想拒绝,但现在的精神状态的确不适合待在这里,他解下围裙,“那,我先回去了。你别待太长时间,下雨没什么人,早点关门。”
  走出小店撑起伞,夏晗漫无目的地走在雨中。
  回家吗?
  冰箱好像空了,他该买点东西才行。
  特意绕了远路,走向地铁站附近的超市。
  下午三四点,地铁出口处不时出来零星几个人,夏晗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
  雨从早上就开始下,门口鞋柜上的雨伞却没有被带走。
  那个人,打伞了吗?
  收起伞,他转身进了超市。
  来到日用品区,拿起常用的牙膏,脑海中又出现了和那人一同逛超市的画面。
  唐烨七年前便选择了和他同一个牌子的日用品,每一件上面似乎都刻上了夏晗的名字。
  走到蔬菜区,那人对着不同种类的青菜装模作样地挑挑拣拣,最后随便拿了一把扔进车筐。
  作为一个肉食动物,能让那人两眼放光的便是那摆成一排排的红白肉类。
  结帐时,唐烨走在前面,亮出购物卡以不容反驳的口吻说:“我来结。”
  如今,那个爱吃肉会结帐与他一并走回家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夏晗空着手走出超市。
  整整半个月,他们形同陌路。
  唐烨没再踏进过他家门,即使路上偶遇,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便移开,擦肩而过。
  夏晗回到了一个人的状态。
  一向注重养生的他也没了那份心思,一日三餐,随便应付。
  一切都是从那个不欢而散的夜晚开始,唐烨和他,划清了界限。
  他,可能真的过份了。
  那样苛刻的话,就算是十七八岁的叛逆期都没说过。
  唐烨……
  唐烨不过是执着地爱着一个人,有什么错呢?
  可除了这种方式,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来打醒他。
  “怎么着,那夏晗要是不出现,你真打算一辈子不结婚了,就等他一辈子?”
  “那就让我单着吧,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很难形容夏晗听到这段谈话时的心情,极力维持的假象被打破,自私的不作为,可能,真的会毁了活在梦境里的唐烨。
  为一段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感情赌上一生,实在,太傻了。
  那些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便意料到了这种结局。
  曾经温馨、热闹的小屋恢复了冷清,再没了那个人的影子。
  以后,不能再守在那人身边,不能感受他给的温暖,不能,麻痹自己陷在被人深深爱着的虚假幸福中。
  这样,也好。
  趁着秘密没被揭穿,伤害没有造成时,离开,才是最明智的。
  只是,夏晗不知道,自己,还会有心痛的感觉。
  七年前的他成了唐烨长久以来最美的梦,七年后,唐烨于他,也是一场美好、伤感的梦。
  虽然短暂,却会成为长久的记忆。
  只要记住,曾经被人深深暗恋过的感觉,记住治愈了他伤痛的这个人,这样,就够了。
  就够了。
  “今天的夏晗,会不会让你觉得,恶心!”
  罗奇很高兴唐烨回归单身汪晚餐约,却发现那个吝于言谈的冰山男又多了一项技能:心不在蔫。
  晚餐吃了几口,唐烨借口有事坐上了回家的地铁。
  李烈风打来电话,郑姐姐今晚加班,他偷溜出来约他泡泡吧!
  唐烨回了两个字:不去。便把手机调到了静音。
  进小区遇上下班回来的吴哥,问他最近怎么没和小夏在一起,以前天天粘得跟连体婴似的,这阵闹崩了?多大的人了,跟小学生似的。哪天一块来家吃顿饭,男人嘛,一场酒下来,什么误会都没了。
  误会……
  唐烨琢磨着这两个字,缓步上了楼。
  门口鞋柜上摆着男人换下来的鞋,看来,已经回来了。
  进了屋,唐烨脱下大衣,换上家居服,开了电脑。
  游戏里猴精问他最近怎么回事,水平直线下降,帮主之位坐累了,打算下来歇歇?
  古灵精怪的小蛮妖也一遍遍发来消息问他最近是不是碰上烦心事。
  所有的烦心,皆在不习惯。
  不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多少次醒来,洗漱完便打开房门抬手准备敲响隔壁的房门。
  下了班罗奇问他晚上去哪家吃,他张张口,几欲脱口而出----回家。
  回家,有人准备好可口的饭菜,舒心的话温柔的笑,晚餐丰盛可口。
  如今,他要重新习惯没有那个人的生活。
  健身房里空了一个人的位置,楚伟语带讥诮,怎么最近见不着你那小邻居了,这才多久啊,就放弃了?啧啧啧,看吧,我就说,这种运动末将是最没什么毅力的……
  最熟悉的那个人变得陌生,就连眼神的交流也是种奢侈。
  他从没有觉得半个月会这么长,学着习惯一个人,挺难的。
  一切,都从那个不欢而散的夜晚开始,一向温柔谦逊的夏千变了一个人,用尖酸讥讽的语气问他“今天的夏晗,会不会让你觉得,恶心!”
  他不明白是什么原因改变了那个人的性子,愤怒冲昏了头他也回以重击。
  “我的感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评说。我从来也没以此为傲,就算是自以为是,一文不值,也和你这种只能躲在躯壳里心理阴暗的家伙没有半点关系。”
  冲动消退,他就后悔了。
  整整一夜,他都在想夏千说过的话。
  七年后的夏晗,变成了什么样?
  他想过夏晗会结婚生子,会过着平凡人的生活,却从没想过,就连人品、外貌、迹遇都有可能完全变了。
  今天的夏晗,还会是他执着的那个人吗?
  他有信心站在一个奸诈小人,一个脑满肠肥,一个一无是处的废人面前,说出那段深藏七年的暗恋吗?
  夏千的问题尖锐犀利,却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
  归根究底,他喜欢的不过是七年前那个意气风发、坐拥一切的夏晗。如果今天的夏晗完全变了,那么他的爱,执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影子,真正成了一场可笑的梦。
  他想像不出夏晗会变成什么样,一个和他记忆中大相径庭的人,他……没有那份不带一丝犹豫的信心。
  但是,恶心----
  夏千用了最刻薄的词,真正触到了他的底线。
  整整四年,他不断收集夏晗的点点滴滴。他并不是盲目地爱着一个狡诈、卑劣的小人,一个不学无术、骄纵狂妄的富二代。他爱的夏晗是品学兼优的尖子生,是深受老师青睐学生仰慕的校草,是兴趣广泛又多才多艺的优质男,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集所有优点于一身的夏晗。
  七年已过,这样的夏晗也许性格、外形上会有些许变化,但----
  绝不会让那人用上恶心两个字,否定了他整整七年的感情。
  哪怕将来真有一天遇上了已经无法再让他心动的夏晗,他也不后悔这段青涩、甜蜜却又夹杂着孤寂、绝望的初恋。
  他爱过的夏晗,将要永远,活在他的回忆里。
  十二月,深冬,S市迎来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寒流。
  李烈风一向引以为傲的超强体魄终于也被寒流打败,三天两头跑医院,郑姐姐心疼地煲了爱心汤,李烈风激动地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齁咸。
  这个时候,他万分怀念夏哥那美好又美妙的厨艺,唉,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吵就吵了呢!
  害得他也不敢再去蹭饭,每天喝着地沟油吃着味精菜,不被寒流打倒才叫怪呢!
  李烈风无数次劝一根筋的唐烨和人和好,夏哥那番话是有些重了,不过想想人那肯定是为了你好,什么叫醍醐灌顶啊,什么叫良药苦口啊,你得体谅人的良苦用心。唐烨,你是该被好好敲打敲打了……行行行,我不扯那有的没的,总之,你也有错,说的那什么混帐话。行了,这么长时间了,气也都该消了,你去服个软,认个错,该和好就和好……要不行,我来开口,把人叫出来,没有一场酒解决不了的烦恼。
  纵使李烈风苦口婆心地劝了八天八夜,唐烨----唐烨连个屁也没放!
  唉,李烈风深深叹息,这别扭的两人,究竟要别扭到哪年。他的红烧肉、水煮鱼、油爆虾……
  郑姐姐微笑着舀起一勺汤递到他唇边,并附带深情凝视。
  李烈风:唉……
  寒流重击之下,不光李烈风这样的糙汉子,连佳妮自称农家杂草的体格也没抵挡得住。于是,夏老板只得收起伤春悲秋的心,独自奋战在无敌寒流之下。
  冬天小店以热饮为主,寒流天,夏老板为每一位顾客准备了免费的生姜茶。
  贴心的小举动为小店增了不少口碑,夏老板忙得不亦乐乎。
  第二天早起的小老板吃过早饭收拾好一切准备出门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脸忧心的夏娟,询问他吃了饭没,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头晕,心脏没问题吧,七七八八地扯了一大堆就是没说到重点。
  夏晗狐疑地看着她,“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没事,你说吧!”
  夏娟把他拉到沙发边坐下,几番看看他欲言又止。
  夏娟不到二十岁就嫁了人,十几年的磨炼早就成了独当一面的女汉子,能让她如此反常的事,严重性一定超过他的想象。
  夏晗有些坐立不安了。
  夏娟长叹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实情。
  电话是昨晚打来的,夏娟怕他知道后夜里会睡不好影响休息第二天再赶车身体来不了,才选择了早上过来通知。
  “袁硕父母打来电话,他们说,说,说袁硕得了癌症,可能,只剩下几个月的生命。”


第29章 袁硕
  开往C市的动车,车厢里坐满了人,吵吵闹闹的,不得安宁。
  两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偎在一起打游戏,声音开得不小,激动时会握拳惊叫一声,并击掌欢呼。
  旁边众人纷纷投来不满的眼神,靠窗坐着的夏唅却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
  年轻……真好啊!
  有无穷无尽的活力,有肆意挥洒的青春,开怀大笑便是最真的感情表露,所有伤感疼痛终将成为过眼云烟。
  他,也年轻过。
  升上大一,认识了性格外向的室友袁硕。
  一天二十四小时,他们像连体婴般粘在一起。
  活力四射、才华横溢的夏晗渐渐吸引着袁硕的目光。他加入夏晗的社团,培养和他同样的兴趣、爱好。夏晗和几个爱好音乐的伙伴组成乐队,他花去三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套架子鼓没日没夜地苦练,只为了有朝一日和闪耀着强光的夏晗站在同一个舞台上,成为能和他并驾齐驱的人。
  告白、相爱,十八岁的夏晗没有挣扎太久便接受了这段同性之爱。
  那个时候,单纯地以为那是生命中最后一位爱人,他们,一定会相伴终老。
  经历了出柜,这段感情更加艰固。
  没人预料到的意外发生,夏晗曾经想过,如果那时袁硕狠狠心离开了他,这么多年过去,说不定他早忘记了那段不成熟的爱。
  连恨这种感情也不会存在。
  下了动车,坐上出租,司机问他去哪
  以为模糊了的地址脱口而出,那是他住了五年的家,他和袁硕,回不去的家。
  离开了两年多,C市变化不小,司机滔滔不绝地聊着人文、天气、生活、情感,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陌生得他认不出来。
  其实,也不全然是因为变化。
  这五年,他的生活局限在家附近的小方框内,局限在一个叫袁硕的人身上。
  第一年,袁硕像他承诺的一样,尽心尽力地照料着生活不能自理的他。
  夏晗被他的情义感动,努力做复健,努力做回一个正常人。
  他接受了自己外貌上的改变,接受了智力受损的事实,接受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当他终于摆脱拐杖独立行走时,袁硕陪他一起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他学着自己吃饭、上厕所,用正常的语速说话,直到有一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可以为爱人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他以为,生活会越来越好,排除了万难,根本不可能再有什么会打败他们的爱。
  下了出租,拉着行李,他迈开沉重的脚步走进小区。
  来之前夏娟问他要不要定个酒店,他摇摇头。
  袁硕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他不确定,既然是来照顾病人,就不要那么矫情了,真有需要到时候再订也来得及。
  遇到熟识的大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小夏啊,你这有多久没回来了,到底去哪了,我和你王婶她们天天念叨着你呢,这会回来不走了吧!
  夏晗面带微笑地和她聊了几句,待人走后,他长叹了口气。
  五年,他熟识的人便是小区里的这些大爷、大妈们,难怪夏娟不满他的交友圈,和年龄太不符了。
  七年前,这里还算较新的小区,他和袁硕第一次来看房子时便满意地交了定金。回去的路上,为了省钱就买了一支雪糕。你一口我一口,甜蜜地憧憬着未来。
  夏晗,不出五年,我绝对会让你拥有一所属于自己的房子。
  哟,小伙子心挺高啊,C市的房价可不低,你是打算让我馒头咸菜,一件衣服穿十年的陪你省啊!
  切,小瞧哥哥了不是。凭哥哥的本事,两年,最多两年,绝对升上主管,四五年怎么着也得混个经理的吧!到时候给你买套房子,哎呀,毛毛雨啦!
  滚!我要你给我买?!小爷我也是实力派的,五年以后,你就看着吧,C市最伟大的建筑出自夏大师之手。到时候,谁养谁还不一定呢!小袁子,给朕来口冰的。
  得来!
  冰凉的双唇贴上来,幸福的甜味扩散在口腔里。
  七年已过,灰白色的外墙添上了岁月的斑驳,绿化区老旧的健身器材被拆除换上了新的,楼下贴着的大红喜字褪了颜色随风飘动。
  五年,他在这条熟悉的道路上来来回回无数次。
  深绿色的防盗门,对联还是三年前他亲自贴上去的,他不在的日子,袁硕根本不会注意这些细节吧!
  抬起手,他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
  即使感情已不在,他也不会对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不离不弃的袁硕不闻不问。
  一生相守的约定已经被打破,九年的相处,爱情有了一定的升华,虽不如夏娟那般血浓于水,却也是会牵挂会担忧会悲伤会难过的亲情。
  门很快打开,袁硕在见到他后,欣喜地笑起来。
  大一初识时,夏晗便对这个虽算不得太帅,笑起来却眉眼弯弯、待人热情的大男孩很有好感。
  如今,这笑容依旧,却已失去了当年的魅力。
  “回来了。”袁硕伸出手拉过他的行李,闪身让路,“坐一路车累了吧,洗洗手,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回过神的夏晗倍感惊讶,照袁硕父母所言,癌症晚期,只剩几个月的生命。他以为会见到躺在床上,被病魔折磨得面容憔悴,气息微弱的袁硕,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眼前这番情景。
  “你……你怎么……”
  袁硕不觉有异,又道,“外面多冷啊,快进来。”见他仍是呆愣地杵在那儿,袁硕干脆一把将人拉了进来。
  夏晗没见过真正的癌症病人,兴许是自己一直以来的误解。经过一段时间治疗,袁硕可能病情有所好转,才会这样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他面前。
  袁硕像一个尽职的管家般接过他脱下的帽子手套,注视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柔情。
  夏晗注意到他腰上系着围裙,自从无法出外工作的自己承包了家务活后,袁硕就没再下过厨房。如今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真让他意外。
  菜是依着夏晗的口味,清淡、无辣,汤很浓郁,从香味和色泽便知熬了很久。
  袁硕不停往他碗里夹菜,问他菜的咸淡,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眼睛从始至终没从他身上移开。
  夏晗觉得有些好笑,在一起的后两年,他越来越少见到袁硕的笑容。吃饭时他总会滔滔不绝地说着身边的趣事,而袁硕却闷头吃着一言不发。
  就连对视,都成了奢望。
  夏晗不禁有些疑惑,袁硕的精神好得太过了,不像一个生命垂危的人该有的状态。
  饭后他收拾碗筷,袁硕却抢了过来,摆着手让他休息,端着碗筷去了厨房。
  夏晗立在客厅中央,这房子里每一处都是回忆,美好的、甜蜜的、伤感的、痛苦的……抹不去的五年,抹不去的深重。
  从洗手间出来,袁硕已经不在厨房,卧室里传来动静,夏晗走过去时,袁硕正在往衣架上挂他的衣服。
  行李箱被打开,袁硕摊开衣服,用衣服撑撑好,并认真扣好每一粒扣子。
  这样的细心,很多年没见了。
  夏晗:“放那儿吧,等会我自己弄。”
  袁硕笑着说:“我弄一样的。你以前总说我扣不好扣子,今天表现给你看看。”
  夏晗转过头,“我还是睡客房吧!我东西不多,你别忙活了。”
  袁硕忙活的手顿了几秒,“客房我还没打扫,你先在这屋休息,晚上再说。”
  两室一厅的房子,客房当初是计划用来当两人的工作室。后来,就一直是袁硕自己在用,一张大书桌,一台电脑,还空下不少地方,夏晗来之前便想好了,买张折叠床可以凑合着用。
  脑肿瘤,夏晗知道袁硕的爷爷便是这病去世的。照袁硕父母的说法,去医院也没什么用了,就在家休养着。
  他是没见过脑肿瘤的病人是什么样的,但像袁硕这般与常人无异----还真是有些匪夷所思。
  “为什么没住你父母那儿?”五年里,袁硕母亲完全把这儿当自己家,配了钥匙来去自如。总能在他做的饭菜、洗的衣服、叠的被子里挑出些毛病。这些他都能理解,本来就是个男的,又成了被儿子养着的废物,哪个母亲会满意。
  只是,袁硕既然得了重病,不去医院的话,也应该住在父母那儿好照应,怎么会放心让他一个人住在这里?
  收拾好衣服,袁硕关上柜门,凝望着他,“因为,这才是我们的家呀!”
  我们的家……
  22岁的夏晗从批发市场淘来一件件家具,为了省钱自己一趟趟搬上楼,那时候再辛苦也觉得值得。那里是他和袁硕将要开始幸福的地方,那里,是他们的家。
  五年里,他精心打理这个家,守护着他们珍贵的爱。
  夏晗垂下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我们的家……我们,早就没家了。


第30章 回忆
  夏晗给袁硕父母打去电话,想仔细询问袁硕的病情,药放在哪里,他该注意些什么。早上听到消息便慌了神,着急赶过来也没问清楚。
  电话打了三遍也没人接,难道,都在午睡?
  下午袁硕说想和他一起出门逛逛,顺便买点菜。
  “我一直怀念你做的手擀面,好一阵没吃到了,今天,能为我做一次吗?
  夏晗看了看他脸上的笑容,点点头。
  离开两年多,小区附近的变化也不小,常去的那家大超市关了门,市场也重新粉刷过,就连最近的公交站台也因规划被撤了。
  一切,都变了。
  袁硕指着水盆里活蹦乱跳的鱼,“这条怎么样,我记得你很爱吃这种扁鱼的。”
  夏晗瞅了一眼,“那是武昌。”
  袁硕:“啊?”
  夏晗转身走了,袁硕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怎么是武昌呢怎么不是扁鱼吗你爱吃的是扁鱼啊……
  挑选鸡蛋时,袁硕一个个拿在手里掂掂。
  夏晗:“你掂什么”
  袁硕一本正经:“挑挑哪个重。”
  老板的心随着他手里的鸡蛋一上一下,“我说小伙子,你小心点,这可是生的。”
  袁硕笑,“放心吧,我心里有----”
  “叭哒!”玩着高空杂技的一枚鸡蛋应声落地,结束了它短暂的一生。
  袁硕傻了眼,三秒后傻笑地掏出钱,“我赔,我赔。”
  夏晗忍不住笑出声来。
  袁硕也跟着笑,为了哄人一个笑,容易吗?!
  晚餐夏晗掌勺,活面、擀面、切面,煮面,一气呵成,小卫兵袁硕一直赖在厨房打下手。
  洒上葱花、滴上香油,热腾腾的手擀面端上桌,袁硕一口气吃了两大碗。
  最后揉着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这一幕其实挺伤感的,大学时的袁硕会和他缩在一块抢一碗瞒着舍监偷偷煮的方便面,真正走在一起后,再精心做出来的食物也成了难以下咽的垃圾。
  而今天,今天的袁硕是在复制他们最幸福的时光。
  他不傻,不是看不出来袁硕在装傻逗乐他。所以,这笑容、满足里有多少真心实意。
  今天的袁硕,还是不愿意承认,他们,真的回不去了。
  晚餐后,袁硕端出两杯热茶。一杯放在他手心,“一起看会电视,好吗?”
  十二月的天,窗外寒风凛冽,褪尽喧嚣的夜落进袅袅升腾的热茶中,冰凉的手指被焐暖,空气里漂浮着另一个人的味道。
  电视里播着悬疑惊悚片,那曾经是他们的最爱。
  结束了一天的奔波,偎在一块,就着花生米和啤酒,眼睛盯着屏幕上血腥恐怖的画面,诉说找工作的艰辛。
  那份快乐短暂的如昙花一现,以至于落在他唇上的触感都变得不真实了。
  宁静的冬夜,袁硕放低声音,带着叹息般轻声述说这些日子的感受。
  夏晗,我好想你。
  没有一天,一分钟,不在想你。
  这半年多,我控制着自己不去找你。也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想试着忘记你,放弃你。
  每天醒来,我都要花半小时告诉自己,你不在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永远不会再回来。永远,不会再见面。
  夏晗,你知道你有多残忍吗?
  你用五年时间把我养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不会做饭,不会用洗衣机,不懂得怎么收拾才能让屋子像你在时那样整洁。
  外面的食物永远不对味,外面的人,每一个都有你的影子。
  有一段时间我特别怕回到家,回来,没有人会再做好饭等着我,没有人会笑着对我说回来了,没有体贴的按摩,没有你的温度,这个屋子……
  袁硕的声音哽咽,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夏晗转过头去不忍再看。曾经让他最心疼的人,只能变成曾经。
  不熟悉的人问我结婚了没有,我下意识就会回答:结了,五年前就结了。
  夏晗,我用半年时间终于明白----
  他伸出手握住夏晗稍嫌冰冷的手指,在他下意识想缩回时紧紧攥住。
  他的眼睛里有炽热、浓烈的光,那种光,夏晗只在他们大学时见过。
  我袁硕,这一生只有你一个爱人,到死,都不可能和你分开。夏晗,我爱你。
  我爱你,夏晗。
  大学四年,他听到最多的话便是这深情的告白。
  不明内情的室友玩笑地说袁硕你是不是看上我们小夏了,瞧你那想把人盯个洞出来的眼神。小夏夏,可把你的贞操保护好,别被这豺狼得手了。
  当了四年单身狗的林玉恶毒地下着诅咒,秀恩爱死得快,你们都给我死去。尤其是你袁硕,你还能再明显一点吗?真想闹得全校皆知啊!把你那口水擦擦,不准再视奸我的夏晗。
  校园的林荫树下,无人的篮球架后,校舍的背光处……都有他们贴在一起的吻。
  谁在谁耳边情话绵绵,谁咬着谁的唇喃喃低语。
  幸福就是并排在一起的单车,就是人群中第一眼便认出的默契,就是临考前裹着同一条棉被抱佛脚的苦读,就是一同许下的鸿鹄之志……
  登顶最高的山峰,向世界许下最美的誓约。
  “袁硕会永远爱夏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十指交缠,锁住两颗不变的心。
  夜未央,星未灭,耳边呢喃着打算叫一辈子的名字。
  那便是,他们最美的时光。
  夏晗深深地闭上眼睛。
  抽出手,他用清冷的声音说道,“别说这些了,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养病。”停顿了片刻,“早点休息。”
  他起身走向洗手间,袁硕低垂着头,手指间还存着那人的触感、温度,他一点点收紧。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松开。
  在卫生间里洗了脸,夏晗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自己。
  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曾经拥有的那张脸轻轻松松蛊惑了袁硕和唐烨,让他们死心塌地爱着这么多年。如今撕下了那层皮,这口口声声的爱还有什么分量?!
  不过,一场笑话罢了。
  他早就不是夏晗。
  从卫生间出来,袁硕也正巧从卧室走过来,手里拿着他的换洗衣物,很自然地递给他,“你也累一天了,先去洗吧!”
  夏晗皱了皱眉,较真起来就太显矫情了,现在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
  他接过衣物,走向卧室,“你先洗吧,我抱床被子出来,今天晚上就在沙发上凑合一夜,要是有哪里不舒服、需要什么你就叫我一声。”
  卧室里厚厚的棉被已经摊开,挨在一起的两个枕头显眼刺目。
  他打开衣柜,袁硕紧跟着过来,脸上的笑带着几分苦涩,“有必要这么麻烦吗,床很大,又不是睡不下。”
  夏晗抱被的手顿了顿,转过头来,脸色难看了几分,“袁硕,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袁硕的笑僵在嘴角,对视他的眼睛里先是惊讶随后转变为坚定,“我从没承认过。夏晗,从我爱上你的那天起,就没想过会和你分开。”
  陷在回忆里不能自拔的人最是痛苦,那种痛夏晗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才算割断。
  而袁硕----则是用了七年,仍然走不出困境。
  夏晗不想再和他争辩,从衣柜旁拉过行李箱打开,“我还是去住酒店,给你父母打个电话,让他们过----”
  袁硕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腕,眼睛里闪着不能磨灭的光。
  疯狂、炙热,似要将眼前的人焚烧殆尽。
  七年前,夏晗总会从袁硕眼里看到这样的光,那是幸福的象征。
  像林玉所说,那时候的袁硕患了恋人通有的毛病,不够自信,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众星捧月的夏晗,患得患失。
  才会无止境无下限地把他宠到天上,才会即使被打断腿也要爬到他身边。
  如果七年前的夏晗活着,他们应该是最幸福最完美的一对。
  可惜----
  “袁硕!”
  理智回笼,袁硕眼里的光渐渐消失,攥紧的手也慢慢松开,“抱歉,弄疼你了。”他转过身拉出被子,“我去睡沙发,你好好休息。”
  哪有让病人睡沙发的道理,夏晗伸手欲抢过被子,“你胡说什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客气。”
  袁硕侧了侧身躲过他的手,笑着说:“夏晗,你好不容易才肯回来。我当然要对你好点,不然,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啊!”
  夏晗不能理解他的坚持,“你----”
  袁硕转身朝客厅走,“行了,不就是睡沙发吗,再艰苦的环境我也试过。你就别跟我争了。”
  “袁硕!”
  看着那人抱着被子自然地走出去,夏晗又气又恼。
  被担忧和悲伤占满的脑子反倒清醒了些,联想到这一整天他过于亢奋的精神,他父母不寻常的消失,再加上刚才那番话,夏晗有了个大胆的猜想,脱口而出。
  “袁硕,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得癌症?”


第31章 对不起
  袁硕停下脚步,半晌后缓缓转过身来,手里还抱着被子,轻轻松松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是。”
  猜想归猜想,真正听到这个答案,夏晗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是?!!!
  有人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吗?!纵使他不够理智,做父母的真能狠心这样诅咒亲生儿子?!
  夏晗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镇定自若的人,良久后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这个疯子!”
  袁硕淡淡一笑,放下被子,抬眼看他,“嗯,你再不回来,的确快疯了。”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演戏,也演不了。欺骗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他回来。只要回来,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从夏晗决心分手,离开这个家,他就疯了。
  一次次的寻找、哀求,也拉不回那人的心。
  他无力地行走在崩溃的边缘。
  拿起刀子在胳膊上划了一口,滴落的鲜血软化了父母的心,帮他完成了这个带着诅咒意味的谎言。
  只要夏晗能回来,他什么都不在乎。
  只要夏晗,只要夏晗……
  七年前他差点永远地失去这个人,七年后的今天,他可以和夏晗重新开始。
  夏晗不是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分手两年,他去了很多地方,却不能长久。
  袁硕一次次找到他,不断上演痛哭、求饶的戏码,看多了,便麻木了。
  平静了半年多,他以为袁硕已经想通,自动放弃了。
  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恶劣的手段来欺骗自己。
  在听到袁硕病重的消息时,他像丢了魂般匆匆赶来,根本没时间细思这漏洞百出的谎言。
  “袁、硕!”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夏晗真不觉得自己还有呆在这里和这疯子沟通的必要。
  他转过身,扯下衣柜里的衣服塞进行李箱。
  赶夜车、住酒店、泡网吧,不管哪一样都好,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和这人多呆一分一秒都是折磨。
  袁硕走过来,不紧不慢地说:“别收了,你走不了。你的身份证、手机、钱包都在我这,你哪也去不了。”
  夏晗停下动作,怒不可遏地吼出声,“袁硕!!!”猛地站起身,脑袋里一阵天旋地转,他跌坐在床上。
  袁硕紧张地上前扶住他,“夏晗,你别发火,你身体不好。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夏晗……”
  夏晗拿手挡开他的关心,“把东西还给我。”
  袁硕:“明天再说,你先好好休息。”
  夏晗:“我叫你把东西还给我!”
  袁硕:“我会还给你,但不是现在,夏晗,只要你答应我不再离开----”
  夏晗:“滚!!!”
  用尽全力的嘶吼,愤怒使他浑身颤抖 ,胸口处郁积的怒气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袁硕忙退后两步,“好好,我走,我走,你身体不好,不能生气。”
  像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忍耐不下去的夏晗刻薄反击,“我身体好不好你什么时候关心过,你TM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现在装什么关心,
  别在我面前假惺惺。袁硕,我也可以告诉你,就算死我也绝不会死在你这里,这辈子咱们完了,完了!!!”
  闭着眼,却毫无困意。
  这一天耗费了太多心神,夏晗以为挨着枕头便能睡着,看来,是高估了自己。
  房门外那人低声的道歉不绝于耳,对不起三个字,有多少分量。
  对不起……
  谁对不起谁,谁辜负了谁?
  时间若真能倒回七年前,他会用对不起三个字划清和袁硕的界限,割断无法延续的缘分。
  就因为那份感动所有人的不离不弃,到了今天,他连个恨字也说不出来。
  他恨过袁硕吗?
  兴许,最初时有过,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厌恶。随着时间推移,这份薄弱的恨也伴着九年的爱一起埋葬。
  “夏晗,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伤害你。你一走就是两年多,我是真的怕了。”
  “我们怎么可能会真的分手,从大三决定出柜时,我们就认准了彼此。不是发过誓,这辈子,不离不弃的吗?夏晗……”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行。只求你别再说分手,别再离开了。两年……我真的受不了了。”
  “夏晗,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事,早就成为不可分割的一体了。夏晗,我真的爱你……”
  被子蒙上头,阻隔那些恼人的告白。
  这些话,已经不能再打动他。袁硕给出的真心,他不敢再要。
  七年前,相信了不离不弃的谎言,结果,那人以最残忍的方式让他认清了现实。
  原来,只是谎言啊!
  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楼下福伯的小收音机尽职地唱着“眼不明观不尽花花美景,看不见汴梁城文武公卿……”骑着自行车的学生在路口一个急刹,刺耳的响声过后紧接着高声的吆喝。直到同伴赶来一起离开,才算结束了这热闹的晨间剧。
  夏晗起身叠好被子,打开房门。
  客厅里飘着米粥的香气,系着围裙的袁硕把两盘摊得不算太好看的鸡蛋饼端上桌,看到他笑了笑,“算着你该起来了,过来吃早餐吧!煎得不好,你别嫌弃。”
  夏晗瞥了瞥他脸上明显的黑眼圈,“我先去刷牙。”
  昨晚那一通吼是他气到极致的表现,冷静下来后,他劝诫自己要放平心态好好和袁硕谈一谈。
  早餐的气氛还算融洽,袁硕滔滔不绝地说着些琐事,夏晗偶尔回应两声。
  吃过早餐,袁硕父母不请自来。
  袁硕妈拎了一篮子菜,一进门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自然得好似和睦相处的一家人。
  “小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咱都别提了,你看,你这也回来了,以后就跟袁硕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唉,妈是老糊涂,你也别跟妈计较,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你看看,我这买了好多你爱吃的,今儿中午,妈给你们露两手。哎,老袁,你来,陪小夏下下棋。以前你们爷两
  不经常下来着嘛!”
  袁硕爸频频点头,不住夸赞夏晗棋艺好。
  袁硕在一旁笑看着他,好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大脑受创以后,夏晗的交友圈变得狭窄, 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局面。
  五年间,面对袁硕妈的指责、刁难他没有抱怨过一次,哪怕最后撕破脸对着他又打又骂他也没有反驳过一句。
  的确,是他对不起两位老人,当年不负责任地夺走了他们的宝贝儿子,后来又狠心抛弃。在他们看来,便是这样了,他不做辩解。
  袁硕爸下了多年的棋,偶尔对弈时夏晗一次也没赢过,今天却是频频出错,到最后,夏晗想不赢都难。
  袁硕坐在他旁边的椅子扶手上指点江山,不光彩地赢了后抬起手等着和他击掌。
  夏晗苦笑两声,抬起手。
  清脆的响声,重演多年前的欢乐。
  唯一值得怀念的学生时代,没有虚伪,没有刻意,没有辜负,快乐和爱情,全是真心实意。
  袁硕妈在厨房忙活了几个小时,鼓捣出一桌的大菜。袁硕不满地皱起眉头,夏晗喜素,口味清淡,这又是鸡又是排骨的,全是重口,还说特意给他做的!
  袁硕妈又是委屈又是气愤还得装作不在意,扯着笑说袁硕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夏晗你看看,这小子处处为你着想,我这老妈子一点地位也没有。要不,我再去炒两个清淡点的。
  夏晗装不出愉快的表情,只能淡淡地说:“偶尔吃一次,没事的。”
  席间,袁硕妈一个劲给他夹菜,直说他又瘦了,该补补。“一个人在外面就是吃不好,回到家来,以后,伙食就由我这个老妈子包了,你们两个都该补。看看袁硕,为了你瘦得都不成人形了。”
  袁硕爸也跟着附和,这家里少了一个人哪,哪哪都不对劲。以后,小两口有什么矛盾,当天就解决,别拖着。一家人嘛,哪有隔夜仇。
  袁硕把重油的荤菜在温水里涮了涮夹给他,这份细致体贴让夏晗真有种讽刺的受宠若惊感。
  周末回袁家吃饭时,袁母从来都是重油重盐,依着袁硕的口味,从来没有顾忌过夏晗的身体。
  袁硕一次也没提出过意见,更别提帮他涮菜这种事。
  因为高兴,袁硕妈多喝了两杯,顺道拉开话匣。
  基本全是围绕袁硕这两年的生活,多么多么辛苦,多么多么可怜,为了找他,工作差点没保住。
  袁硕是多么多么优秀的孩子呀,他是上辈子积了多少福,才能摊上袁硕这样万里挑一的。
  “当年你出事,袁硕不吃不喝,几天几夜守在病房外,就连我们俩的棺材本都被他抢去救你了。袁硕为了你啊,那可是连命都可以不要。小夏啊
  ,你不能揪着他一点错,就不依不饶的。那戚芸的事就是意外,他们早断了,你----”
  袁硕:“妈!”
  一声怒吼拉回了袁母的神智,惊觉失言她慌地拍拍嘴巴,“瞧我这张破嘴,不提不提,吃饭吃饭,这天饭凉得快,要不,我再去热热。”
  袁母端着菜逃进了厨房,袁父冲着他尴尬地笑笑,袁硕握紧了他放在餐桌下的左手。
  夏晗脸上没什么表情,夹了菜没事人一样吃着。
  一切都是从袁母的生日宴上,那个叫戚芸的到来开始,彻底打破了他们维持五年的幸福假象。


