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灯结彩 by skyrian123456/安日天

[娱乐圈超级金手指爽文 这篇告诉我们娱乐圈人气地位很重要更重要的是背后的资本力量 只要你够有钱随便乱搞事
有出柜篇章 没有两人公开
受是背后资本大老板 不是包养文

这篇吸引老衲的原因是 讨论了下重生而来的那位在第二世遇到的那个爱人是本人还是另一个新个体呢 遗憾的是 没怎么深入 后来因为小攻实在太爱他了就算了 嗨呀

啊 老衲是觉得一切时间线等到你再次进入的时候就是另一个宇宙空间了 也就不是原来的人了 所以一直有点不喜欢重生题材
仇人 爱人 都不是原先那个了 连自己都是全新的 所以 有点悲伤啊 一切遗憾其实都已经定格

死了觉醒在另一个人身上倒还行 就是被鸠占鹊巢的本尊有点惨
记得以前有篇是写外来灵魂很怕被原主人抢回身体的 大家可以找来看看 不要问名字 我也不记得了]

《张灯结彩》作者:skyrian123456/安日天

文案:
张岸然粉多黑多,肆意妄为,连粉丝都期盼着他干脆住在剧组得了,省得出来又要搞事情。
他有三宝,人帅,业务能力强,后台硬。
却有一个致命缺点,脾气不好。
主攻主攻主攻

作品标签:爽文 娱乐圈 先婚后爱 HE



第01章
  娱乐圈有位大佬,姓张,名岸然,取自道貌岸然。
  张岸然年纪不大,刚刚二十七岁,名气却很大,华国的娱乐圈再没有人如他一般,又黑又红,即使感冒也要占据头版头条,擒住千万人的视线。
  张岸然有三宝,其一颜值高,星眉剑目,身姿挺拔,在美人如玉的娱乐圈里依旧算得上上等;其二业务能力强,演技与唱功并佳,拿过金曲奖也得过主流影帝奖;其三后台硬,出道就空降央视黄金档年代剧男一,之后七年内从未做过配角,挂靠的经纪公司有且只有他这么一个艺人,为他安排的档期也宽松随意,从不接商业站台。
  按理说凭借这三宝,张岸然应该在娱乐圈混得如鱼得水,也不至于造成黑红的局面。但张岸然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的脾气很坏,肆意妄为这四个字在他的身上得到了生动的体现。
  不是被宠溺过度的傲娇,也不是虚张声势的乖戾,张岸然此人,做事全凭心情,丝毫不顾及场合与他人的面子。
  出道剧空降男一,剧组的男二自然不服,平日里多有摩擦,但最终剧爆了,庆功会上饰演男二的演员回答媒体提问时,不过说了一句“和张岸然是极好的朋友”,下一秒就被张岸然一瓶啤酒从头浇到底。
  这位演员和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愣了,直到媒体抓拍了数十张照片才反应过来。那位演员本能地想要打张岸然,但顾忌到周围的媒体,只得气得发抖地质问:“张岸然,你疯了么,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么?”
  张岸然松开手指,空酒瓶摔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他摊开手,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说:“知道啊,倒你一瓶子酒,拆穿一下你说的谎话,也叫其他人都明白,我和你,不是朋友,是仇人。”
  那位演员气得浑身发抖,想要上前打他,却被自己的经纪人死搂住了腰往后拖。张岸然就站在那里,如玉的脸庞似笑非笑,说:“我是在救你,你看你,偏偏不领情。”
  “你——”
  那位演员的嘴被经纪人的手捂住了,保安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直接把那位演员强行拖走。张岸然转过了身,看向了依旧在拍照的记者们,问:“都拍清楚了么?”
  无人应答。
  张岸然便又开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敬了敬其余莫名沉默的工作人员,说:“有事,我先走了。”
  第二天,所有媒体的头条都是张岸然耍大牌、公然侮辱男二演员的消息,那位演员接受了几家纸媒和电视台的采访,事件愈演愈烈,那一年,“傲慢暴力的张岸然”甚至成了小学生思想品德考试的抨击素材,无数小学生用笔在试卷上写上“这个人的行为不懂礼貌,我们以后一定不能做这样的人”。
  就在业内人士以为张岸然要被封杀的时候,张岸然却又空降了一部筹备许久的武侠电影,自带电影一半的投资。
  业内人士纷纷选择了闭嘴,心里清楚张岸然是有后台的,但被包养的说法也随之而升,一时之间,张岸然沦为群嘲,被众多网友评为“强推之耻”。
  “强推之耻”的张岸然在这部电影中的表现却极好,他饰演一位胸怀大义的侠客,从十来岁门派习武饰演到三十多岁一统江湖,每一处情感变化都细腻而鲜明,难得的是轻功也不用替身,打戏俊逸又漂亮,这部武侠戏在那一年赢得了三亿票房,又为他拿下了多个最佳新人的电影奖项——张岸然用业务能力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也赢得了第一波独属于他的粉丝。
  但好景不长,电影下映不过半个月,张岸然就喝醉了酒,尽管叫了代驾,却被媒体抓个正着,一时又上了各类报纸,成了反面教材。
  张岸然抽烟、喝酒、打架,业务能力叫全民夸赞,个人生活却叫众人鄙夷。就算是他的粉丝,也有相当一部人祈祷张岸然就呆在剧组或者录音棚里吧,千万不要出来,一出来又是腥风血雨。


第02章
  张岸然这日新戏杀青,他挑拣着助理发给他的剧照,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填了个九宫格,配字“这戏拍完了,接下来歇半个月。”
  微博提示发送成功后,再一刷新,已经有了一千多个评论,最热门的评论是张岸然官方后援会留下的,只是内容与绝大多数明星的热评完全不同。
  “别喝酒!少抽烟!泡吧别去三里屯!让司机载您出门!别怼人!忍一忍!少刷微博INS朋友圈!PS:您老给个面子,柬埔寨分会会长相求一个互关。”
  再往下,是几个熟悉的ID,大多也是花样劝的,其中一位粉丝大概是知道劝诫一般没用了,发了一个表情包图片,图片上小人躺在泪泊里,表情绝望,上面的文字是“他不会听你们的话的,死心吧”。
  张岸然用冰凉的手指尖,给这条热评点了个赞。
  他先上刷了刷,在粉丝列表里搜到了柬埔寨分会会长,看了一眼首页的画风,点了互关,刚扔下手机,助理小王尽职地汇报:“您又上热搜了。”
  “什么内容?”
  “张岸然点赞。”
  “真无聊。”
  “新了,热了,爆了。”
  “哦。”
  张岸然闭上了眼,伸长了腿,准备小憩一会儿,又听见小王说:“上热门话题了。”
  “报内容。”
  “张岸然回关柬埔寨粉丝分会会长。”小王十分麻木地读了一遍。
  “长了,超过热门话题的标准字数了。”
  “前段时间微博刚刚改版,底下还有一个话题。”
  “什么?”
  “黑你的,”小王的话语里一点惊讶的情绪都没有,“张岸然滚出娱乐圈。”
  “里面有有趣的内容么?”
  “老一套。”
  “哦。”
  “您的粉丝下场控评了。”小王补了一句。
  张岸然睁开了眼睛,撇了一眼小王,说:“上回不是跟他们说过,不用管这些么?”
  小王莫名有些紧张,谨慎答道:“您之前演的《十八岁的冬季》正在热播,吸了一波新粉。”
  “萝莉粉?”
  “阿……阿姨粉。”小王硬着头皮回答。
  “ctm我今年二十七,她们不都是在粉那帮十来岁的小孩么,怎么跑我这儿了?”张岸然踢了一脚柜子,十分不解。
  “您在那部剧里的扮相太嫩了,剧情里又太惨了,特别吸粉。这些阿姨粉年纪在三十到五十不等,有钱有闲的,就弄出了很多数据组,她们下场了,其他粉丝们也忍不住了,一起下场了。”
  张岸然放下了小腿,重新闭上了眼,说:“替我发条微博。”
  “发什么?”小王熟练地打开了微博编辑界面。
  “黑料都是真的,感谢关注,不会滚出娱乐圈。”
  小王输入好了这条微博,明知无用但还是劝了一句:“就这么发?”
  “等等。”
  小王松了一口气,却听这祖宗又说了一句。
  “后面加个表情,要那个自带嘲讽效果的微笑。”
  小王加了这个表情,按下了发送键,未过三秒钟,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张岸然休息的时候偏好安静,跟着他的人的手机常年静音,连振动都没有。屏幕上的备注是刘大魔王,小王苦着脸,准备出门去接电话,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张岸然问:“我经纪人的电话?”
  “对……”
  “电话给我。”
  小王将电话接通了,覆在了张岸然的耳侧。
  “我叮嘱过你,不要总惯着他,这次微博回应黑料又要引爆舆论,这对哥一点都不好——”
  “我记得你都三十五了,怎么还喊我哥啊。”张岸然问了一句,对面立刻没声音了。
  “我想发什么,就发什么,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张岸然打了一个小哈欠,“小王管不了我,你刘阳也管不了我。”
  “这……”刘阳显然有些为难。
  “他不是去意大利了么,这么闲,还能远程遥控你?”
  刘阳不敢回这句话,张岸然等了几秒,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顺手把手机扔给了小王,说:“睡了。”
  小王接住了手机,麻利地帮张岸然调低了躺椅的角度,又拿了冰岛雁鸭绒的被子给他盖上。这被子全球限量十床,张岸然一共有三床,一床放在房车上,一床在入住的酒店里,还有一床在家里。小王每次捧被感觉自己捧的不是被,而是钱。
  但张岸然没有丝毫怜惜,睡了不过七八分钟,就把大半被子蹬到了躺椅下,只虚虚地盖一个脚。
  小王想起了自己的副职,于是又掏出了一个拍照功能强劲的备用机,拍下了张岸然睡着的照片,发给了那个名为R的微信好友,意料之中没有任何回应。