第32章 戚芸
  和许多狗血连续剧一样,变故总是从小三的登场开始。
  戚芸可以说是一个很优秀很完美的小三,富家出身、海归、心理治疗师,风头秒杀他这个正牌男夫人。
  于是,男主的父母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据说和他们儿子有了深层关系的女人。
  生日宴那天,夏晗买了菜早早赶过去,准备了一桌菜,快八点时戚芸登场了。
  袁硕父母应该是早就见过她了,只是没想到她会选择这样的日子不打声招呼突然杀过来。蒙在鼓里的夏晗以为是二老认识的后辈,热情招待。
  袁硕打来电话一会就到,袁母找了个烂借口让夏晗先行离开。
  夏晗是智力受损可没严重到痴傻的地步,故事到这怎么也看出了些端倪。
  尤其那戚芸看他的眼神,含笑中带着点……怜悯?
  真真是怜悯啊!
  被遣了出来的夏晗并没走,心生怀疑的他站在不远的背光处。
  很快袁硕回来了,进屋了,夏晗的手机响了,电话里的袁硕声调平稳、冷淡,不带一丝犹豫地说着加班的谎言。
  晚间开席,从袁家飘出来的笑声让夏晗感觉到了一丝寒冷。
  两个小时后,袁硕和戚芸从袁家出来。
  他们说了些什么夏晗听不见,可当戚芸靠近,贴上袁硕的双唇时,他没有躲开。
  那一夜,夏晗没有回家。
  C市不是他的家,却是他曾经想要终老的地方。
  他应该是哭了吧,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到底没忍住。
  想着他们最美好的时光,想着这几年袁硕的冷淡,想着那两人的亲吻。
  挺糟心的。
  一夜,他的手机响了无数回。
  袁硕应该是急了,毕竟他从来也没有过夜不归宿。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回去了,袁硕瞪着熬红的双眼问他去哪了?
  心情平复了的夏晗问他,是不是要分手?是的话就直说,他走。
  袁硕没有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离开,并陪伴了五年,也算仁至义尽了。如今感情耗光,没必要为了道义守着,他给他解脱和幸福,没有责怪和抱
  怨,好聚好散,给他们九年的感情画上句号。
  故事真能到这便算精彩的结局了,他们可以笑着分手。拎起行李,他潇洒地离开生活了五年的城市。
  午餐的气氛朝诡异的方向发展,夏晗硬着头皮吃完了重油重盐的大餐,在二老离开时礼貌地道了别。
  袁硕要收拾餐桌,他也不争,转身朝阳台走去。
  十二月难得晴朗的天气,往年遇上这种天他总要把被子抱到楼下光线最强的地方,那里有拴好的绳,晒上一天,驱赶一整年的阴霾 。
  S市是不是也是个晴好天气,他的邻居,会不会记得抱出被子来好好晒一晒。
  现在,就连提醒的资格也没了。
  刷好碗袁硕问他要不要休息,他摇摇头,天气很好,他想出去散散步。
  午休时间,路上没多少行人。走出小区,夏晗往记忆中的公园走去。
  出事的一年里,姐姐夏娟长住在这里照顾他,因此疏忽了家庭,丈夫许益也在那年有了外遇,幸而姐姐强势赶走了小三,保住了那个家。
  出了院,夏娟每天都会推着轮椅上的他来这里逛逛,后来是陪着拄拐的他,再后来,他用双脚一步步走来这里。
  为了给他治病家里的房子卖了,袁硕也从父母那里借了不少却还是不够,夏娟和丈夫大吵一架后取了存款。
  他一直觉得亏欠了这些人的,如果他能把小店经营好,也许会有还清的一天。
  夏娟家变时,正是夏晗重拾信心努力复健的关键期,她根本离不开。
  有几次夏晗注意到转过身去的她偷偷抹眼泪,追问几次后,她笑着对他说:人生,看得淡了,便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别把太多事都装在心上,那样,再强的心,也会累垮的。
  袁硕出轨的事发生后,夏娟也是这么劝他。看看你姐夫,不也糊涂过。现在,不也过得挺好。夏晗,要找一个真心实意对你好的不容易,人生
  ,得过且过就好。最起码,袁硕是真的爱你。
  在他提出分手,袁硕坚决不同意,抱着他痛哭流涕,保证再也不会犯这种错时,他也以为袁硕是真的爱她。
  小公园里几个贪玩的孩子霸占着秋千,牌瘾大的男人们聚在了一起,犯困的小京巴躲在墙角,享受阳光的爱抚。
  走得累了,夏晗坐在花坛台阶上望着这一幕幕午后的惬意。
  最初袁硕也陪他来过几次,后来便是工作忙,再后来便没了那份心思。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越走越远?
  袁硕和戚芸的关系长达半年,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分手两年多,他从来没有想起过这个女人,也并不认为她是他们感情破裂的原因。如果不是袁母提起,他几乎要忘了这个人。
  一杯热饮递到他手上,袁硕将他双手包在手心,蹲在他身前,深情凝望着他。
  对不起,夏晗。
  直到今天,包括袁硕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介意的是袁硕的不忠。
  身为一个男人,这样,可真太矫情了。
  袁硕声情并茂地道了歉,发了誓,并彻底断了和戚芸的关系,这样,还不能表明真心吗?
  起初袁母是乐见他们关系破裂的,对着他冷嘲热讽了好一阵,劝他早点离开,放了她不懂事的儿子。
  谁成想袁硕却紧抓着他这个破烂玩意死不松手,眼见新媳妇没娶成,儿子也快和他们闹崩了,袁母变了脸,又是讨好又是开导,说什么一日夫
  妻百日恩,让他多想想袁硕的好,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家不能轻易散了。
  到最后夏晗铁了心要分手时,袁母干脆撕破脸,骂他忘恩负义,不是东西。想当年他出事袁硕可是不离不弃的,好吃好喝的养了这么多年,这会儿不过犯了点小错,就揪着不放,简直畜牲不如。
  又是哭又是闹又是摔又是打的,夏晗挺直了脊梁一动不动,连句辩解的话也不会说。
  后背被砸出了大片青紫,额头血流不止在医院缝了三针,袁硕因此和他妈大吵了一架。
  从医院出来,夏晗趁着袁硕不在,带了证件和几件衣服悄悄离开住了五年的家。
  两年多了,夏晗,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对不起,是我不好,违背了我们的誓言。
  夏晗,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剩下的日子证明,我真的爱你,以后,绝对不会再伤害你。
  真的失去过,才知道有多可怕。没有你,我连活着的意义都找不到了。
  夏晗,夏晗……
  孩童的嬉笑声远远飘过来,他抽出双手,包住袁硕稍嫌冰凉的手背,目光温润,看着昔日的爱人。
  袁硕,对不起,是我太自私,只顾着自己的感受,没有好好和你解释便离开了。
  我以为,随着时间这段感情会在你生命里消逝,你会很快放下。
  袁硕,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夏晗,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们的感情早就磨灭了,我没办法再回到你身边。
  对不起,袁硕,我已经,不爱你了。
  以为一生不变的誓言真能锁住两个人的心,以为真有白头到老的神话传说,22岁的夏晗憧憬了那么久,即使在死神来临的一瞬间,想到的只有他的爱人,袁硕。
  那一瞬间,他大概有乞求过上苍吧,让他活着,让他活着,活着回到他的爱人身边。
  袁硕,在等着他。
  一整个下午,袁硕沉默得像尊雕像。
  晚餐后,夏晗提起了证件的事。袁硕抬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盯得他心底发毛。
  袁硕打从心底不相信夏晗已经不爱他的事实,他还是以为他在赌气,不肯原谅。
  两年多,这惩罚够久了吧!
  “到底还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要我怎么做,你说。”
  夏晗叹了口气,他的解释没起丝毫作用,袁硕的固执超乎他的想像。
  “袁硕,我没有怪你,两年多了,这段感情,我已经放下了,我们结束了。请你尊重我,让我离开。”
  袁硕笑得难堪,盯着他的眼睛里温情不再,“结束?你真能这么轻松地说出这两个字,夏晗,我真小看你了,比起狠来,你比我强百倍。”
  再发展下去只会是无止境的争吵,夏晗不再争辩起身去房间翻找他的东西。
  袁硕是趁昨天帮他收拾东西时拿到的,房子就这么大,他不信找不到。
  袁硕紧跟在他身后,压抑着怒火看着他四处翻找。
  “没用的,你找不到,我妈今天来时我放她包里了。”
  夏晗皱紧眉头,愤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外走去。
  袁硕拉住他,“夏晗,你就当陪我几天不行吗?留在这里就这么困难吗?我不再提那些事,你留下来,好不好?”
  夏晗拉下他的手,“我可以在这里多呆几天,把我们的感情好好做个了断。但是首先,我要拿回我的东西,这是最起码的礼貌和尊重。”
  袁硕轻笑,“你就这么想离开?是不是一拿到东西立刻就走?了断?哈哈,咱们怎么了断?九年的感情要怎么了断?我断不了,夏晗,我没你那么狠,我不会跟你断,你别想了。”
  多说无益,夏晗快步走向玄关。
  “夏晗!!!”
  防盗门打开,袁硕一个箭步冲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你到底想怎么样?两年还不够吗?还要折磨我多久?三年?五年?十年?多久我都能等,只要你别跟我说结束、分手,我会等你,会尊重你。直到你放下这个心结,多久我都等。夏晗,我----”
  夏晗忍住一拳打在他脸上的冲动,回过身,“你看清楚,我不是七年前的夏晗,不是你死心塌地爱着的那个夏晗。现在的我,不值得你这样。袁硕,我给你解脱,也求你放了我。别再执着于过去,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挣脱他的钳制,夏晗迈开步子朝外走去。
  愤怒侵袭袁硕的大脑,他在那人逃离他掌心的最后一刻紧紧抓住了他,用力一拉,下一秒,握紧的拳头挥了出去。
  那一拳的力道不小,夏晗直接被打趴在地上,骨头硌着肉,嘴角渗出血丝。一阵眩晕后,他摇摇头,震惊地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胸膛剧烈起伏,红着眼,表情狰狞、陷入疯狂的袁硕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让你走,你休想离开这间屋子。夏晗,我会把你锁在这,锁到死。这样,你永远,永远也不会再离开我。”


第33章 辜负
  五天。
  唐烨对着日历上的数字发了会呆,直到罗奇连着唤了他两声才回过神。
  想什么呢?
  没什么。
  下了班,他推了晚餐约,出了地铁,特意到超市里逛了一圈。
  没有。
  出了超市,他满腹心事地走在S市寒气逼人的大街上。
  这个冬天出奇的冷,街上行人裹紧了御寒的冬衣,匆匆而过。
  一场初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妆点了光秃秃的树枝、盖住了锈迹斑斑的栏杆。城市被美化成童话世界的样子,顽皮的孩童捧起一团团雪球,连同欢笑声一起用力砸出去。
  小区里带着人们一块铲雪的陈伯见了他总会问一句,小夏什么时候回来啊?这来来去去的天天见着,忽然出门了也没打声招呼,怪让人担心的。
  李烈风打来电话刻意调侃,这夏哥该不会是故意躲你吧!让你跟人赌气,半个月了耷拉着一张驴脸,好了吧,人气走了,我看你那脸再拉给谁看。
  楼道里,房门外,他多站了一会,直到确定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才放弃地进了自家屋子。
  从他觉得隔壁出奇的安静那天算起,到现在整整五天了。
  没有告诉任何人,夏千,消失了。
  第一天,以为他不过是出趟远门,应该很快就回来。
  第二天,站在阳台看隔壁紧闭的窗户,失去了生气的小风铃孤零零地挂在那儿。
  第三天,收到了夏千的包裹,熟识的快递员上楼时正巧碰上,说是手机一直打不通,让他代为签收。
  第四天,他特意去了三中,沿着巷道寻找传说中的饮品店。也许是他记错了地方,来来回回几趟,也没找到一家。从巷道出来,路过晗小店,发现那里关着门。
  第五天,今天,他放下面子,一次次拨打那人的电话。
  一直提示关机。
  至此,他真的慌了。
  脑子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网络上太多的□□让他魂不守舍。
  夏千,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他知道夏千在S市有个姐姐,却没有问过姓名、联系方式。他给游戏里的小蛮妖留了言却一直没有回应。
  第六天,隔壁的人依然没有回来。
  他犹豫着是不是要报警,李烈风说他太大惊小怪,夏哥说不定就是出门旅游,又正好心情不好就关了机不想被人打扰。这种事挺常见的,真有什么事的话,他姐那边能一点动静也没有?早报警了!
  唐烨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对夏千的了解太少,少到束手无策的地步。
  如果跟他姐打过招呼,如果留一个联系方式,也不会这么被动。
  真的,只是旅游吗?
  每天上下班,他都会习惯地抬头望一眼隔壁的阳台,期待有一天,那扇紧闭的窗户会再次打开,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那个被阳光填满的小屋。
  该回来了,夏千。
  拎着菜走进小区,迎面碰上楼下的林大妈,袁硕本想点点头应付过去,不想却被硬拉着聊了起来。
  前几天不是看小夏回来了吗,怎么总不见人啊!你王婶还叨叨着要在家办一桌给小夏接风。哎,他这整天忙什么呢?
  袁硕以亲戚家有事忙打发了过去,拎着菜快步上了楼。
  打开家门,一眼看到在阳台上整理花草的夏晗,他松了口气。
  还好,还在。
  手机响,夏晗条件反射地看过来,袁硕放下手里东西,掏出手机,看了眼后抬起头,“是姐打来的。”
  夏晗摘下手套走过来,“你先接。”
  电话接通,袁硕和人寒暄了几句后把手机递给夏晗。
  “姐。”
  “你怎么回事,手机丢了就抓紧再买一个呗!没钱我给你打过去。赶紧买,这年头还有没手机的人吗?”
  夏晗笑,“嗯,有钱,这两天就买。你和我姐夫都好吧!”
  “切,搞得你走多久似的。我们都好,放心吧,袁硕的病怎么样?”
  夏晗撒了个谎,说是医院误诊,袁硕不过是有点贫血、头晕,他留下来照顾几天,“挺好的……可能还要过段时间……嗯,你别担心……姐,没你想的那种可能……知道,好,挂了。”
  他把手机递回给袁硕,袁硕一颗紧绷的心才算落到实处。
  夏晗转身去阳台继续忙活花花草草,袁硕望着他冷漠的背影,垂下脑袋,挫败地叹息。
  僵持了三天,一无所获。
  夏晗不再提要离开的事,却也不会像从前一样对他嘘寒问暖,他们就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普通朋友,偶尔交谈,却不交心。
  无论他怎么讨好,夏晗的态度仍是淡淡的,像一块厚厚的寒冰,永远焐不暖。
  临近中午,夏晗走出阳台,蹲久了,脚有些麻,袁硕上前,“我帮你捏捏脚。”
  夏晗摆手,“不用。”
  休息了一会他走向厨房,准备午餐,袁硕跟在他身边帮着打下手。
  袁硕准备了几个有意思的话题,夏晗一边洗着菜一边回应上一两句。
  两菜一汤,没有惊艳、没有华丽,有的只是生活的平淡,简单的味道。
  袁硕心里有些急,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眼看着快到期了,他们的关系始终没有改善。
  他怎么可能真的锁人一辈子,他想锁的,从来只是那人的心。
  却发现,难如登天。
  他小心观察着夏晗脸上的表情,小心寻找着合适的话题。
  如履薄冰的生活,很累,很累。
  “新上映的大片口碑很不错,同事在我面前夸过很多次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好吗?”
  夏晗没有抬头,淡淡应了声。
  不管他提什么要求,夏晗都会答应。一起逛超市,一块看电影,甚至他计划的新年旅行,夏晗也应允下来。
  俨然一对恋人般。
  但----
  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夏晗不再有笑容,即使嘴角翘起,也不过是淡淡的敷衍。
  夏晗不再看他,即使目光对上,也没有半点温度。
  共同生活着,却渐行渐远。
  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才能挽回那人的心,才能让他们,回到最好的时光。
  从电影院出来,夏晗裹紧了围巾,双手插在兜里,“走吧!”
  已经是今冬第二场雪了,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天,路面堆积了厚厚的雪,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袁硕边走边聊着刚刚结束的电影情节,夏晗默默听着不发一言。
  得不到回应的袁硕停下了脚步,浑然不觉的夏晗仍一步步往前走。
  他们拉开了很大一段距离,生生,隔开了一个世界。
  无法拉近,无从,靠近。
  他的夏晗,他决心要爱一辈子的夏晗,真的,离开了。
  回到家,夏晗烧了一壶热水,泡上两杯茶。
  “喝点茶,驱驱寒。”
  淡淡的清香飘散在狭小却温馨的屋内,升腾的热气鼓动着人的情绪,他想再努力一次。
  贴近那人,从身后环抱住他的身体,深深埋入他的气息中。
  没错,这是他的夏晗,他用尽生命去爱的夏晗。
  即使容貌、性格、智力改变了,味道,他太过熟悉的味道,却从未变过。
  他的夏晗,他的夏晗,还活着。
  “这样,有意义吗?”
  夏晗的声音清清冷冷,不带一丝感情。
  “如果你希望我留下,我不会走。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我都可以留在这里陪着你。可是,袁硕,我绝对不会再爱上你。”
  逃离了两年,他们却还在原地踏步。如果留下能解决问题,他愿意帮助袁硕走出困惑,认清现实。
  如果夏晗真心想走,一把可笑的锁根本锁不住他,这点袁硕很明白,却还是无止境地恐惧着。
  “夏晗,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为什么,不能再爱上我?夏晗,我们在一起九年,你真能那么轻易放下?”
  九年,漫长的九年,纵使不舍,却只能抛弃……
  “你还是不能放弃吗?没有什么九年,我们真正拥有的不过是大学四年。那是我们都想回到的过去。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的袁硕真心爱着他,不掺一丝杂质。
  背着脚伤的他一天四趟爬上九楼的台阶;不眠不休地守在高烧不退的他床前;为了他吉它上的一个零件跑遍S市的大街上巷;冒雨奔波了一个小时只为给他送上一份包在怀里的热包子。
  他怎么可能不爱上这样的袁硕,为了他,倾尽一切的袁硕。
  如果,他还是夏晗,该多好。
  “袁硕,抱歉,约好一生一世的,我却只能丢下你,丢下你一个人陷在誓言里。袁硕,对不起,对不起……”
  七年前的夏晗走了,连句抱歉也没有。
  袁硕的身子不住颤抖,温热的泪沾湿了夏晗的短发。
  晴空下的告白,雪地里的拥吻,山顶的誓约,蜗居里的幸福,随着那场意外,一同消失了。
  他深爱的夏晗,再也回不来。
  “对不起,袁硕,我会陪在你身边直到你能真正走出来,这是我欠你的。”
  哪怕耗上许多年,他也要还了这笔债。
  为这个他辜负了的人,为他们曾经拥有过的,最真的感情。
  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吐槽一下这个新换的封面,和文章太不搭啦!这是温馨治愈文,不是搞笑文!!!
  还有一章,渣攻退下,剩下甜甜甜。


第34章 痛苦
  早上,袁硕下楼买饭时夏晗还没有起床。
  市集老李头的葱油饼曾经是夏晗的最爱,一直嚷嚷着搬来这里后每天早上都要吃他家的葱油饼,妈呀,简直中国一绝。
  回来路上又碰到了林大妈,当她再次问起夏晗时,袁硕浅浅一笑,“他要走了,可能,不会再回来。”
  回到家,夏晗已经醒了,在卫生间洗漱。
  袁硕把早餐端上桌,闻着这久违的香气,夏晗心里有些泛酸。
  “快吃吧,待会凉了。”
  吃过早饭他们去了袁硕父母家。
  袁硕妈认命地感叹:没办法,谁让袁硕就认准了你,小夏,以后可不能再随便提分手了,我们袁硕对你多好啊!
  午饭是在袁家吃的,袁硕亲自下厨做了两个清淡的菜。
  回来路上,袁硕突然说道,“夏晗,我替我妈向你道歉,为她做过的所有事,对不起,你能原谅她吗?”
  夏晗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怪过她。”
  那些年,他真正在意的只有袁硕一个人。
  回到家夏晗回屋午休,袁硕走进客房从书柜夹缝里掏出一个袋子。
  里面装着夏晗的身份证,手机、钱包。
  身份证是出事后补办的,照片上的夏晗曾经那样陌生。
  钱包里不再装有他们的合照,所有的幸福都被那人抛弃了。
  手机开机,弹出几十个未接电话和数十条微信、短信。
  五年的共同生活中夏晗几乎没什么朋友,除了自己和夏娟,没有人会给他打电话。
  那个时候,却从来没想过问问他,会不会寂寞?
  如今看来,他应该是交到了不少朋友,在这个世上,还有不少人会关心他,在乎他。
  身份证装回钱包,袁硕起身来到卧室外,抬手刚想敲门又不愿惊扰了他的睡眠。
  他知道夏晗不会锁门,他们的关系还没决裂到需要防备的地步。
  轻轻拧开门,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夏晗睡着了,放下了刻意的疏远和冷淡。
  袁硕坐在床边,把手机和钱包放到他枕头边,本想看他一眼便离开,这会却移不开目光。
  一张平凡的脸,他看了五年。
  本以为已经麻木,却还是不舍地伸出了手。
  不均匀的肤色,右颊明显的疤痕增生,毁了一张清俊非凡的面孔。
  他低下头,缓缓靠近。
  手术后的夏晗几乎变了个人,很难找出当年的影子。但那薄薄的双唇,含笑时眼眸带出的动人神韵,又仿佛……
  贴近他的脸庞,听着均匀的呼吸声,感受最熟悉的味道,他情不自禁地闭起双眼。
  仿佛他的夏晗,在这一刻,真的,回来了。
  四唇相贴,柔软的触感勾起心灵深处的记忆,青春的悸动,最美的年华。
  我爱你,夏晗。
  舌尖抵开牙齿,闯进温热的空间,升腾的欲望使他渐渐失去了理智,拉开被子,伸手欲解开夏晗的衣服。
  夏晗猛地睁开眼,惊惶地望着近在眼前的人。
  他奋力推开袁硕,大口大口地喘息,羞愤涨红了脸,他怒斥道,“你在干什么,清醒点!”
  袁硕双手捧着他的脸,表情痛苦,“夏晗,夏晗,对不起,我放不下,真的放不下,我们明明那么相爱,明明离了对方生不如死,夏晗,我办不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夏晗……”
  他想再次吻上去,夏晗却偏过了头,大声嚷道,“够了,袁硕,你冷静点,先让我起来,我们好好谈谈。”
  袁硕激动地吻上他的颈项,“我知道,知道你在气我、恨我,这几年,我对你不够关心。对不起,是我不好,夏晗,以后,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就像当年一样,会全心全意地爱你。陪你散步,陪你吃饭,买你喜欢的一切……夏晗,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袁硕!!!”
  他用蛮力扯开夏晗的衣服,触目惊心的疤痕让他迟疑了一秒,却很快贴了上去,“你怪我太久没有碰你是不是,对不起,我可能,可能真的是着魔了,对不起,夏晗,以后,我不会再逃避。我们做吧,夏晗,两年了,我真的太想你了,夏晗……”
  袁硕的双手在他身体上游移,最后覆上他的下身。
  夏晗的大脑在这一刻爆炸,痛苦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戚芸是优秀的心理治疗师,在洞察人心方面能力卓越。她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只需用一个小小的U盘便彻底击垮了夏晗的防线。
  那里面装着袁硕的治疗记录,一份份音频文件毁了夏晗用五年建立起来的信心。
  经历了可怕的意外,他以为没什么会再能打倒他。
  可袁硕……他用生命爱着的袁硕,再一次杀死了他。
  “啊!!!”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吓得袁硕住了手,惊恐地看着发了狂的夏晗。
  “夏晗!夏晗!”
  夏晗拼了命地挥舞双手双脚,袁硕被他的手肘打到跌落床下。
  似被妖魔附身的夏晗跳下床,骑到他身上,睁着赤红的双眼,目眦尽裂,一次次朝他挥动愤恨的拳头。
  他恨袁硕吗?
  恨吧,应该是恨吧,恨到骨头里,恨到血液深处,恨到有一瞬间,想要杀死他的地步。
  袁硕抱着头躲避他发狂的攻击,一次次喊着他的名字企图唤回他的理智。
  一拳,两拳、三拳……直到骨头硌疼他的手,直到血从那人鼻腔、唇角流出,直到耗尽全部力气。
  他垂下沾了血渍不停颤抖的手,缓缓起身。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人,一行泪从眼角滑落。
  ----“我有一个爱人,但是,我好像不认识他了。”----
  “不是说,不认识我吗?”
  ----“每天,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孔,看着那满身的疤痕,我不知道,站在我面前的,究竟是谁?我爱的,明明是那个才华横溢,惊世绝俗的夏晗,可----可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你明白吗?好像,好像我在和一个陌生的人一起生活。和一个,我根本没办法爱上的人,痛苦地走下去。”----
  “不是说,我是一个没办法爱上的陌生人吗?”
  袁硕放下抱着头的双手,夏晗带着悲凄的话让他心中的疑惑渐渐放大。
  ----“我不敢带他见我的朋友、同事,不敢把他介绍给任何人,哪怕只是以朋友的名义;不敢陪他逛街、散步;即使明知我家人不喜欢他,也不敢为他多说一句。”
  ----“是不敢还是不想?”----
  ----“……不想。”----
  ----“觉得他很丢脸?”----
  ----“……是。他不是我爱的夏晗,不是。”
  “五年了,我的世界里只有你。而你,只是觉得,这样的我让你丢脸了。”
  他一次也没有见过袁硕的朋友、同事,却以为他性格沉稳,朋友不多;他一次也没有和袁硕一起出过门,却说服自己因为他工作辛苦,不该勉强;即使明明感觉到他的改变,却认为每对夫妻、恋人时间久了,感情都会变淡,这没什么。
  ----“我很少和他做爱,每次碰他都是一种折磨。看着他身上那些丑陋、恐怖的疤痕,让我觉得,觉得,恶心。”----
  “不是说,我已经,让你恶心了吗?!”
  袁硕瞪大惊恐的双眼,身子战栗,他想起来了,夏晗是在,是在重复他曾经说过的话。
  生活在一起的第四年,饱受精神折磨的袁硕接受了心理治疗,主治医生便是戚芸。
  一次次诊疗中,他痛苦地诉说着这些年的感受。
  他拼命地摇着头,跪倒在夏晗身前,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不是,不是的,夏晗,不是这样的,夏晗,你听我说,我……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夏晗,对不起,我没有嫌弃你,夏晗,不是的,夏晗……”
  泪水模糊了双眼,夏晗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袁硕的话像一把把锥子,刺穿他的五脏六腑,他痛的无法呼吸。
  ----“你能想像那种痛苦吗?每天面对一个陌生的人,却要强撑着把他想像成我爱的夏晗。上天为什么那么残忍,夺走了我爱的人,却给了我一个可怕的怪物。我真的快疯了,我受不了……我不想看他,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不想和他呼吸同样的空气,可我,我却不能离开他。因为那该死的道义,我必须要死死地和他绑在一起。不疯的话,我又能怎么办?”----
  “不是说,不想看我,不想听到我的声音,不想和我这个怪物呼吸同样的空气。因为这样的我,快把你逼疯了。”
  ----“如果,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多希望,多希望,他在那次意外中,就已经死了。”----
  咬破的嘴唇渗出血,腥苦的味道在嘴里扩散,“不是说,希望,我在那次意外中,就已经死了。”
  听完整段录音的夏晗目光呆滞的在房间里坐了许久。
  夕阳西下,照进屋子,一室橙光。
  该做晚饭了吧,一会袁硕就要下班了,他得做好丰盛的晚餐等着,虽然,他并不爱吃。
  他抬起脚步,在踏进厨房前拐了弯。
  他该先去洗把脸的,脸上粘粘的,看着,是挺恶心的。
  打开卫生间的门,他站在镜子前,缓缓解开衣扣,裤子拉链。
  他看到镜子里有一个陌生的家伙,长得真丑,前胸、后背、手臂、大腿上布满了狰狞、丑陋的疤痕,烧伤、划伤、大大小小几十次的手术疤痕盘踞在身体各处,凹凸不平,触目惊心。
  丑,真丑,太丑了。
  丑得他真不想再看,眼泪不断滑落,心里有块地方要爆炸一样,疼得他伸出手在那张丑陋的脸上抓出一道道痕迹。
  “每次碰他都是一种折磨……让我觉得,恶心。”
  五年,他以为袁硕已经习惯、接受了他的缺陷,以为深爱着他的袁硕根本不会在意这些改变。
  指甲陷进全身的疤痕里,抓出道道血迹。
  “啊!啊!啊!!!”阵阵剜心蚀骨的疼,疼得他咬破舌尖,疼得他放声嘶吼,疼得他眼泪决堤。
  袁硕!袁硕!袁硕!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守在他病床前,给了他信心,让他坚持活下来的袁硕。
  给了他最美的誓言,让他重获新生的袁硕。
  他挖心掏肺,爱了,整整九年的袁硕!
  怎么可以----
  “多希望,他在那次意外中,就已经死了。”
  那些话比五年前的爆炸还要可怕,无力支撑的夏晗跌倒在地,承受着最爱的人给予的,生不如死的痛苦。
  往日的温情历历在目,那个昨天还抱着他说绝不分手的人却最残忍地给了他致命的伤害。
  他不知道这五年袁硕活得这么痛苦,这五年,袁硕是抱着希望他死去的信念活着。
  他,他何尝想要变成这样。
  他穿起以前的衣服,翻看以前的书籍,学着用夏晗的声音说话,学着以夏晗的方式生活。他不想成为一个遭人唾弃的废物,可----
  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变不回那个外貌出众、才华横溢、自信满满的夏晗。
  他何尝没想过去死。
  是夏娟的巴掌打醒了他,他这条命是父亲拣回来的,如果他选择自杀,对得起拼死保护着他的父亲吗?
  他不能死,他没有死的资格。
  哪怕伤得再重,哪怕生在地狱,哪怕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子在割----
  他也没有死的权利。
  袁硕紧紧闭上双眼,指甲陷进掌心,夏晗一声声的控诉将他推到绝望的边缘。
  他终于明白了夏晗决心离开的原因,明白了那个人这一生都不会再爱上他的原因。
  是他,用残忍至极的话,亲手推开了这个曾经最爱他的人。
  是他,是他,毁了他最爱的人。
  “夏晗……”他还有什么挽回的资格,“夏晗……”他像个刽子手,再一次把那人推向死神,“夏晗……对不起……”
  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说出这三个字,他连抬起头再看一眼那个人的勇气都没有。
  两年多,夏晗不敢回想这段往事,太过痛苦。他一直努力封存着,开始了自我厌弃的人生。
  无论春夏秋冬,他用厚厚的衣服、长长的帽檐遮挡着那些不能见人的疤痕。
  它们太丑陋了,会让人恶心,会让人发疯。
  用五年建立起来的自信,一朝崩溃,他缩进坚硬的壳里,寻求保护。
  如今,再次提起,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淌出了肮脏、恶臭的脓。
  他们是彼此的毒,不该再相见了啊!
  “袁硕,你的爱在七年前就已经结束了,夏晗,那个你深爱过的夏晗已经死了,死了。我替代不了他,也不想再去替代。袁硕,我给你解脱,也请你放了我,我们,别再伤害彼此了,好吗?”
  夏晗走了。
  带着他所有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只剩悲痛、凄冷的家。
  袁硕缩在墙角,大滴的泪滴落在地板上。
  安静的室内突然响起了不寻常的声音,他一点点抬起头,矇眬中仿佛看到了两个人。
  他们推开门,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指指点点。
  床就放这里。
  多大的?
  一米、八?够吗?
  说实话一米就够了,搂得紧点才舒服。
  干脆别买了,站着睡不是更舒服。
  那你要是不介意,我没意见。我无条件服从老公大人的安排,怎么样,我乖吧,赏一口。
  他们拥抱在一起,缠绵的吻盖住幸福的宣言。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我们两个人,永远的,家。
  泪水更加汹涌,堆积在胸腔里的苦楚全部倾泄,他放声大笑。
  夏晗,夏晗,夏晗……
  他伸出手,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个已经变成空气的人。
  他用嘶哑的嗓音呼唤他的名字,却没有半点回应。
  他一生唯一的爱人,夏晗,永远地,走出他的生命。


第35章 夏娟
  回到S市已经是晚上七点,夏晗拖着行李走进小区,遇上散步归来的陈伯。
  他一脸的疲惫,陈伯也没好意思多聊,拍拍他肩膀叫他赶快回去休息。
  走到楼下望着长长的台阶,累到极致的他一步也迈不动。
  行李靠在旁边,他坐在台阶上,想着就休息一会,就一会。
  好累。
  从相识到今天,走过漫长的十一载,故事,终于结束。
  到底还是揭开了丑陋的伤疤,以最难堪的方式作为终点。
  连一点美好的幻想也没留下。
  尘封许久的痛苦被翻出来,仿佛在那仍旧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插上几把匕首。
  还是很疼。
  分开的这两年,他把自己包裹严实,深怕露出一星半点来被人厌弃。
  活得,好累,好累。
  唐烨下班回来看到坐在楼梯间穿着他见过几次的衣服,耷拉着脑袋的男人,心中的欣喜多过诧异。
  终于,回来了。
  行李箱靠在旁边,男人坐在靠近栏杆的一边,一动不动地让人以为他睡着了。
  是因为,旅行累了?
  “你怎么了?”
  夏晗慢慢睁开眼,抬起头,眼前一张很好看的脸让他有片刻的怔忡。
  唐……烨?
  花了半分钟他才真正把这个信息传递到大脑内,看来,他是真的到家了。
  扶着栏杆他缓缓起身,有气无力地说:“抱歉,挡你路了。”侧过身来,“你先上。”
  声控灯亮起,唐烨看着那人脸上的疲惫,再加上虚弱的声音,“哪里不舒服吗?”
  夏晗头昏昏沉沉的,唐烨的声音飘飘渺渺,不太真实。他抓着栏杆强打精神,吐出两个字,“没事。”
  唐烨抬手覆上他额头,滚烫,“你发烧了。”
  应该是发烧了吧,否则他怎么会这么疲惫,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最后还是唐烨扶着他上了楼,进了屋,脱了外套把他安置在床上。
  后来唐烨说了什么他已经没印象了,眼皮沉重的他很快被睡神拉进了另一个世界。
  虽然无数次踏进过这所房子,但这却是唐烨第一次走进男人的卧室。
  和客厅同样的风格,简单、温馨。
  纯白的衣柜,床单是温暖的米黄色,小书桌上的物品摆放整齐,整间屋子找不出一丝凌乱。
  墙边一排矮柜上,没有李烈风口中的成长照片。
  是收起来了吗?
  不容多想,他走到客厅从电视柜里拎出药箱,拿出测温计。
  奇怪的是,男人走了将近一个星期,房子里却并未像他想像的那样落满灰尘。
  也许,男人的姐姐在他不在的时候来打扫过?
  唐烨烧上水回到卧室,用耳温枪测了测温度,很高,难怪人都烧糊涂了。
  唐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偏偏生病的又是最具生活经验的导师,唐烨为难地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男人。
  平时自己生病都是蒙头大睡、多喝水,实在扛不住了才吃两片药,可总不能把这一套用在体质本就虚弱的男人身上吧!
  幸而这年头没有手机搞不定的事,搜索到有用的东西后唐烨拿起钥匙出了门。
  叫醒熟睡的人,好容易喂了半碗米粥,唐烨掐着表等半小时后喂水喂药。
  男人再次陷入沉睡中,唐烨才算松了口气。
  忙好这一切,肚子里传来“咕噜”的声音,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回到家换了身舒适的衣服过来,泡一碗方便面简单打发了。
  每隔半个小时量一下体温,结果男人非但没退,反而烧得更加厉害。
  唐烨有些慌了,没想到夏千的体质差到这种地步,当下不再犹豫手机叫了车,帮着男人穿上外套,匆匆赶往医院。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算挂上水,唐烨守在病床前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趟旅行下来,怎么病得这么厉害?
  连续几个月的健身,他以为夏千的身体应该强健了不少,怎么连吃了药都扛不住普通的感冒发烧。
  夏晗醒来时天蒙蒙亮,他困惑地看了看四周,直到发现趴在病床边睡着的唐烨,才想起意识模糊时被他带来了医院。
  所以,唐烨在这里守了他一夜?
  夏晗顿时心生愧疚,刚想叫醒他却又住了嘴。
  能这样看着他的时间,也不多了吧!
  得知了他的故事后,才知道那份拒人于千里的冷淡并不是与生俱来的。
  唐烨有一段十分悲惨的童年,对自己的迷恋大概也是因为生命中某些部分的缺失才造成的。
  他真是太自私了,一心想留在这样的人身边,看着他挣扎,看着他将痛苦埋在心底,却还要恶劣地往伤口上洒盐。
  还以为,自己,也有,被爱的可能。
  医院里人来人往,吵醒了熟睡的人。唐烨皱着眉头打了个哈欠,不小心对上某人清亮的眼眸。
  那份该死的相似感又涌上心头,唐烨转过头把哈欠打完,并吐槽一下自己永远擦不完的眼睛,转回头时又变回那个一本正经装逼的小职员,“你醒了。”
  夏晗坐起身,靠在病床边,“嗯,麻烦你了。”
  唐烨帮他把被子掖好,“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开了三天的水,是现在走还是再休息一会?”
  夏晗低下头,犹豫了片刻后开口道,“唐烨,下个月,我就搬走了。”
  唐烨心下一紧,皱起眉头,“搬走?为什么?”
  夏晗淡淡地笑着,“找到了,更合适的房子。”
  嘈杂的室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唐烨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云淡风清的男人。
  还真是,潇洒啊!
  一场旅行结束,就突然说要搬走,语气轻松,看来,在他眼里,真真是没有舍不下的。
  “抱歉,在临走之前还和你闹了场不愉快。是我不自量力了,唐烨,”他抬眼凝视着对方,“最后的这段日子,咱们,和平相处,好吗?”
  不能再靠近,那就留个回忆吧,用美好和快乐抹去那点点瑕疵,在他以后的岁月里,想起唐烨这个人时,全都是连虚荣心都可以膨胀起来的甜蜜。
  唐烨,总有一天会忘了不存在的夏晗,开始新的人生。
  他也可以,把这段没来得及开始的感情,尘封在记忆深处。
  三天的输液,夏晗的病很快好了。
  这三天,唐烨下了班就敲响他家的房门,拎着一袋子东西,开场白总是:“今天怎么样?”
  夏晗这才发现从来没有照顾过人的唐烨,也有一颗细腻体贴的心。
  整整躺了两天,把这一段时间的疲乏和心病都解了,第三天,精神抖擞的夏晗起床给自己做了顿可口的午餐。
  下午时,他逛到超市买了些食材,打算晚上把李烈风和他女朋友也叫来,挺长时间没见,还怪想念的。
  晚上,夏家小屋里欢笑声再次响起,被热闹和快乐包围的夏晗感觉到冻伤了的心终于开始回暖。
  冷清的日子过了七年,他好容易找到这些朋友,却----
  不能长久了。
  虽然遗憾,却无可奈何。
  坐在他对面的唐烨表情总是淡淡的,即使李烈风的笑话有多夸张荒诞,他至多浅浅一笑。
  眉间,一抹若有似无的忧愁,让夏晗心生困惑。
  酒足饭饱,临行前李烈风借口找水喝跟着夏晗进了厨房,双手合十诚恳拜拜,夏大师,可千万别再跟我们家小叶子一般见识了,他就是个三岁孩子,不会说人话,有错我打,您老人家气坏了身子怎么得了。
  夏晗一头雾水,见点不透李烈风也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诉苦:我已经饿了一个月了。
  夏晗笑弯了腰,李烈风被郑姐姐拧着耳朵拎回了家,唐烨站在门外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十二月,天寒地冻,张张嘴,一团白雾笼罩了那张清冷的面孔。
  “你,是因为生我的气,才……”
  唐烨的声音很低,夏晗没听清,“你说什么?”
  唐烨垂下眼眸,摇摇头,道了句晚安转身回屋。
  十二月二十七号,是唐烨的生日,李烈风联合楚公子包了个小酒吧打算给他点意外惊喜。
  李敏一早打来电话,祝儿子生日快乐,礼物已经到达S市,估计下午能送到,注意查收。
  唐烨上了一上午班,左眼一个劲跳,拍也拍了揉也揉了怎么都不管用,罗奇喜道,左眼跳财,你这是要摊上好事啦!
  唐烨仔细想了一下,难道他妈真送了辆车过来?或者楚公子豪迈一挥手准备了份厚礼?
  下午他以眼疾为由翘了半天班。
  倒不是因为过生日还要上班这样矫情的理由,是----好吧,天晓得为什么,总之他就是心烦意乱,不想上班。
  翘了班也没地方可去,干脆回家补眠等快递,晚上还不知道要嗨到几点,算提前休息了。
  爬上三楼,他意外地发现隔壁门开着。
  这个时间,夏千没在店里待着?
  他自然地走进屋里,却没看见人,“在哪呢?”
  卧室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手里还拿着件衣服,疑惑地看着他。
  贼?
  唐烨第一反应是碰到了个不太靠谱的女贼,戒备地盯着她。
  倒是那女贼先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小唐啊?”
  夏千提过很多次,他隔壁住着的小年轻小唐,人长得很帅,脾气也好,就是----脸上写了几个大字“生人勿近”
  这样看来,夏千的描述很贴近,年轻、帅、脸上还真写着“生人勿近”
  唐烨:“???”
  女人笑了,“常听我弟提起你,的确是个很帅的小伙子。”
  我弟?这是,夏千的姐姐?看着挺年轻的,不像会有小蛮妖那么大的女儿。
  唐烨礼貌地点点头,“是夏姐啊,你好,我叫唐烨。”
  女人很满意,“别客气了,我弟常夸你的,说你平时很照顾他。对了,你今天不上班吗?回来那么早?”
  唐烨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女人顺便说起了过来的理由。
  “这突然说搬就要搬的,唉,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这不是提前过来帮他收拾收拾吗?不穿的衣服、被子什么的都装好,到时候直接搬就行。”
  唐烨垂下眼,“他……还没有找好房子吗?”
  夏娟:“哪那么容易找啊!这又不是买菜,我劝他年后再找,就是不听。唉,不过,辛苦点多跑几趟总能找到合适的吧!”
  唐烨眸光微动,却什么也没说。
  这么急着搬走,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吗?
  “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不用,我这快收拾好了,你赶紧忙去吧!”
  夏娟话音刚落,手机响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眼。
  唐烨:“那我先回去了。”
  “好好。”夏娟点点头,接通了手机。
  唐烨转身往外走去。
  “喂……噢,我在夏晗这儿呢!”
  脚下一顿,唐烨定在了那里。


第36章 你好
  夏晗。
  七年间,唐烨听到很多次这个名字。
  有时候是实在的名字,有时候仅仅是个幻听。
  但不管是不是,他都会习惯性地求证。
  他转过身,疑惑地望着仍在电话中的夏娟。
  “好,知道了,我尽快过去,挂了。”
  挂了电话,夏娟抬起头却发现隔壁的小青年还没走,“还有事啊?”
  唐烨:“我刚才好像听你提到,夏、晗?”
  是听错了吧?
  夏娟愣了愣,“嗯,夏晗,怎么了?”又突然想到什么,笑着开口,“噢,他跟你说的什么?是不是夏千?”
  唐烨表情木然地看着她。
  “千千是他的小名,以前一直都是用夏晗这个名字,他还嘱咐过要我改的,就是叫了这么多年不太好改过来。”
  “夏……夏晗?哪个han?”他内心翻涌着巨浪,面上却平静似水,唯有乱了的眼神泄露了一些心思。
  “就是日字旁那个,加上含东西的含。”夏娟怕他不明白,特意拿手指在手心上比划。
  从夏千、不,应该说是夏晗家出来,唐烨回了自己的小屋。
  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想了很多。
  是巧合吗?偶然吗?这次,又要用什么荒诞的理由来解释。
  同样的名字,同一天生日,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大学,同样认识林玉,能在林玉演唱会搞到第一排的座位。
  这么多的巧合,他却跟个傻子样,蒙上了眼睛,不肯深思。
  同一个牌子的生活用品,同样有一个姐姐,三中门口叫晗的饮品店,宣称找错门的林玉,叫过他夏晗的小店员……
  这次,还能再用巧合来搪塞过去吗?
  熟悉的笑容,似曾相识的眼神,原来,都不是他的错觉。
  夏晗,他等了七年多的夏晗,原来,离他这么近。
  “你为什么要给灵兽起个人名啊……因为,我有一个朋友,也叫夏晗……抱歉,我唱歌很难听吧!是不是吓到你了……在三中附近开了一家小饮品店……老板,是个挺好相处的人……除了他的灵兽名字不好听以外,其它都挺好……夏千,她叫我夏千……”
  半年多的相处,有太多太多的片段都在给他暗示,可他----
  唐烨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现在的心情,激动的、澎湃的、汹涌的、狂躁的。
  夏晗,夏晗,就是夏千。
  他给小蛮妖发去消息,“你老舅是不是叫夏晗!”
  他给李烈风发了钱包里的照片。
  小蛮妖惊呆了“你怎么知道?!”
  李烈风炸了“操操操,这人太眼熟了,我在哪见过,我绝对在哪见过,你别提示我,我肯定想得起来。”
  唐烨的嘴角弯到了耳后根,一种近乎疯狂的情愫在身体里发醇、膨胀,下一秒就要爆出来。
  他攥紧拳头在空中挥了挥,他发狂地叫了起来,他像白痴一样在屋子里跳舞,李烈风见了绝对要惊掉下巴,在迪吧可从没下过舞池的人这是得了什么怪病!
  夏晗就是夏千,夏千就是他爱了七年的夏晗。
  这结局,太TM完美了。
  七年了,他只爱过一个人,却无端对游戏里的小丫头、隔壁的大龄男产生了兴趣,现在,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为那个人,就是夏晗。
  是他从始至终唯一爱过的一个人。
  夏晗,夏晗,夏晗……
  他摔倒在地上,对着白色的天花板,傻笑着不停叫着这个名字。
  七年,他终于等来了这个奇迹。
  老天爷,终于开恩,把他的夏晗送到了他身边。
  他兴奋得都快挤出眼泪来了,也许,有一两滴已经跑出眼眶,滚落在地板上。
  七年里,他幻想过无数次和那人的不期而遇。
  却一次也没想过,这种戏剧般的可能。
  兴奋过、吼叫过、狂笑过、哭泣过,真正冷静下来后,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摆到了眼前。
  夏晗,为什么要瞒着他?
  在明知他已经深度暗恋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却还是不肯告诉他真实身份。
  为什么?
  他掏出钱包,手指轻轻抚摸照片上那个朝思暮想的人,轻轻,贴在唇上。
  “夏晗,你终于来了。”
  不管原因是什么,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让他再离开。
  七年太长了,他没有信心再等下去。
  这是上天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他会紧紧抓住他的手,不再错过。
  夏娟从弟弟家里出来,正巧碰上隔壁的小年轻也出门,于是一起下了楼。
  小年轻有点奇怪,怎么说呢……和一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初见面,礼貌、生疏,带点冷冰冰的气质。
  可现在----
  小年轻一路都在笑,不是假笑,不是客气,而是----傻笑?
  傻笑什么呀!
  “夏姐,真巧,我也要出门,一起吧!”
  “你要去店里……什么店……噢,你坐几路车……太巧了,我也去那边,那,一起吧!”
  谁说他脸上写着“生人勿近”的?那明明就是“热情似火”好不好?!
  夏娟有些招架不住了,这小年轻是怎么回事?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的小年轻和老大姐坐上了同一辆公交车,慢慢把话题引到了夏晗这几年的生活。
  夏娟轻叹口气,缓缓向他讲述了一个悲伤的故事,一个他不知道的七年。
  大学毕业后夏晗去了C市,刚刚找到工作还没开始上班就遇上了严重的车祸。
  在那场车祸中,他们的父亲去世了。夏晗也因受伤严重被几次下达了病危通知。
  大概是老天开眼吧,夏晗最终活了过来。
  只不过,毁了容,身上也大面积的烧伤,大脑、声带受损,活过来的夏晗,完全变了个人。
  那段日子应该是他生命里最黑暗的时光,多重打击下,他甚至想过自杀。
  夏娟瞪着通红的双眼,拖着因日夜照顾他而疲惫不堪的身体,狠狠给了他几个巴掌。
  亲情、爱情、责任,让夏晗最终放弃了轻生,挺了过来。
  每一天都很难,手术、换药、复健,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走在刀尖上,多少次疼得昏死过去,醒来又是恶梦一样的重复。
  那种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夏晗,做到了。
  夏娟的故事讲完了,一条手帕递到了她面前,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那是她和夏晗都不愿回忆的过去,最痛苦的日子。
  下了车,夏娟和他道别,走向自家小店。
  唐烨转过身,沿着来时路,一步步走回去。
  他没有坐车,有些感情堵在心里,闷得发慌,疼得烧心。
  毕业七八年了,没有过一份正式的工作……一直都在被包养。后来毁了容,被嫌弃被罢养,在外地打了些零工攒下一点点钱,回了故乡,开一家小店养活自己。
  你暗恋的不过就是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影子。七年过去了,你有想过那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吗……像我这样,被一场车祸夺去了一切,成为一个丑陋的、可怕的、一无是处的废人。不管是哪种,今天的夏晗,绝对不会是当年你看到的样子。
  今天的夏晗,会不会让你觉得,恶心。
  夏晗,在说出那些话时,是以怎样的心情?
  七年,他陷在无法自拔的暗恋里,却不知道他爱的那个人正处在水深火热的地狱中。
  和死神战斗,和过去的自己战斗,和全新的自己战斗。
  咬紧牙忍受着身体上无止境的痛苦,一次次把脆弱的眼泪吞进肚子里,站在镜子前对那张变形了的脸说,你可以的,你能做到,坚持下去!!!
  唐烨闭上眼,不忍再想像。
  夏晗是以怎样的意志,撑过那段可怕的岁月。
  而他,他干了什么?!
  我的感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评说……就算是自以为是,一文不值,也和你这种只能躲在躯壳里心理阴暗的家伙没有半点关系。
  一拳砸在路边墙壁上,鲜血渗了出来,引发来往路人的惊呼。
  他是个恶劣的混蛋,在他最爱的人伤口上狠狠洒了一把盐。
  该死!!!
  他走到三中门口,穿过人群、车流,看到亮着灯的晗小店里站着一个忙碌的身影。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认真的工作、亲切的微笑,那是他决定了要用剩下的人生去守护的爱人。
  夏晗,谢谢。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哪怕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模样,我也会拼尽全力闯进你心里,永远地,留在你身边。
  我爱你,夏晗。
  冬天天黑得特别早,刚刚六点夏晗便关了小店,匆匆往家赶。
  今天是唐烨的生日,约好了先去餐厅,之后李烈风安排了酒吧的狂欢之夜。夏晗打算先回家换件衣服拿上礼物再过去。
  今天可能会闹得很晚,他怕身子吃不消,一路想着找什么借口先溜好呢?
  上了楼,亮起的声控灯下站着一个人影。
  “唐烨?”夏晗快步上了楼,“你还没走呢?我以为你这个寿星该提前去了。”
  唐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盯得他很不自在。
  “怎么了?”
  唐烨笑了笑,“我有点饿了。”
  夏晗掏出钥匙打开门,“我换件衣服就好,一分钟。”工作时和佳妮撞到了一起,身上洒了些果汁,他脱下来挂到衣架上,刚想进卧室时唐烨叫住了他,“先给我做点吃的好吗?”
  夏晗愣愣地看看他,“这么饿啊?”连去餐厅也等不了?
  唐烨一直在笑,“嗯。”
  夏晗犹豫了半秒钟,“好吧!那,煮点面行吗?”
  “好。”
  夏晗笑着摇摇头,这人,真跟李烈风口中的三岁孩子一样,这会饿都等不了,明明到了餐厅就有大鱼大肉,还偏就差这一口面。
  开了冰箱,夏晗拿出番茄、青菜,鸡蛋,烧上水。
  唐烨站在不远处,深情凝视着因他一句话便为他洗手做面的爱人。
  “阿风今天说要给你个意外惊喜,”夏晗边洗菜边聊天,“不知道他又会想出什么鬼主意。不过,他女朋友也在,应该不会太出格。”
  唐烨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淡淡地应了声。
  “对了,今天收的礼物多不多?公司里那些女孩子没有约你出去吗?”
  唐烨的脑子里装的全是这人,但凡和他无关的问题,都需要很长时间,“我妈,送了我一套衣服。”
  夏晗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没穿?”
  唐烨:“没心思。”
  夏晗把洗好的番茄放在菜板上切小块,“没心思?怎么了?”
  一直装在他心里的人走到了现实中,唐烨知道他的忍耐到了极限,“今天,我收到了一份最好的礼物。二十六年的人生里,最好的礼物。”
  夏晗笑着问道,“什么礼物?”
  唐烨:“一份寄件人写着上天的礼物,礼物的名字,叫做夏晗。”
  菜刀擦着指尖落到了菜板上,夏晗愣怔了三秒钟,带着不安回过头。
  温暖的灯光照在唐烨的脸上,扬起的笑容在深冬时节的傍晚异常耀眼。
  他说:“你好,夏晗。我是暗恋了你七年的唐烨,欢迎你,走进我的人生。”


第37章 命中注定
  是,试探吗?
  夏晗有些慌乱,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眼神闪躲,“你,你说什么?”
  是他听错了吗?还是,唐烨这话并不是说给他听的,只是,只是----
  他是下定决心要去找夏晗了,是这样吧?不要多想,不能露出破绽,半年多,一直藏得挺好,唐烨不会发现----
  “我遇到了你姐,她告诉我,她只有一个弟弟,叫夏晗。”
  夏晗闭起眼,转过身,他得扶着点东西,否则,真怕会站不稳。
  再多给他半个月,他就会搬离这里,把这个秘密埋葬到死。
  怎么会----
  他张张嘴,无力地做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辩白,“我,不是,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夏晗。只是,同,同名,同姓。”
  一句话掰成了许多瓣,多么苍白、可笑。
  “S大真有一个同名同姓,同一天生日,同一个朋友,同一座城市的夏晗吗?我待了四年,收集了四年关于你的一切。却从来没有发现另一个你。”
  谎言被拆穿,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夏晗背对着那人,想着要先呛锅、煮面,那人还在等着,他们还能在一起吃最后一顿饭。
  不停哆嗦的手却拿不起菜刀,乱了的心神让他什么也做不了。
  “对不起。”
  他知道这三个字很没有分量,却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
  会被厌弃吧!连他想要深藏在心里的唐烨,也会一脸鄙夷地对他说“恶心”吧!
  双手撑在台面上,他死心地等待那人的宣判。
  “嗯,我原谅你。当然,我也有错,口口声声说着暗恋,说着对你了解透彻,却没有认出你来。抱歉,希望这不会成为被扣分的理由。”
  扣分?
  夏晗不解地回过头,唐烨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前,一步之遥,男人脸上的表情他看得真切、明白。
  没有厌恶、鄙夷,那双闪着希冀的眼眸中装满他读不懂的深情。
  这样的唐烨,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夏晗,在所有人眼里我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七年执着于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的人,我想过放弃,想过试着接受别人。可,通通做不到。夏晗,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真的有一天,我等到你了。看在我暗恋了你七年的份上,给不给能我这个傻瓜一次机会。”
  整整一夜,唐烨没有合过眼。
  他告诉自己要休息,好好睡一觉,第二天才能精神饱满地站在那人面前。
  可,激动的心始终无法平复。
  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三个小时,他放弃了这种折腾,穿好衣服,走出家门,守在那人门外,吹一夜冷风。
  傻到无药可救了。
  可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一直发烧的脑袋清醒清醒。
  他不能像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一样缠着心爱的人耍无赖,在那人说要冷静冷静时,他后退了一步。
  今天,不,昨天,对他们两人来说都太过震撼,需要时间冷静。
  冷静地思考,他们应该,怎么走下去。
  李烈风在电话里嚷嚷了半天,问他这个寿星为什么迟迟不出现,他没有解释太多,以一句“找到夏晗了”结束谈话。
  他已经收到了二十六年人生里最好的礼物,还能奢求什么?
  平时很少抽烟,但这一夜,守在夏晗家门外,他抽掉了半包烟。
  从心里泛出丝丝的甜,无法抑制的幸福感笼罩着他。
  他想着当夏晗打开家门时,该怎样和他打招呼。
  他该克制一下自己的表情,眼神也别太露骨,会吓到那人。最好是能像平时那样,酷一点,才不会显得那么轻浮,那么幼稚。
  幼稚?
  他突然想起了昨晚告白时不修边辐的形象,说好的稳重、成熟、从容呢?一点也没显现出来。
  “一份寄件人写着上天的礼物,礼物的名字,叫做夏晗……你好,夏晗。我是暗恋了你七年的唐烨,欢迎你,走进我的人生。”
  简直幼稚到家了。
  他抚着脸痛恨自己弱爆了的行为。
  什么叫做夏晗的礼物,什么欢迎走进我的人生,简直是小学生写作文,糟糕透了。
  会被瞧不起吗?
  年纪差了四岁,本来就要被扣掉不少分,这一下,小孩子扮家家酒的说话方式更是瞬间拉低了智商。
  还能挽回吗?
  他踩灭最后一根烟,冲下楼,在深夜的小区里没命狂奔。
  一是懊恼,一是发泄过剩的精力。
  夏晗,近在咫尺的夏晗,他爱了七年、想了七年、等了七年的夏晗,就在他伸手可以碰到的地方。
  半年多,他和夏晗共进早晚餐,一同出入健身房、酒吧。生活中,不可避免地接触。牵过手、搂过肩、生日宴上的无声对视;夏晗说过要给他生猴子,生病时他们同睡过一张床……
  啊!!!
  他在想什么啊!!!
  小区里上早班的男人脚步匆匆,仍不忘回头瞻仰一下这半夜发神经狂奔的人。
  早上六点,夏晗打开家门。
  门口站着一金光闪闪的大型宠物,微笑着同他打招呼。
  换上全新的运动衣,刷过牙、洗过澡、抓过头发、喷过口气清新剂,神采奕奕的唐烨,努力把自己的魅力值提升到满分。
  “早。”
  差点被眼前人闪晕的夏晗愣愣地回答,“早。”
  “跑步吗?一起吧!”
  英俊的五官配上精心的打扮,夏晗顶着压力和一个一大早散发强烈荷尔蒙的人一块儿晨跑。
  夏晗跑得不快,唐烨随着他的速度,边跑边聊。
  “其实,你没必要等我,可以跑快一点。”
  唐烨计算好露出几颗牙齿的笑才能最迷人,“这样挺好,不累人。”
  “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摔了一跤。呃,你介意吗?要扣分吗?”
  “……”
  小区里都是熟识的面孔,碰到一起总会打打招呼。结果一个招呼没打完,那人的目光就被吸引到唐烨身上了。
  自带磁场的唐烨,仍在顽强不懈地朝旁边人身上狂扇荷尔蒙。
  夏晗突然想起李烈风说过的经典名言,和一个招摇过市的人(唐烨)走(跑)在一起,是一件特挑战自信的事。
  结束晨跑,夏晗开了门,唐烨紧跟着走了进来。
  夏晗:“你不回去洗洗吗?”
  唐烨:“待会,吃了饭再洗。”
  今天是周末,唐烨不用上班,夏晗走进厨房,想着早点做好饭吃好饭,那人总不好再继续待着了。
  冰箱里有昨天切好的菜,煮两碗面很快。
  吃饭时夏晗把想了一夜的台词说给那人听。
  这一夜,他也没有睡好。清醒了半夜,迷糊了半夜,梦里反反复复都是唐烨那句“能不能给我这个傻瓜一次机会”
  唐烨的反应是出乎他意料的,或者应该说是让他震惊的。
  他设想过很多次唐烨得知真相后的反应,就算不表现出嫌弃、厌恶,也会自动拉开距离,退化到连陌生人都不如。
  这才正常,不是吗?
  毕竟曾经的天之骄子竟沦落到连平常人都不如,打破了唐烨心里的幻想,落差肯定很大。
  他是昨天下午才知道真相的,短短几个小时,竟然,就这样接受了?
  唐烨,太不理智了。
  “唐烨,你心里的夏晗,是什么样子的?一个外形上变化不大,事业上小有所成,感情上仍然空白的人?”放下筷子,他抬起头,“而今天的我,除了这个名字,还剩下什么?七年前,你会爱上今天的我吗?唐烨,你以为的夏晗在那场意外中就已经死了。抱歉,我该早点告诉你的,放下这段不现实的迷恋,这个世上根本不存在你暗恋的那个人。”
  今天的夏晗眼睛里失去了当年的光芒,被上天剥夺了所有能让他自信的东西,从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变成一粒黯淡无光的沙砾。
  昨晚就没吃饭,早饿极了,唐烨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面,才放下筷子。
  他擦擦嘴,一抬眼,对视的目光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当有人告诉我你就是夏晗,那一刻,我没有想起我心里的夏晗是什么样,没有想过夏晗为什么会变成今天的样子,没有为这种变化挣扎、犹豫过一秒。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狂喊,你就是夏晗,夏晗就是你,这也太TM完美了。也许在这半年多的相处中,潜意识里我就把你当成了夏晗,潜意识里我希望过,你就是夏晗。”
  唐烨的话像一颗石子擦过夏晗的心湖,泛起无数的涟漪。
  怎么,可能……
  唐烨,完美无缺的唐烨潜意识里把一个如废物一样的他当成过,夏晗。
  “你也许不相信。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七年里我一直没有对别的人动过心。但是这半年,我破戒了。先是游戏里一个要为我生猴子的小丫头,后来,隔壁每天会为我做饭的男人,通通引起了我的注意。越来越在意,或者说,我任由这种在意不断发展,直到你离开的这一个星期,我才发觉,我可能真的喜欢上你了。不管是夏晗,还是夏千,你对我的吸引力早就超过你的想像。二十六年里,我对三个人动过心,而偏偏,这三个人全都是你。除了命中注定,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解释。”