第03章
  张岸然这一觉就睡了五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头脑清明,被子妥帖地盖在身上,他掀开被子,问了一句:“票买了么?”
  “买好了,傍晚八点的飞机,”小王应了一句,又问,“您上妆么?”
  “叫冬子来。”
  冬子是张岸然的专属化妆师,从他十八出道就跟着他,张岸然那张脸本来有八分好看,经过冬子的一双手,就能变成十分绝色。这么多年有不少人试图挖过冬子,但都没有成功,只能在张岸然行程松散的时候“借用”个三五天,租金还很昂贵。
  小王把被子叠好抱起,冬子拉了个可移动的座椅坐在了张岸然的身侧,打开了工具箱,上手先拿了爽肤水,用化妆棉沾了一点点为他擦脸。
  “凉。”
  冬子的手抖了抖,又听这大爷说:“你继续弄。”
  “下次不会凉了。”冬子谨慎地回了一句。
  毛孔打开后,又贴上了一层面膜,冬子的手隔着面膜做着基础的按摩,叫张岸然又有些昏昏欲睡了,但他倒是知道这时候不能睡,对小王说:“来,说点轻松愉快的。”
  小王翻开了手机,点进了小号关注的公众号,机械地读:“娱乐爆猛料,加红V号,天王巨星张岸然……”
  “等等,现在是8012年吧?”
  “是。”冬子抢答了。
  “还有人在用这么具有时代感的称号?来,小王,你继续。”
  “张岸然与知名女星王嫣然已秘密交往三个月,日前,王嫣然已乘坐飞机赶往H市……”
  “转发过500了么?”冬子摘下了张岸然脸上的面膜,开始为他做基础护肤。
  “还没有,现在256。”
  “去,叫董军派水军把他轮到一千转,等过了就截图发律师函。”
  “只告这一家,还是一群都告?”小王已经打开了董军的微信,飞快地码着字。
  “加一个娱乐博主,多加500奖金。”
  “好。”
  董军是圈内著名的公关,底下养着不少水军,他干过不少浑水摸鱼的事,但最喜欢接张岸然团队的活,给钱多,手段也利落。
  小王把张岸然这句话发给了对方,对方连发了十个表情包,表示一定把活干好。
  东子妆化了半个小时,又出去叫乔尼。乔尼是张岸然的造型师之一,新来没多久,上一位造型师最近怀孕了,张岸然给她开了半年的带薪假期,叫她好好修养。
  乔尼十分喜欢这份工作,因为张岸然的身边从来都不缺最新最贵的时尚单品,从不需要他利用私人关系去借一套尺寸并不合适的当季款。
  张岸然依然是懒洋洋,只在乔尼向他介绍搭配的衣物的时候略点点头。
  “工作室发公告了,这一次造谣一共二十个博主,全部截图取证了发函,有一些博主发现转发不对就立刻删博了,董军说下次会做得更隐秘一点。”
  “嗯。”
  张岸然总算下了躺椅,拿了衣服进里间开始换衣服,等再出门,又被冬子和乔尼围住,折腾头发搭配饰品,期间只能喝少许柠檬水。
  明星在镜头前光鲜的十几分钟,总要用数倍的时间来换,张岸然脾气不好,对工作却全部配合,为了上镜好看,折腾几个小时化妆,少吃一顿饭,都没什么怨言。
  张岸然的H市后援会已经通过内部群发布了接机的信息,这也是为了打击黄牛而采取的手段,粉丝们提前列队站好,在保安团队的指挥下井井有条。
  别的人最多八个保镖,张岸然自带一家保安公司,早年他曾差点被人泼了硫酸,从那之后,公开露面除了保镖,还有保安人员。
  晚六点半,张岸然抵达飞机场,他今天穿了黑色长大衣,内搭白色衬衫,头上梳着大背头,露出光滑好看的额头,身旁是四个保镖,两个助理,加上造型师、化妆师、营养师、跟拍摄影师……一行人从两个商务车里下来,刚一下车就被无数闪光灯包裹住。
  张岸然冷着脸向前走,周围的粉丝叫着各式各样的昵称,有的新粉想递过来礼物,全都被保安或者保镖挡住了,周围的老粉丝也会帮忙拽胳膊,轻声劝阻:“别送别送,机场礼物他不收的,你送他还会生气。”
  张岸然下车只走了一小段路,就进了VIP通道,进去之前,略抬了抬手,背对着粉丝向后挥了挥,粉丝瞬间尖叫,齐声喊“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跟在后面的工作人员和保安开始卸包,从包里取出成沓的签字明信片,开始逐个分发,到场的粉丝几乎人手一份,有的新粉还特地用手擦了擦,小心翼翼地问:“手……手写的?”
  旁边的姐姐显然十分淡定,回她:“当然是手写的,他总是提前写好了,这样大家就都有了。”
  “他哪儿来那么多时间啊……不是每天拍戏到半夜,第二天六点又要起来?”
  “他访谈里说左右手各拿五只笔一起写。”
  “真的?”
  “信不信自由心证吧,他跑火车惯了,习惯就好。”
  小粉丝低头看了看明信片,宝贝似的亲了一口,从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来,夹了进去,再抬起头,却发现老粉丝翻出了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收纳夹子,把新的明信片轻轻地插了进去,前面翻过的页数厚厚的,看起来起码有五十页。
  “都是他的签名么?”小粉丝问。
  “对,都是他的,我就没见过像他这样爱给签名的明星。”老粉丝镇定地笑了笑。
  “我……我能拿过来看看吗?”
  “不能,我拍了照片,回头把照片给你。”
  “好。”
  飞机足足飞了十多个小时,终于到了大洋彼岸的纽约市,下了飞机,又有一群粉丝前来接机。
  粉丝里有当地的留学生也有不少国外面孔,美国原本是有个美国粉丝分会,但内部闹矛盾,四分五裂,变成了很多小型分会,这次组织接机的就是纽约粉丝分会。
  保安团留在了国内,保镖团有些捉襟见肘,因而张岸然花费了一些时间,才挤了出来,上了车。
  他这次来纽约是为了参加格莱美,他帮人制作的一首Rock Song入围了Best Rock Song,隐约有消息后,还闹出了张岸然入围Best Rock Performance的乌龙。
  张岸然本人唱功并不算顶尖,因而这首曲子做完后,顺手给了一位不知名但唱功一流的歌手去唱。
  这首曲子入围了Best Rock Song,歌手本人却错失了Best Rock Performance。于是有黑粉反装忠,带节奏说如果张岸然本人唱,肯定能以歌手的身份入围,也有一小部分粉丝信以为然。
  加上一些真真假假的边角料,直指那位歌手抢了张岸然的曲子,一场大型撕X似乎近在眼前——如果没有张岸然的那条微博。
  “写着玩儿的,看他顺眼就给他了,哪儿那么多事。”
  粉丝立刻安静下来了,黑粉见带不起节奏,圈着张岸然骂他傻X,直言这辈子唯一一次登上格莱美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云云。
  张岸然十分诚恳地回复说:“我还年轻,您多活几年,应该能等到。”