第38章 宣言
  周末的晗小店,人满为患。
  佳妮和夏老板忙得不可开交,“新来的员工”见帮不上忙,只好站在小店外,为排队的人免费派送生姜茶。
  排除的小姑娘争着要“新员工”的微信、微博,买过饮品的小丫头迟迟不肯离去,派出代表大着胆子上前攀谈。
  帅哥,你在这里兼职吗?大学生吗?有女朋友吗?手机号多少……
  帅哥新员工脸上挂着淡到快冻成冰的笑,丢下一句“个人隐私,不便回答”转身去了小店拿新的生姜茶。
  过了高峰期,夏老板把提前准备好的午餐拿出来放在微波炉里热热。
  佳妮捶捶酸痛的胳膊,好奇地探头出来和新员工聊天。
  “唐烨哥,你是想泡我我们老板吗?”
  好好的周末不约会不死宅,跑来这里喝西北风。闲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老板瞧,忙的时候仍不忘回头看上两眼。是个瞎子也要看出猫腻来。
  唐烨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并顺手点了个赞。
  佳妮眨眨大眼一脸疑惑:“为什么?”
  唐烨一改之前冷冰冰的态度,望着某人的眼神里柔得溢出水来,“很有魅力。”
  佳妮看了看有魅力的老板,再看看花痴脸的唐烨,摇摇头。
  虽然她们老板很温柔很体贴,善良可亲,是个十足十的好人,可----魅力?魅力是什么?
  成人的世界她不懂,还是乖乖做个单身狗吧!
  可是----好不甘心!!!为什么帅哥都要去搞基啊!!!
  没有预料到唐烨会跟着来,夏晗只准备他和佳妮的午餐,这会儿看那人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夏晗只得把午餐全都给了佳妮,领着唐烨去了附近的小店。
  附近的过桥米线有三家全都自诩正宗,但要说到回头率,当数朱哥家。
  两人刚一进店,朱哥就凑了过来,“小夏啊,今儿带朋友来啊,嘿,还是个帅哥,难怪你今儿生意这么好,敢情全冲着这小帅哥来的。”
  朱哥一句话,轻轻松松抹杀夏晗半年多的努力。
  夏晗一声叹,朱哥大笑着拍拍他的肩,“别气馁,你也不差啊,那花店的小妮子不一直对你送秋波呢吗,你看,要不要哥帮你说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喽!”
  朱哥说完招呼别桌客人去了,唐烨才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你,喜欢女人吗?”
  从昨天到今天,脑子里被兴奋、激动、喜悦占领着,完全忽略了夏晗是个男人的事实。
  就像他曾对阿南说的,他不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他只是喜欢夏晗,无关男女。
  所以,潜意识里只要他努力追求,把真心表露给他看,总有一天,他会爱上自己。
  却忘了,夏晗是个男人,很有可能是个只喜欢女人的男人。
  这样的话,难度就更大了。
  夏晗看看他,没控制住,笑出声来,“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太晚了。”
  唐烨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真喜欢女人?”
  夏晗没心没肺地“嗯”了声。
  唐烨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正应该是经历了一番挣扎。
  两碗米线端上桌,夏晗也不着急吃,默默观察对面天人交战的家伙。
  唐烨年纪不大,却挺会装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好吧!他就没多少喜的时候。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在夏晗看来是发呆的唐烨内心经历了几番大起大落后,总结出十分经典的一句话。
  “没关系,大多数女人都没我好看。极小的一部分也没有我那么爱你。就算,你不幸爱上了谁,我也有信心把你追回来。”
  不苟言笑的唐烨在说这种玩笑话时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认真地----让人当真。
  夏晗的心漏跳了一拍,他忙低下头,埋头吃米线。耳朵不小心红了一块,惹得唐烨很想伸手捏一捏。
  午饭后,难得温柔的太阳敛去了笑脸,阴沉沉的,夏晗劝他回去,他却摇摇头。
  下午三四点是小店里最闲的时候,唐烨趴在店内很窄的一张小桌上,睡着了。
  佳妮对每个来店的顾客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店里睡成一幅画的唐烨,可爱的顾客意会后,微笑着降低了音量。
  夏晗回过头来看着那个连睡颜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男人,笑容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
  傍晚的时候李烈风打来电话,他在电话那头急得抓耳挠腮,可惜主管吩咐今儿加班,谁也跑不掉,否则他早就飞到唐烨那头,一睹传说中的夏晗。
  当唐烨告诉他找到夏晗了时,他大脑中断了的那根线终于被接上了,夏晗,夏哥,夏哥,夏晗……
  MD,他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夏哥那照片中的人就是唐烨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这,这这这,唐烨,要不,你来说一串数字,回头我就去买大六合彩。你这中奖率,也太TM高啦!
  李烈风兴奋得好像是他自己找到了白月光,又是跳又是叫的,直嚷嚷着要去见传说中的夏晗。
  唐烨没兴趣陪他疯,“等着,时机到了,会介绍你认识的。没叫你来,别不长眼地跑过来,碍事!”
  李烈风:“我碍什么事了!我碍什么事了!!!我告诉你姓唐的,那是我们大家的夏哥,你别给我犯禽兽。”
  唐烨挂了电话,转头回小店继续散发荷尔蒙。
  保存了二十六年的,浓浓的,强烈的,饥渴的,唐氏荷尔蒙。
  关了小店,夏晗领着超大只跟屁虫回了家。
  洗了手,夏晗便如往常一样在厨房忙碌起来。不同的是,跟屁虫又粘了进来,东瞅瞅西望望,笑意满满,“我来帮忙。”
  “不用,你去看会电视,一会就好。”
  “那我来洗菜吧,这也不难。”
  夏晗被他的固执打败,便把洗菜的活交给了他。
  一荤一素一汤,简单的晚餐,不简单的味道。
  夏晗一边喝着汤一边抬眼悄悄看对面的唐烨。
  跟了他一天,不用言语,那双满含深情的眼睛诉说了一切。
  唐烨在等一个答案,而答案,夏晗不敢给。
  客观上来讲,唐烨和袁硕一样,爱上的都是出意外前的夏晗。不同的是,袁硕接爱不了这种改变,而唐烨----
  我可能真的喜欢上你了。
  二十六年里,我对三个人动过心,而偏偏,这三个人全都是你。
  除了命中注定,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解释。
  唐烨的话像魔咒,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深陷,想要再做一次扑火的飞蛾。
  可,冷静下来后,他知道,这样,行不通。
  意外发生,袁硕守在重症室外三天三夜,袁硕为他掉了半条命。
  那个时候,袁硕还是爱他的。
  只不过----
  他劝唐烨放弃空想,他改变的不只是外貌,还有性格,还有智商,还有----还有,他说不出口。
  隐藏在衣服下,让袁硕痛恨到想让他死去的,那一身狰狞、丑陋、恶心的伤疤。
  没有看到这些的唐烨固守着他的七年之恋,争取在他面前好好表现,赢得加分。
  夏晗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可笑的想法,真觉得,配不上自己?需要加分???
  夏晗的脑袋又开始疼了。
  饭后,唐烨端着碗盘去了厨房,夏晗走回卧室,想换件舒服的衣服时,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
  刷好碗筷,唐烨在客厅没看到人,便自然地朝卧室走去。
  卧室门半掩着,他刚一走近----
  背对着他的夏晗脱去了上衣,露出整个后背。
  大片的烧伤疤贴在背上,颜色深浅不一、凹凸不平的疤痕盘踞在身体各处,极富视觉冲击力的画面让唐烨心里一紧。
  夏晗回过身,前胸处也是同样的触目惊心。
  唐烨不忍再看,转过身去了客厅。
  夏晗抬眼看向门口,一抹悲凉的笑浮上嘴角。
  千言万语敌不过一双眼睛,从眼睛传递到大脑、传递到心的真实反应,阻断唐烨所有的空想。
  虽然残忍,这却是唯一能让他停下脚步的方法。
  夏晗知道,他没有资格,拥有唐烨。
  换上轻便的衣服,他走出卧室,唐烨开了电视,坐在沙发上,看到他后,笑着说:“让我在这多呆会,好吗?”
  夏晗愣了愣,没说什么。
  电视演了什么他不知道,唐烨坐在他身边,眼睛盯着屏幕,不时轻笑两声,想来应该是个喜剧。
  插播广告时,唐烨靠近,问他渴不渴。
  夏晗愣了一秒,回过头正对着唐烨那张放大的英俊的面孔,他忙移开目光。
  不渴。
  唐烨去了厨房,夏晗望着他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没有离开?顾忌什么?礼貌?尊严?
  他从来不知道唐烨还有绅士风度,会怕伤了他的心?
  唐烨端了杯温水过来,放在他手上,“电视没意思的话,就关了,我们聊聊天。”
  夏晗:“好。”
  唐烨坐得离他很近,近到夏晗能闻到他头上洗发水的味道。
  夏晗的心越发焦燥,求不得答案,不上不下,最是难受。
  他真情愿唐烨直接摔门而去,也好过----这种怜悯的折磨。
  阴沉沉的天不堪重负,在漆黑的天地间洒下悲伤的眼泪,覆盖住世间丑恶。
  空调热风吹暖冰冷的小屋,夏晗靠在沙发里,简单地讲述唐烨不知道的七年。
  “我有一个爱人,大学时期就在一起了。是那种决定要一生一世的关系。车祸发生后,他坚决不同意分手。所以,我们就按原定计划继续在一起。五年,很长的一段时间,我的生命里只有他。每天做好饭等着他回来,其实,我多希望听他发发工作上的牢骚,跟我讲讲同事、领导的故事。他却一次也没有说过。后来,我们分手了。原因,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他转过头,对视上唐烨的目光,勇敢揭露身体和心里上的伤,“唐烨,你看到的那些伤,只是一部分,我的全身,布满了这些丑陋的、恶心的疤痕,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相恋了四年的爱人尚且接受不了,何况是你,一个活在回忆里的人。”
  唐烨的眼睛里有一个笑容凄美的夏晗,对视良久,夏晗接受了他的默认。
  站起身,夏晗走向玄关。
  “很晚了,你该回去了。明天----”
  夏晗住了嘴,他忘了,他们之间,没有明天了。
  身后脚步声响起,一步两步,敲击在夏晗心上。
  就在他心死地闭起眼睛时,有人从后方拉住了他,身子被板正,背紧贴着墙壁,把他圈在臂间的唐烨眼神里满是侵略,“没错,我看见了,用我的眼睛,看得非常真切、清楚,每一道疤,每一处伤,都该在我的脑海里。所以----”耳边还残余着那人霸气的宣言,下一秒,柔软、温热的东西便贴在了他的双唇上。
  震惊的夏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闭起眼睛的唐烨夺走了他的空气。
  一个渐渐变得浓烈的吻。
  舌尖挑开牙齿,长驱直入,挑起所有感官,陷入不该有的欲望漩涡。
  他被包围在唐烨的气息之下,丧失了理性,缓缓闭起眼。
  一双有力的大掌抓住了他的手,以不容反抗的力量按在了唐烨的----下身。
  真实的触感惊得夏晗瞪大了眼,条件反射缩回的手也被强硬地按回去。
  良久,放开他双唇的唐烨抵着他的额头,喘气未匀,满含情欲的眼眸直直望进他眼中,接下了那句未完的宣言。
  “所以,我硬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弹幕君:别误会,我只是想上个厕所。
  忍住不笑算你赢。


第39章 接受
  终于结束了加班恶梦的李烈风约了唐烨晚上在夜色见面,一定,千万、绝对要带上他的白月光。
  在唐烨来之前,李烈风先给郑姐姐打了个预防针。
  预防针的内容是:唐烨待会要带他的白月光过来,白月光是男的,白月光就是夏哥。
  一连三个炸弹,炸得郑姐姐的下巴掉了一寸、两寸、三寸,最后成功掉到了地上。
  李烈风把她的下巴捡起来安回去,并难得义气了一回,“你要是能接受就留在这,不行的话就先回家吧!总之,唐烨是我哥们,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跟他断交。就算你是我老婆也不行!”
  郑姐姐一巴掌拍上他后脑勺,“有你这么打预防针的吗?三个炸弹一起上,不把我轰上天誓不罢休是不是!”缓了缓心神,她又道,“说实话,我是吓到了。不过,同性恋这种事我本身就不反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但是----白月光是夏哥,这又是什么鬼!”
  李烈风了解的也不详细,只得大概解释了一下,就这也够郑姐姐感慨一番的了。
  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老天爷,我怎么不知道你有那么善良。那什么,我那初恋如今已是亿万富翁了,你确定不给我来个美丽的意外重逢吗?
  自从结识了李烈风这个疯痞子以后,夏晗也成了夜色的常客。说常也不是真的常,每个月总会来报道个一两次。
  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太过聒噪的环境,一般也就待上一个多小时便离开了。
  但这次,又有些不一样。
  唐烨走在前面,回过头,状似关切地问:“怎么了?”“紧张吗?”“要不,我们回去吧!”
  夏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不是丑媳妇见公婆,紧张个什么劲。现在走了岂不是更落人口实,他还没那么扭捏。
  只不过,真真是别扭了一点。
  已经预见到李烈风见了他一定会----
  “夏哥,”疯子张开双臂,一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架势,扑上去要和人来个热情拥抱。
  唐烨一招太极八卦连环掌挥退了趁机揩油的可疑人物,并一本正经地下发禁止接近令。
  李烈风不甘心,揉揉被捶痛的肚子,感慨万千,“夏哥啊夏哥,你真是把唐烨害惨了。”
  唐烨的故事作为资深竹马,他再了解不过。并且毫不怀疑那夏晗若是一辈子不出现,他家小叶子真就得打一辈子光棍了。
  郑姐姐一向自诩圣贤,端庄稳重是美德,但今儿----破戒就破戒吧,比小说还小说的情节,她怎能不八卦。来,说说,你们是怎么相认的?
  当然众人最关心的是:在得知真相那激动人心、电光火石的一瞬,你们,亲了吗?亲了吧!做了吗?做了吧!
  酒保阿南借着添酒,人往这边靠近,伸长了耳朵。
  夏晗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唐烨倒是大大方方,表情一如既往地欠揍,“亲上了,还没做。主要我魅力不够,需要再加把劲。”
  借着矇眬灯光的掩饰,夏晗从头红到了脚。想着回去要和唐烨断交,断得越干净越好。
  李烈风大悲大嚎,我们小叶子的初吻啊,终于被夺走了,你不再是我单纯的小叶子了。夏月光,这亲都亲了,你可要负责啊!赶紧把人娶了吧!
  闹腾了好一阵,八卦的几人才终于消停。
  台上音乐渐响,有人唱起了歌。
  李烈风提议唐烨也来一首,纪念有生之年的白月光。
  唐烨平时不凑这热闹,就连公司聚会K歌时,他也以五音不全的理由从不拿话筒,但今儿破天荒地没有拒绝。
  上台前他把手机交往李烈风,并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唐烨稳步走上台,借了一把吉它,对乐队的人说了首歌名,便坐在高脚凳上。
  郑姐姐很诧异,“唐烨还会弹吉它?他还有什么不会的?”
  李烈风低叹一声,看了眼夏晗,“就会这一首,他练了很久的。”
  音乐声响起,带出熟悉的旋律,一首曾经脍炙人口的歌,也是夏晗青春岁月的见证。
  唐烨的声音低沉浑厚,一开口便惊艳了众人。不输原唱的嗓音,再加上注入其中的感情,无人能及。
  舞台上灯光绚烂,打在唐烨那张英俊帅气的脸庞上,有着令人怦然心动的魅力。
  夏晗靠在椅子上,手指随着音乐打起了拍子,悠扬的旋律中,美好的记忆涌入脑海。
  你好。我住你隔壁,昨天你搬箱子上楼的时候,咱们也算见过了。
  要帮忙吗?
  早说你要来听演唱会就一起走了。
  那么,你认识,一个叫夏晗的人吗?
  性子冷淡的唐烨一点点走进他的生活,他也在悄无声息地闯进那个人的人生。
  我、喜、欢
  不是要拜师吗?
  那段复制粘贴的话,以后不用再说了。
  你为什么总让我给灵兽改名?
  沉寂了七年,缘分在现实和虚幻中同时展开,难道,真如那人所说,命中注定……
  因为,我喜欢的人,就叫夏晗
  很深,很深,很深的,深度暗恋。
  夏千千?你父母是不是特想要个女孩啊!
  其实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口,身体上的,心理上的。或深,或浅。伤口终有愈合的一天,留下的疤痕纵使难看,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正是因为这首歌,我毫无理由地爱上了一个人,之后的七年一直在暗恋着他。直到最近,我们才有缘重逢。今天,换我把这首歌唱给你听,夏晗,你也会,因为一首歌,爱上我吗?今后的七年、十七年、二十七年,我想一直为你唱下去。夏晗,我爱你。”
  唐烨的眼里装满了夏晗,唐烨的歌只为夏晗一人所唱,唐烨的世界里只有一个名字。
  这辈子我就只喜欢他一个人了,除了他,我谁都看不上!
  你说,我,要不要去找他?
  咱们来讨论讨论怎么生猴子的事?
  你好,夏晗。我是暗恋了你七年的唐烨,欢迎你,走进我的人生。
  唐烨的歌声走向结束,陷入回忆的夏晗闭起了眼睛。
  一个模糊的片断闪进了脑中。
  熟悉的校园,桃花纷飞的季节,一个样貌模糊的学生叫住了他,他微笑着回过头。
  台上的唐烨冲着他笑,夏晗也不自觉地弯了嘴角。
  七年后的今天,他终于找回了,失去的记忆。
  他和唐烨的,初遇。
  从夜色回来,一路上,夏晗都很安静。
  唐烨几次想挑起话题,却都不成功,于是只能静静陪在身旁,看着若有所思的他。
  家门口,唐烨试探着问,“我能不能进去坐会?”
  夏晗没有回答,开了家门,唐烨自然地走进去。
  自从几天前的那个初吻后,唐烨一直没再有机会接触夏晗。心里再痒,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今天虽然唱了首歌,看样子挺感动他的。但是----
  夏晗的沉默让他有些拿不准了。
  夏晗从厨房端出了两杯热牛奶,坐在离他稍远的地方。
  看着这被隔开的距离,唐烨心里有些烦躁。虽说以前都是这样坐,可现在----
  他端起面前的热牛奶,厚着脸皮挤到了那人身边,“你平时也喝牛奶吗?喜欢这个牌子?”看来他有必要囤点货了。
  夏晗转过头,深邃的眼眸中装着唐烨看不懂的情愫。
  他说:“唐烨,对不起。”
  唐烨心里一紧,生怕这对不起三个字后会引申出他不想听到的话。
  “让你等了这么久,我却,却不知道能不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其实,已经没有爱一个人的资格了。”
  伤过一次,伤口太深,夏晗根本不再奢想这世上还有爱情。就连暗恋,也是奢望。
  “我不是以前的夏晗,不管多努力,也变不回以前的样子。如果你还抱有一丁点期待,我,只能放弃你。”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喜欢上现在的我,一个其貌不扬、不够聪明、胸无大志又心理阴暗的小市民,有什么能吸引你的?”
  “唐烨,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不配让你喜欢,也不该对你抱有幻想。可是----”
  冷风吹进楼道,吹进夏晗眼中,吹散呼出的白雾,吹散心里积聚的雾霾。
  “可是我想试一次,试着和你在一起,试着和你走下去。就算时间很短,我也,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我怕,以后的几十年,会一直在后悔中度过。”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我,不能接受我这些缺陷,请你不要隐瞒,诚实地告诉我。这才是对我最大的尊重。”
  哪怕以后会伤得很重,哪怕已经预见到未来的不幸,哪怕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太短。
  他牵起那人稍嫌冰凉的手,在修长的手指间落下轻柔的吻。
  “唐烨,我爱你。”
  我爱你,敞开心门,容纳愿意包容我一切缺陷的你。
  我爱你,勇敢地踏出这一步,和你一起闯一次。
  我爱你,唐烨,我爱你。


第40章 照片
  元旦一过,年味便越来越重了。
  佳妮提前打了招呼,放假要回家,不能在这里干了。夏晗有些犯愁,要再请一个人吗?
  唐烨下了班特意绕到晗小店,等着接爱人回家。
  收了摊,两人途经过桥米线店时,朱哥站在门口,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小唐啊,又来接小夏。你们哥俩关系可真好,看着倒像一块过日子的小两口。
  小两口买了菜,回了家,做了饭,把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
  晚饭时,唐烨提出了递交辞职信的事。
  夏晗很意外,罗奇也很意外,不断追问他这么做的原因。
  在一间没有发展前途的公司待着,还有什么意思?
  罗奇怒,你TM不是不在乎这个吗?!
  唐烨工作的电脑上出现了一张微笑的面孔,那笑容感染着他,以前不在乎是因为没遇到需要在乎的人。
  罗奇一个头两个大,唐烨下了班便直奔他在乎的人而去。
  夏晗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
  唐烨把他从网上打印的资料拿了过来,“干点小生意吧,但是究竟要干什么还没想好,再考察一段时间,你也帮我参谋参谋。”
  夏晗:“不找工作了?”
  唐烨:“不找,给别人打工不如给自己。而且,还能多点时间陪你。”
  夏晗:“你有本钱吗?”
  唐烨工作三四年,一个小职员薪水能有多高,再加上年轻人本来开销就大,能剩下的估计寥寥无几。
  唐烨挺自信地笑起来,“别小瞧我,你男朋友怎么说也算个----好吧,已经脱离贫困了。”
  夏晗笑,唐烨凑近,伺机寻找个下嘴的机会。
  夏晗端着碗盘跑了,“刷碗的呢?”
  唐烨低叹一声,无力地举起右手,“来了。”这份工,他可能要打一辈子了。
  年关将近,李敏一天一个电话打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以前每年都回去,今年唐烨本来打算留下陪夏晗,但看她妈这架势,他要是不回去,估计她就来了。
  唐烨无奈借口工作太忙,年三十吧,年三十一定赶到。
  寒假归家的许梦凝下了动车,家也不回,便直奔老舅这儿。
  不出意料的,看到了令她尖叫不止的“新舅妈”
  许梦凝激动的不会说人话了,叽哩咕噜了一大堆,唐烨把一杯热水递到她手上,喝点,喝完了再说,没事,人跑不了。
  许梦凝一气喝完了杯中水,平复激动后,开门见山道,“你们,真在一起了?”
  唐烨认真地点了点头,夏晗清咳一声掩饰难为情。
  许梦凝快疯了,这简直堪比新时代童话,经历了一系列挫折、磨难,所以,王子和王子终于幸福地生活下去,本剧完。
  在这个连三岁孩子都不相信童话的年代,你们这样,真的好么?
  许梦凝掏出手机疯狂拍照,她要发朋友圈,她要发微博,她要发论坛。这才是狗血中的战斗机,现实打脸给你们这些不信真爱的家伙看。
  夏晗一把没收,通通删除。许梦凝急得在他身后跳来跳去,老舅,别删,别删,我打马赛克,一定打……啊,我最喜欢这张了,求求你了,不要删……老舅,就给我留一张吧,好歹留个念想。
  删除完毕,夏晗把手机扔还给她,行了,别折腾了,洗手吃饭。
  许梦凝嘟着小嘴吃完了一顿虐狗饭。喂喂,这还有刚成年儿童呢!你们注意点影响啊!
  不甘心的小妮子一手扒饭一手握着手机,拼死偷拍下了一张。
  紧闭的小窗外飘起了雪,淡雅的小屋内,温馨的饭桌前,一盏温暖的灯照着相视而笑的两人。
  阅“情”无数的许梦凝都被这画面感动了,这两人,真是不要太相配啊!
  饭后许梦凝还想多赖一会,听听这传说中的狗血大剧,夏晗却不容反驳地下了逐客令。
  晚上八点,天早已黑透,虽然许梦凝已经是18岁的大姑娘,夏晗仍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夜路,坚持要送。
  唐烨摘了围巾手套,夏晗瞥了他一眼,“你回家吧!我自己送。”
  唐烨:“反正我也没事,一块送就是了。”
  夏晗:“舅甥两个有悄悄话要说,你也要听吗?”
  唐烨无话可说,趁着夏晗去洗手间的功夫,迅速加上了被他拒绝多次的许梦凝的微信。
  许梦凝坚称我是有原则有良心有底线的,我不会出卖我老舅的,别指望我会给你提供任何消息。
  唐烨用微信给她转了几个红包,小丫头频频眨眼,愉快地叫起了“舅妈”
  放心,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你们在一起,我老妈那边我搞定,放心吧!
  随后,许梦凝一改之前玩笑的态度,严肃认真地说:“前提是,你是真心对我老舅的。别伤害他,他能爱上一个人,挺不容易的。”
  唐烨点了点头,眼神里有让人信赖的坚定。
  夏晗领着小外甥女、拖着行李箱上了公交车,刚坐下小妮子就闲不住地继续八卦。
  夏晗简单说了他和唐烨的事,实在瞒不住这个鬼灵精的丫头,还不如透露点好让她安生下来。
  许梦凝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一个人怎么可能暗恋另一个人七年,七年,是七年,不是七个月啊!要不是亲眼见到唐大神,她是真不敢相信。重点是,他还这么帅!!!
  夏晗就知道她的关注点在最后一句上,在她罗哩叭嗦的感慨发完,夏晗提出了一个要求。
  暂时先不要告诉夏娟。
  下了车,许梦凝走在他身边,试探着问道,“老舅,你是不是对唐大神没有信心?”
  夏晗没有回答。
  这个世上他唯一的亲人就是夏娟,比任何人都想看到他幸福的人也是夏娟。
  他和唐烨刚刚走在一起,感情还没稳固到可以互相信任的地步。他不想夏娟平白担心,平白----欢喜。
  在这个对同性没有太多宽容的世界,他们还会遇到很多问题,很多阻力,来自社会,来自家庭,来自他们本身。
  他和唐烨会走多远,没人,说得准。
  许梦凝像个心灵导师一样不断开导自卑的夏晗。
  我对唐大神虽然了解不多,但是老舅,短短两个小时的接触,我能感觉到一件事。
  他是真的爱着你。
  至少,那种“只有你”的眼神,骗不了人。
  我觉得你应该对他有点信心,也对你自己有点信心。老舅,你并不比任何人差,在这段感情里,你才是赢家。是他暗恋了你七年,甚至在不知道你就是夏晗时,还是喜欢上了你。天意如此,没办法,他唐烨这辈子就栽在你手里了。这还不够你得瑟的?老舅,发挥你的魅力,是把他搓圆还是捏扁了,全在你一念之间。老舅,我看好你,加油!
  在夏娟家小坐了片刻,夏晗起身告辞。
  总共两站路,他不打算坐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沿着公交路线走回家。
  许梦凝的话还响在耳边,他不禁笑了起来。
  小丫头年纪不大,分析事情倒是一针见血。可惜,他这个失败的赢家怎么也竖立不起强大的信心,把唐烨搓圆了捏扁了。
  九年的情伤让他不再相信爱是一成不变的,过了新鲜期,他身上这些丑陋的标志会被逐渐放大,摧毁所有美好的记忆。
  他摇摇头,劝自己不要再有负面情绪,珍惜现在和那人的每分每秒,把难得的幸福和快乐延得更长。
  “夏晗。”
  夏晗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姐姐家附近的公交站台旁,唐烨微笑着朝他挥挥手。
  “你怎么来了?”
  唐烨走到他身边,“来接你啊!”
  “接我?我又不是女的!”
  唐烨伸出手,牵上他戴着手套的右手,“这么早又睡不着,全当出来散步了。放心,我有保持安全距离,没偷听你们舅甥俩的谈话。”
  夏晗看着他露在空气中的手,“你插在兜里吧,多冷啊!”
  唐烨笑笑,“有你陪着,不冷。”
  夏晗到底不忍心,摘了手套,握紧那只被冷风吹得冰凉的手。
  唐烨拉着他的右手进了自己兜里,十指交缠,紧紧相握。
  “夏晗,说实话,我没有像这样牵过别人的手,不知道,这种感觉会这么好。我上瘾了怎么办?”
  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夏晗牵动嘴角,轻笑低语,“那就,一直牵着吧!”
  牵到我们一同老去,再寒冷的冬夜也会有一丝温暖,传递到心脏。
  “你说的噢!我可不会放手的,可能,要牵很久,很久。”
  冬夜的街道,抵御不住寒冷的店铺早早关了门,缩着身子脚步匆匆的行人走过他们身边,枝头上高高挂起的红灯笼照着回家的路。
  夏晗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用另只手掏出来看了眼。
  是许梦凝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记录着他和唐烨最美的感情。
  这是一张最好的照片,即使多年以后,心被放空时,他也没舍得删。
  那时,他眼中的唐烨,唐烨眼中的他,大概,就是整个世界的样子吧!


第41章 新年
  谈到做生意,最有发言权的当数楚老板。当年寝室里蛮横霸道的富二代现如今已经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小”老板了。
  开着高档健身会所,坐拥美女无数的楚老板下一步打算进军娱乐业。在唐烨上门讨教生意经时企图说服他也来参一脚,结果被一记犀利的眼神秒杀掉。
  那烧钱的玩意,留给您老人家慢慢玩吧!我就干点小生意,养家糊口那种。
  楚伟一开始顶看不上唐烨那不求上进的态度,在那没前途的破公司一待就三年,领着那塞牙缝的破工资,中途他几次挖角都没成功,那小子怎么回答的?薪水是和工作性质、时间成正比的,我不差钱,没兴趣给你当牛做马。
  谁想三年一过,这家伙开窍了,知道挣钱了,咋刺激的?
  说了,养家,糊口。
  养什么家?糊哪张口?不是吧,你小子连这方面也开窍了,怎么着,想结婚了?不是,弟妹在哪呢,怎么没带出来我见见。
  等着,时机成熟,会带给你看的。
  楚伟以为他说的小生意就是开个包子店,小餐馆之类的,铺子太小,他能给出的建议还真不多。
  你的预算多少?
  唐烨报了个大概数字,楚伟惊讶地瞪大了眼。
  这数目对他来说,当然是九牛一毛,可对一个仅仅工作三年基本开销得去掉一半的工薪族来说,吹的吧!
  你哪来这么多钱?家里给的?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开啊!
  以前打游戏挣了些本钱,搞了些投资,然后,就这样了。
  楚伟真心佩服唐烨,不声不响的就给自己弄来了几套房的本钱,这些年真是小瞧他了。楚伟的商人本色显露出来,冲着人得意地笑,小眼睛里透着狡黠的光。
  既然这样,哥哥我给你投资,咱们来干票大的。
  说实话,在做生意方面,楚伟很有天赋,他的一番建议让唐烨受益匪浅。
  大学时,满腹生意经的富二代就开始鼓捣赚钱方法。在胡吃海喝间拓宽人脉、拉笼人心。生意有成功也有失败,但他总能从失败中总结出点经验教训。大学一毕业,富二代就在他爸面前夸下海口,拿着他爸给的本钱,建起了全市颇有规模的高档健身俱乐部。
  打广告、做宣传、雇水军,全市铺天盖地鼓吹运动健身的好处。
  唐烨是他的第一批顾客,给了金卡也不亏,在营销方案上他也给出了不少合理建议。
  只要忽略掉那句“咱们来干票大的”唐烨觉得这趟出行还是挺有成效的。
  从楚伟那回来,唐烨敲响夏晗的家门。
  换下外套,坐在沙发里,唐烨抱着电脑继续研究他的小生意。
  夏晗端了杯热饮给他,“研究好做什么了吗?”
  唐烨眼睛盯着屏幕,“有了大概雏形,还得做些市场调查,最近可能要忙些。”
  夏晗有些意外,唐烨做事严谨这点很好,但是……开个早餐店或者水果店也要做市场调查?
  想想他当初头脑一热就开起了小饮品店,没倒闭真算是万幸了。
  吃晚饭时夏晗问他东西收拾好了吗,票买了没,哪天回去?
  唐烨看了看他,“年三十。”
  夏晗皱皱眉头,“年三十好坐车吗?今年春运也很紧张,你要是不忙的话还是早点回去,多陪陪二老。”
  “那你呢?”
  “嗯?”
  “不希望我留下来,多陪陪你吗?”
  夏晗笑,唐烨有时候成熟稳重地让他觉得不可思议,有时候----又像现在这样,耍些小孩心性,“不差你这几天,你走了,我正好清静清静。”
  夏晗端着碗盘去了厨房,唐烨无奈地低叹一声。
  要想在这人心里多占些位置,还真挺难。
  接下来几天唐烨真如他所说,忙了起来。
  吃过早饭便出门,晚上九十点才能回来。
  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敲响夏晗的家门,看一看那个人,说上几句话,再耍赖地要一个拥抱,疲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晗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拼,一直都满足于默默无闻的小职员,怎么突然想自己当起老板来?这股拼命的劲头不都应该是在大学刚毕业那会?
  唐烨把脑袋靠在他肩头,舒服地闭起眼睛,因为现在,我有了你。
  有了你,被压抑的斗志通通回来了,也想干出点什么,让你看看。
  有了你,想要给你更好的生活,想要和你一起奋斗,一起成长。
  有了你,想要我们的生活过得精彩。
  夏晗,你是我,最大的宝藏。
  年三十那天早上,夏晗送他到楼下。
  同事的老家在T市,正好途经C市,唐烨和李烈风给了些车费蹭车一起回去。
  李烈风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唐烨把行李放进去。
  李烈风不满地嘟囔,“夏哥,自从这小子跟你好了,就不许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再去你那蹭饭了,你说有这道理吗?!我们怎么就成闲杂人等了,大家都是朋友,这都是联络感情。这小子太缺德了,要不你考虑考虑把他蹬了算了。”
  夏晗笑,略带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嗯,你这个建议不错,回头就把他蹬了。”
  李烈风大惊,“那个,我就说说,你别当真哈。其实这小子也还不错,有上进心,有颜值,最主要对你一片痴心啊!你要是把他蹬了,估计他就哪楼高往哪爬,脑袋一热就往下跳了。”
  唐烨放好东西,打开车门,“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上车!”
  李烈风上了车,唐烨对夏晗说:“我走了。”
  夏晗:“嗯,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唐烨特想拉拉他的手,特想把人搂在怀里,特想亲他,特想----把人装在怀里。
  这些,夏晗都不喜欢,他只能多看他几眼,把思念留在原地。
  唐烨走后,夏晗把家里好好收拾了一番。
  年三十姐姐一家要去婆家过,夏晗的小店休业到年初四,这空闲的几天,他有些不知所措。
  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他出了门。
  总该买些菜的,除夕大餐,就算一个人,他也不能太委屈了自己。
  做个油焖虾吧,唐烨很爱吃的;排骨红烧比糖醋的好,唐烨不喜欢太甜的;猪蹄不要太烂,他不喜欢;还要准备些素的,虽然他是食肉动物,也要为了健康着想;饺子的话就做四喜蒸饺吧,颜色漂亮,想来,他会喜欢的。
  准备了满满一袋子食材,走出市场时他才想到----唐烨,不在了。
  夏晗叹了口气,习惯很可怕,要调整过来,真难啊!
  唐家的年夜饭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李敏不停地往儿子碗里夹菜,唐军华摇摇头,行了,儿子又不是难民,别总怕他在外面吃不好。
  李敏不以为然,可不就是吃不好,外面的饭油水大,全是味精。他也没时间自己做,你看,这会回来不是都瘦了嘛!
  唐烨盯着碗里堆成小山的美食,呼了一口气。
  过年胖三斤,回去可不要被嫌弃才好。
  晚上一家人围坐电视前看晚会、包饺子,唐烨借着上厕所给夏晗发了条微信。
  一桌子食物的照片,配着一个装逼装酷的美青年。
  “好看吗?”
  很快那边回了“好看”两个字。
  “食物好看还是,人好看?”
  夏晗笑,“人?有人吗?不好意思,我没在意,嗯,人也很好看。”
  唐烨对着镜子照了照,这段时间太忙,魅力值掉了不少,看来,回去要在人面前好好晃晃,不说让人对自己多着迷吧,起码不要被当做空气了。
  “你的年夜饭呢?发来我看看。”
  夏晗皱了皱眉,面前摆着的一碗鱼汤,一盘饺子相比唐家丰盛的年夜大餐逊色太多。
  “忘了拍照了,明天做些好的再发给你。”
  唐烨心里明白,一个人的新年,与冷清、孤寂为伴的人哪有心思做一桌菜。
  窗外谁家笑闹声传进屋来,客厅里春晚的表演逗笑了年迈的父母。
  唐烨把手机拿到嘴边,发了个语音消息。
  夏晗把吃不完的饺子收到冰箱里,晚会算不得多精彩,他偶尔看两眼。
  微信提示音响起,他打开语音消息,放到耳边。
  短短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我想你,夏晗。
  夏晗靠在沙发上,把这短短的一句话反复听了很多遍。
  我想你,夏晗,我想你……
  临近十二点,夏晗被不绝于耳的微信、短信提示音吵醒,捏了捏眉心,把手机拿到跟前。
  很多人给他发来了祝福的信息,李烈风和他女朋友、佳妮和她小闺蜜、姐姐和小外甥女,就连健身房认识的那些朋友也想到了他。
  夏晗手忙脚乱地回消息,不经意一条短信发过来,打断了他的节奏。
  是袁硕发来的:新年快乐,夏晗,对不起。
  夏晗对着那信息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了删除。
  已经决定了走上不同的路,就不要再有牵扯了。过了年他要去换个号码,不再给那人一丁点幻想,才是对这段感情的尊重吧!
  十二点整,新的短信准点到达。
  新的感情就在前方,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属于他的,新的幸福。


第42章 我想你
  大年初一,李烈风不愿跟着他妈出去走亲访友,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下楼串门。
  唐烨居然破天荒的没有睡懒觉,电脑开着,又是在鼓捣他的小生意。
  李烈风不解,“谁做生意都没你工作做得全。我说你至于吗,开个小破店还用纸上谈兵这么久,你费不费劲啊!我说你到底研究个什么劲,选址嘛,我看三中门口那一片就挺好的,一溜全是卖小吃的,生意都不差,还挨着你白月光,多好。还调查个什么劲,随便整个什么小吃,只要别脱离麻辣鲜香这一块都挣钱。哎,你这一搞我都快动心了,要不,我也投资,咱合伙干得了。上个破班成天地看脸色,忒没劲……”
  唐烨眼睛不离屏幕,冷冰冰丢下两字,“不行。”
  李烈风:“为什么?”
  唐烨:“我必须自己做。”
  李烈风撇撇嘴,本来也就是说说,被拒绝了也不放在心上,窝在床上拿着手机打游戏。打累了,他戳戳唐烨脊梁骨,“哎,问你个事。这想了七八年的白月光终于到手了,有什么感想,谈谈呗!”
  唐烨没理他,李烈风也不气馁,继续撩拨,“其实我吧,感觉特不真实。你说,你说这好好的夏哥怎么就成了你的白月光了?在我印象里,他还是那个会做很多菜,说话和气的邻家大哥。完全不能代入你心心念念的夏晗。尤其,尤其吧,哎,我说了你可别不高兴,我就那么随便一说。尤其吧,他还那个,不是毁容了嘛!和你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完全不一样了。你心里,就没有一点,一点点,那么一丁点的遗憾?”
  唐烨停下敲击键盘的手,转过身来看着他,“如果有一天,郑妤毁容了,你会和她分手吗?”
  李烈风条件反射的一愣,再想说不会也显得没有说服力了。
  他干脆放弃地躺倒在床上,“没办法,谁让男人就是食色动物。又不是相处个几十年的老夫老妻,有亲情撑着。这种事就算不分手,心里应该也会嗝应吧!久而久之,什么感情都淡了。外貌不能代表一切,但是没有外貌就没有一切。哎,你当初看上那夏晗不也是因为那张脸吗?噢,他要是顶着现在这张脸唱那什么歌的,你还会一见钟情?骗鬼吧!”
  唐烨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那是夏晗送他的生日礼物。说是想来想去也没想好送什么,结果逛街时一眼就看上了这支笔,干脆就买来送他。
  你不说话的时候,倒有些像顶着冷硬外壳的钢笔。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含义的话,大概就是希望你能书写出更加精彩、辉煌的人生吧!
  这支钢笔唐烨随身携带着,也正是这种激励,他才下定决心改变平凡的生活轨迹。
  正如夏晗所说,他要用这支笔和夏晗一起书写出不一样的人生。
  “不会。”
  李烈风点点头,一副“看吧,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指间摩挲着笔身,冰冷的触感,“我不会对他一见钟情。但是,几年后的今天,我想,我还是会爱上他。”三次心动,皆属一人。唐烨深深明白夏晗于他而言就是一种魔咒,是他逃不开的命运。
  李烈风不信,“装什么纯情,我就不信,你心里,真没有一点疙瘩。”
  “如果半年前刚遇到他时知道他就是夏晗,应该会挣扎、会犹豫,会想放弃。所以,不得不说,老天爷是个最合格的红娘,只有它才知道什么是最合适的时候,让你遇上,最合适的人。就算他不是夏晗,我也已经爱上他了。你觉得,还会再有疙瘩吗”
  钢笔装回口袋,唐烨眼中是连他对郑妤都不曾因出现过的深情。
  就算有一天他和郑妤分手,一时会难过,会痛苦,但也不是挺不过去的坎。世人皆如此不是吗,哪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的。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始下一段恋情。
  但是唐烨----李烈风长这么大就见过这么一个怪物。
  守着滑稽可笑的暗恋七年,如今人变了模样站他面前,还能爱得死去活来的,不是奇葩又是什么
  这么奇葩的唐烨,如果,如果真有一天,夏晗和他提出分手----
  李烈风不敢想像,唐烨,真能接受吗
  呸呸呸,人小两口甜甜蜜蜜的,他胡思乱想个什么劲。
  小窗外传来李敏的声音,碰上了邻居都会想方设法夸儿子几句的女人----李烈风看了看背对着他的唐烨,这是条注定艰辛的道路,真希望他们能挺住,把这个不可思议的童话续写下去。
  初二中午,夏晗被姐姐叫去家给他补过一个新年。
  明明唯一的弟弟就在身边,却不能陪他一起过年,夏娟心里很是愧疚。夏晗却没觉得有什么,老大不小的了,还计较这种事,真要被许梦凝笑掉大牙。
  夏娟做了一桌子菜,多数偏清淡,许益没滋没味地吃了几口,便借口有事出了门。
  夏娟盛了一碗汤端到夏晗面前,“别理你姐夫,他就那样。对了,这次叫你来也是跟你商量个事。”
  夏晗抬起头,许梦凝竖起了耳朵,果然,她亲爱的妈咪嘴里就没好事。
  夏娟有一玩得好的姐妹,两个人处了多年,也算交心。那姐妹和她一样,也有个“另类”的弟弟,感情一直不顺遂。最近那姐妹和她提起,介绍两个人认识认识,兴许真能发展出什么来。
  她那弟弟是国外留学回来的,据说小提琴拉得很好,自己开了个培训班,这几年也算闯出名堂,学生还不少。
  那人听他姐提过这事,便跑到三中跟前的小店“考察”了一番,觉得还不错,于是姐妹便和夏娟提起了这事。
  夏晗皱起了眉头,还没说什么,许梦凝先敲起了碗筷,“妈,你瞎操什么心,我老舅能随随便便给人吗?!哎呀,你别管了,等我将来发达了给老舅介绍金龟婿。”
  夏娟一筷子敲在她脑袋上,“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赶紧吃完滚你屋去。”
  许梦凝不依不饶,夏娟火冒三丈,母女两大战三百回合,“没他什么事”的夏晗抱着碗筷躲到了一边。
  饭后夏晗回了家,许梦凝火速给新舅妈发了条紧急消息。
  刷着碗的夏娟越想越不对劲,摞下碗擦了手踹开许梦凝房门,揪着吓掉半条命的丫头耳朵,要她一五一十交代,否则下个月零用钱全免。
  摆脱不了万恶金钱的许梦凝如实交代了新舅妈的事,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夏娟喜忧参半。
  隔壁小唐她只见过一面,印象不错。但是----
  “这人,靠谱不?”
  许梦凝在旁边大力吹捧新舅妈的各种好,“最重要的是他曾经暗恋过老舅七年,七年啊!为什么老舅偏偏那么巧住到他家隔壁,那不就是缘分吗?是老天爷早就安排好的,你就是想强拆也拆不掉的。我劝你啊,别瞎做什么媒了。除了唐舅妈,我谁也不要。就冲着那颜值,杀遍天下无敌手啊……”
  夏娟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还有这么一段,难道,真如小凝所说,老天爷早就安排好的?
  夏晗,这世上她唯一的弟弟,真有福气,消受这样一段听着就不真实的缘分?
  晚上,靠在床上,夏晗拿起一本书翻看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唐烨打来的。
  “要睡了吗?”
  “嗯,快了。这两天玩得有意思吗?”
  “没什么意思,到处逛逛。你呢,今天,过得好吗?”
  夏晗放下书,脱了睡衣躺在床上,“这几天不用开店,还以为能好好休息休息。谁知道,还挺无聊的。人果然还是要有点事做,才会觉得人生是有意义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好一会,夏晗以为是不是自己的话太无聊,他听着听着睡着了。
  “唐烨?”
  “嗯,我在。夏晗。”
  “嗯?”
  “我想你。”
  整个世界静谧无声,床头的小闹钟也停止了走动,夏晗的耳朵里只听得到唐烨的声音。
  那一声我想你,触动了他努力压制住的心弦。
  他闭起眼,听着从心底发出的声音,借由嘴巴,传递给电话那头的人。
  “我也想你,唐烨。”
  我想你,每天早晨醒来,总会看一眼手机,有没有你发来的消息。
  我想你,做好早餐,总以为,下一秒,你就会出现在饭桌前。
  我想你,人潮涌动的大街,总以为,回过头,你就会站在那里。
  我想你,唐烨,我想你……
  虽然努力告诫自己不要陷得太深,却还是无法控制地滑向深渊。
  唐烨,唐烨……
  那一夜他很晚才睡着,思念一旦打开,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上午九点多,夏晗强撑精神起了床,做好早餐端上桌。
  不管多晚,他早上都要吃点东西,否则养了许久的胃又会抗议上一整天。
  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还没送到嘴里,门铃就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人。
  那个人一进门便夺走了他的呼吸,带着冬日的寒意冲进他口腔、四肢百骸、心脏。
  厮磨着的唇间传来那人断断续续的声音。
  夏晗,夏晗,夏晗……
  夏晗伸出手,按在那人左胸,隔着厚厚的冬衣,他仿佛感觉到了超强的心跳。
  他把那人搂进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加深这个迷惑了所有心神的吻。
  他的唐烨,在他准备好早餐的清晨,回到了,他的身边。


第43章 替代品
  夏晗的小店年初四恢复营业,佳妮走了,他不得不在小店外贴出了招聘兼职生的单子。
  唐烨依旧是早出晚归,鼓捣着他的小事业、小精彩。
  李烈风两口子还是偶尔来串门、蹭饭。不一样的是,夏晗不但要好吃好喝地招待好他们俩,还得忍受着他们不寻常的好奇心。
  比如说:你们做了吧谁1谁0疼不疼流血了吗感觉怎么样
  一个人八卦就算了,这夫妻齐心协心闹八卦,思想单纯的夏晗哪里招架得住。
  双双轰出门,附带免费赠送的宵夜。
  进入三月,气温渐渐回暖,抽了个周末,吴哥邀上这哥俩一块去夜游天下第一庄。
  两天一夜的短行程,旨在为初三最后一学期的女儿放松放松。
  夏晗倒是没问题,但是唐烨----
  唐烨一口应允下来,夏晗挺诧异:都忙好了吗
  唐烨摇摇头:没那么快,不过,该放松时也得放松放松,不差这一两天。
  于是,第二天下午,一拨人浩浩荡荡朝乾隆笔下的天下第一庄出发。
  过了年就算15的吴琳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小丫头,她疑惑地看来看去,总觉得这趟旅行,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老爸还是那个爱侃大山的吹牛大王,老妈还是那个絮叨个没完的中年妇女。
  夏哥还是那个温柔、体贴又有些腼腆的邻家大哥,唐哥还是那个----
  不对,打住!
  她找到不一样的地方了,唐哥!她那待人冷冰、孤芳自赏、狂妄自大的唐大哥,哪儿去了!
  如今她眼前这个从上车就托着腮邦左转九十度,眼睛时刻没离开过旁边那人,不厌其烦地交谈着并时不时发出诡异低笑的人,到底是谁!
  到达地点已近傍晚,买了票,导游领着他们一行五人乘画舫入庄。
  夜色下的古城灯火辉煌,小桥流水边一排排仿古建筑,隐约传来的歌声仿如把人拉入商贾云集,十里渔火,夜不罢市的繁荣时代。
  夏晗的视线被窗外流光溢彩的美吸引住,旁边坐着的唐烨手臂自然地搭在他椅背上,两眼貌似看着窗外,却添了万般柔情。
  夏晗回过头,唐烨微笑回视。
  夏晗状似随意的把人脸拨正,不消一会儿,逼人的视线再次移到他脸上。
  一连两三次,坐在他们后方的吴琳干脆托起腮邦,专心看他们的表演。
  夏晗头疼地闭起眼睛,“你在干什么?!”
  唐烨靠近他耳边,小小声,“想吃了你。”
  夏晗戴起了帽子,转过头并拉低帽檐,却还是掩不住泛红的耳根。
  下了船,导游领着他们开启了寻梦之旅。
  打开古城的彩色画卷,鳞次栉比的商铺门前挂起大红灯笼,青灰色的石砖路面留下无数的斑驳痕迹,雕龙画凤的立柱旁摆挂着各家特色的招牌布,浆声灯影相辉映,五彩斑滴的天下第一庄引人神往。
  晚餐推迟到九点,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吴琳一口气解决了两份大煎饼,夏晗捧着素面呼呼吹气时,唐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小唐,你怎么不吃啊,不饿?”
  “就是,你老看小夏干什么?他又不是饭,能管饿?!”
  吴哥两口子笑着揶揄,夏晗转过头来正对上唐烨那双泛着贼光的眼睛,要不,我这碗素面全盖你脑袋上得了。
  到了预定好的酒店,夏晗才算明白了他这一半天的不对劲缘自何处。
  吴哥把房卡递到夏晗手上,“拿着,你和小唐一个屋,标间就剩一间了,委屈你们睡大床房吧!”
  夏晗拿着大床房的房卡愣了半天。
  唐烨好心接过房卡,领着风中凌乱的那人来到房间,赫然醒目的那张大床让他狠狠咽了咽口水。
  夏晗想,他能不能无耻一点,去找吴哥换那仅剩的标间。
  对他虎视眈眈了一天的唐烨落下锁,露出不太正常的笑容,断了他的退路。
  “你先洗?”
  “还是,你先吧!”
  这对话,太污了。
  唐烨进了浴室,夏晗打开旅行包拿出睡衣。
  脑子里毫无预警地响起了李烈风曾经说过的话----他在脑子里不知道把他那白月光扒了多少回,肯定各种体位都有。
  “轰”地一声,夏晗的脑袋着了火。
  唐烨不到十分钟便从浴室走了出来,最无耻的是,上半身赤裸,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头发上滴落的水珠从脖颈滑到胸膛,游走到紧实的腹部,掩入引人遐思的浴巾中。
  这画面----夏晗的脑袋上又被人泼了桶汽油,他慌地抱着睡衣逃进了浴室。
  擦掉镜子上的雾气,看着里面那个快被煮熟了的男人,夏晗无力地垂下头。
  从唐烨知道他就是夏晗。到今天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们会拥抱、会亲吻,却----
  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进行到下一步。
  三十岁的成年人,他也知道这样不行。唐烨也是个正常男人,既然相爱,会自然地想要拥有更多。
  可他,他,他真的有资格----
  他站在镜子前脱下一件件衣服,直到上身赤裸,他伸出手触摸那些永远抹不去的伤疤。
  没错,我看见了,用我的眼睛,看得非常真切、清楚,每一道疤,每一处伤,都该在我的脑海里。所以----所以,我硬了。
  唐烨的那一句我硬了,抵过千言万语,在夏晗心里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炸得他昏昏沉沉,炸得他,也想相信自己一次。
  无论怎样,这都是他无法逃避的坎,他必须勇敢,跨过去。
  洗了澡,换上睡衣,他走出浴室。
  唐烨也已经穿上了睡衣,靠在床头看旅游宣传册。
  见到把自己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的人,唐烨不禁笑了笑,掀开被子,拍拍床,“上来吧!”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夏晗尽量让自己看着镇定,走到床边,自然地坐进去,“你不累吗?早点休息吧!”
  他转过身躺下,把背留给那人。身体僵硬地挺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果不其然,身后的人靠近他,手搭在他被子上,低沉的男性嗓音透着诱惑。
  “我现在睡不着,要不然,我们聊会天。”
  夏晗躺进棉被里,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唐烨放平身子,双手枕在脑后,打开话匣,“你,怕我吗?”
  夏晗没有回答,唐烨继续说道,“其实,我并不像风子说的那样,是个没人要的小处男。这么久的时间里,我有一个固定的性伴侣。”
  夏晗缓缓睁开眼,房间灯关了,只剩走廊上那一盏昏黄的小灯。
  唐烨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将那段青涩岁月里的故事毫无保留地道给爱人听。
  “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很爱笑,笑起来比四月的桃花还要美。”
  唐烨闭起眼睛,那个人会第一时间出现在脑海里。
  “他很喜欢叫我的名字,一声,一声,他不知道,这对我诱惑力有多大。”
  夏晗躁热的心渐渐灌进了一丝凉风,他不明白唐烨为什么要在他面前说这种事。
  纵使已经过去,纵使他们现在相爱,可----
  “我知道他其实并不喜欢我,只是很无奈地,出现在我面前。我和他在一起很多次,在每一个想你想到快疯的夜晚,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替代品。”
  夏晗拧紧眉心,“够了,唐烨。”
  唐烨嘴角轻扬,翻过身,从背后搂住那人。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而我却对他了如指掌。”四年的收集,他已经把那个名字刻在了心上。没人,剜得去。
  “我知道他叫夏晗,S大04级,建筑系1班。住在西宿舍楼205,担任过学生会副主席,加入的社团是登山和天文,拿过两次奖学金,校辩论赛得过三次奖。他有一个姐姐,也在S市,他建了一个乐队,乐队里的贝斯手叫林玉,我人生唯一一次追的明星便是林玉,想着有一天,能否在她的演唱会上偶遇到我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我可是为了他才苦练出这一身性感的肌肉,也是为了他,才被人嘲笑活到了26岁,还是个没尝过肉味的小处男。”他低下头,在那人耳边印下一吻,一手伸向前,搂住瘦削的身子,“夏晗,我真不想再等下去了。”
  夏晗真该狠狠给自己一巴掌,他早该猜到唐烨说的是谁,白痴一样被他绕了进去,尝了一遍心酸的滋味。
  他慢慢转过身,黑暗中那双晶亮的眼眸闪着欲望的光,他揪紧了床单,略带不安地看着他。
  他爱唐烨,唐烨也爱着他,这就够了。只要他肯尝试,没有什么办不到。
  这个人是唐烨,是暗恋了他七年的唐烨,是让他动了心的唐烨……他一遍遍在心里麻醉自己。
  “唐烨,如果,如果你真的,我----”
  下一秒,温热的双唇凑了上来,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第44章 信心
  白天的古城失去了一份妖娆的魅力,强光下人工添加的痕迹无所遁形。
  吴哥捧着心爱的相机四处拍拍,吴琳站在各处风景下摆出可爱的造型,妻子一路都在叨叨景区里的东西卖得就是贵,镜头移到唐烨和夏晗身上,唐烨自然地将手搭在人肩上,头凑得更近,吴哥认识了他三四年,可从没见过这小子如此阳光灿烂的笑。
  “小唐,你脸是抽筋了吗?咋笑得这么好看?”
  吴琳笑弯了腰,吴嫂笑着摇了摇头,夏晗的耳朵又红了。
  唐烨不痛不痒,厚着脸皮道,“没有,就这样拍。”
  一路上,唐烨紧跟在夏晗身后,不时窃窃私语几句,不时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月老庙,红线牵情,撞情钟敲响今生缘分,唐烨执拗地牵起夏晗的手,四目相对,皆是道不完的情愫。
  吴琳的好奇杀死了一百只猫,还是没忍住,“唐大哥,你是不是,喜欢夏哥?”
  唐烨笑,“怎么看出来的?”
  吴琳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你还能再明显点不?”
  唐烨:“行。”
  不待人有所反应,唐烨凑上前,在人脸颊前偷得一吻。
  吴琳愣了,夏晗惊了,唐烨幸福的像个傻子。
  阳光照在他帅气逼人的脸庞上,初春的微风吹起短发,遮住他眼神中要溢出的温柔。掌心里爱人的温度,让心悸动不止。
  在昨夜纵情的深吻后,他强迫夏晗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一遍遍说着爱他。
  唐烨,我爱你。
  唐烨醉倒在这让他疯狂的爱语里,压抑着涌动的情欲,紧贴着那人的胸口,压低声音说:“虽然很难,虽然很想,但是,我愿意继续等,等着你不再害怕,做好准备的那一天。”
  希望,那一天,不要太久。
  二十六年的时间,他等到唯一的爱人。
  漫长的七年,他想着这唯一的爱人。
  他极度渴望着这个人,睁开眼就能看见,伸出手就能紧紧拥抱。
  他的爱与日俱增,比累积在一起的七年更甚。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一个人,强烈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地步。
  直到那人对他说出“我爱你”三个字时,他真正懂了。
  夏晗于他,就是身体的一部分,生命的一部分,缺失了,就是不完整。
  就算相隔天涯,也终将相遇、相恋、相守。
  能让他找到活着意义的,只有他的爱人,他身体、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夏晗。
  转眼又到了桃花纷飞的四月,街道两旁的梧桐舒展开青绿色的手掌,公园里百花齐放,妖艳妩媚的身姿穿过栅栏勾引人们驻足观望。香紫苑小区的人们依然各自忙碌着。陈伯为新一轮的楼长选举紧张万分,李婶家的小孙子满小区地撒欢,年迈的老妇人哪经得起他这样折腾,没追两步便气喘吁吁,放学归来的吴琳眼疾手快逮到小不点一把抱起塞到李婶怀里,摆摆手一转眼溜到了陈伯院外举起手机偷拍三楼的阳台。
  深度腐向的她总想找到点证据来增加微博的热度,比如,晒在一起的内裤
  虽然不太明白这两人是怎么扯到一块的,也不懂唐大哥的审美观,不过,还是挺养眼的。
  正脸没敢拍,光是并肩而行的背影,交缠在一起的手指,门外鞋架上摆放着的两双鞋子,就够腐向同胞们尖叫、YY上好一阵的。
  作为楼主 ,吴琳任重而道远。
  夏晗的小店招了新的兼职生,是个大二的男生,长得眉清目秀,李烈风见过一次,便不安(好心)地找到唐烨谈谈心、八八卦。
  唐烨的小生意前期准备得差不多了,地址选好,正在进行装修。有楚伟的帮助,一切手续都进展得很快。唐烨一开始对李烈风的担忧并不放在心上,说得多了,他便心烦了起来。
  傍晚,他收拾好东西提早回去,在超市买了菜,走到离小店十几米远时,看到了那个传说中长得“眉清目秀”的小男生。
  走了一波客人,夏晗摘下口罩想休息会,小男生递上了他的水杯,一脸谄媚讨好的笑。
  夏晗刚坐下,他便弯下腰偎在一起说些什么,从唐烨的角度看过去,画面十分的不和谐。
  唐烨皱紧眉头,快步走上前。
  “夏晗。”
  谈话被打断,夏晗转过头,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
  “事情忙完了,顺便来接你。”
  夏晗点点头,对旁边的兼职生说:“你一个人行吗”
  男生看了看唐烨,有点犹豫地说:“行吧!”
  夏晗有点不放心,小饮品店的工作很简单,当初佳妮在时,两天便上手了。这男生也不知怎么搞的,教了好几天还是有些毛手毛脚的,不是打翻了饮品就是找错了钱。事后频频道歉,夏晗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他还是会有些疑惑,这小子真是穷人家出来的孩子
  夏晗转过头,“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我再多待会。”
  唐烨:“我等你一起吧!”
  说着他拎着东西进了里间,把东西放下,不太友好地望着那个男生。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小男生总感觉身后有道阴森冰冷的目光,让他不寒而栗。
  夏晗工作时,顾不上他,唐烨也不闲着,掏出手帕不时为他擦擦汗,拿出新烤的面包递到他嘴边,待他咬下一口后,他就着缺口咬下一块。
  “卫生纸好像没了,待会回去路上你记着买,唉,我总忘。”
  “X商场有促销,我给你买了两条内裤,你看看喜欢吗?尺码不会错的,合适的话晚上我就洗出来了。”
  唐烨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他腰间,很自然地靠近他耳边说悄悄话,很自然地趁着空闲握一下他的手。
  小男生眼瞪得铜铃大,夏晗顾不得放心不放心,扯了围裙拉着人快步闪出小店。
  “唐烨,你到底在干什么?!”
  唐烨的笑容里有几分狡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夏晗愣了两秒,别过头不再理人,加快脚步向前走。
  唐烨紧追在后,拐过街口,走进小区,遇到熟识的大妈和他们打招呼。
  怎么了这是,又吵架了?
  夏晗笑得很勉强,唐烨笑得很委屈,“嗯,我又惹他不高兴了。唉!”
  回到家,夏晗进厨房,唐烨打下手。洗了菜,切了菜,下了锅,忙活出两菜一汤,端上桌时,唐烨从背后抱住夏晗。
  “还生我的气吗?”
  夏晗绷了半天的脸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转过头捏了捏他的脸,“什么时候能长大?”
  唐烨不满,“你又嫌我小?!”
  晚饭后,公园里人渐渐多起来,带着孙子的老人,牵着宠物的铲屎官,谈情说爱的小情侣,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拼出人生百态。
  夏晗问起他的小生意,唐烨却只是笑笑。
  “怎么,还要保密”
  唐烨抬起头,一成不变的夜空也因为身边的人变成了最美的风景。“我的想法可能很不成熟,怕你笑话我。等到开业那天,希望,你能站在我
  身边,给我勇气。”
  夏晗点点头,“加油。你还年轻,允许失败。谁也不能保证第一次创业一定成功,呃,失败了的话,我养你好了。”
  唐烨笑着靠到他肩上,“这可能是我听过最好的情话了。”
  李婶家的小孙子从他们身边跑过,不小心摔了一跤,却不哭不闹,立刻爬了起来,飞奔向他眼中的欢乐世界。一个羽毛球偏离正常路线飞到了
  他们脚下,唐烨捡起,扔回给正在打球的母子,回过身,路灯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唐烨的声音一如当初,低沉、浑厚,却添了从前不曾有过的温柔。
  “我不怕失败,也想过要承受挫折。一生平庸又如何夏晗,我在意的,从来,只有你。"
  七年前,光芒四射的夏晗刻在他脑海里。七年后,来到他身边的夏晗仍没从神坛走下来。
  一个太过平凡的自己,会被嫌弃吗
  夏晗会爱上这样一无是处的自己吗
  如果有比自己更优秀的人站在他面前,他,会动心吗
  会后悔吗
  不是对他没信心,而是对这个毫无长处的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
  唐烨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患上这种病,往日的云淡风轻、冷静从容全都不见了,成了一个患得患失的小丑。
  所以他傻瓜一样想向全世界宣布夏晗是他的爱人,是属于他唐烨的,爱人。
  “是不是很可笑”
  唐烨的表情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很难过却又倔强地挺着,不想表现出来。
  夏晗没有说什么,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行人不少,笑闹声夹杂着橱窗里飘出来的音乐,扰乱不安的心。
  行至暗处,夏晗突然停下脚步,来不及煞车的唐烨撞到他背上。
  “对不----”
  “起”字消逝在夏晗唇边。
  衣领被拉紧,唇上传来温热、熟悉的触感,唐烨震惊地瞪大眼,黑暗中却无法将那人的眉眼看得分明。
  “唐烨,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在你还不知道我就是夏晗时,就对你动了心。所以----”
  夏晗压住狂跳的心,凑上双唇,在他唇瓣厮磨。
  “所以,大胆地来爱我吧!在这场感情里,我已经是输家了。”
  他闭上双眼,任汹涌的感情顷刻爆发。
  在他们眼里,对方是完美无可挑剔的存在,自己被贬低到了最卑微的角落。
  卑微地、真诚地爱着对方。
  在这场感情里,他们都是输家。
  却又赢得了,生命里,最珍贵的,财富。