第04章
  那位歌手姓李,单名一个渊字,他演唱的这首单曲意外入围了Rock Song之后,专辑销量有了明显提升,也从三四流歌手跃居为二线歌手,参加了一些音乐节和音乐综艺节目。
  李渊为人十分低调,获奖后几乎是立刻艾特了张岸然表达感谢,在风波中也一直保持沉默,张岸然发了那条几近傲慢的微博后,他半小时内就转发并评论“谢谢张哥”,倒是赢得了不少路人的好感。
  此次格莱美奖,李渊凭歌曲入围,张岸然则是作为演唱嘉宾,他不耐烦同李渊在一道,特地提前了几天,抵达纽约后不到一个小时,国内媒体就出了新闻,又上了微博热搜。
  早年他刚刚起家的时候,还要发发通稿。现如今,他本人就是实打实的热度,广场上粉黑路人三方一起顶起热搜。微博后台撤了几次,实在撤不下去,只得作罢。
  张岸然和微博有过不太愉快的过往,这得追溯到他刚出道的时候。那时他已经拿到了国内主流的最佳影视新人奖,去参加珍珠微博慈善之夜,座位却在一群十八线网红中间,周围堪称群魔乱舞。
  他这时脸色已经沉下来了,看起来不怎么快活,观看直播的粉丝们纷纷在弹幕里祈求这祖宗忍一忍——他居然也忍住了。
  就在直播即将结束,一群明星上台排位置大合影的时候,却出了一场意外。一位网红按常理应该站在边缘位置,却提着裙子向里挤,这区域全都是男星,碍于面子自然要让一让,等到了张岸然的身边,张岸然却伸出了手,拦住了路。
  舞台上没有做收音处理,因而观看直播的人群无法听到张岸然与那位明星说了些什么,但他的口型却很好认——“滚回去”。
  网红当场泪流满面,跌跌撞撞地向下面的台阶跑,排好的队伍被撞得七零八落,很多明星险些跌倒。直播被强行中断,现场却还有其他主播偷偷用手机直播,负责排队的微博工作人员急忙上前安慰那位网红,又叫张岸然道个歉,也有其他明星跟着一起劝和。张岸然站了一会儿,走到网红面前,说了一句话,网红哭得更伤心了,周围人也十分尴尬。
  最后张岸然一个人转过身离开了现场,走得格外孤单又格外潇洒。
  有好事者迅速解读出了张岸然的那句话——破坏规矩的不是我,而是你,你哭什么,要什么道歉啊。
  张岸然的粉丝们瞬间炸了,齐齐涌入珍珠微博之夜的官博和微博官方微博下声援,粉丝自发地刷着他的两句话,滚回去飙升到了热搜榜前十,却被后台迅速撤下。
  张岸然的超话跌落前二十,搜索名字前排全是黑号,微博推送消息——《张岸然耍大牌推人,珍珠微博之夜被迫中止》
  张岸然彼时正在浴室里洗澡,他的手机也因为这条推送而响了一下。一只骨节分明却格外苍白的手拿起了手机,修建得圆整的指甲划开了锁屏界面,点进了这一条推送……
  二十分钟后,所有关于此次事件的博文全部消失,微博官方、微博之夜官方纷纷发布了事情经过并置顶了道歉函,活动现场的多角度监控视频被剪辑成3分钟的澄清视频,全网知名的营销号纷纷发布了这条视频,文案也十分正面,甚至还有人连续发了多条安利,做了张岸然的角色混剪。
  这次碾压式的强行公关事件,也成为了张岸然有后台的强有力佐证。
  微博官方自那次后小心了很多,每次活动对张岸然也十分客气,但心底大概还有恨意,总会搞些暗搓搓的小动作,撤热搜就是常见手段之一,只是总压不住,撤了一个,还会有新的一个爆上来。
  张岸然回酒店睡足了十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才发觉手机上有一条讯息,号码是陌生的,但张岸然知道是谁。
  “我回国了,你走得有点急。”
  张岸然动了动手指,回他:“你在家休息,别来纽约找我。”
  “不好。”
  “听我的,乖。”
  许久没有新的短信进入,屏幕由明转暗,张岸然随手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拉高了被子盖上了头,他有一点烦。
  但刚刚睡醒又不可能立刻睡着,到最后只能把被子再扯下来,进浴室里洗澡。
  温热的水划过他的发顶和肩膀,汇聚在下体的隐秘处,他用手托起了沉甸甸的事物,半合着眼略微生疏地撸着。不想想起那人,那人却偏偏在他的眼前晃,氤氲的水汽里,仿佛能听见那人压抑的呻吟声。
  发泄出的那一瞬间,幻觉也随之消失了,张岸然睁大了双眼,用清水冲刷掉了手指沾染的浊液,打了沐浴液冲刷干净,扯下浴巾简单擦擦,用睡袍包裹住身体出了门。
  “扣、扣、扣。”门口处响起了敲门声。
  张岸然趿着拖鞋去开了门,门外是小王,他看见张岸然现在的模样,几乎是迅速地进了门又撞上了门,别过了头,慌张地说:“您快把衣服穿上。”
  “怕什么,看了又不会张针眼。”
  “大帅哥,求您了,您的美貌让我心神不宁,您快穿上衣服吧。”
  小王说着俏皮话,绝口不提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原因,张岸然也懒得逗他,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之前乔尼塞进的衣服,直接换上了。
  小王又殷勤地去给张岸然吹头发,张岸然的发质偏软,很容易掉,因而要谨慎地对待。
  等吹过了头发,小王发觉张岸然又拿起了手机,顺手点开了一个游戏,正在等排队结束。
  他谨慎地开了口:“有三家手游公司向刘哥那边递了代言合作的意向。”
  “哪三家?”
  “氪金榜的前三家。”
  “第一的那家太肝了,第三的那家文案脑子进水了,选第二的那家。”
  “好。”
  “多久的代言?”
  “五年代言,按年度递增代言费……”
  “一年就够了,我估计那游戏半年就凉。”
  “……”小王不太懂游戏,但张岸然这么说,他莫名就选择相信。
  “除了这个游戏代言,DL品牌邀请您去巴黎参加手工坊活动。”
  “不去。”张岸然头也没抬,直接回绝了。
  “给的待遇还可以,title最低是中国区的代言人……”
  “小王,”张岸然打断了他的话,“那边公关塞了你多少钱?”
  小王脸有些烧得慌,硬着头皮答:“有位家人在那边。”
  “下不为例。”
  “好。”
  “DL的多款主打产品是MG的改版,缺乏原创性,最新的一款相似度很高,劝你家人早点跳槽吧。”
  “……好,谢谢老板。”
  张岸然没再说话,赢了这一把游戏,切开游戏才发觉又收到了一条短信,时间在半小时前。
  “我上飞机了。”
  张岸然的心情更不好了。


第05章
  张岸然是有后台的。
  他的后台是他的合法丈夫,姓齐,单名一个平字。
  齐平曾笑着同他说,他爸爸没读过多少书,原本是给他的名字叫齐整,齐齐整整。他爸爸认为这寓意极好,倒是他妈觉得齐整这名字太随意了,双方争执了几回,各退一步,换了齐平这名字。
  齐平的爸爸是煤老板,妈妈却是不可说人物的闺女,当年齐平外公全家下放去农场,齐平的爷爷是大队长,或许是因为爱情,也或许是因为给家人一个庇护,齐平的妈妈嫁给了齐平的爸爸,并在父亲重新起复后决定留下来,陪着她的丈夫和儿子。
  齐平的爸爸脑子不够聪明,但运气一直很好,很快成了第一批富裕起来的那波人,岳家又偶尔会帮扶一二,等齐平少年时,他爸爸就成了国内数得上号的煤老板,但也止步于此了。
  他爸爸只会挖煤,并不懂什么钱生钱的法子,也完全不想融资上市。齐平却与他的父亲截然相反,年少时便给自己父亲写了借条,拿了一千万去投资,钱翻钱,钱滚钱,国内钱赚够本金了,就去国外博弈。
  没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少资产,他也从不上什么富豪榜,初始还有人将功劳归于齐平的外公,但如今他外公已经退了下去,齐平的敛财能力有增无减。
  他没有绯闻,少有照片流出,为人低调到近乎没有消息,如今刚过而立之年。
  这样的人物同张岸然本不该有什么关联的——毕竟几乎每个张岸然的粉丝都知晓,张岸然无父无母,是个福利院长大的孤儿,上大学的钱靠的都是国家贷款,如果不是大二那年演戏红了,未来都不知道会走上什么路。
  这些过往张岸然从来都没有提过,但之前被包养的传闻太厉害了,黑粉自发地挖了挖,挖出了福利院这段经历,虽然只有一个姓名和一张童年照片,但也足够了。
  黑粉连同营销号爆料这一点,只是为了打破粉丝的幻想,毕竟张岸然刚刚因为第三部戏里的富家少爷爆红,不少剧粉认为他在戏中发挥如此好,一定也是出自富裕之家。
  但与黑粉的预期相反,大部分粉丝却被虐成了死忠,直言“除了我们粉丝,张岸然一无所有”,这句看似脑残的话,联系张岸然的一路经历,却莫名贴切。
  张岸然那时候尚且年轻,回应得也简单粗暴,拍了一把银行卡,发微博回应说:“并非一无所有,我有钱,不必总给我发微博红包,烦。”
  粉丝们却不觉得被打脸,直言有钱就好有钱就好,私下里却脑补了无数,按下不提。只是在那次事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张岸然的微博下,画风都十分温馨。
  “张宝宝今天吃饭了么,一定要按时吃饭哦。”
  “然然今天穿得太少了,要穿厚实一点。”
  “爱你爱你我爱你,我最爱你了。”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简直是把张岸然当成小孩子来对待。张岸然怼回去几次,但到底抵不过这“糖衣炮弹”,就不再闹腾了,偶尔还会看上两眼。
  鲜少有人知道张岸然与齐平有些关系,几乎无人知晓他们是怎么认识,又是怎么在一起的,而这些问题在许久之后,张岸然与齐平的关系被粉丝知晓后,依旧是一个迷。
  张岸然想要去一家纽约知名的酒吧,他嗜酒如命,早早做好了攻略,小王叫车前抬眼看了一眼他,硬着头皮提醒:“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
  过往这份提醒的工作并不难,齐平也不是什么忌讳的字眼,但自从大半年前的某一夜后,这两个字就成了禁忌。
  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小王并不知晓,他只是在半夜被齐先生的助理用电话喊起,开车去了一个地点,接到了喝醉酒的张岸然。
  张岸然酒量很好,那是小王第一次看到他喝醉酒,喝醉酒的张岸然脸色苍白得厉害,有一种近乎脆弱而阴郁的美感,他长腿长手地歪在包厢里,包厢内除了他空无一人,小王一个人搬不动他,幸好齐先生留下了助手在门口待命,两人合力将张岸然架了起来,塞进了后车门里。
  小王送走了那位助理,进了驾驶座,刚刚挂上档,就听见张岸然说了一句醉话:“假的、都是假的。”
  小王转过头,嗓子有些发紧,劝哄似的问:“什么是假的?”
  张岸然却紧紧闭着眼,也紧紧合拢了唇,似乎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也保留着作为艺人的基本素养——嘴严。
  第二天,张岸然尚未清醒,齐先生的人就来了,给小王开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叫他定期拍些张岸然的照片给他看。
  张岸然醒来后,又恢复了以往日天日地的老样子,边转手机边说:“以后别跟我提齐平这两个字。”
  小王应了,第二天张岸然就提前进组了,比预定的早了十来天,这期间内齐平一直在国外,前几天刚刚回国,又紧急赶往了这里。小王私下里画了个两人重归于好的饼,却没想到饼还没闻到味儿,就要凉了,心中不免有些沮丧。
  张岸然没空去想小王心里想什么,他只想喝酒,最好喝醉,就不必同齐平再来一次清醒的交锋。
  但他刚刚收拾好准备出门,在走廊里却偶遇了一家时尚团队,带队的负责人恰好是张岸然在圈内难得的朋友苏安。
  苏安见了张岸然,仿佛见了救星,三步并做两步地窜了过来,上手一拽就飞快地说:“张哥,救急救命快救我。”
  “怎么回事?”张岸然看向他背后的长枪短炮乌泱泱的一拨人,“你们这是来拍谁的?”
  “黎天阳接了DL品牌代言跟着对方的团队跑了我们现在没人拍了张哥你能不能让我们跟拍一下拜托你了给钱的。”苏安一着急,语速就变得飞快,亏得张岸然能听得见。
  “微博上发预告了么?上封跟拍?给多少钱?”张岸然问了三个问题,苏安却舒了一口气,知道这是答应了。
  “发了个等待惊喜的文字预告,也泄露出一些消息,但好圆。给黎天阳的是别册封面,张哥您来肯定是正刊封面。价钱老规矩走,成么?”
  “小王,去叫人和他们团队沟通一下,”张岸然将衣袖扯了出来,用手抻平了,“现在就拍?”
  “现在就拍。”
  黎天阳临时毁约,叫经纪人告知苏安这个消息,那位经纪人却去见了一位朋友,忘记了这件事,等想起来再沟通的时候,苏安这边已经联系不上合适的男星了,双方闹得很不愉快。
  苏安幸好遇到了张岸然,倘若遇不到,只能去秀场找些男模填封面了,却和之前的微博的预热文字完全不符,一看就知晓是被人放了鸽子。
  时尚圈最看重面子和逼格,DL给黎天阳推的是行内影响力相当的另一份杂志,但倘若传出黎天阳放弃苏然的杂志社,转而拍了别家封面,
  那就不是小事了。
  张岸然心里清楚,黎天阳和苏安的梁子算结下了,而得罪了苏安,也就相当于得罪了半个时尚圈。
  但他可没有什么惋惜的情绪,毕竟黎天阳给他发的拉踩通稿,不多不少,加起来得有二十万条了。


第06章
  混娱乐圈的,保守本性得少,大多都拢着一层面具,面具这个词换个说法,便成了近些年来流行的“人设”。
  粉丝多便能红,而粉丝无论年龄高低,绝大部分都会吃人设。有的人性格木讷、不善言辞,当然比性格开朗、嘴甜会说的人更难吸粉。而随着粉丝群的更替,他们吃的人设也会发生潜移默化的转变,如何稳定旧粉、吸引新粉,草人设就成了重中之重。
  有人分明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却要草学霸人设,每次上访谈前要干背下十页的稿子,以保证在镜头前对答如流、面不改色。
  有人分明脾气暴躁,却要在镜头前重做温柔暖男,笑容的弧度永远赏心入目,像釉质花瓶一样。
  “长腿”、“国民”、“霸气”、“呆萌”、“初恋”这些词语也被迅速抢占,明星们贴上了标签,像商品一样陈列在粉丝的面前,人设如最精美的外包装。
  而粉丝,大部分选择相信,少部分知道是假的,也麻痹自己相信,吃这个人设,只在意他在镜头前是什么模样,一旦对方人设崩塌,积累的粉丝群也会损伤大半。
  张岸然的脾气很差,他自己不草人设,不代表团队不会引导,粉丝不会帮捏,很长一段时间里,“耿直”是张岸然的外在人设。
  张岸然与黎天阳之间的矛盾主要在人设重叠上,但源头却从很久之前就埋下了。
  黎天阳是正经的科班出身,家中十分富裕,入行时经纪公司力捧,第一部戏也是男一,对打的却是张岸然的出道剧,两部剧的题材大体一致,黎天阳的电视剧收视率勉强看得过去,但却没什么讨论度,与张岸然的爆红相差甚远。
  张岸然在庆功宴上浇了男二一瓶子啤酒后,黎天阳的团队开始大面积推送通稿,主要营销点在“演技”上,又拉着张岸然的角色做视频对比,直言市场应当对演技派更宽容亲和一些。
  那时张岸然的人物好感度很低,黎天阳的团队原以为能够踩着他营销一波,却没想到张岸然有一群战斗力极强的角色粉,这些粉丝只是路人有的甚至是张岸然的黑,却迅速做了大量的视频打脸回去,叫诸多网友真切地感受到,究竟是哪方的演技碾压。
  几乎是同样的一场诀别戏,黎天阳抑扬顿挫地念着台词,眼皮未动,一滴泪水却凭空滑过脸颊——生怕人不知晓,那是眼药水的功劳。而张岸然的眼圈泛红,嘴角讽笑,喉结上下耸动,声音嘶哑而哀婉,高低当下立判。
  这件事最终以黎天阳的公司发布律师函,警告了几个制作视频的网友而终止,却也成了黎天阳身上洗不去的黑点之一,毕竟张岸然的粉丝记仇,这一点粉随正主得厉害。
  张岸然起起落落几个回合后,“耿直”的特点深入人心,而黎天阳沉寂一段时间后,也以一部古装偶像剧跃升小生行列,访谈也有了火花,在采访中直言娱乐圈当前乱象,营销号搭配通稿,全网硬软广推“耿直”人设。
  一个人设并非一个人专用,张岸然的粉丝一开始也并不以为然,直到几乎所有的通稿都拉上了张岸然做对比,明褒暗贬,甚至评选了娱乐圈的X大耿直明星,捆绑拉踩无所不用其极。
  引发大规模摩擦的是黎天阳团队的一次骚操作,张岸然得了主流电影节的最佳新人奖,当天所有带张岸然的名的获奖微博下,相关推荐博都是黎天阳的耿直人设与个人作品混剪,高权重营销号卡在所有张岸然的热搜和话题的热门微博处,将黎天阳与张岸然做对比。
  张岸然的粉丝们下场,试图净化,但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粉丝的力量太弱了,完全无法扛得过团队资本的力量,转过来草的挂黎天阳团队及粉丝的话题也上不了热门。
  就在粉丝们摔键盘摔手机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张岸然下场了。
  张岸然
  @黎天阳 耿直这个标签我懒得要,送你了。视频链接
  那视频赫然是黎天阳团队推送的双方过往言论的对比视频,明褒暗贬帮黎天阳草耿直人设的那个。
  微博发送后不到三分钟,张岸然大名下的相关推荐全都变成了这条微博,卡热门的营销号也迅速下沉,换成了张岸然粉丝的安利和品牌商的广告。
  之前吃瓜的营销号和路人们纷纷转发或截图重发散播张岸然的微博,好事者艾特黎天阳等待他的回应,黎天阳却被团队按住了不予回应。
  这的确是一个最好的公关,当时无论他说什么,恐怕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这次事件过去两个月后,在大众几乎已经忘记这件事的时候,黎天阳在访谈中“坦白”说,他从来都没有试图草过什么人设,也没想过营销号自发的对比行为,会对张岸然及粉丝带来困扰,他言辞恳切地道歉,说是无心之失。
  采访出来后没多久,黎天阳的一位圈外好友,也“恰到好处”地暴脾气表示黎天阳那些日子遭遇了太多的辱骂,险些抑郁,直言网络暴力。
  张岸然那时已经进了新的剧组,每天沉迷拍戏,没有及时回应,就叫黎天阳扳回了半局,赢得了不少不明真相的群众的好感和同情分。
  从那之后,黎天阳不在耿直上下文章,却像是同张岸然杠上一般,灵活地挪用拷贝他的人设,偏偏他做得隐晦极了,每次出对比通告,都要扯上一些比张岸然地位更高的老牌明星充当挡箭牌。
  倘若张岸然的粉丝抗议,就嘲脸大,像也是像某个老牌明星,而非张岸然。
  黎天阳并不算敬业,却拿了张岸然冬天下冷水泡的事件,借由剧组工作人员的名义炒成自己的人设。
  黎天阳并不爱动物,却拿了张岸然捐助动物救助站的ID,冲做自己的ID全网发通稿。
  诸如此类,密密麻麻,叫人厌烦。
  去年,张岸然的团队全网发布了通稿,详细描述了这些年黎天阳到底撒了多少谎,抢了多少不属于自己的人设。这番通稿下来,也叫黎天阳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没有搞什么小动作了。
  这经年累月的摩擦下来,黎天阳倒霉,张岸然非但不会感到遗憾,心里甚至还美滋滋的。
  他就是这么记仇,实在是没办法。
  张岸然换好了衣服上了简妆,花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化妆的过程中,苏安所在的南瓜杂志官微发布了一张剪影。
  梳着大背头的男人叼着烟,单腿微微屈起,像是在等人。
  这张剪影张岸然的粉丝并不陌生,正是他第二部电影里的剧照。粉丝们美滋滋地打开评论区正准备啊啊啊,却发现底下已经有不少黎天阳的粉丝了,一部分在花痴黎天阳的,一部分在质疑为什么临时更换人选的。
  张岸然的数据组成员在此时发布了这条微博的链接,配字,剪影对应图谁有,顶上去。
  微博开放了热门留言功能后,不知道累死了多少追星的女孩,好在张岸然的活粉多,也不太费力,轻轻松松地顶上了热门,前十里只有一条黎天阳相关的。
  就在此时,南瓜的官微小编玩了一手骚操作,他点赞评论了前十里的九条热门评论,又把第十一位顶了上去,叫黎天阳的粉丝留言跌出了前十。
  南瓜的官微点赞结束后没多久,非尚杂志的官微发布了小视频,视频里赫然是黎天阳在巴黎街头漫步的景象。
  黎天阳的数据组不得不放弃这边,转过头去轮非尚杂志的视频。
  张岸然对这场风波十分清楚,毕竟有苏安和小王两个人尽职尽责的现场直播,发型的最后一缕发丝彻底定型,他睁开了眼睛,与镜中的自己四目相对。
  “咔嚓、咔嚓、咔嚓,”
  摄影师尽职尽责地拍照,张岸然给了他们十分钟,站了起来,套上了最后一件墨绿色的大衣。
  苏安这次较上了劲,动用了自己积累的关系,约了巴黎一处从不开放摄影的酒吧,准备为张岸然拍摄一组“迷醉”主题的大片。
  一行人出了门,楼梯缓慢下降,先出门的是几个工作人员,张岸然迈出了电梯,靴子踩在过分厚实的红地毯上,却发觉酒店的工作人员聚拢在门口,大门彻底敞开了,门口停着一辆迈巴赫。
  张岸然看到那辆车就挑了下眉,酒店的工作人员发现了张岸然一行人,热情却强硬地建议张岸然去旁厅休息一段时间,并承诺会给予一些折扣和福利。
  苏安犹豫了一下,看向张岸然,张岸然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偏过头,极为傲慢地回应“Nope”。
  他率先向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酒店的工作人员试图阻拦,却又顾忌着与他同行的这堆扛着摄像机的人,而无法上手。
  张岸然踩上这条为特殊宾客精心准备的鎏金地毯,他从容不迫、高傲张狂,摄影师到底无法忍耐,开了设备抓拍了几张。
  而就在此时,门外的车也从门内开启,先下来的是副驾上的一位助理,他亲自开了后车门,先迈出的是一条修长的腿,张岸然此时已经走出了门,距离那辆车不过几米平地,加几个台阶。
  他站在原地,略低下头,看着车内人。
  车内人僵硬了一瞬,鞋触地面却站得很稳,那人从车内出来,站在了台阶之下,略抬起头看着张岸然。
  “你在这儿。”