第45章 楚伟
  自从从小凝那里套得夏晗的事后,夏娟心里一直很矛盾。
  在夏晗面前,她多少次欲言又止,想问清楚却又怕这只是一段昙花一现的感情,问得多了又伤到夏晗。
  她托人打听了唐烨的事,外地人,在香紫苑小区一住就是四年,楼上楼下的邻居从没见他带过女孩子回来。除了话不多,没什么毛病,是个挺正派的小伙子,便稍稍能放下些心。
  如果夏晗真能和他有个结果,该多好!
  可----
  “这小唐眼光可高了,我那李姐跟他住一栋楼,给他介绍了两个女孩,他连见都不见。嗨,我也是凑热闹,孔老爷子你知道吧,那种家庭算殷实吧,人宝贝孙女就看上了这小唐,托我给说说,结果,还不是一样没戏。大家都传哪,这小唐要不是心里有人,要不就是压根不喜欢女的。”
  “小唐人还挺不错的,就是他那妈呀!老强势了,每年都来几回,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挺不待见她的。她是C市人,一开口就是她们C市怎么怎么样,这S市就是不能比,好像咱们这儿多落后似的。还说小唐早晚是要回C市的……唉,这谁家闺女要摊上这样的婆婆,也够受的。”
  夏娟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就算真如小凝所说这唐烨对夏晗一往情深,可他父母----真能接受夏晗吗?
  当初和袁硕的事,闹得两家鸡飞狗跳,这些年夏晗不说,可她真能不知道他在袁家受的委屈吗?
  如今,这种罪又要重来一遍吗?
  她着实为他揪心,为什么非要走那么坎坷的感情路。
  再出柜一次,她真担心夏晗的身体和心灵承受得了吗?
  思及此,她又是百般不满意唐烨这人。
  感情再深又怎么样,到最后被家庭拖累被父母以死相逼,再坚固的心,也会化作一摊烂泥。
  到时候再放弃,那么夏晗呢?
  她被伤到至深的弟弟,又该怎么办?
  夏娟不敢再想下去。
  想劝夏晗放弃,却在见到他整个人一次比一次精神,掩不住的幸福从眼神里泄漏出来,夏娟又犹豫了。
  再等等吧!
  她不想打破夏晗得来不易的幸福,不想从他的脸上只能看到晦暗和苦涩。
  夏晗,她命运多舛的弟弟,如果老天真的有眼,是不是该给他一丝光明了。
  身为S市鼎鼎有名的小富商,楚老板最近过得有些烦心。
  楚老板有个哥们,大学室友,人长得贼眉鼠目,天天顶着僵尸脸,谁见谁烦。
  这哥们最近想干点小生意,楚老板自是鼎力相助,哥们看中的地儿位于S市的繁华地段,楚老板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帮他搞到手。并以友情价请来了S市有名的设计师,装点这个对他来说小到不能再小的小店。朋友帮到这份上,也算够意思了吧!
  可谁想这哥们忒不地道,一个不小心,就勾引了他新撩到手的小女友。
  问题是,楚老板在这边大动肝火、火冒三丈、兴师问罪时,那人却摆着张迷茫、疑惑的脸,眼神里写着“你找碴呢吧”
  楚老板的火烧得更旺了。
  李烈风笑得快从板凳上摔下来了,楚老板红着眼眦呲着牙恨不得捏断他的小细脖子。
  李烈风控制好表情,“行行,我不笑了,可你真不能怪咱小叶子,谁让人就长着张人神共愤的脸。哥们,我理解你的苦,当年我苦追了半年的校花,还不是被这小子一个眼神勾走了。来,咱哥俩走一个。”
  楚老板干了杯中酒,仍在怨忿,想他一个钻石王老五,哪里比那个小白脸差了,他就是胖了点,早晚减下来,非把那家伙丢到太平洋喂鲨鱼。
  无故躺枪的唐烨也端起酒杯,“好吧,都是我的错,以酒谢罪了。”
  说实话,唐烨真没想到楚伟会这么够意思,他本意只打算找楚伟取取经,谁想那人竟亲力亲为,帮他办手续找关系拉客户。唐烨一直以为他和楚伟的关系仅仅是大学同学,毕了业联系少了,也便成了点头之交。
  这一次楚伟的鼎力相助着实让他吃惊不小,原来,除了李烈风,他还真有一个关键时刻很铁的朋友。
  店面装修进入尾声,楚伟找了个大师花大价钱帮他求了个吉日,唐烨的小店即将拉开帷幕。
  “MD,我对自己的分店都没对你这么尽心,你要是不红火都对不起我。”
  唐烨刚提起要做生意时,楚伟提了不少建议却都被这家伙一一否决了。他重点强调自己资金不多只想做点能养活两个人的小生意。楚老板大手一挥,我给你投资。
  谁想哥们却毫无斗志,拒了投资,偏偏把不多的资金砸在那“房地产”上,楚老板出动了八匹马也拉不回这头倔驴。
  “你那小破店能挣几个钱?还不如来给我打工。”
  “行啊,等老板娘接手了小店,我就去给你打工。说好,我只干老本行。”
  楚伟前两年被一哥们忽悠办了个广告公司,那家伙一开始也是豪言壮语,接连几次挫折后人就蔫了,公司只能接些零散小活,勉强撑着。楚伟有心关了,唐烨却主动请缨,要接手这个烂摊子。
  “你当你救世主啊,就那破公司你还想让它起死回生?真当S市这些大公司摆着玩的?”
  “死马当活马医吧!抢救一下也不费事,反正花的是你的钱。”
  楚伟瞪着眼,运着气,捏着酒杯,就差下一秒来个天女散酒。
  行啊,唐烨想折腾他也不差钱,就让他折腾去,活了就赚了,死了也亏不了几个钱。
  做为二十多年的竹马竹马,李烈风太了解唐烨了。以他几年的工作经验,要找个像样的公司并不难。偏偏要去老楚那家吊着最后一口气的挂名公司,不是“无以为报,以身相许”还能是什么?
  别看他平时冷冷清清,跩得二五八万的,骨子里却也是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江湖人呀!
  “唐烨,你这店就算开起来了,你那老板娘呢,到底哪年才带来我看看。我真想瞅瞅,是何方妖仙能降住你这怪物!”
  唐烨淡笑不语,李烈风沉不住气,“其实,你见过。”
  楚伟瞪大了眼,“我见过?谁啊?我操,疯子你也知道,合着你们就瞒我一个是吧,唐烨,你可真不够意思!”
  唐烨:“不瞒你,开业那天,介绍给你认识。”
  李烈风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当年关系不错的这一帮室友虽知道唐烨挺迷那个过期的学长,可谁也没往那方面想。如今,唐烨真打算扔出这个炸弹,老楚……风月场上应该见惯了的老楚,不知道会不会忌讳。
  万一这老楚一个没控制住说了些难听的,唐烨,会不会当场翻脸?
  回程路上,李烈风提出了他的担忧,唐烨淡淡道,楚伟把他当朋友,他便不该有所隐瞒,真接受不了,断了关系,他也不会有怨言。
  小店准备妥当,开业在即,唐烨却抽空回了趟家。
  李敏打了几次电话说要过来,唐烨斟酌再三,还是自己回去吧!
  他没有提起辞职的事,更不会说起正在准备的小生意,这是他留给自己和夏晗的退路。
  和夏晗的事最难过的应该就是父母那关,在感情还未稳固时,他不能贸然出柜,也不能让他们有所察觉。
  这是一场注定艰难的斗争,却也是他不得不直面的斗争。
  三天的行程很短,却也打消了李敏过来的想法。
  这一次算糊弄过去了,下次呢
  匆匆赶回S市,唐烨的小店正式开业。
  开业当天,唐烨穿上了压箱底的衣服,由郑妤充当造型师好好打扮了一番,开着从楚伟那里借来挣场面的车,载着心爱的男人去了----
  夏娟家楼下,心思重重的女人站在楼道口。
  在车子开进小区时,夏晗便不安了起来。这会儿看到夏娟,心里的疑虑落了实。
  他转过头,“唐烨----”
  唐烨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下了车走向夏娟。
  两个人说了几句,夏娟便随着他上了车。
  夏晗拿手盖住脸,不知道现在说一句朋友,有没有人信。
  夏娟上了车,夏晗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姐。”
  夏娟点点头,“小凝都跟我说了。”她看了眼坐在驾驶位的唐烨,轻叹一声不再多说。
  昨天唐烨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简单的自我介绍后,邀她一同参观新开的小店。
  车子开到S市的繁华街道,拐进巷子,停在一幢三层楼的建筑前。
  这是一家有别于大街小巷中千篇一律的咖啡馆,拜前期多元化的宣传所赐,开业这天,上门的人络绎不绝。
  咖啡馆的名字很简单,一个“晗”字饱含了主人对爱人无边的、深厚的爱意。
  夏娟很诧异,转过头来问他,“这就是你的店?”
  唐烨微笑着点头。


第46章 求婚
  这条路是S市的繁华地段,租金不菲,夏娟以为他口中的小生意是和夏晗差不多的几平方小店,却没想到----
  四五百平方的三层建筑,两层是商用店铺,这小唐不过就是个小职员,哪有本事经营这种规模的店铺。
  夏晗立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招牌。
  唐烨拉住他的手,“喜欢吗?”
  夏晗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唐烨用他的名字给咖啡馆命名,他应该说些什么,谢谢吗?
  唐烨领着二人进了小店,温馨的小店以家为宗旨,桌椅杯盘更加贴切地诠释着这个字。客厅、餐厅、厨房、书房、衣帽间分隔开的区域各有主题却又相互响应,随处可见的小摆设丰富了各个区域,仿真的造型让人有种置身家中的错觉。二楼以卧室、儿童房、浴室为主题,分别用隔板隔开,加强了隐私保护。比如,捧着香浓咖啡的顾客正坐在烟雾缭绕的“浴缸”里享受悠闲时光。
  夏娟头一次见到这种新奇的咖啡馆,四处观望,不时拉拉夏晗的袖子,满脸堆笑。
  这个唐烨,倒挺有头脑,且不论咖啡味道如何,光是这份新奇就足够在这条繁华街道上站稳脚跟。
  走到楼梯口,唐烨径直上了楼梯,剩下姐弟两大眼瞪小眼。
  咖啡馆不是两层吗?难道,唐烨连三层也租下了?干什么用?
  唐烨回过头,“上来啊,参观参观我们的新家。”
  我们的,新家?
  夏晗茫然地看着他,夏娟也是一脸吃惊。
  三层是另一片天地,和楼下完全不同,这里是实实在在的家。简单清新的装修让人眼前一亮,阳光照进宽敞的客厅,餐厅的一面墙上贴着特别定制的墙纸,墙纸上相视而笑的两人让夏晗心里一动。
  这张照片……他什么时候……
  夏娟也觉得难以置信,这里是唐烨想要和夏晗共组的新家?
  这孩子,已经想到了这么远。
  卧室还很空荡,屋子里家电也没有购齐,唐烨有几分羞愧,“买了房子资金就不够了,家具以后再慢慢买。反正这房子也要散散味,不急着搬过来。”
  夏娟张大了嘴,一连串的惊诧让她快缓不过来了,“你说,这里,不是租的,是买的?”
  “贷款买的,从现在起,我真是负债累累的穷光蛋了。”唐烨牵起夏晗的手,凝望着他的眼神里有刻骨的深情,“以后,可能真的要你养我了。”
  三楼以上前主人修建了一个小花园,赏赏花、赏赏月,开个小型Party也没问题。唐烨保留了他的风格,只精心修整了一番。
  他知道酷爱花草的夏晗一定会喜欢这里。
  李烈风和郑妤一口气冲上三楼,郑妤顾不得喘息,急着大发感慨,“天哪,唐烨,我太喜欢你的咖啡馆了,是我的style,早知道我也入股了,啊啊啊……这是什么,不是吧,你们要同居啦,这么快,你怎么可以把家也搞得这么炫,居然有屋顶花园,怎么办,我好想住在这里……”
  李烈风极度不满地发起牢骚,“没想到你小子这么有钱,老子连租房都快租不起了,你居然买房开店!怎么着,想把我们这种穷人挤兑死啊!”
  楚老板迈着悠闲的步子上了三楼,东瞅瞅西望望,点点头表示赞许,“还不错,挺像样子。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悦美’杂志的主编我也给你请来了,回头好好招呼着。哎,说正经的,老板娘呢?怎么还没来?”
  老板娘?夏晗疑惑地挑了挑眉。
  唐烨笑,“在这儿呢!”
  说着,唐烨转过头,对上夏晗疑惑的眼眸,深情凝忘的同时,单膝跪地,牵起他的手,在他手背落下一个吻。
  这一刻,值得一生回味。
  “请在此各位为我们做个见证。夏晗,今天,身无分文的我只能用这家小店向你求婚,你愿意接受一个不够富有、优秀、完美,还有诸多缺陷的我吗?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健康还是疾病,我都想和你同甘共苦,不离不弃。夏晗,我等了你二十七年,这一生,我只能爱你一个人。如果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愿意把余生交给我,我一定会让你永远幸福,不再有痛苦、恐惧、彷徨、绝望。我,唐烨,用生命起誓,一生,一心,一人,我的夏晗。”
  这一刻,唐烨的眼中像镶嵌了无数珍宝,反射出的光让人无法直视。
  楚伟惊掉了下巴,一句“我操”脱口而出,郑妤感动地捂住了嘴巴,眼里冒出些水泡泡;李烈风咬牙切齿,这家伙太缺德,这么浪漫的当众求婚,虐楚伟那种单身狗就算了,对他这种有主的杀伤力更大!
  夏娟看不下去,转过身,眼泪掉得汹涌。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她却就是想哭,她的傻弟弟,受尽了苦难的弟弟,还有这种福气,遇上一个肯真心对他的人。
  也许是父母在天有灵,保佑着夏晗,让他摆脱折磨,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收获一段真正的爱。
  夏晗目不转睛地望着半跪在地,眼中装着无限深情的男人。
  眼眶,不自觉湿了。
  他又脆弱了,在这么多人面前,装不出坚强的样子,脆弱的一塌糊涂。
  用半年的时间,唐烨给了他一个家。
  他喜欢唐烨,想要和他交往,和他在一起。
  却从不敢奢望和唐烨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一个独一无二的咖啡店,一个写下起点的家。
  在这里开始,一生,一世。
  夏晗醉了,眼泪止不住地滑落,模糊的视线中,有人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落上温柔的吻。
  唐烨……唐烨……
  我,夏晗,愿意用余生陪伴着你,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富贵、贫穷,一生相伴,不离不弃。
  我爱你,我的唐烨。
  经历了一连串炮弹轰炸的楚老板要疯了。
  唐烨喜欢男人?
  唐烨是个同?
  唐烨同的对象是个毫不起眼的家伙?
  说好的美娇娘呢?
  纳尼?纳尼?那个毫不起眼的家伙就是唐烨当年疯狂迷恋的过期学长?纳尼纳尼纳尼???!!!
  过期学长叫什么来着夏----
  夏晗。
  对,夏晗。夏晗夏晗!
  楚伟彻底败了。要说这唐烨是天下第一傻瓜蛋一点都不过,这么多年,绕来绕去,还是死在同一棵树上。就算整了容也痴心不改,我靠,这老天爷也真会玩人,这叫什么缘分啊!
  本来他打算着等人小店干起来,再把自家小堂妹介绍给他,看来他这媒婆不用当了。也罢,书上不都说了吗,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那小子就好这口,由他去吧!
  要是真能把他那临关门的破公司救活了,这两口子的婚礼他都包了。
  郑妤回程路上脸色一直不太好看,李烈风在心里把唐烨骂了一百八十遍。
  同穿一条裤子的哥俩,不拿来比较才有鬼呢!
  颜值上输了,痴情上输了,资产上输了,就连求婚上都输得没边了。
  李烈风一路上赔着笑脸,饿不渴不累不热不
  郑妤怒目圆睁,李烈风吓掉了半条魂。
  要不,明儿,我也求,咋求,你说了算,行不
  晚餐难得的由唐大少掌勺,夏晗持怀疑态度由着他折腾。
  唐大少在超市买了食材,一回到家便钻进厨房鼓捣。
  没事做,夏晗索性进了浴室洗去夏日的躁热,在阳台晾上洗好的衣服时,唐大少的晚餐终于端上了桌。
  关了灯,拉了窗帘,点上蜡烛,享受浪漫的烛光晚餐。
  夏晗有些吃惊,化身绅士的唐大少行了个优雅的礼,伸出手,迷人的笑荡漾在唇畔。
  夏晗忍住笑,伸出手。
  被恭敬地迎到座位上,拉椅子时,侍者不规矩地眨了下眼。
  摆在面前的刀叉、红酒和被摇曳的烛光照得看不清本来面目的牛排让夏晗真正找到了吃烛光晚餐的感觉。
  唐烨,是打算把一辈子的浪漫都用在今天了
  高脚杯中添上了酒,唐烨举杯敬他的老板娘。
  “你尝一口就好。” 夏晗的身体不宜饮酒,意思意思便可。
  夏晗苦笑,“你这样让我很不习惯。”
  唐烨品了品楚公子送的美酒,“99天的老夫老妻,也要留一天重温新婚的感觉,这才是婚姻保持长久的秘诀。”想了想,顿觉不对,“我们今天就是新婚,以后你会习惯的。”
  夏晗:“你这又是哪读来的歪理”
  酒是好酒,夏晗忍不住喝了一杯,不擅酒精的他便有些晕沉沉的感觉了。
  牛排是超市买来的半成品,简单加工一下便好,味道还是不错的。意大利面有点硬,蔬菜有点老,最后再来个纯中式的番茄鸡蛋汤,这一顿中西合壁的晚餐,总的来说算合格了。
  唐烨给自己打了个70分,“这只是个开始,以后我会好好学做饭,你知道的吧,我要是想学,很容易就能学会。说不定会做得比你还好。”
  夏晗不想打击他的信心,忍住了对这个自恋鬼的吐槽。
  饭后放一首轻柔的音乐,蜡烛未尽,躲在空调屋的两人相偎在一起情话绵绵。


第47章 心魔
  白天唐烨的求婚还响在耳边,挺不真实的。
  可如今,不真实的人就靠在他身边,夏晗轻轻一转头,便能碰上那人柔软的双唇。
  唐烨要把咖啡馆交给他来打理,这是他送给他的求婚礼物。
  新房装修已经完成,只是家具和家电的采购还需多等一段时间。
  过几天唐烨要去楚伟的广告公司上班,一个全新的开始。
  靠着沙发,唐烨闭起眼,低沉的声音带着盅惑的魅力响在静谧的深夜。
  好希望我能多点能力,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在我们的家里,每天一醒来,就能看见你。早餐由我来准备,虽然不那么好吃,却保证用心;我想,你会喜欢上我们的咖啡馆。那里也是我们家的一部分。你可以尽情研究你喜欢的饮品、菜谱、甜点。我就是你实验的小白鼠,喂再多也没关系,我会努力健身,不让自己长胖。嗯,下了班,我们可以一起买菜,你喜欢的蔬菜,我喜欢的肉,都买一点。如果你想叫风子他们来吃饭也可以,但不能太勤,我更希望和你两个人。两个人,一个家,我们的家。夏晗,我好像,越来越爱你了。夏晗……
  夏晗暂时不会接手咖啡馆,他舍不得自己苦心经营起来的小店,等到(真有一天)搬进新房,那时再说。
  那所梦一般的房子,对夏晗来说,太奢侈了,也,太不真实了。
  他和唐烨,真的有希望,走到那一步吗
  他是不是,也可以做一次梦。
  吃着唐烨亲手准备的早餐,越来越好的手艺让他上了瘾;咖啡馆的工作虽然辛苦,却乐在其中。每一杯咖啡、每一块甜点里都有他对唐烨的爱;如果唐烨下班早,他们可以一起逛逛,买两件过冬的衣服,买两双换季的鞋子。周末去姐姐家吃个饭,经常和李烈风他们聚聚。晚上,他们相拥而眠。一生短暂,他只想守着这个他爱的人走完余生。
  梦醒了,唐烨,仍在他的身边。
  烛光摇曳,矇眬中他们贴得更近。
  眼睛自然地闭起,把最爱的人装在心上。
  逐渐加深的吻,悸动的心冲破束缚,渴望着更深的欲望。
  钻进衣服的手,点燃了身体上的火,夏晗紧紧闭上双眼,颤抖的手握紧成拳。
  他爱唐烨,也隐隐期待着这一天。
  身体上的结合是爱情的一部分,他对唐烨的渴望超过了自己的想像。
  只是----
  温热的手指划过身体,凹凸不平的触感被无限放大,那些狰狞恐怖、纵横交错的疤痕闪现在眼前,他脑中不自觉地勾勒出逼真的画面。
  他的身体有多丑陋,几乎没有一块平整的肌肤,唐烨、唐烨----
  双唇移到他脖颈间,呼出的气加剧了他的恐惧。
  衬衫纽扣被一粒粒解开的声音像是死刑的倒计时,一秒、两秒,残忍地响在耳边。
  最后一粒纽扣绷开,最后一根神经也在瞬间绷断。
  “每次碰他都是一种折磨。看着他身上那些丑陋、恐怖的疤痕,让我觉得,觉得,恶心。”
  “啊啊啊!!!”
  他吼叫着用尽全力推开身上的人,弯下身,双手颤抖地揪紧盖住那些触目惊心疤痕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住在他心里的魔鬼,原来,从没有离去。
  伤痛被幸福掩盖,他以为,已经遗忘的袁硕的话再一次响彻脑海。
  恶心、恶心、恶心……
  疯狂占据他头脑的两个字,把他逼上了崩溃的边缘。
  他不知道,自己原来,病得那么重。
  “夏晗。”被推倒在一边的唐烨起身跪在他身边,刚刚伸出的手被夏晗打开。
  “不要碰我。”
  夏晗全身哆嗦个不停,揪紧衣服的双手不敢松懈半分。
  只要藏得严实就好,没有人发现他有多恶心,只要不泄漏半分,就不会,不会再被唐烨嫌弃。
  不会,不会厌恶到,让他去死的地步。
  不会,不会……
  “夏晗。”唐烨不敢再轻易碰他,只能守在一边无奈地看着他挣扎在痛苦边缘。
  “夏晗,你冷静点,没事了,我不碰你,不会再碰你。冷静下来,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
  他起身冲到玄关开了灯,通亮的灯光下,夏晗瑟缩在沙发一角。
  “夏晗,没事了,我不会伤害你,你看看我,我是唐烨,唐烨,你看着我,夏晗……”
  有一道声音闯进夏晗的头脑中,驱散不断重复的那句恶心,引领着他找回理智。
  一点点睁开紧闭的双眼,他缓缓抬起头。
  眼前一脸焦急、担忧的男人,是----是他的唐烨。
  他的双唇抖得很厉害,良久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
  “唐、唐、烨。”
  “夏晗。”
  唐烨试探着伸出手,一点点接近,轻轻覆盖在他揪紧衣领的颤抖的手上。
  “夏晗,没事了,没事了。”
  他拥着人入怀,轻拍他的背,用轻柔的声音抚慰受过刺激的心脏。
  靠在唐烨肩头,面如死灰的夏晗轻轻闭上了眼,“对不起。”
  天气越发炎热,一到放学时间三中门口的小饮品店便围满了人,新来的小男生应付不了这么可怕的场面,怀着崇拜的眼神望向自家小老板。
  小老板有条不紊地忙碌着,递上果汁的同时还不忘奉送一个温柔的笑。
  有小女生咬着吸管对着那笑容“咔嚓”一声,发送朋友圈,附带一句,“以后好想嫁这样的男人,温柔得可怕。”
  走了一波人,小老板才有功夫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
  不靠谱的小店员凑上前,捶捶肩扇扇风拍拍马屁聊聊人生。
  我的梦想就是将来开一间你这样的饮品店,真的,你别笑,我连名字都起好了……将来结了婚,就把它做成夫妻店,嘿,你别看我志向不大,做好了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再说了,这样我就能多点时间陪家人,多好。
  夏晗不满意他的工作表现,却对他的人生理念挺赞同。
  人不一定要有多伟大的贡献,守着家人,享受幸福,也是一种叫人艳羡的生活方式。
  如果真能让他重选一次,他一定不会离开S市,不会离开他年迈的父亲。
  找一份不会太忙的工作,多点时间陪伴世上最爱他的两个人,便是最幸福的事了吧!
  傍晚时,夏娟拎了一袋卫生纸进了小店。
  店里不忙,小男生也走了,夏晗端了杯果汁递到她面前。
  夏娟一口气喝了,冰凉冲走暑气,她稍歇一会才开口问他和唐烨的事。
  这两人的事是板上钉钉了,前几天那场让人印象深刻的求婚到现在还让夏娟难以置信。她的傻弟弟就这样“嫁”了?
  唐烨好是好,就是太好了,好得让她不放心。
  可感情的事哪能说得准,将来怎么样没人猜得透,道理夏晗都懂,她也不想再多说。
  周末,叫唐烨来家吃顿饭吧,你姐夫再不喜欢,好歹也是一家人。你们那新房缺的东西,我给你们补上,别拒绝,当姐的,连这点也不能为你们做吗?将来,真见了他们家人,咱腰杆子也硬点。
  夏娟是个未雨绸缪的性子,凡事先往坏处想,早做防范。
  唐烨的,家人。
  夏晗没去想那么远,或者说,他不敢想。
  在唐烨的描述里,唐家夫妻两都是性格极强的人,能让一个孩子童年产生那么大阴影,该是多么的强悍,他没有信心去攻破他们的防线。
  这两天,李烈风和郑妤分别打来了恭喜的电话,不断追问他们什么时候办仪式?搬新家?以及,生猴子?
  夏晗已经开始考虑要和这两人断绝来往了。
  晚上小店关门,夏晗回家的路上顺便买了菜,回到家时,已是满身大汗。
  他快速冲了个澡,换上舒适的衣服便开始做饭。
  半小时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唐烨携着盛夏的暑气进了屋。
  扔掉手里的公文包,他脚步不停地来到厨房,在夏晗颊边亲了一口,扯松领带,对着水龙头洗了把脸。
  这天,太热了。
  唐烨去了楚伟的公司,依他的话,做生不如做熟,他还是适合广告这一行,咖啡馆反正有人,只要老板娘不时去监监工便可。
  老板娘递上一条毛巾,“冲个澡多好。”
  唐烨长出一口气,“吃了饭再洗,不然又是一身汗。”
  饭菜上桌,唐烨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狼吞虎咽,连冰啤酒也顾不得喝。
  盛第二碗时,他才放缓速度。
  想要救活一家濒临死亡的破公司谈何容易,唐烨又没有会开挂的主角光环,只能一步步来。
  先是熟悉公司的业务,慢慢摸索出适合的生存方式。找到短期内不用开金手指也能实现的目标,是他的当务之急。
  至于,救不救得活,他真没把握。不过,他不担心。咖啡馆和夏晗是他的退路,实在不行,就回家守着爱人做个小老板,生活潇洒、滋润。
  楚伟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个怂货,给我滚去当牛做马,再敢说这种没志气的话,小心我带人掀了你的咖啡铺。
  深思熟虑后唐烨还是觉得能挣双份钱就挣双份钱吧,毕竟他的新家还只是个空壳,还需要他后期耕耘。