第07章
  张岸然有段时间没见齐平了。
  齐平还是老样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黑发里却夹杂着丝丝白发——他有少白头,但从不染发,黑白相间,也不显老。他的面容并不惊艳,但很耐看,脸颊有些婴儿肥,眼睛明亮,嘴唇和耳垂都很厚实,一看就是福泽深厚的面相。
  他同张岸然差不多高,却因为站在台阶下,平白低了一些,浑身上下没什么架子,也没什么气势,看起来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你这要去哪里?”他笑着问。
  张岸然下了一阶台阶,心中漠然,回他:“去拍个杂志片子。”
  “去哪里拍?”齐平追问。
  “你回头问小王。”张岸然顺着台阶向下走。
  “什么时候回来?”齐平看到了张岸然身后出来的一行人,压低了一点声音。
  “不知道,别等了,早点睡吧。”张岸然走到了齐平的身侧,话语犹带三分温情,人却是要擦肩而过的。
  齐平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是一团和气,只说:“那我等你回来。”
  张岸然没回应这句话,径自向前走了。
  张岸然可以不给齐平面子,不代表其他人可以不给,保安、助理和酒店的工作人员们将张岸然身后的人引到了其他的方向,齐平站在门口呆了一会儿,又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张岸然早就离开了,这才舒了口气,顺着台阶向上走。
  “哟,今天碰见那位贵客,你认识啊?”苏安并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向张岸然试探了一句。
  “认识的。”张岸然平静地回答了三个字,却没有什么想交流下去的意思。苏安也识趣儿,不再问了,一行人到了酒吧所在的巷子口下了车。苏安在前面带队指路,左转右转才找到一个满是涂鸦的店门。
  张岸然看了一眼,问:“就这儿?”
  “就这儿,上世纪初,progressivism 的高峰伴随着禁酒令的下达,纽约的酒吧不得不改头换面隐藏起来,所以这家酒吧很难找,也很注意私密性。”
  苏安上前轻轻扣门,大门开了一个小的缝隙,他与门内人交流了几句,门终于打开了,迎客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孩,她快活地扭过头,冲张岸然眨了眨眼,用流利的中文说:“张先生,我是您的影迷。”
  张岸然点了点头,又问:“合照?”
  “可以附赠一个签名么?”女孩的笑容十分迷人。
  “可以。”
  签过名又合了影,一行人走过长长的走廊,终于又到了里侧的门,门口有两位男士守着,女孩介绍说是为了阻拦误入的青少年。等推开了这扇门,张岸然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太亮了。
  门内的装饰全都是金灿灿的,古老的黄铜装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酒吧并不大,也并不喧嚣,酒客们在低声交谈,却有莫名的暧昧氤氲。
  有人认出了张岸然,向他友善地隔空打了招呼,张岸然略矜持地给予回应,微笑和举起酒杯,似乎成了往来的通货。
  禁酒时代人们用茶杯饮酒的习惯在这家酒吧里保存了下来,张岸然捧着中式茶杯装着的鸡尾酒,开始拍照。
  苏安叫他“随意些”,他便舒展开修长的腿,十分自然地开始喝酒,将周围的工作人员视作空气。
  他喝了半杯酒,小王刚刚报备了他们的所在地从门外回来,悄声问了工作人员一句:“水么?”
  “鸡尾酒啊,张老师说他酒量不错的。”
  小王皱起了眉,有心想劝,又不太敢打扰拍摄。
  张岸然已经进了状态,开始无意识地散发着自己的费洛蒙,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彰显着隐秘而张狂的诱惑,他放下酒杯,手指随意地搭在了脑侧,摄影师加快了按下快门的频率,周围的酒客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He is beautiful and noble and knows no fear of anything.
  他美丽、他高贵、他无所畏惧。
  苏安原本随意坐着,此刻也绷紧了身体,他有预感,这一次的封面合作,效果会非常棒。
  原计划的拍摄中,应该会有那位金发女孩协同出镜,但苏然同摄影师商量了一下,变更了拍摄计划,叫所有照片都成了张岸然一个人的表演。
  他独自饮酒,他独自站在金色的酒柜之前,他独自站在舞池中央,灯光扫过他的眉眼。
  忧郁、孤傲、诱人犯罪、不可亵渎,属于男人的费洛蒙仿佛凝成实体,穿透镜头扑面而来。
  杂志拍摄足足花费了三个小时,最后摄影师还有些意犹未尽,张岸然喝了不少酒,但神智还是清醒的。
  人总是这样,越想喝醉的时候,越喝不醉。
  张岸然出酒吧的时候,小王谨慎地跟着他,生怕他一脚踩空摔倒,但他偏偏走得极稳。
  午夜的风吹起了他的头发,他像是还没有脱离开拍摄状态,显得过分冷硬。
  苏安向前走了一步,拍了拍张岸然的肩膀,说:“我有个朋友在这儿开中餐馆的,要不要再去吃个夜宵?”
  “有些晚了,”张岸然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却拒绝得十分彻底,“明早还有工作,我得回去了。”
  “你确定你okay?”苏安回想了一下今晚上张岸然的状态,着实有些担忧。作为友人他勉强了解张岸然,越超长的发挥意味着他越濒临失控。
  “私人纠葛,你插不上手的,不过谢谢你的关心,”张岸然看了一眼手上的时钟,时针已经划过了十二,他卸了表递给了苏安,“品牌商的表收好了。”
  “放你这儿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苏安这么说着,但却很谨慎地接过了表,交给了工作人员,“那我先去见朋友了,后面的车把你们送回去?”
  “好。”张岸然许是因为喝了酒,比往常要更好说话一点。
  车子滑过夜色,一路平稳前进,小王坐在张岸然的身侧,欲言又止。
  张岸然看见了,但他权当没有看见,手指划开了微博,在上线的那一霎那,万千粉丝收到了APP的提醒,纷纷艾特张岸然。
  他的微博提醒里,艾特点赞评论私信和新好友,都是极夸张的数字,他有太多的粉丝了,那么多的人爱他如命,又有什么过不去的。
  张岸然拨弄着他在的几个微博粉丝群,闭着眼上下挪了挪手指,睁开了眼,点进去了一个。
  粉丝们正在讨论他正在热播的那部剧,张岸然在剧里的造型十分嫩,打光也极好,加上他演技合格,硬生生草出了少年感。一群粉丝嗷嗷嗷啊啊啊地发着美图,单纯而幸福地快乐着。
  张岸然点击了语音,按下了按键,轻声地哼唱:“那晚的路灯那么亮,你的笑容近在咫尺,那么真那么甜~”
  松开手指点击发送,群消息静止了一瞬,又疯狂地爆发了起来,屏幕上的消息移动得飞快,几乎看不过眼,张岸然看了一会儿消息,放下了手机,合上了眼。
  他说:“小王,你该想清楚,你是我的人,还是齐平的。”
  小王攥紧了手指,吸了一口气,答:“老板,我需要一点时间。”
  张岸然不再说话,他分明是闭着眼,眼前却仿佛能看到明亮的路灯下,那辆熟悉的车自拐角处拐入。
  车窗缓慢下滑,露出了齐平那张温和无害的脸,黑白相间的发,浅色的唇。
  他听到他说:“张岸然,找到你了。”
  车子悄然停止,张岸然睁开眼,发觉并未到酒店,只是车子行入了一条单行的窄道,恰好遇到了一辆车,己方不愿让,对方的车也不愿让,就此狭路相逢,谁也无法前行。
  “后退。”张岸然说。
  “他们开车门了。”司机答。
  副驾上下来的身影张岸然并不陌生,眼见对方要去开后车座的门,他伸出手扶住了前面的车座,说:“开门。”
  “咔哒——”
  车门锁开了,张岸然下了车,脚却有些站不稳,酒精的后劲叫他有些恍惚,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现在还是曾经。
  他看到了齐平。
  齐平也看到了他。
  小王下了车,撑住了他的身体。
  齐平走到了张岸然的面前,神色淡淡,低声说:“怎么叫他喝这么多酒。”
  “想喝醉了,便可以同你少说些话。”张岸然一把推开了小王,踉跄着向前走了一步,却伸手抱住了齐平的腰,他的头枕在齐平的肩膀上,像是丝毫不在意自己方才说了句实话。
  他不在意,齐平也浑然不在意似的,他回抱住了张岸然,手心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问:“难受了?”
  “嗯。”张岸然将身体的大半重量压在了齐平的身上,齐平却站得很稳,抱得也紧。
  “我叫那场秀推迟到晚上办,你先歇一歇,好不好?”
  “好。”
  齐平还想再说些话,却听见了耳畔传来的极轻的鼾声——张岸然睡着了,就这么站着靠在他怀里。
  齐平叹了一口气,近乎轻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又花费了一些功夫,在助理的帮助下,尽可能轻柔地把他挪到了自己的车里,再挪到自己的房里。
  张岸然睡得很沉,手脚也绷得很紧,齐平试着给他脱衣服,动作稍微大些,张岸然就像是要醒。
  他也实在看不下去他穿着衣服睡,到最后只得拿了剪子,毁了一身衣服,连内裤都没有放过。
  他把剪碎的衣物扔进杂物筐里,又去打了温水,投了热毛巾,跪爬在床上,帮张岸然擦脸擦手擦身体,连垂软的事物也仔仔细细清理干净。
  醒酒汤调配好倒进了床头的保温杯里,齐平也把自己脱光了,钻进了张岸然的怀里,甚至颇有心机地双腿夹住了张岸然的大腿。
  齐平关上了灯,脸贴着张岸然的胸口,很快就陷入了睡梦里。


第08章
  张岸然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醒来的时候入目的是一团黑白相间的头发,齐平的四肢缠在他的身上,闭着眼,眼皮却在轻微地颤抖着,他知道他醒了。
  “醒了就松开我,别再装睡了。”张岸然的嗓音带了一点晨起的沙哑,肌肤相贴并不怎么叫他愉快。
  齐平睁开了眼睛,脸上没有丝毫的困意,但搂抱得更紧了,沉默着不愿意松手。
  张岸然的手覆上了齐平的胳膊,想要把他的胳膊扯开,用了些力气,齐平的眼睛却拢上了一层水雾,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明知道他这样多半是演戏的,张岸然却下不去手了,只好又说:“我要起床了。”
  齐平凑近了一些,伸出舌头,舔了舔张岸然的肩膀,很自然地跨在了他的身上。
  张岸然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推上去,但对上齐平那雾蒙蒙的眼睛,就莫名泄了力气——他一贯是吃软不吃硬的。
  齐平亲吻着张岸然的身体,柔顺地一路下滑,直到很自然地含住了那生理性半勃的事物。他跪爬在他的双腿之间,俯下身舔/弄/吞/吐着,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愉悦与满足,张岸然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嗤笑一声,不再去看。
  白色的液体一滴不漏被齐平吞没,柱身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齐平抬直了上身,拿起新的浴袍递给了张岸然,问:“要不要去洗澡?”
  “走秀被你推到了几点?”
  “晚上八点,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整,够你吃个午餐,再吃一个下午茶。”
  张岸然接过了睡袍下了床,背对着齐平松松垮垮地系上了腰带,面上也没什么情绪:“多谢。”
  齐平用手指腹抹掉了眼角的泪痕,表情与张岸然的几乎如出一辙,话语却是温柔的:“我带了你惯常用的洗漱用品,都堆在浴室里了。”
  “嗯。”
  张岸然推开了浴室门,又反手合拢了,淋浴旁边的架子果然堆着他常用的那一套东西,他随意拿起了一瓶洗发水,发觉液体的残余高度同自己家里的如出一辙,再仔细看看,果然是家里的那一套。
  有多久没有回他与齐平的那个家了呢?五十天,七十天,一百天,还是更久?
  张岸然没有刻意去记,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戏里和与粉黑的互动中,仿佛这样,便不用空出心神,去想齐平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打开了喷头,任由水流淌过他的头发与肩胛,熟稔地用着瓶瓶罐罐,无需睁开眼,都知道手边会摸到什么东西。
  齐平是有些强迫症的,每一次张岸然弄乱的东西,都会被他纹丝不差地重新摆好,久而久之,张岸然纵使闭着眼,也不会拿错东西——这是独属于他与齐平的默契。
  洗过了澡,重新围上了睡袍,头发也被吹风机吹干了。
  张岸然走出浴室,看到齐平在倒豆浆,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食物,齐平连家里的小围裙都带来了,围在腰间显得过分柔和善良。
  “先穿衣服还是先吃饭?”齐平抬头问。
  张岸然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衣柜,开始向外扔衣服,衣服很快铺满了一床,他的眼睛迅速地扫过了床上的衣服,抿紧了嘴唇,并不是很痛快。
  齐平拉开了地面上的一个行李包,从里面翻出了一沓崭新的内裤来,挑选了一条黑色的,递给了张岸然。
  张岸然伸手接了,等套上了内裤,齐平已经从这一床衣服里翻出了合适的衬衫和裤子,又递了过去。
  张岸然没难为自己的神经,接了穿了,齐平又挑选了一条领带,这回却不怎么顺利了。
  “这条不好看。”张岸然面无表情地说。
  “那这条呢?”
  “材质不喜欢。”
  “这条?”
  “太暗沉。”
  齐平好脾气地一条一条给张岸然看,到最后张岸然还是选了第一条,他并没有低下头,齐平熟稔地给他系上了领带,又极自然地亲了亲他的脸颊,说:“你真的帅极了。”
  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新婚的那一年,齐平满身都是张岸然留下的印子,腿都有些酸软,但总是固执地要给他系领带。
  张岸然没有法子,便只好叫齐平在床上呆着,他俯下身方便齐平的动作,温莎结上滑到适当的位置,两人的唇齿也交叠在一起,温柔缠绵。
  一个西装革履,一个身上还围着草莓围裙,坐在餐桌的两侧吃着午饭,味道竟品出了几分追忆与怀念,张岸然多吃了一些,幸好看秀要到晚上,不至于因为饱腹而上镜难看。
  午饭结束后,齐平褪下了围裙,换好了衣服,又把手表扣在了自己的右手上,他有些左撇子,因而习惯带右手。
  张岸然正在刷微博,偶尔遇到粉丝制作的有趣的视频,便会慷慨地点个赞。昨晚苏安的团队连夜剪辑出了拍摄花絮,现在播放量已经超过了五十万,粉丝们嗷嗷地喊着快出链接想要砸钱,十分给时尚大佬面子和虚荣心。
  苏安的消息灵通,得知了秀场活动推迟的安排,他不知道这场变更与张岸然有关,还贴心地微信提醒了一二,顺便约了看秀活动后的采访时间。
  张岸然发了个“嗯”字,答应了。
  齐平已经收拾妥当了,他向张岸然报备:“我去朋友家。”
  张岸然当做没听见。
  “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我有我的工作安排。”
  张岸然睁眼说瞎话,他也清楚,有小王在,他今天什么行程,齐平知道得一清二楚。


第09章
  混到了张岸然这个地位,看秀无论在哪个秀场都能混到个前排,或许是因为齐平的原因,这次的位置除了前排还靠近了品牌的创意总监,对方甚至亲昵地同他交谈了几句。
  张岸然的英语是苦练过的,练完了美式英语,又去学了英式英语。前年本来有机会主演一部英国电视剧,通过了多轮面试,但最后败在了户口本上。
  英国那边的制片人坚持选用英籍华人,齐平想要插手却被张岸然拦住了,他抹了一把脸,嗤笑说:“算了,那位演员的演技也很不错,咱别带资进组欺负人了。”
  张岸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当他看过那位赢得角色的人的过往影片后,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是一位极出色的演员。
  在演技和名气相差不大的前提下,选用本国演员,也勉强在情理之中。
  不过张岸然选角失败这件事,还是让黑粉欢欣鼓舞屠版了一个多月,直到他搭上著名的“影帝制造机”陈国强导演,宣布出演文艺电影《飘然入梦》。
  《飘然入梦》这部电影给予了张岸然很多东西,而主流电影节的影帝,只是其中之一。
  张岸然二十五岁拿着影帝奖杯,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齐平在台下的不起眼处鼓起了掌,他们四目相对,那一瞬张岸然笑得张狂。
  走秀正式开始了,张岸然微微抬起头,看模特们走台布,他并不放松,随时随刻保持着最适合上镜的状态,胃部有些发酸但还在可忍受的范围之内。
  国内的时尚博主及时上传发布了图片,张岸然的粉丝们啊啊啊地转发点赞评论着,数据组的成员通过微博、微信和QQ发布需要压评净化的链接,她们做得熟稔,初始还有一些吃力,但散粉汇聚起来后就变得极为容易。
  苏安的摄影团拍摄了一些小视频,经过简单处理后发布到了南瓜杂志的微博上,粉丝们的兴趣被高高掉了起来,头条文章和微博小论文层出不穷,主题思想都是在夸赞张岸然长得多美。
  一场秀的时间并不长,只有几十分钟,张岸然出了秀场,简单接受了媒体的采访,大多是国内的,少数有几家是国外的,张岸然在中文和英文之间切换自如,同步国内微博 “张岸然 外语”上了热搜。
  粉粉黑黑又开始下场进行又一轮的battle,张岸然的工作室发布了通稿和高清美图,并预告了晚上十点的ask me主题活动。
  苏安最近在尝试新的互动模式,同张岸然聊过了杂志里的内页访谈后,就开了视频直播。
  所谓“ask me”活动,就是在某个城市的某个广场上,设立一个ask me活动点,粉丝们可以排队与明星面对面进行交流,现场快问快答,一般有两种模式,一种是实时直播,一种是剪辑好精华视频后再上穿。
  苏安询问了张岸然的意见,张岸然揉了揉眉,说:“直播吧。”
  九点整,南瓜官微公布了ask me的活动地点,在魔都的正大广场,张岸然在魔都是数十个粉丝群都炸了,有车的开车没车的打车。
  十点整,张岸然出现在了镜头里,直播的界面切换成了左右两个窗口,左边是张岸然,右边则是ask me 活动前的粉丝。
  每个粉丝可以问1-3个问题,但现在活动现场已经排了数百人的长队,活动主办方和安保对后排的粉丝进行了劝退,但粉丝们眼泪汪汪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就是规规矩矩地排队,打死也不走。
  第一位粉丝是位圆脸妹子,看到张岸然的那张脸后,脸立刻变得通红。
  张岸然倒是很镇定,顺手接过了小王递来的柠檬水,抿了一口,反问:“明天没课?”
  “没课的。”
  “问问题。”
  “宝宝你冷不冷饿不饿纽约好玩么今晚看秀开心么后天就是格莱美了你会表演什么曲目呢?”
  女孩子问得飞快,说完了最后一个字之后脸更红了。
  张岸然表情没变也飞快地回答:“别叫我宝宝不冷有点饿还行开心表演曲保密。”
  “啊啊啊——”粉丝们小声地尖叫着。
  张岸然却冷酷地喊:“下一个。”
  “接下来有什么影视计划么,营销号溜了您五部电视剧三部电影了。”
  “暂时还没有,不用信,但有合适的签了就进组了。”
  “哥哥哥哥八巡今年还有么?”
  “没有,明年,下一个。”
  ……
  张岸然已经回答了八十个人的问题,远远超过了ask me的时长,现场多了一些工作人员,正在轻声劝退,但后排的粉丝们却有了些许骚动,原来是有小姑娘哭了起来。
  这种情形下,一个小姑娘哭起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哭成了一片。
  跟在一旁的苏安紧急打了几个电话,面色十分为难,偏偏此刻又是直播,他的手心都沁出了汗。
  张岸然却神色不变,他的指腹擦过了略微干涸的嘴唇,眉眼间也露出了些许疲倦。
  正在看直播的粉丝和路人也由同情和难过的情绪里拔出了一点,弹幕里开始有了新的声音“哥哥已经很累了”、“回答了八十个问题了,还要他怎么样”、“主办方垃圾”。
  张岸然叹了口气,说:“现场的工作人员请准备好二十个抽签名额,现场的粉丝们抽一下签,我只能再回答这么多问题了,明天还要去彩排,后天的格莱美上,唱新的歌给你们听。”
  粉丝们的尖叫声穿透屏幕,叫张岸然也有些惊讶。
  他的脸上露出了极浅的笑,被眼明手快的粉丝们迅速截图在社交网络上传播。
  在现场的粉丝们止住了哭泣,井然有序地抽了签,抽到签的继续与张岸然互动提问,没抽到签的,每个人却也领到了一份小礼物。
  张岸然的团队迅速联系了本地的代言商们,代言商派了专车送了小礼物。这次准备得并不充分的ask me活动,最终圆满得以结束。
  直播断了的下一秒,苏安一把搂住了张岸然,直呼“亲哥,你救了我的命嗷嗷嗷”。
  张岸然一把把他扯了下去,冷着脸说:“知道我救了你的命,还不去发红包,我的粉丝今晚给你转赞评了,多了不说,一人五毛总得给吧?”
  于是在这个沸腾的晚上,南瓜微博“可怜巴巴”地发了十万红包,红包的口令是“张岸然叫你早点睡觉”。