第48章 问题
  夏晗看了看没事人一般的他,没说什么。
  那天之后,他们很有默契地都没再提起,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唐烨没有问他突然发疯的原因,而他,也说不出口。
  那些烙印在他身上的耻辱,他没有勇气亲自揭开。
  晚上九点,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的唐烨起身告辞。
  还以为小店开起来便能轻松自在的生活了,他真想给自己几巴掌,脑子一热就揽下了这个烂摊子,以后,还有得忙呢!
  唐烨开了门,刚想讨个告别吻时,夏晗开了口,“今天,留在这儿吧!”
  唐烨以为听错了,傻愣愣地看着他。
  夏晗羞窘地转身去了阳台,“衣服还没收。”脚下匆匆,像要逃避什么。
  唐烨望着阳台那人的背影,轻轻关了门。
  李烈风问过他和白月光进行到哪一步了?
  做了?没做?不说话什么意思?不是吧,这婚都求了,你TM居然还没上垒?
  我说你搞什么呢?这想了都八年了,真忍得住?你不会真是那方面有毛病吧?好好,我不开玩笑,不过圣人都没你这样的。你不会只想和他谈精神恋爱吧!就那什么,不是有那种人吗?喜欢到了病态的程度,不允许任何人包括自己玷污了心里纯净的白月光,白莲花?
  夏晗收了衣服进屋,唐烨坐到他身边。
  他怎么可能只想和夏晗谈那该死的精神恋爱。
  深度暗恋了八年的人就在身边,就在眼前。天知道他每天要用多大的意志力去忍住冲动。
  一个吻,一个拥抱,根本解不了二十七年的饥渴。他连每天晚上做梦都是和夏晗在一起滚床单。
  可----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知道,夏晗受过一段很重的情伤。
  伤到整个人变得自卑,甚至----抗拒肌肤的触碰。
  这一点,也是那天晚上才发现的。
  一直以来,他以为是因为他们感情不够深,所以夏晗才接受不了这种事。可那天,发疯推开他,蜷缩在一起的夏晗,让他真正明白了,那段感情把他伤得多重。
  他翻看了以前和小蛮妖的聊天记录,回想夏千和他说过的许多话,拼凑出一个很狗血却又很现实的故事。
  “我也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我和那个人在一起了……醒来时,发现,只是做了一场长达九年的梦……曾经生死与共,也不过,一个美丽的谎言。”
  “一直都在被包养,后来毁了容,被嫌弃被罢养。”
  “我有个高中同学也叫夏晗,她有个感情很好的恋人……人救了回来,却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她的爱人,相恋了十年的爱人,到底还是抛弃了她。”
  他不知道曾经的夏晗有多爱那个人,那个让他嫉妒到发狂的人,到底用多残忍的方式伤害了他的夏晗。
  屋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收进来的衣服已经全部叠好,夏晗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好,四下张望着。
  唐烨握住他的手,在他转过头来时,覆上一个轻柔的吻。
  他爱夏晗,爱到每分每秒都想将他拥在怀里,爱到整颗心再装不下别的。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替他承受身体、心理上的所有苦痛。
  如果可以,他多想,回到过去。哪怕用尽一切办法,也要守在他身边。
  缺失的八年,他想一一补回来。
  浴室里,夏晗脱光衣服站在镜子前。
  他对着镜子里满身伤疤的自己一遍遍说,没事,你可以的,夏晗,别怂得让自己都看不起。
  唐烨不是袁硕,唐烨看过自己的身体,那些丑陋的、狰狞的、恐怖的疤痕,唐烨……唐烨……唐烨不在乎。
  所以,可以的,能做到。
  他是爱唐烨的,不是吗?
  心理建设做了半小时,夏晗长出一口气裹上睡袍出了浴室。
  卧室里,唐烨把一本杂志翻了三遍,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竖起耳朵听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急忙低下头佯装看书。
  虚掩的卧室门开了,有人走进来。
  该死!
  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唐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起了反应。
  他的身体里一定住着个魔鬼,还是个该杀千刀的淫魔。偏偏猎物只有一个,饿了这么多年的淫魔发起狂来,他根本阻止不了。
  夏晗轻咳一声,走到床边坐下。
  他不停劝自己自然一点,这没什么,都是成年人,这种事,太正常了,不是吗?
  诱人的猎物就在身边,唐烨再装不下去,扔了书,转过身,笑得像个----白痴。
  “那个,要睡吗?”
  “嗯,要睡了。”
  对话,更白痴。
  唐烨咬了咬舌头,感觉到痛。他想,自己这么多年的高冷算是白装了,形象一夕坍塌了。
  既然塌了,那就----塌个彻底吧!
  身体里的淫魔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摧毁一切。
  扑上去,压倒人,扯了被子,脱了衣服。
  夏晗是他闻过最香的东西,夏晗是他尝过最美味的食物,夏晗是他见过最美丽的生物,夏晗是----
  双唇贪婪地索取,更多,更多,更多……
  伸出手在温热的身体上游走,浴袍下的真空状态让他激动地要发疯。
  手掌覆上那人的火热时,他倒吸一口气,含住那人的耳垂。
  呼吸早乱了,迷乱时耳边细微的呻吟是最强的催情剂。
  另一只手解了带子,拉开睡袍----
  深陷情欲的他直到这一刻才发现夏晗的异样。
  紧闭的双眼,紧咬的牙齿,紧握的双拳,僵直的身体,一种无言的抗拒。
  睡袍打开,撑到极限的夏晗再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低吼,挣扎中翻身跌入床下,顾不得疼痛,跳起来飞奔出屋。
  “夏晗。”
  一头雾水的唐烨紧追出去,洗手间的门被猛地关上,他冲上前却怎么也打不开。
  洗手间传来痛苦的呕吐声,这声音彻底唤醒了唐烨的理智,他松开了紧握着门把的手。
  晚饭吐了个干净,还在不断干呕,整个胃都要被掏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夏晗无力地靠着墙壁。
  从难过自责到沉默接受再到心如死灰,他笑了。
  唇边秽物还未擦去,他拧开水龙头,借着水流的掩饰,他止不住地笑出声来。
  全身都在跟着轻笑,笑这个没用的自己。
  笑得眼泪涌出眼眶,拳头重重砸向地面,脸上写满不甘和愤怒。
  他还有救吗
  不想做个软弱的寄生虫,他挺起胸膛靠自己站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能走出那个恶梦!
  明明袁硕在他心里已经没有任何影响了,可那段该死的话还在他身体里作祟,像个毒瘤般长在那里,不论他怎样努力也割不去。
  他该,怎么面对唐烨。
  面对那个除了深爱着他外没有一点错的唐烨。
  他该,怎么办……
  从那天起,夏晗,变了。
  整整一周,唐烨很少见到他。
  电话总是没人接,下班后特意去了晗小店,迎接他的也只是一张冷冰冰的脸。
  夏晗说,很忙。
  小店很忙,不能和你一块回去。
  今天很忙,不能和你一起吃饭。
  对不起,我还有事。
  不管唐烨说什么,他的回应只有拒绝。
  唐烨不是傻瓜,不会猜不到这一系列反常的原因。
  有些问题,不是逃避便能解决的。
  他想多给夏晗一些时间,可现在看来,事与愿违。
  如果这样,他只能强行撕开隔阂,挤到他身边和他一起解决。
  照常加班的周末下午,他翘了班,化身新时代好煮夫,在超市采购了一堆新鲜食材,准备回到家大干一场。
  夏晗喜素,今天的菜谱便——以素为主,以肉为辅,搭配合理,营养健康。
  拍黄瓜、芦笋虾仁、蘑菇炒肉丝、番茄炒蛋,很家常的菜更有家的味道。
  唐烨对着网上的菜谱研究了一会,便换上衣服开始忙活。
  做饭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唐小厨的第二次还真有些像模像样了。
  总结上次失败的教训,唐烨开辟了一条不断尝菜的捷径。
  晚餐端上桌,虽比不上夏大厨的手艺,却是唐小厨的一大进步。
  只是,这不断的尝菜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他快饱了。
  晚上九点,晚宴的主人公夏晗姗姗来迟。
  唐烨上前在他颊边亲了一口,“再不回来我就要把你强行打包了。”
  夏晗愣了半秒,扯了个难看的笑,“抱歉,回来晚了。你还没休息吗”
  唐烨眨眨眼,“我还没吃晚饭。”
  夏晗:“啊呃,那,我去给你做。”
  走到餐桌边,夏晗愣了,“你——”
  唐烨,“说了我要学做饭的,来吧,尝尝我的第二次,有没有进步”
  说实话,进步很大。
  黄瓜腌得很入味,虾仁不老,肉丝也很嫩,一直以为唐烨在做饭方面是个糖盐不分的白痴,看来,是自己误会他了。
  只是一直没有遇到愿意为他洗手做羹汤的人。
  而自己,就是那个人吧!
  吃完饭,夏晗捏了捏眉心,一副很疲惫的样子,“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
  唐烨笑着坐到他身旁,“今天,能不能不走了”
  夏晗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唐烨:“我想陪着你。”
  夏晗看了看他,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你还是回去吧,我今天,不太舒服。”
  唐烨,“那我更得留下了,好照顾你。这一周我们都没有好好说过话,每天早出晚归的,连见面也很少。”为了打消他的顾虑,唐烨主动说道,"你放心,我什么都不做,只是聊天。"
  夏晗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第49章 推开
  唐烨抓住他的手,十指交缠,“这几天你都没去咖啡馆,难道不好奇它经营得怎么样吗那里,可是我们的家啊!”
  家这个字像一根刺,扎进夏晗心里,他缓缓闭上了眼。
  "小王跟我抱怨了,生意太火爆,人手不够,他们都忙翻天了。照这样下去,下个月咱们的沙发有着落了。看你喜欢什么样的,有时间去挑挑……”
  唐烨描绘了一幅幅叫做家的画卷,用心构思、精心上色,每一幅都有如珍宝,在夏晗心里生根、发芽,却没有机会长成参天大树。
  他猛地站起来,打断了他的幻想,"我困了,先去洗了。"
  唐烨看了眼墙上钟表,起身跟在他身后,"要不,一起吧!”
  夏晗不敢相信他听到的,错愕地回头看向他。
  “我可以帮你擦擦背。”
  唐烨刻意忽视他脸上的表情,走过他身边进了卧室。
  不一会,他拿着两套换洗的衣服出来,“我把你的衣服收拾了一下,腾出一点空放了我的进去,你不介意吧”
  夏晗:“你----”
  唐烨拿着衣服进了洗手间,“我想,我们是时候正式同居了。”
  李烈风说他们是有钱烧得慌,都好到求婚的地步了,还假模假样地玩邻居游戏。除了炫耀哥有钱哥任性还能怎么解释,租金是花着好玩的吗要不,施舍给他也行。
  为防着他妈的突然造访,房子是不能退的,不过,正式同居,这个,可以有。
  而且,方便解决他和夏晗之间的小问题。
  衣服放好,唐烨开始解扣子,“可真热啊!”转过头,呼唤他的同居小伙伴,“不是要洗澡吗,过来啊!”
  唐烨一反常态的举动刺激到夏晗正值敏感期的神经,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语气变得冰冷、生硬。
  “唐烨,你别逼我,行吗”
  唐烨解开最后一粒扣子,回过头来,“夏晗。”
  夏晗的脸上没有一丝微笑和该有的温情,仿佛变了个人,“你这样有意思吗是要看我笑话,还是要展示你的魅力”
  唐烨收回脸上的笑,“你这样想我吗”
  夏晗,“不是吗”
  感情出现裂缝时,眼前的人也会跟着变得陌生。
  夏晗变了,表情、性格、脾气通通换了个人。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他冷冷地笑了一声,“我忘了,你根本不需要刻意展示,你的魅力一向是超群的,所以,要在我这里找对比吗”
  唐烨注视着那张写上嘲讽和奚落的脸庞,抬脚走出浴室,“夏晗!”
  夏晗的表情没有变,“怎么,觉得不可思议吗你暗恋了七八年的人,怎么还有这样的一面”他轻叹一声,好像卸了一世的负担般,我不可能戴一辈子面具活下去,既然决定要和你过下去,总得有摘下面具的一天。唐烨,我可不是什么天上的星辰,只会发光,你的调查报告里有没有写,S大传奇的夏晗也有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时候。否则,怎么可能讨那些老家伙的欢心,再把一群白痴学弟学妹迷得团团转。天真地活着,早就被这世界吞噬了。唐烨,以后,我不想再活得这么累了。”
  唐烨的眸光变冷,却始终无法从夏晗脸上移开,半晌后,他缓缓开口,“是吗如果,这真是你的另一重人格,那就----放慢点脚步吧,我想,我总能适应过来的。”
  夏晗的笑容中满是轻蔑,“到了现在,还是放不下你的虚伪吗为什么不能直接说,我们不可能走下去,还是,就在这里结束吧!”
  唐烨的眉心收紧,垂在身侧的拳头一并握紧,“夏晗,这就是你对待问题的态度吗逃避,就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不过是一点小问题,就能把这段感情全盘否定"
  夏晗:“小问题你真认为这是小问题是吗那么,我们就来谈一场空前绝后的精神恋爱吧不是说暗恋了我七年吗就连我变成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能接受,唐烨,你可真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精神恋。哈哈……”
  “夏晗!”
  "别叫我夏晗!”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眼中的蔑视被愤怒取代,“每次听到你叫这个名字,都让我起鸡皮疙瘩。”
  夏晗。
  唐烨叫的是谁
  是他暗恋了七年的校园才子,是他梦里的温柔学长,是一个才貌皆备的传说。
  夏晗。
  在他潜意识里,那个强大的存在早就覆盖了现实中的缺陷,自我催眠一样,夏晗还是当年他爱着的模样。
  每次听到这个名字,都是一种折磨。
  “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欺骗自己,到头来,你能得到什么”
  “当我在你面前脱光衣服,让你看到这一身丑陋的疤痕,别告诉我你一点感觉也没有。相恋了四年,可以为我去死的男人都接受不了。说和我做爱很恶心,说碰我就是一种折磨,恨不得我去死。你一个活在幻想里的人唐烨,你的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嫌恶心就直说,你不是圣人,也不可能一辈子活在谎言里。”
  “就算你现在硬着头皮和我做爱,能撑几次我这一身疤可没长腿,它们会跟随我一辈子,永远都不会消失。到时候你硬不起来怎么办是不是要找我赔偿精神损失费”
  “没人的时候,你会不会想一个问题啊,为什么我唐烨就这么倒霉,只能捞到个落到谷底、狗屎一摊的夏晗,老天没有在你光辉灿烂时把你送给我,偏偏要在最不堪的时候才把这个抹布一样的你丢给我,真TM不公平!”
  “是我的话肯定会这么想,的确不公平。人生,就是这么操蛋。偏偏丑人还多作怪,都已经变成这样了,还有资格装矫情,搞个碰也碰不得的心病来装神弄鬼。倒霉透了。”
  “其实你真没必要活这么累。就算知道了我是夏晗又怎么样,躲得远远得又怎么样,被人骂被人笑话又怎么样就因为那个深度暗恋的故事就把自己道德绑架了唐烨,你可真够搞笑的。”
  “你以为的小问题可是长在我身体里结结实实的毒瘤,除非你拿刀子来剜,否则它只会越长越深。解决不了它,我们根本就没办法再前进一步。唐烨,你该从故事里走出来了,面对现实吧!"
  那一夜,夏晗不出预料的又生病了。
  一直在健身,他的身体养好了很多,已经很少生病了。
  精神可以摧垮一切,所以每次复查时医生都要加上一句,保持好心情,杜绝生气。
  连日来的压抑和困苦一朝爆发,他很轻易就被击倒了。
  嗓子里疼得像有刀在一直磨,头昏昏沉沉的。
  他一遍遍命令自己,起来!吃药!
  如果现在放任,明天可能就要被救护车拉走了。
  他早过了任性的年纪,不能让夏娟再为他操心。
  强撑着爬起来,等适应了这阵晕眩后,他翻身下床找到药,来到客厅接了水服下。
  月光照进黑暗的室内,徒增清冷的错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人的味道,他靠坐在沙发上贪恋地汲取。
  唐烨,走了。
  在他一连串恶意的指责后,唐烨只丢下一句"你先冷静冷静我们再谈”便转身离开了。
  冷静他们都需要冷静。
  很多时候,人都是活在回忆里。
  唐烨的故事很好,纯粹、凄美,让人不禁感叹,这世上还有真情在。
  仅仅就是个故事便好,非要延续到现实中,太过强求。
  八年已过,故事中的人早已面目全非。
  他也想努力去迎合那人回忆中的样子,可,真的做不到。
  接下来是冷战吧,再深厚的感情又禁得起几次这种折腾。
  他该睡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力气去思考。
  他扶着沙发起身往卧室走去,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猫眼上的小孔被照亮。
  声音,有些熟悉,他疑惑地走到门边,趴在猫眼上往外看去。
  楼梯上坐着一个男人,低垂着头,指尖夹着一颗烟。
  夏晗的心瞬间被揪紧。
  这个人,是----
  男人稍稍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烟递到唇边,他狠狠吸了一口。
  声控灯灭了,黑漆漆的室外,只有男人指间的一点红光。
  夏晗心里很不好受,那红光刺激着他的心脏,他不知道唐烨在这里坐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还要坐多久
  李烈风说这个世上最傻的人就是唐烨,在面对叫做夏晗的生物时,就是一根筋,撞死了都不回头。所以,夏哥,冲着这份深情,你也要好好对我们家小叶子。一辈子就爱这一回,你说他容易吗!
  他抓紧门把手,只需一秒,便能打开通向那人的心门。
  “看着他身上那些丑陋、恐怖的疤痕,让我觉得,觉得,恶心。”
  猛地冲进脑海的声音,让他惊惧地收回了手。
  他好不容易迈出了推开唐烨的第一步,这个时候如果心软了,只能让这恶梦周而复始。
  明明深爱,却阻止不了身体上的抗拒。
  对他,对唐烨都是一种伤害。
  唐烨不可能和他谈什么可笑的精神恋爱,而他,只能被困在心病这座森林里,不得救赎。
  他总不能自私的非要把那人锁在身边,维持这种无性的、病态的爱情。
  所以,他没有做错,只要坚持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总有一天,唐烨会厌倦他的冷淡。
  总有一天,唐烨会,自动放弃。
  让这不真实的故事,走到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唐烨(ye)第四声


第50章 时光旅行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夏晗睁开眼,却以为自己在做梦。
  梦里,是唐烨为他描绘的美好未来。
  屋子里飘着食物的香气,体贴的爱人给了他一个早安吻。
  “醒了要起来吗早饭做好了,现在吃还是待会”
  夏晗眨了眨眼,以为的梦境却没有消失。
  这个梦,太真实了。
  他伸出手,勾住爱人的脖子,主动贴上双唇,寻求一个能给他一整天动力的吻。
  唐烨,唐烨……
  该怎么紧紧抓住他,让他永远不会消失
  早安吻变得不再单纯,唐烨的呼吸变重,他知道自己又有了反应,一大早的,太挑战他的意志了。
  再这样下去他又要犯禽兽了,而夏晗……
  他狠狠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痛感传来,理智才被从无边的情欲中拉回来。
  他伸出手紧紧环抱住爱人单薄的身躯,双唇移到他颈边,极力克制着喷薄欲出的情感。
  “一大早就这么热情,我可吃不消哟!”
  用玩笑话来掩饰欲望,紧贴的身体让他清楚地感知着夏晗对他的渴求。
  这种渴求是炽热的、疯狂的、双向的。既然这样,他不相信他们解决不了那一点点小问题,不管夏晗以前受过什么伤,他有信心成为治愈他的良药。
  唐烨的声音传进脑中,在情欲漩涡里挣扎的夏晗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
  唐烨的味道,唐烨的拥抱,唐烨的声音,这一切,根本不可能是做梦!
  他猛地瞪大眼,如果不是做梦,该死,他都干了些什么!
  昨天才刚刚说了那些狠话,也下了决心要把这人往外推,可如今----
  他该下床找一找地上有没有缝可以让他钻。
  调整好身体状态,唐烨才缓缓放开他,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你的热情,我接收到了。放心,总有一天,会还给你。现在,起来吃早餐吗”
  早餐是鸡蛋饼加牛奶,听着很简单却折磨了唐烨整整一个小时。
  摊饼也要讲究火候,面不能太稀也不能太稠,连连失败了两次,第三次的勉强成功,端上桌还冒着香气。
  以前看夏晗轻轻松松地转个锅便可,亲自操作时才懂得了技术是靠无数次实践得来的。
  虽然卖相不怎么样,味道还是不错的。夏晗沉默地吃着早餐,心里想着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一夜,究竟睡了没有
  昨天晚上,蹲守在他门口的唐烨,也是他的梦吗
  “今天,休息一天,好吗”
  唐烨突然开口,打断了夏晗的思绪。
  “我想去几个地方,希望你能陪着我一起。”
  “去哪里”
  唐烨笑了笑,“待会再说。”
  收拾了餐盘,唐烨进了卧室。
  夏晗走到玄关打开门,那一地的烟头已经被扫走,却残留了一些黑色的烟灰渍。
  唐烨心里,一定也不好受。
  却还强撑着给他做早饭,掩饰疲惫的笑脸里是对他无边的深情。
  夏晗默默关上了门,唐烨拎着一个箱子走了出来。
  “抱歉,我太心急了,没有跟你商量一声就把东西搬过来了。我想的不够周全,同居,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我把东西都收好了,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很快,我就会正式搬进来。”
  发表完霸气的宣言,唐烨拎着箱子出了屋,夏晗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八年的暗恋,他知道唐烨不会轻易放弃,却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容他多想,唐烨很快折返回来,“等你吃了药,我们就出发吧!”
  夏晗:“吃药”
  唐烨倒了杯水,把散落在客厅茶几上的药递到他手上,“待会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我们去医院。”
  夏晗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和药服下。
  唐烨的细心和温柔全用在了他一个人身上,如果有一天,必须割舍掉,该有多痛苦。
  这一天行程不少,唐烨凌晨五点打电话找楚老板借车,严重起床气的楚老板大手一挥把座驾钥匙丢给了他,“你要是真有本事拿下红单这桩生意,我这辆XXX就是你的了。”
  唐烨不跟他客气,接过钥匙信心满满,“这可是你说的,我录了音。别一睡醒就不认帐了,我先试试车。不过,也没有给你送回来的必要了。”
  楚老板倒回床上呼呼大睡,睡醒了好生捯饬一番,临出门却怎么也找不着车钥匙了。
  车库门打开,楚老板脸顿时煞白煞白,我车呢
  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要报警时,慢半拍的脑袋才算回忆起了一些片段。
  唐烨……红单……座驾……就是你的了。
  楚老板倒吸一口凉气,妈的,他真说了那种不过脑子的话
  那辆XXX他才买了两月,总共没开几回,好几百万呢!
  那不是做梦吗能不能撤回
  楚老板非常操蛋地、恶意地、强烈地希望自己的生意黄了。
  虽然是打响起死回生第一炮的重要生意,可是——可是——
  连个车轱辘也买不起好不好!
  这个狡猾的、忘恩负义的、混帐的、杀千刀的唐烨,把我的XXX开回来!!!
  性能良好的跑车平稳地行驶在S市宽敞、干净的街道上,预备车主唐烨心情极好,手指随着音乐的节奏在方向盘上打起了拍子。
  心事重重的夏晗转过头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该说的狠话都说了,他还要怎么推开这人,伤害是双刃剑,在唐烨身上划下一刀的同时,血也从他身体里流走。
  车子驶入一条熟悉的街道,夏晗的心不安起来。
  “你要,去哪”
  唐烨回过头,笑笑,“你家。”
  陪伴他走过童年、少年期的小公园扩大了面积,换上了鲜艳的新衣;人声鼎沸的市场早已消声匿迹,街角的玩具店拆迁后变成了一栋高楼……
  车子停在一栋多层建筑的老楼前,唐烨下了车。
  夏晗抓紧安全带,望着面前承载了太多记忆的----家。
  三十年前,夏晗出生,被母亲抱回这里,大了他11岁的夏娟离老远便朝他们奔去。
  她伸出手,逗弄眼前小小的丑丑的连眼睛也睁不开却偶尔会傻笑一下的小生物。
  唐烨打开车门,帮他解开安全带,绅士地伸出手。
  “带我走一遍你的人生,好吗”
  母亲去世,小小的夏晗不懂悲伤,一个人坐在墙角玩玩具,父亲把他抱在怀里,给他讲母亲去了天堂,一个很美很好的地方。
  夏晗紧紧抓着唐烨的手,走进楼道。
  斑驳的墙上各种污渍,爱涂鸦的熊孩子一次次留下他们的大作;栏杆上锈迹斑斑,少了几根铁条的地方被绑上了铁丝,以防不小心掉下去。
  站在二楼平台上的夏娟朝楼下一群拍画片的孩子喊道,“千千,回来吃饭了。”
  夏晗的手有些发抖,他不安地四处张望着。
  唐烨握紧了他的手,传递无穷力量。
  “夏晗,有我在。”
  门框上的207几乎被陈年污渍覆盖,夏晗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贴了无数小广告的防盗门。
  这里,是他的家。
  八年了,他一次也没有踏入过的地方。
  房子主人半年前便搬走了,一直挂在中介,唐烨拿到了钥匙,在夏晗诧异的目光中打开了一扇通往过去的门。
  门里,有宽敞的客厅,出差回来的父亲疲惫地躺在沙发上,小厨房传来炒菜声。
  唐烨领着他走进去。
  父亲睁开眼看到他,开心地笑,伸出手敞开怀抱。
  小小的夏晗飞奔进父亲怀里,闻闻熟悉的味道,蹭蹭满是胡茬的脸,在父亲怀里“咯咯”笑不停。
  夏娟端着菜出了屋,在他小鼻子上捏了一下,“行了,小泥猴,快去洗手,吃饭了。”
  夏晗眼眶湿了,鼻子抽动,他低下头,苦涩的泪水一下子冲出了眼眶。
  唐烨把他拥进怀里,轻柔地拍着他的背。
  伤口治愈,伤痕未消,他一直没有勇气再回到这里。
  没有勇气去面对害死父亲的人生。
  “夏晗,对不起,一直说爱你,却没有一次主动想要参与你的人生。像你所说,我对你的了解太少,却总是自以为是。现在,我想带着你重走一次,而这次,有我同行。”
  “你的家是什么样子夏伯伯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的童年有什么样的趣事我通通都好奇。夏晗,这趟时光旅行,就麻烦你当导游了。”
  “我是不是要表现得好一点,这会儿,说不定夏伯伯正在天上看着呢!我今天够帅吗不会被老人家扣印象分吧!”
  夏晗禁不住破涕为笑,唐烨二十七年来沉稳的性子全是装的,遇上夏晗就现了原型。
  沉重的负担被暂时忘却,他拾起一些信心向唐烨介绍他的家。
  落满灰尘的空荡荡的屋子突然多出了一件件家具,修了很多回的旧电视;用了十几年也不舍得丢的老冰箱;沙发破了无数个洞夏娟拿用旧了的毛巾被盖在上面;阳台堆放了很多他小时候的玩具……
  小卧室里摆放着一米二的单人床,夏晗曾在旧书桌上刻下过自己的名字,衣柜旁边的墙上贴满了他的奖状,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
  唐烨摇头感叹,“唉,有个学霸爱人也是一件头疼的事。”


第51章 倾诉
  房主是老两口,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装修,夏晗找到了父亲当年刻在墙上的记号。
  三岁时夏晗1.03米,五岁时1.17,七岁1.33……
  十八岁的夏晗个头蹿到了一米八,夏军华不得不抬头仰视这个让他骄傲的儿子,拍拍他肩膀,脸上挂着慈祥、亲和的笑容。
  唐烨拿手指划过那一道道痕迹,拉过夏晗靠在墙上划下了新的记号,并在旁边写下:夏晗,30岁。
  夏晗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正感怀时唐烨却靠在墙上,拿手比划了下自己的身高,刻上记号,在夏晗的名字旁画了个心,写上:唐烨,27岁。
  合上笔,唐烨满意地点点头:“这样一看,四厘米的差距也是挺大的。”
  夏晗闭起眼睛,真不想再看这个幼稚的糖宝宝。
  离开夏家,他们去了夏晗就读的小学。
  暑假期间,大门没关,方便一些来校上才艺班的学生。
  教室没法去,他们就在操场上逛逛。
  九岁的夏晗第一次跑马拉松,跑到一半就累趴在地上了。
  父亲从观众席跑到场上,没有扶起倒地的儿子,而是在一旁加油呐喊打气。
  “夏晗,站起来,你可以的,退缩就意味着失败。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要想着放弃。是个男子汉就给我咬牙站起来,努力到最后一秒……”
  喘不过来气的夏晗握紧小拳头,努力想撑起身体。
  场上响起了洪亮的助威呐喊声,同学、老师齐声喊着他的名字。
  夏晗,加油!
  唐烨停在了起跑线上,回过头,笑着说:“要比一圈吗夏晗小朋友,我可以让你先跑十秒。”
  夏晗无奈地摇了摇头。
  加油,夏晗!
  初、高中在同一个学校,巧的是门卫竟是夏晗高中时的体育老师。
  退休后的教师闲来无事,便来这里做了一名门卫。
  当问起夏晗时,老教师笑了,这个学生他太有印象了。
  由于长得太好看,每次上体育课都有女学生跑来偷看,这小子还很臭屁,篮球打得好,跑步也是长项,每次得分都得耍耍帅,还动不动就把衣服脱了秀他那身上的三两肉,被自己逮到训了好几次,还是死性不改。
  唐烨惊掉了下巴,夏晗红着脸清咳了好几声。
  那个,秦老师,你忙吧,我们先走了。你!把嘴巴给我闭上,快给我走!
  老教师朝远去的两个人影喊:哎,你们是哪一届的叫什么
  S大这几年发展的很好,已经成为了S市响当当的招牌,当年以夏晗的成绩可以报考更好的学府,但他却执意选择了离家近的S大。
  唐烨曾经独自走过S大的每个角落去寻找夏晗的影子。
  而今天,那个影子站在了他身边。
  S大是他们的交集点,人生在这里改变。
  唐烨知道了世上有一个叫夏晗的人,关于他的点点滴滴,他都不想放过。
  建筑系1班的教室他去过无数回,他借口找朋友去过很多次西宿舍楼205号房,夏晗喜欢的他都试着去尝试,夏晗走过的路他低着头辨认脚印。
  夏晗说他是疯子,唐烨问他有没有想过这世上一直有一个疯子在深爱着他。
  S大的银杏树张开双臂,撑起一把把遮荫的伞,老旧的教学楼重新粉刷,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打闹着从他们身边走过。
  唐烨第一次提起了袁硕。
  这个名字是从夏娟那儿听到的,他记在了心里。
  “给我讲讲你和他的故事。虽然,会有些不舒服,不过,这也是属于你的一部分,我想要去了解。哪怕是用这种方式,我也想参与,你的过去。”
  夏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夏日的骄阳照在那张端正平静的脸庞上。
  西宿舍楼205号,迟到了八年的唐烨看着那两个年纪相仿的青年从陌生到熟识,从彬彬有礼到如胶似漆。
  安静的图书馆,唐烨拿起袁硕传给夏晗的小纸条,上面写着:晚上想吃什么,我溜出去给你买。
  教学楼后方的大操场,唐烨拣起滚到他脚边的篮球,扔给十八岁朝气蓬勃的夏晗,“谢了,同学”笑着转过身,夏晗把球传给了袁硕。
  大礼堂的舞台后方,临上台表演前,袁硕鼓起勇气向夏晗告白,并出其不意地给了他一个吻,那是他们第一次的吻,唐烨却只能隔着时空默默看着。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相爱着。
  唐烨转过身搂紧了夏晗,几次深深的呼吸后,他放缓语调,在他耳边说道,“对不起,我没办法做到心平气和,我嫉妒了,嫉妒得发疯。为什么老天爷不能让我早四年遇到你。哪怕就是个一无是处的毛头小子,我可能也会耍无赖地守在你身边,不让别人有可趁之机。夏晗,就连你的过去我都想通通占有,夏晗,我爱你。”
  夏晗的嘴角牵起一个幸福的笑,抬起手回抱住他同样深爱着的这个人。
  他们的生命里都刻下了对方的名字,何以分开。
  之后的车祸、重伤、整容、复健,他说得轻描淡写,唐烨不停想像着加诸在他身上那些让人无法承受的痛苦。
  变了个人的夏晗和袁硕在C市生活了五年,从一开始的坚定不移到最后的嫌弃厌恶。
  唐烨握紧了他的手,他也渐渐明白了这趟时光旅行的意义。
  唐烨想要和他一起努力,他们之间的问题不在于,而是刻在夏晗心里难以解开的心结。
  爱是两个人的事,他们要一起去面对。解开死结需要两只手,同心协力、一生相牵的两只手。
  夏晗揭开了生命中最丑陋的伤疤。
  袁硕在他心里划下的一道道伤痕,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鼓起勇气诉说给唐烨听。
  这是他唯一不该隐瞒的人,这些年,唯一的倾听者,没有奚落,不会嘲讽,不懂同情。
  唐烨就是一个最傻的人,只懂一件事,深深地,爱着他。
  不可思议的是,这一次揭开伤疤,却没有他想像中的痛苦不堪。
  掌心和唐烨紧紧相贴,即使在诉说那句最绝望的话时,也没有颤抖过。
  那一直是他最难迈过去的坎,却是第一次的,平静面对。
  唐烨把他拥入怀中,十指交缠,双唇贴在他颈间。
  闭上眼,眼睫湿润。
  夏晗描述的画面太过惨烈,他控制不住体内的暴戾因子,恨不得生生撕碎那个伤他至深的人。
  光是倾听,痛苦的感觉便那样强烈,作为当事人的夏晗,如何承受得了。
  他想起了初见面时的黑色棒球帽,夏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以真面目见人。
  命运已经伤害过他一次,好容易站起来,却被最信任的人打到地狱,那份绝望他又怎能体会。
  “对不起,夏晗,对不起……”
  对不起,无法替代你的痛,却强迫你揭开最深的伤疤,把血淋淋的骨肉暴露在阳光下。
  对不起,瞻前顾后的我一直没有勇气去找你,让你一个人面对孤独、痛苦的三年。
  对不起,口口声声说着深爱,却始终没有认出你,哪怕一次次怀疑,却用一堆可笑的理由来否定。
  对不起,夏晗……
  S大的桃花树历史悠久,几乎见证了校园的变迁,也同样见证了他们的感情。
  人间四月天,最美的相识。
  舞台上活力四射的青年,深深吸引着唐烨的目光。
  “夏晗。”
  “你好,同学。”
  “我不是这所学校的。”
  “我该走了,希望你能顺利考进S大,这是一所不会辜负你的学校。”
  树木葱笼的校园里,音乐声再次响起,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
  重新走在这段校园路上,唐烨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耳熟能详的那首歌。
  欢呼声、呐喊声、音乐声、歌声交织在一起,“夏晗……夏晗……”
  “夏晗。”
  唐烨转过身,阳光穿过树木洒下一地碎金,他望着离了他几步远的男人。
  同样的摄人心神的眼神,同样的沉醉一生的笑容。
  站在他面前的,便是他爱了八年的人。
  “不管是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通通都没法放弃。”
  “八年来,我迷恋着你的影子。夏晗这个名字已经刻在心底,永远没办法抹去。所以,我不想抛弃这个名字。”
  “今天的你,受了伤。身体、心灵上都伤得很重。在你看来,我会因为这些伤而离开你,会因为你有了伤而去抱怨老天,送给我一个残破不堪的你。对不起,让你有这些误会,也许,是我传递爱的方式有问题。夏晗,请你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受伤是你人生的一部分,是生命路上的一个过程。就好比有些人一辈子走在星光大道上,而有些人的道路却遍布荆棘,这条路,你走得很辛苦。而我,只想牵着好容易走完这条路的你,踏上新的征程。接受你的过程,心疼你的每一道伤。这些,又怎么会成为削减爱的理由”
  “八年前的夏晗,今天的你,是完整不可分割的一体。我深爱着的,是努力走过这八年的你。不管有什么样的问题,我都希望能和你一起解决。”
  “我都能用七年时间等到你,夏晗,还有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
  唐烨的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跳动的心脏里只装着一个人,从始至终,未曾改变。
  时间彷佛被拉回到八年前,夏晗回过头,那里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痴迷的目光里,只有一人。
  “现在,我往后退一步,但仅仅是一步,而你,就等在原地好了,不要想着退到底,因为,很快我就会追上来。不管前面的路有多艰辛、坎坷,我都希望能和你并肩走下去。努力,走完每一天。”
  十八岁的夏晗换上了白衬衫、西裤,个性中添了成熟、沉稳,会勇敢站在爱人面前,用最美好的语言道出最真挚的爱。
  这段爱,将引导着他们,走完一生。