第10章
  张岸然回酒店的时候,齐平已经躺在被窝里睡着了,他没干更换房间的事,太折腾了。
  很多时候张岸然是个怕麻烦的人,因而齐平从国内来了,又同他黏在一起,他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反而听之任之了。
  他洗过澡,上了床,另外扯了条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闭着眼睛什么都没想,径自睡了——今晚太过折腾,他也的确是累了。
  第二天天气晴朗,齐平或许有事,早早就离开了,餐桌上依旧有精致的早餐,便利贴上有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我去工作了,彩排一切顺利。”
  张岸然将便利贴扯了下来,揉成一团,顺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早饭并不难吃,还是熟悉的味道,冬子进来给张岸然做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护理,脸、颈部、手,等一切结束之后,这祖宗竟然要去健身。
  但谁也拦不住他,冬子只能痛心疾首地看着张岸然换了衣服进了健身室,过了两个小时,又汗涔涔地出来了。
  “拍个照。”张岸然说。
  周围的团队人员纷纷拿起了手机,对着张岸然拍,又上交了手机,张岸然挑了几张照片,说:“发你们微博吧。”
  于是网络上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张岸然在国内算准一线歌手,有奖有唱片销量有国民度,勉强也有几首代表作,但那份履历到格莱美上没什么能看的。他的团队同主办方沟通许久,勉强安排了30秒钟的单人solo,张岸然挑选的又是一首慢歌,估计最多四句话。
  他脾气不好,但也算得上能屈能伸,彩排的时候没有独立化妆间,也没有独立的化妆师,但他自带了团队,因而也没人会找他麻烦。
  按照排列在他之前是四位老牌女歌手的合唱,长达八分钟的表演此起彼伏,是晚会的高/潮点。
  张岸然神色轻松,拿着话筒一个纵身越步上台,台下的观众对他并不怎么熟悉,但他唱了第一句,底下人也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张岸然唱了四句,很自然地把话筒递给下一位歌手,下了台。
  但他是有点强迫症的,下了台还是把这首歌轻声哼唱完了。
  彩排走了三次,张岸然唱了4X3=12句,小王给他拼命打call,生怕他有心理落差,他嗤笑了一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慢慢来。”
  他这边风平浪静,通过关系潜入会场的媒体记者却不会放过他,国内通稿迭起,直言张岸然参与格莱美只有四句,又不怀好意地将他的待遇同李渊做了对比,李渊与一位美国歌手合唱,但足足有2分半的时间,可以唱完一首歌。
  张岸然刷到了这条通稿,转身问小王:“你说这通稿哪方发的?”
  小王犹豫了一会儿,回他:“会不会是李渊那边?”
  张岸然没说话,他觉得李渊的团队不会这么蠢,手指扣了两下桌面,说:“联系董强,叫他去查查看,水军是哪一方的。”
  “好。”
  “叫你刘哥在国内打探一下,是哪家下的场。”
  “好。”
  “你,把我手机拿过来。”
  小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了张岸然,他这次倒是没有直接淌浑水,只是咔嚓一声,拍了一下自己,发布了微博,配字是“感谢关注,说个消息,下部戏导演是陈国强大哥,刚决定签了”。
  张岸然发了消息,刷了刷评论,最先抵达的都是粉丝,啊啊啊个不停,兴奋得要命。
  过了大约十分钟,手机才进了一个电话,联系人上赫然写着“陈国强导演”。
  张岸然接了电话,把手机向外放了放,就听见陈国强中气十足地喊:“你小子,同意签就同意签呗,字都没签呢,发什么微博,啊?”
  “这不是人在国外么,怕您等不及,先发个消息确认一下。”张岸然一点也不怕,反倒是皮了皮。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签?”
  “现在就签,用电子签名,您别急。”
  “挂了电话就给我助理发过来,竟给我找麻烦事,哼。”
  陈国强这么抱怨着,语气竟然是高兴的,挂了电话,就叫助理催张岸然的团队,自己上了微博,转发了张岸然的微博,配字也很有趣。
  “给你补个官宣,快签字,回来就准备开机了。”
  就在此时,有一个可怜巴巴的尚未加V的电影官博,转发了陈国强的这一条微博。
  [委屈][委屈][委屈]导演和主演太坏了!说好的下周上班呢!提前上班的皮下表示亚历山大。
  张岸然刷到了这条,在确认是官博无疑后,点了一个赞。
  广大粉丝和网名也知晓了张岸然即将参演的这部电影《纯色空间》。
  在大IP市场的热潮下,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大多都有原著,但网友们反复搜索了这个题目,并没有发现同名IP,似乎是原创的本子。
  而官博也因为太新,只关注了张岸然和陈国强两人,无法得知什么消息,粉不能吹,黑却能黑,一时之间各处论坛又是谣言四起,恨不得给张岸然塞上了一百个剧毒的编剧。
  张岸然凭借陈国强导演的《飘然入梦》获得过大众电影千面奖的最佳男演员,但千面奖比较迎合市场和主流电影,一直被黑粉贬低为层次不够、强推遇小年偶然得奖,但获奖后张岸然的影视资源和咖位是实打实地提升,只是这两年没奖,又被人嘲讽“得了影帝就不会演戏”。
  嘲讽归嘲讽,各家粉黑心里也清楚,张岸然只是演了一些商业片,他们是很害怕他再去接部文艺片的,最怕的就是他与陈国强的二次合作,而如今噩梦成真,自然是要发疯。
  张岸然与陈国强签好了合同,陈导拍了合同的照片Po在了微博上,张岸然将手机扔给了小王,心里的气还是没有顺平,他捏了捏肩膀,问:“有什么乐子么?”
  “最近没什么消息,倒是橘子手机那边,请您帮忙发个广告。”
  “什么价格?”
  “两百万一条微博。”
  张岸然打了个哈欠,仔细思索。他和橘子手机签过三年的合约,如今是第二年,title是中国区代言人,最初的一年关系也算蜜里调油,他连苹果都不用了,日常都用橘子手机,动不动也免费让手机出个镜,友好地打广告。
  但在今年上半年,橘子手机的官微在某个下午突然发布了一条微博。
  “……热烈欢迎@金池 成为橘子手机亚太区代言人,加入橘子手机加油团队。”
  张岸然当时并没有发现,团队也没有收到橘子手机那边传递的消息,直到下了戏,张岸然溜达去了大粉微博看了一眼,才发现了下午发生的这件事。
  张岸然的团队立刻去联系橘子手机,对方的回应却很含糊,直言是微博皮下小编写错了title,只是一个大使,不知道为什么写成了代言人,但又隐晦地表示对方的团队也很强硬,实在不好得罪对方。
  金池本人在娱乐圈里最多算三线,但他有一位大导的父亲,团队也是带过大花的团队,自然十分不好相处。
  张岸然那时候同齐平之间的关系出了问题,齐平自己不知道,张岸然也叫周围人不要说。他倒是没怎么明面撕,只是在当天发布了一条自拍,微博的后缀却是苹果手机。
  橘子手机的团队自然联系张岸然的团队,希望对方删博重发,张岸然的工作人员态度十分友好,但也十分歉意,表示谁也劝不动张岸然,谁让他生气了呢。
  双方就此僵硬下来,橘子手机也曾有过诉讼张岸然的想法,但对方团队拿出合同,指了指附加条款,说好的合作期内仅一位代言人,对方已然违约,真上了法庭,无异于双方都很难看。
  粉丝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张岸然的态度,对于新品手机纷纷采取观望的态度,因而自从金池官宣后,手机销量不升反降,而现在,橘子手机坐不住了。
  说是付费打广告,实际上是递来的一个台阶,张岸然唔了一声,问小王:“违约金是多少来着?”
  “三千万……”
  “哦,给他们三千万,联系一下苹果手机,换代言吧。”
  “好。”