第52章 睡衣
  拿下红单这桩生意,公司全员士气高涨,楚老板又是激动又是痛恨,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把车钥匙递到唐烨手上,“爱惜点,我才买了两月。”
  唐烨的冰山脸没绷住,笑出声来,将钥匙扔回楚老板怀里,“我一个给人打工的开那么好的车,你让公司人怎么看我。我可不想明天爆出个被你包养的八卦。”
  楚老板一边嫌恶一边偷乐,拍拍得力大将的肩膀,“那行吧,这车你不要奖励也是该有的。回头我给你买个代步的。兄弟,咱这公司可全靠你了,有哥撑着,你大乎的搞。”
  晚上公司聚餐,唐烨只去了第一轮。
  楚老板拦着不让走,醉眼朦胧地问他着急走去哪里!
  回家。
  楚老板憋着一肚子脏话当着下属们的面没好骂出来。
  回什么回,把弟妹叫出来,一块玩。
  唐烨拎起包和袋子,挥挥手告辞,他会害羞的。你们好好玩。
  找到了病因,接下来就是对症下药。为了性福着想,也得快马加鞭。
  回到家,夏晗刚刚吃好饭,诧异地看着他,“不是说要聚餐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想你啊!”唐烨放下公文包,一把抱住他,贴着鼻子腻歪。
  被撩的次数太多,夏晗几乎免疫了,额头用力抵了回去,“你的表现可不像是个新手啊,很老到嘛!说实话,你那暗恋故事是编的吧!是不是写情书写到大的,我要不要称呼你一声情圣啊!”
  唐烨很委屈,憋了二十七年的情话,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他不就是用力过猛了点,还要被怀疑滥情,窦娥有他冤吗!
  夏晗去了洗手间,出来时唐烨把纸袋递到他面前。
  “什么”
  “礼物。”
  夏晗知道他拿下了一笔不小的生意,按道理应该自己送他礼物,怎么反过来了
  “老楚给了不少奖金,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礼物。你打开看看。”
  夏晗接过袋子,里面是套夏季睡衣,短袖的。
  夏晗眉头微皱,唐烨把睡衣摊开,很清爽的蓝色,给人很舒服的感觉,一共两套。
  自从和袁硕分开,夏晗就穿起了长袖,戴上帽子,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
  虽然现在不再戴帽子,可短袖衣服——他没有信心。
  夏晗捏紧睡衣一角,“谢谢,我----”
  唐烨凑近他耳边,笑得很神秘,“我买了两套,就当情侣装。你,不介意吧”
  情侣装
  唐烨的眼中怀着期待,夏晗凝视良久,到底不忍心拒绝。
  “不介意。”
  心满意足的唐烨拿着两套睡衣去了卫生间,嘴里还哼着洗刷刷的小调。
  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唐烨坐在沙发上搂着爱人看那挨在一起一模一样的两套睡衣。
  “明天是晴天吧!”
  “就算阴天也没关系,天气这么热,一天也干了。”
  “明天,你会穿吧!”
  夏晗开始怀疑他交了个假男朋友,这人今年到底几岁
  唐烨走后,夏晗走到阳台,看着被称作情侣装的两套睡衣。
  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唐烨的心思,改变,不能只是嘴上说说。
  连唐烨都这么努力,他又怎么能固步自封。
  再给他和自己,给他们两人一点信心,要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彻底解开袁硕为他套上的枷锁。
  第二天,拒绝加班的唐烨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冲出办公室直奔爱人家里。
  进了屋,他一边喊着好热,一边拿了睡衣往浴室走去。
  夏晗从厨房出来,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的背影。
  唐烨从浴室出来时,身上穿着蓝色的新睡衣,特意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怎么样”
  夏晗和他对视了整整一分钟才败下阵来,“还不错。”
  唐烨接过他手里的锅铲,“交给我吧,天这么热,你也去洗洗。”
  夏晗觉得如果他说不,这人会缠他到地老天荒。
  浴室镜子前,夏晗伸出手抚摸身上跟随了他八年的伤疤。
  唐烨看过这些丑陋的东西,所以,没有关系的。
  只要他能勇敢踏出这一步,总会等到光明到来的那一天。
  夏晗穿着睡衣走出来时,唐烨正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
  唐烨静静地看着他,好像那人正从一团迷雾中走出来,步伐也许还不坚定,却是他努力迈出的第一步。
  迈向他们的第一步。
  唐烨走上前,拉起他的双手,手臂上蜿蜒着许多道狰狞的伤,再也无法掩饰,暴露在唐烨面前。
  他弯下腰,在伤痕上印上一个疼惜的吻。
  “我不会对你身上的每道伤视而不见,它们存在,也许要跟随你一辈子。夏晗,我知道你痛恨这些伤疤,它们给你带来了无法承受的痛苦,可我不能。它们已经长在你身上,就好像你的手、脚、皮肤,已经变成了不可分割的一体。我会接受它们,接受一个不完美的夏晗。因为我爱你,你所有的缺点我通通都要包容,没有什么痛苦比得上——失去你。"
  我爱你,最轻却也最重的三个字,奠定了他们相守的基础。
  我爱你,世上最美好的三个字,让他们可以走得更远。
  夏晗靠近唐烨,用双唇堵住他说出诱人情话的双唇。
  接受是最好的爱,比什么不在乎看不见都来得真实。唐烨在用心爱着他,让他们的路可以走得更加长远。
  或许真如小凝所说,老天亏欠了他,所以,补偿了一个爱人给他。
  这个人,不太会做饭,却愿意为了他学做饭。这个人,没谈过恋爱,却用八年时间暗恋着他。这个人,给了他太多惊喜和感动,也让他在这段感情里越陷越深。
  这个人,让他有了奢望。
  一生这个词有多重,他突然,突然,有了强烈地想要去闯一次的想法。
  唐烨……
  他已经,不想放开了。
  (ps:上衣短袖就不说了,为什么裤子是九分的
  你不知道吗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那,你能解释一下包容我所有的缺点是什么意思吗
  呃……你,没有缺点吗)
  暑假过了一大半,枝头上的蝉叫得更加疯狂,翻滚了一个夏天的热浪终于在早晚时分消停下来,疯了太久的学生们也被家长们逼着收收心,坐在书桌前温上复下。
  就在收获的秋季即将到来时,李烈风哭丧着脸来找小竹马。
  郑妤跟他闹分手了。
  夏晗把切好的西瓜端出来,好奇问道,"为什么"
  李烈风连啃了三块西瓜才揉揉肚皮继续哭丧,"她早更啊!”
  唐烨最近解锁了新的菜式,蒸鸡蛋羹,在连续失败了四五次后,终于蒸出滑滑嫩嫩的鸡蛋羹,有点献宝地端上桌,求表扬。
  “早更”这算什么解释
  “可不就是早更嘛!一天到晚冲我发脾气,我怎么她了我。每天尽职地买早饭,加班还陪着她。周末说逛街就逛街,从不考虑我要不要休息就不说了,买一大堆没用的东西也不说,可她还不满意,又是吵又是闹的,现在连分手也提出来了。我就不明白了,这天下的女人怎么都这么难伺候!”
  没听出头绪的夏晗正想着开导的句子时,唐烨打开了大门,“行了,晚饭也吃过了,牢骚也发完了。赶紧走吧!九点多了,再待下去,你觉得合适吗!”
  重色轻友的唐烨让李烈风深感背叛,哭得更加厉害。
  “不是还没分呢吗真分了欢迎再来。”唐烨连人带包一块扔出了家门,拍拍手,回过身,献宝地递上鸡蛋羹,“有点烫,小心点尝。”
  夏晗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再看看面不发色的唐烨,把到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唐烨的学习能力很强,一个星期解锁了三道新菜式,还只是利用下班回来的时间。唉!再这样下去,他要被超越了。
  鸡蛋羹味道不错,夏晗吃了一大半,剩下的唐烨端起来吃了。
  在厨房洗刷完毕,唐烨递过去一个新纸袋。
  “什么”
  “回来路上看到有打折处理的,就顺便买了,很便宜,不过,摸着质量不错,你看看喜欢不,不行的话拿去换了。"
  夏晗打开纸袋,顿时一头黑线。
  又是,睡衣
  掏出来看看,无袖的。
  上过一次当的夏晗学乖了,拦开裤子往腿上比划比划。
  果然,九分变七分了。
  "又是睡衣啊!”有人有气无力。
  "又是睡衣啊!“有人中气十足,并附加一句"喜欢吗”
  "喜,喜欢。"
  夏晗违心地闭起了眼。
  唐烨拿着睡衣欢天喜地地去了洗手间,一路再哼洗刷刷。
  夏晗不禁纳闷,这人,治好的中二病又犯了
  无袖睡衣是浅黄色的,同款同号,第二身情侣装同样被挂在阳台,同样有人搂着爱人花痴地看着。
  "明天,有太阳吧!“
  ”没有也没关系,这天还是很热,闷一天也就干了。"
  “明天,就穿这个吧!”
  夏晗垂下沉重的眼皮,突然觉得他从未得过的中二病,要犯了。


第53章 循序渐进
  楚老板的代步车承诺很快兑现了。
  车子是唐烨拉着夏晗亲自去挑的,白色的suv,低调、实用,价格也合适。
  楚老板眉头皱了起来,他的心理价位是四十多万,现在唐烨给他省了一半,倒显得他小气了。
  再挑个好点的。
  唐烨摇摇头,老婆发了话,就要这辆。
  楚老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黑着脸去付款。
  签了字,回过头来,正看见唐烨这个妻奴守在他老婆身边,笑得像个白痴。
  大学四年,楚伟几乎没见过唐烨的笑,甚至他脸上的表情都少得可怜。
  即使李烈风说了那个人就是唐烨执着了八年的师兄,楚伟还是不太相信这种可以称之为奇迹的事。
  唐烨就已经是个奇葩了,奇葩再遇上奇迹,电视都不敢这么拍。
  可当几乎变了一个人的唐烨真真实实地站在他面前,两个相爱的人身上流露出的小幸福、小温馨感染着他时,他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有点羡慕。
  他家财万贯,名誉、地位都有了,女朋友也不少,可----
  在这一刻,他彻彻底底输给了唐烨。
  第一次去夏娟家,唐烨准备了不少礼物。
  夏晗一直劝他少买些,多了就客气了、生分了。
  唐烨却把礼物的意义一件件解释给他听,夏晗被他这些歪理搞得头疼,拉着他快速出了商场。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许梦凝笑着朝他们招手。
  上了车,小丫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在她眼里,这是比童话比韩剧还要浪漫个一百倍的爱情。
  老舅身上的伤她见过,挺惨的,反正她没敢看第二眼。
  这大帅哥唐烨竟就一点也不在乎,开店的同时顺便把房也买了,婚也求了。她好恨,为什么她当时不在,这么美好的一幕居然没有被记录下来,太可惜了,能重求一次吗
  夏娟在家张罗了一桌子菜,许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脸色不太好。
  自家老婆弟弟是个同性恋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要大肆宣扬吗还搞到家里,也不嫌丢人。
  许梦凝喳喳呼呼进了屋,夏娟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唐烨手上的礼物,“都说了不要买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们年轻人啊,就会乱花钱。老许,客人都来了,还不过来。”
  许益板着脸走到玄关,不阴不阳地说了句,"来了。"
  唐烨来之前被打了预防针,礼貌地笑说:"嗯,给姐夫添麻烦了。"
  许益看了他一眼,这人,脸皮够厚,还没怎么的就喊起姐夫了。当年那个也说是爱得死去活来,结果怎么样……一群恶心人的变态。
  刚要开饭,许益就借口有事走了。
  夏娟也懒得再说什么,打个照面就算完事。席间,夏娟往唐烨碗里夹了不少菜,许梦凝笑:"我妈这是丈母娘见女婿的架势啊,舅妈,你这就算过关了。"
  比喻虽不恰当,却也说在夏娟心里。
  夏晗是她一手带大的,对他的疼惜不比小凝少。能看到他幸福,比什么都珍贵。
  夏娟试探着问唐烨家里的事,尤其是家人的态度。
  夏晗:"姐,你这猪蹄是自己卤的吧,很入味,回头教教我。"
  在座每个人都知道他是在岔话题,许梦凝屏住呼吸看大家的反应。
  夏娟叹了口气,不再多问。唐烨也不打算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浅浅一笑,低头吃饭。
  饭后夏娟收拾餐具,唐烨帮忙。夏晗被许梦凝拉进了小屋说悄悄话。
  唐大神很久没上游戏了,猴精代表发了言,说是工作太忙暂别一段时间。
  帮里的人都挺想他的,帅风提议再办一次线下聚会。
  老舅,你要不要随夫君一同出席啊
  和许梦凝聊完没营养的话题,夏晗出了小卧室,走到厨房。
  水池边站着两个人,背对着他,阳光照在唐烨的短发上,晕染出炫丽的颜色。
  "喜欢的太多了,数不清。"唐烨的声音很好听,第一次听到时夏晗便猜测过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喜欢他站在舞台上万众瞩目的样子,也喜欢他守在小小的饮品店认真工作的样子。"
  “喜欢他有梦想有目标努力奋斗,也喜欢他做着家常菜用心过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夏娟关了水龙头,静静听着他的话。
  "喜欢他叫我唐烨的声音,也喜欢他看我的眼神。"
  “我其实不懂该怎样爱一个人,只能慢慢摸索。而他,却肯努力配合我这个笨蛋,一步步前进。我想,不管有再多的困难,我们都能克服。虽然过程辛苦一点,但是,我不会放开夏晗。他已经溶进血液,长在肉里,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没有人能把他从我身体里剜走。”
  夏娟眼圈红了,唐烨用手指拭去她脸上的泪。
  夏晗退出厨房来到阳台,鼻头有点酸,他揉了揉。
  唐烨的爱尘封了八年,一旦开启便是波涛汹涌,无法收回。
  而他,什么也没有做过,什么也做不了的他,究竟何德何能收获这样一份爱。
  回到家,夏晗下了车,唐烨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袋子。
  夏晗:"什么"
  唐烨:"买礼物时顺便买的。"
  夏晗接过袋子,瞟了一眼,心里顿时有了底。
  晚上,唐烨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看着他。
  夏晗叹口气,知道新的挑战又来了。
  说起来,他挺佩服自己的。从长袖到短袖他用了三年,从短袖到无袖却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人的适应力,还是很强的。
  从一开始的紧张、忐忑到后来的习惯,唐烨是他前进的最大动力。
  接吻、抚摸,点到为止。唐烨偶尔会拉起他的手,钻进自己衣服里。
  你也摸摸我,夏晗,不想要我吗
  夏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克服这个心病了,他只知道,身体里藏了一堆定时炸弹,被唐烨撩拨得快要爆炸了。
  唐烨用的循序渐进法,真是一种可怕的折磨。
  这一次从无袖过度到跨栏背心、短裤。
  伤疤几乎全部暴露的穿着,夏晗的恐惧却没有一开始那么强了。
  换好衣服从洗手间出来,夏晗坐在沙发上握紧了拳头。
  唐烨的手盖住他的拳头,用无声的笑容给他力量。
  能走到这一步,有多不容易,被一点点揭开的伤疤是他们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辛苦你了,夏晗。
  晗咖啡馆生意太火爆,唐烨又请了两个店员。
  三楼的新家不断有家具、家电进入,渐渐有了家的样子。
  夏晗婉拒了夏娟包办所有的好意,只接受了她送的一个冰箱。
  许梦凝挑了一个水晶摆件,并故意刻上了很俗的四个字:百年好合。
  李烈风两口子又合好了,送了一盏灯过来。郑妤每次看到这个新家都很有感触,夏晗好心给李烈风提了个醒。
  郑妤比李烈风大了两岁,年纪,不小了。
  楚老板计划好了送他们一趟加拿大之旅,顺便在那里把证扯了,回头再帮他们办一个虽只有亲人参加却风光无比的婚礼。
  这份大礼唐烨无福消受,摆摆手强调他只是个普通小老百姓,不演偶像剧。
  楚老板痛骂了一声市井小民,心不甘情不愿地送来了一张豪华大床,夏晗拍拍那夸张的床头,笑说,"这是我们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唐烨也笑了,为他那句,我们家。
  夏晗摆了很多盆栽在屋里吸甲醛,用了三天的时间做了一个小鞋柜摆在屋外。
  年轻的时候他有一个建筑师梦,如今,大楼盖不了,小小的鞋柜----还真没难倒他。
  唐烨鼓励他多做些东西,他们的露天花园还很空,需要他这个巧手媳妇发挥实力。
  夏天在他们匆忙的脚步中告别,学生开学的九月来到时,唐烨也从独居生毕业,正式搬进了隔壁的小屋,开启了同居生活。
  入住第一天,他很得意,“我说过吧,很快就会回来。"
  夏晗不满地看着占据了他半个衣柜的某人的东西,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把他赶去客房。
  同居第一天,唐烨就展露了他的狼性本色。
  相拥入眠是在所难免了,但是----
  怎么可以只穿着内裤睡觉!
  不是买了情侣内衣吗怎么不穿啊!
  唐宝宝表示很委屈:我一向是裸睡的,今天为了照顾你,才穿了内裤。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也脱成这样好了,我不介意。
  论起厚脸皮,夏晗不是任何人的对手,更何况狡猾的唐烨。
  毛手毛脚也是在所难免,趁机揩油也是在所难免,兽性大发也是----
  滚吧!
  第一天,唐烨的进攻计划,失败!
  同居的日子里,唐烨的厨艺进步飞速。不只简单的家常菜,就连一些硬菜都能做得三分像七分赞,蹭饭的李烈风眼珠子都快掉碗里了,这系着围裙颠着锅的真是那号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唐烨。
  郑妤对李烈风的不满又增加了一项。
  李烈风两口子走后,唐烨快速收拾好厨房,洗完澡,哄着夏晗去了浴室。
  夏晗洗完澡,打开卧室门,抒情,不,煽情的音乐响起,几根照出暧昧暖光的蜡烛点燃在房间各个角落。
  唐烨坐在床上,伸出手,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过来吧,今天,说什么我也要吃了你。"


第54章 狗粮
  我想要你。
  蜡烛被熄灭,黑暗使身体变得更加敏感。温热的手掌在他身上游走,甜腻的湿吻滑过每一寸肌肤,唤醒深藏的欲望。
  一个多月的尝试,夏晗已经习惯了这些。
  他闭起眼,感受着唐烨传达给他的讯息。
  我想要你。
  “夏晗。”
  “我爱你。”
  “比你想的还要多。”
  不绝于耳的情话消灭了他心里的最后一丝紧张,紧绷的身子一点点舒缓。
  “对我来说,你是世上最有魅力的人。”
  “我想要你,从很久以前就想。”
  夏晗的脑中出现他们初遇时的画面,隔着人群,十八岁的唐烨站在台下遥望着他。
  “你的心,你的身体,我全部都想要。”
  一段简短的交谈,他把背影留给了唐烨。
  “夏晗,我等了你八年。”
  八年,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出现的人。图书馆、教室、食堂、操场,唐烨一点点收集他的影子。
  从重逢到今天就像做了一场梦,七年后的他再次走进唐烨心里。
  “怎么会因为你身上的这些伤就放弃。”
  疼惜的吻落在不堪入目的伤疤上,夏晗闭紧了双眼。
  “它们提醒着我,你曾经经历过的生离死别,痛不欲生。提醒着我要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好爱护你、照顾你。”
  唐烨的声音一直响在耳边,一点点驱散盘踞在夏晗身体里的心魔。
  “以后,不会再有分别,不会再有伤害。夏晗,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笑起来和当年一模一样,未来的几十年,我会让你每天都笑着度过。你应该相信我,我有这种能力。”
  手掌抚上禁忌之地,引来夏晗情难自禁的呻吟。
  “夏晗,我想要你,想要你……”
  卸下了防备,夏晗任由着那人把他带往欲望的天堂。没有想像中撕裂的痛,结合的快感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本能地伸出手,拉下爱人的脖子。
  兴奋的呻吟被堵住,忘情的深吻中,他们把爱埋在了对方的身体里。
  我爱你……

  早晨,夏晗被身体发出的不该有的信号叫醒。
  本该被掏空的身体有了强烈的反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明白这几乎将人吞噬的愉悦从何而来。
  一条滑腻的蛇钻进了被窝,所到之处皆留下了爱抚的痕迹。最后停留在欲望中心,以最摧残神经的方式唤醒了沉睡中的人。
  “唐、唐烨。”
  夏晗的声音变了调,他伸出手想把那条作孽的蛇给抓回来,却不幸落入了那蛇的魔掌中。
  夏晗用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劝说:”等,等晚上……”
  双腿被架高,灼烫的硬物闯进他身体时,那一丝理智便灰飞烟灭了。
  接下来一星期,唐烨被彻底禁足了。
  抱着被扔出来的枕头,唐宝宝表示很委屈,不过就是饿得太久,一下吃得饱了点,就要接受连饿一星期的惩罚,有天理吗?!

  广告公司走上了正轨,连接了几个不小的单子,楚老板在老爹面前挣足了面子,回头拍拍唐大将的肩膀,小子。你果然有两把刷子,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哥哥都答应。
  顶着两黑眼圈的唐大将一脸低气血:休假,带薪的、关机的、完整的休假。
  夏晗最近常去咖啡馆,顶楼的花园是他的另一番天地。
  搭支架、装雨棚、修栅栏、种草养花,短短一个月时间,这里大变样。
  看着自己精心修整出来的屋顶花园,满满的成就感充斤在心中。
  咖啡馆提前打烽,夏晗邀请大家来参加第一次的屋顶聚会。
  除了李烈风两口子,楚老板也在应邀名单中。
  唐烨很诧异:你不是很忙吗?女朋友这么多,不约会行吗?
  楚老板笑得很得意:晦,这你就不懂了,追女人,不能太粘乎,若即若离的让她猜不透你怎么想,有点紧张感才好。
  李烈风:我看,是紧张你口袋里的钱吧!
  楚老板:滚!!!
  开了啤酒,碰杯,就着星光,解决一大桌美食。
  郑妤沉浸在这花草的世界里,咖啡色雨棚、鹅卵石地面、一道道栅栏分隔开花草和蔬菜区。迷你水池里的假山、水车栩栩如生。这样一个唯美浪漫的屋顶花园几乎是每个女人的梦想。
  可惜一她瞪了眼那还在大块朵颐的猪头,她的梦是没机会实现了。
  “还吃!你都快和猪称兄道弟了!”
  李烈风叼着猪蹄子可怜巴巴地瞅了一圈憋笑憋到内伤的猪朋狗友。视线最后落到号称善良无害的夏晗身上。
  夏晗忍住笑打圆场,“就让他吃吧,明儿我陪他一起去健身房。正好我最近也胖了,该运动运动了。”
  风子的感激目光投过去,还没来得及张口,便被唐烨打断了。
  “胖什么呀,摸哪都是骨头,我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真不知道你肉都长哪去了。”
  此话一出,夏晗亮了。
  李烈风的猪蹄子掉到桌上,郑妤的星星眼换了个方向,楚老板咽了姻口水。
  目光集聚在全场的小亮点身上。
  耳根红透的夏晗尴尬地扯了扯嘴皮,“那个,还有一个汤,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
  转身逃亡的一瞬,他踹了唐烨的凳子一脚。
  亮点走了,焦点还在,群众的八卦之心被挑起。
  “摸过了?”
  “吃到了?”
  “味道怎么样……呢,我是说,那个,感觉怎么样?”
  唐烨一脸嫌恶地瞪着八卦三人组,“自己想去!”
  从那时起,三人组看夏晗的眼神就不太对了。
  挑个眉、点个头、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顺善良、人畜无害的邻家大哥男,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

  广告公司新进了几个员工,全是应届大学生。楚老板不太满意,唐烨却坚持。新人在唐烨眼里就是可供挖掘、雕琢的宝石,经验可以学,但激情和冲劲是被磨光了棱角的老员工无法拥有的。
  新员工私下里讨论公司里的前辈,唐总当之无愧成为讨论的中心。
  一个每天准时上下班,工作时严苛冷酷、一丝不苟,休息时却会不时露出傻笑的上司。
  结婚了吧!
  肯定是新婚!
  帅到这样没天理,妻子肯定是个绝色美人。
  新员工脑补了无数女明星的脸,实乃天造地设郎才女貌,配一脸血。
  话题中心的唐总端着咖啡杯走过,嘴角擒着笑,脑中全是些不和谐的画面。
  咖啡店的女生们休息时总爱聚在一起八卦他们的店长。
  是那个帅帅的、酷酷的,身材好到想要摸一把的唐老板,还是那个高高的、瘦瘦的,说话和气,笑起来把世界都装在里面的夏老板?
  还是两个都是老板?
  他们什么关系?
  三楼到底长什么样?他们是合租吗?
  那为什么唐老板总盯着夏老板看,一边看还一边嘿嘿地傻笑起来。秀色可餐的两人就在面前,女生们难免yy起来。
  是那个吧!
  年下?年上?
  英俊腹黑忠犬攻x温柔沉稳人妻受?
  有人喷了鼻血,有人打翻了杯子,有人掏出手机发表一篇《8一8老板之间的小暖昧》的帖子。
  正给花草浇水的夏老板连打了几个喷嚏,抬头望望天,要下雨了吗?
  楚老板巡视健身房,正看到名为健身实则狂撒狗粮的二人,恨得牙痒痒。
  喝个水也要你一口我一口,跑个步也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玩器械时摸摸碰碰捏捏蹭蹭,四下无人飞个小吻红个小脸,干什么干什么,当这是你家客厅,秀恩爱回家秀去!
  妈的,回头老子也要整个暗恋N年的白月光,腻死你们这群吃瓜群众!
  周末李烈风把人约出来,打个球泡个吧,调剂一下紧张的生活。
  郑妤一脸羡慕嫉妒恨,李烈风咬牙瞪眼扯一根麻绳恨不得勒死这如连体婴的二人。
  谁没谈过恋爱啊!
  你TM做给谁看啊!
  冰山了二十七年的唐烨一朝熔化,恨不得粘在他那白月光身上。
  手把手教打球,身贴身摆姿势,面对面诉情话。
  唐烨俨然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大野狼,眼神里是赤裸裸的侵占,好似下一秒,便要把人拆吃入腹。
  郑妤的好脾气到唐烨强拉着人去了洗手间时消耗贻尽。
  同样都是恋爱,看看人家看看你!
  李烈风哭着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喊唐烨两口子出来混了,太找虐了!
  夏娟买了新的四件套送过来,打开衣柜发现了混在一起的衣服,卫生间摆着两套洗漱用品。
  她明白了什么,笑着退出这个幸福的小窝。
  许梦凝晚上和老舅视频时,屏幕后方突然冒出来的人让她呆愣了三秒,才后知后觉地感叹。
  你们,同居了?!
  夏晗红着耳根极力想辩解的词,唐烨扳过人身子,勾起下巴,送上一个宣示主权的吻。
  转过头,挑挑眉,极尽挑衅:看清楚了,老子就是你实打实的舅妈!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许梦凝被这碗狗粮喂出了内伤,咬着枕头在床上打滚。
  老娘也要男朋友!!!
  周三下午,正在晗小店里忙活的夏晗接到唐烨电话。
  半小时后,夏晗坐上了唐烨的车,“去哪?”


第55章 完结篇
  唐烨笑笑,“约会。”
  唐烨挑了一家气氛很好的餐厅,用餐时,他一直保持微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夏晗:“你是不是中彩票了?这么开心?”
  唐烨摇摇头,“中了彩票也要上交给你,有什么好开心的?”
  夏晗:“工作很顺利?升职?”
  唐烨点点头,“工作是很顺利,不过我已经是最高位了,也没得升,等明年规模扩大,可以考虑换个头衔。”
  夏晗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唐烨始终三缄其口的态度让他有点窝火。
  该不会想出什么新花样了吧,想完夏晗的脸就烧了起来。
  到达咖啡馆时已近傍晚,店员脸上挂着神秘兮兮的笑,唐烨沉默地走在前面,无论他怎么问,也套不出只字半语。
  上了三楼,夏晗还在怀疑家里是不是添了什么奇特的新家具,唐烨打算给他个惊喜。
  进了屋,他四处观察,甚至连洗手间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
  新房的家电家具已经备齐,只欠两位主人。
  唐烨抱着膀子站在一边等他搜寻完,笑笑,“走吧,上楼坐坐。”
  楼顶的小花园是夏晗最爱的地方,也是一个非常适合谈心搞气氛的地方。
  顺着梯子走进小花园,夏晗的脚步停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切。
  还是同样的小花园,却被人精心装点了一番。上百支蜡烛点燃在四周,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在半空,正中央的幕布挂着他们的照片,彩旗上写着英文字母,合起来便是:Marry me
  小餐桌上铺了蕾丝桌布,中间摆着一个三层的蛋糕,唐烨走到蛋糕前,回过头看他,烛光摇曳,映得他那张俊美的脸更加迷人。
  再是男人,看着这样的场景还是禁不住被感动。夏晗尽量保持镇定,一步步走上前。
  蛋糕是特意定制的结婚蛋糕,中间摆着两个穿西装的小人,小人前面的托盘里放了一个天鹅绒的盒子。
  不用看,夏晗也猜到盒子里装的什么。
  唐烨的眼里装着柔情,一点点将他迷醉。
  “我欠你的,今天都要还了。”
  他拿起盒子,打开,里面两枚铂金戒指是爱情的象征。
  明明经历过一次求婚,夏晗却仍是感到紧张,他定定地望着唐烨的脸庞,也许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都不会明白这人为什么对他用情至深。
  一段虚无缥缈的暗恋,发展成一生的感情,唐烨,就像童话里走出来的人,踩着他生命里的荆棘,一步步来到他面前。
  唐烨执起他的手,将一只戒指戴到了他手上。
  “抱歉,这个婚礼太寒酸,连主婚人都没有。伴娘、伴郎、宾客,我一个都没请。”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婚礼上,只要有你,就够了。”
  “夏晗,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遇见了你,我会永远感激你的出现,就让我用一生来爱你吧!”
  “呃……你是愿意和我结婚的吧!”
  夏晗的眼眶湿了,另一枚戒指被交到他手上,唐烨伸出右手。
  这枚戒指有多沉,是他们要一起承受的,爱情的重量。
  锁住今后的人生,约定一生一世的重量。
  夏晗把戒指戴到他的爱人手上,眼泪瞬间滑落,唐烨把他拥入怀中。
  “唐烨,我爱你。”
  “嗯,我知道。”
  “欠你的七年,我恐怕还不了了。”
  “没关系,我们还有七十年,你慢慢还。”
  “唐烨,唐烨,唐烨……”
  夏晗的双唇贴在他脸颊,双手紧紧拥抱住他。
  他们还有七十年,多久的时间啊!他会好好爱这个人,把欠了他的尽量弥补回来。
  不再有怀疑,不思考原因,不妄自菲薄,不揣测将来,他只知道,他爱唐烨,很爱,很爱,直到生命结束,他只能再爱这一个人了。
  “唐烨,我们搬进来吧,我们的新家。”
  唐烨回抱住他,嘴角牵起温柔的笑,“好。”
  搬家的事情进行得很快,大件已经买齐,只有一些零碎小物以及他们丢不掉的纪念。
  听说他们要搬走,陈叔和李婶纷纷上门劝说:小唐啊,这怎么说搬就搬了,住了这么多年,大家都有感情了。
  唐烨手下活不停,回过头来打个招呼:买了新房,该搬了。有空我会回来看看大家。
  陈叔摇头叹息李婶感伤抹泪,转个屋进了夏晗房里:小夏啊,怎么你也要搬走,你也买房了?唉,你们都搬走了,就剩我们这些孤寡老人了。
  夏晗把自制的蛋糕和饼干递到两位老人手里:我的小店还在附近,叔和婶要是想我了,就来小店坐坐,我给你们榨果汁,不收费用。
  李烈风打来电话问要不要帮忙时,唐烨的车已经开到了咖啡店楼下。
  “晚上过来吧,记得买乔迁礼物。”
  夏娟忙着在新房里收拾,装窗帘,铺床单,把每个角落都擦得一尘不染。
  夏晗搬着东西上楼,她忙嚷嚷着放下放下,让她来搬。
  夏晗苦笑,姐姐多年把他当病人的习惯不知道什么能改。
  晚上李烈风和郑妤都来了,楚老板也抛下了新交的小情,特意来送乔迁礼物。
  楼顶的小花园又热闹起来,欢声笑语持续了很长时间。
  劳累了一天,洗完澡,夏晗往被窝里一钻就不想再动。
  唐烨关了大灯上了床,靠在他身边,默默看着他的爱人。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现在深有体会。
  头发、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凡是夏晗身上的,他全都喜欢,喜欢得要命。
  他在心里无数次地感激上天,让他遇上了夏晗,爱上了夏晗,最后,把夏晗送到他身边。
  他会永远珍惜这个得来不易的人,珍惜这份持续一生的爱。
  关了床头灯,道句晚安,他拥着爱人,进入梦乡。
  新的一天到来,在他们的新家,一起迎接吧!
  腊月二十九,全国迎来了出行高峰。
  唐烨好容易挤上回家的火车,放好行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桔子,剥开一瓣递给旁边的人。
  车上人多,气味不好,闻闻桔子改改味吧!
  车行一半时,唐烨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问他几点能到。
  “晚上七点吧……嗯,放心,快到了会给你们打电话……他来了,是个很好的人,我希望你们能接受他,毕竟是要和我过一生的人……妈,我爱他,请您记住,是我非他不可……我爱了他十年,如今,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和他分开,我希望你们能尊重我的选择。”
  唐烨的电话说了很长时间,夏晗的心一直悬着,久久放不下来。
  下了火车,唐烨一手拉着行李,一手牵起他的手。
  夏晗四处看了看,耳根红了,“放手,人这么多。”
  唐烨:“不放,一放你就跑了。”
  夏晗哭笑不得,人都跟他来了,还跑什么呀!
  出柜是同志最难的一关,他体会过一次,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这么糟糕的经历。
  谁又能想到----
  唉!
  唐烨挨着他耳边,悄声说:“丑媳妇见公婆,紧张吧!”
  丑媳妇破罐子破摔:“是啊,我这个丑媳妇,真的很紧张。”
  唐烨知道自己说错了,却没手打自己一巴掌,“要不,回家我给你跪搓衣板吧,跪多久都行,别生我气了,夏晗,老公。”
  夏晗“卟哧”笑出声,白了他一眼,手下却不再挣扎,任他握着。
  出站的人很多,出站的路也很长。
  长到一眼望不到尽头,手下却很温暖,好似有无穷的力量灌入其中。
  望着前方拥挤的人潮,夏晗觉得不那么紧张了,他回过头,凝视着他的爱人。
  人生漫长,他们接下来还会遭遇许许多多的磨难,家人的责难、朋友的歧视、路人的嘲弄、社会的指责……
  夏晗握紧了那只给了他力量的手。
  只要没人想要松手,没人想要放弃,还有什么能击垮他们的?
  记住,再艰难,再痛苦,也有我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承担。
  我的爱人,我们,一起前行吧!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已开,走过的路过的帮点个收藏,谢谢!
  死了都要爱
  苏棋十八岁时“英雄救美”救下一个小迷弟。
  小迷弟自此赖上了他,晨昏定省,各种打滚卖萌求包养。
  成功上位后,小迷弟露出了他大尾巴狼的本性。
  苏棋怕了,逃了,一逃十年。
  十年后,成为优秀经纪人的苏棋接手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小鲜肉,可怕的是,小鲜肉有一张和十年前小迷弟一模一样的脸。
  苏棋的恶梦生活由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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