第11章
  张岸然现在接一部电影的片酬在1000~2000万不等,接一部体量40集左右的电视剧片酬在4000~5000万,身上大大小小的代言有三十多个,每年带来8000万以上代言费,加上早年购置的多套住房,投资购入的股份等等,3000万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个大数目。
  他个人身家可观,齐平更是在他们结婚的时候,分了名下十分之一的资产给他——并不是不想分得更多,而是国内同/性婚姻并不合法,张岸然又不愿意加入外国国籍,再加上齐平名下的股份容不得轻易分割,最多也只能给十分之一了。
  齐平派了专业的理财团队打理这部分资产,但张岸然从未过问过,大抵知道这是一笔天文数字,但他赚的钱也不少,足够自己开销了。
  张岸然同自己的经纪人大刘亲自联系了一下,大刘又谨慎地提了几个建议,叮嘱了一二,许是张岸然今天心情好,竟然也没有怼回去。
  提前解约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私下里给钱解约,和平结束,另一种则是要闹到法庭的。
  大刘估摸着应该是第一种,但也叮嘱人做好派遣律师的准备,却没想到橘子手机的营销部门得知张岸然准备提前中止代言后,竟如丧考妣,派了半个团队过来求情,只希望张岸然能改变主意。
  大刘将这个消息反馈给了张岸然,张岸然将橘子最新款的手机向上抛起,又伸手接住,回他:“问问对方能开出什么条件。”
  “说是上调25%的代言费,和亚太区代言人的title,保证让各大城市的地铁里都铺满你的主打地广,视频和电视台也会大量投放广告。” 大刘复述了一遍橘子团队提出的方案。
  “你觉得怎么样?”张岸然随意把手里的橘子手机扔在了桌面上,伸长了腿,想听听自己经纪人的意见。
  “条件并不算好,还有很大的谈判空间。”大刘谨慎地回答。
  “橘子手机那边为什么突然改变画风,态度这么诚恳?”
  “……”大刘没想到张岸然会突然问这个,他在犹豫着要不要坦白从宽。
  “齐平打了招呼。”张岸然直接下了结论。
  橘子手机制造厂最大的供应商是齐平名下的产业,他自然能轻易改变对方的态度。
  张岸然了然无趣,他揉了揉眉心,叮嘱大刘:“这事我不管了,你看着谈判决定吧,换代言也行,不换代言也行。”
  说完这句话,他挂断了电话。
  张岸然倒没有什么被别人插手的不悦感,整个娱乐圈在齐平的眼里,不过是一盘可以简单玩耍的游戏,过往齐平也会悄悄地帮他解决一些问题,解决完也不会刻意告知他。他做这些事做得很自然,像清晨围着围裙按下豆浆机的按钮一般。
  张岸然也没有什么矫情抗拒的,他们是带着婚戒睡在一张床上死后要葬在一起的关系,齐平想要帮他,那就让他帮。但有些时候,张岸然不想齐平帮他,齐平也不会插手,两人维持着适度的默契,也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件事产生过什么矛盾。
  真说出口恐怕少有人相信,张岸然愿意同齐平在一起,并不是因为齐平有钱,就像很多人包括粉丝在内,也不敢相信张岸然能进圈就接男主戏,并不是因为有后台。
  张岸然有点想联系齐平,但又实在没什么可说的。说谢谢显得生疏捅刀,说以后不必这么做了显得冷酷无情,除了这两句话,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难道要说,你什么时候回国,能不能不要参加明天的格莱美?
  他嗤笑了一声,索性还是不联系了。
  张岸然独自一人出了门,纽约是个快节奏的城市,而在这里,除了那些靠跟拍谋生的记者,少有人会在意张岸然。
  他逛了一圈时装店,扫了不少货,因为数目较多店员主动递来了地址卡,提供免费的送货上门服务。他换一家店,就顺手抽出一张卡去刷,不留神之间,就刷到了齐平给他的副卡,服务员双手把卡递过来的时候,他还有点恍惚,像回到了刚刚结婚的时候,齐平一本正经地收拾他的钱包,硬是塞进了十几张卡,又温温柔柔地说:“偶尔也要花一点我的钱,这样我才安心。”
  张岸然稳住了心神,接过了银行卡,装进了钱夹里,他向店员道谢,离开了这家时装店,才放任自己的情绪翻滚上来。
  他十六岁第一次遇到齐平,算到今日,已过十年。
  十年,齐平从一个富二代变成了最顶端的投资人。
  十年,张岸然从穷小子变成了娱乐圈最火的明星。
  这十年里,他们相爱、交往、结婚,过程顺遂没有波折,勉强能说上一句相扶相伴,如果没有那些意外——
  张岸然从口袋中取出了手机,仰着头用手机随意拍了一张夜空,发送前却调整了一下客户端,改成了橘子手机的。
  一张只有分享图片四个字的夜空照。
  再一刷新,粉丝们欢快地留着评,热门评论的客户端尾缀也默契地改成了橘子手机。有时候,张岸然自己都会为他与粉丝之间的默契感到惊异,他们仿佛是他的家人,或者是他的朋友,能够精准地抓住他的情绪的波动和话语中的未言之语。
  他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上,感受到的不是孤寂,而是暖意。
  张岸然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临近半夜,期间小王打过一个电话,被张岸然挂断了——他就不敢打了,心里知道张岸然大抵是不怎么高兴了。
  张岸然脾气很坏,如果他不高兴的时候总去打扰他,谁也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他刷开了自己的房门,推门而入,灯火通明。齐平坐在正对门的沙发上,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个泡脚盆,正在泡脚。
  张岸然推开了门,他便抿了下嘴唇,说:“你回来了。”
  “嗯,哪里来的脚盆?”张岸然反手关上了门,压抑着心里的情绪,甚至能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
  “叫助理买的,是个大号的,你要不要一起泡一泡?”
  “不用了。”
  张岸然轻声拒绝了,齐平也看不出什么不高兴的情绪,只是又说:“我给你放了洗澡水,你要不要泡个澡?”
  “好,谢谢。”
  张岸然进了浴室,扯了衣服顺手扔进了洗衣框,他伸手碰了碰水面,果然不凉不热,温度恰到好处。
  齐平的人果然一直在盯着他。
  他迈进了浴缸里,任由温水泡暖了他的身体,放空思想,闭上了眼。


第12章
  齐平是有点毛病的,最初交往的时候不是很明显,但相处久了,总能察觉出那温柔却强硬的掌控欲,但这种掌控欲是在张岸然的默许之下的,张岸然明确表示过不喜欢的他不会做,但含糊不清的领域,就被他的触手密密麻麻地填满了。
  张岸然在浴缸里躺了二十分钟,人刚刚泛起一点困意,门就被推开了,齐平穿着睡袍,手里还拎着一个澡巾,看起来温和又无害,他问:“要帮你搓澡么?”
  张岸然没说话,齐平就把这当做了默许,他用浴缸里的水泡湿了澡巾,又说:“那我进来?”
  这浴池足够大,够两个人一起做些什么了,张岸然闭上了眼,回他:“浴巾留下,你先出去吧。”
  “不用我给你搓后背?”齐平的态度没什么改变,像是一点也不尴尬。
  “不用,你出去。”
  张岸然闭着眼,并不想看齐平,齐平细细地看着张岸然的脸,手指动了动,有点想摸他,又觉得那么做了,张岸然会发脾气的,只好微微扯起嘴角,从架子上取了浴盐、精油,一起放在了浴缸边,趿着拖鞋离开了。
  张岸然从浴室里再出来已经一小时之后了,齐平煮了一碗面条,上方甚至有个白嫩嫩的煮鸡蛋。张岸然特地吹干了头发才出来,齐平手里却拿着一个木梳,凑了上去。
  张岸然心里是很不耐烦的,但齐平笑着看他,也只得略低下头,任由齐平帮他梳了梳头发。
  他原本不怎么饿,但那碗面条看起来很诱人,他偏偏也知道味道一定不错,便也不为难自己,坐在餐桌边拿了筷子开始吃,吃到一半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对,抬起头果然看见齐平在盯着他看,目光灼灼,却不带丁点的侵略性。
  他到底还是忍不住,刺了一句:“别盯着我看,我吃不下去饭。”
  齐平轻声地回他:“好。”
  张岸然重新低下了头,这回果然好多了,他利落地吃完了面,甚至双手捧着碗喝了大半碗的面汤。
  刚放下碗,眼前又多了一条温热的毛巾,他的手顿了顿,还是接了过来,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明天格莱美的表演,加一点时间好么?”齐平很自然地询问张岸然,像无条件宠溺孩子的家长一般。
  “不必。”张岸然拒绝得也干净利落。
  “好。”齐平应了一声,又把张岸然的碗捧到了手心里,当着他的面低下头,把剩下的半碗汤喝了下去。
  张岸然看了几眼这样的齐平,心里也没什么波澜,直接回了卧室,拔下了手机上的充电器——齐平知道他离不开手机,因而早早地插上了充电了,这是数年来养成的默契,张岸然原以为自己已经改得差不多了,齐平一来,又倒回去了。
  他刷了一会儿微博,又切了界面,看起了《纯色空间》的剧本。
  《纯色空间》这个剧本张岸然是喜欢的,他也知道陈国强导演一贯是靠谱的,但他一直犹豫着,并不是十分相接,原因无他,这个角色同他太贴了。
  这种贴不是贴他作为明星的形象,而是贴他作为张岸然的人格,里面的经历,某种程度上映射了他的过往曾经,只是基调来得更为阴暗。有时候张岸然想,倘若他没有遇到齐平,大抵会走上那样的道路吧。
  出于这种考虑,张岸然想推了这个剧本,但又觉得这个机会实在难得,本子也实在好,因而犹豫不决。
  国内的这一波通稿倒是逼迫他下了决心,他一贯是个有事业且不愿意让粉丝失望的人,不过是拍戏,他轻车熟路,熬过这几个月就好了。
  张岸然看了一会儿剧本,齐平也进了房间,他仔细地关好了门,扯掉了身上的衣服,从张岸然的脚下赤条条地爬上了床。
  张岸然曾问过齐平为什么要这么做,齐平只说了一句很喜欢,情到浓时,张岸然等齐平一进门,就会顺手扔了手机,把人打横抱起往床上一扔一压,床单会生起无数褶皱,压抑的喘息与细索的呻吟回响在室内,久久都不会平息。
  齐平爬上了床,却没有钻到自己的被窝里,他谨慎地向张岸然的身边凑了凑,又伸出一条胳膊来,虚虚地搂抱住了他的腰。
  张岸然的手压在手机屏幕上,一段字被标注,弹出了提示复制的小窗口。
  “安阳:一个人的日子过得也挺好的,偏偏多了一个人,一开始不习惯,后来又习惯了,渐渐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可真好。但没有人告诉我,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是有期限的,总归还要我一个人过。于是我便恨了起来,恨那个闯入我世界的人,如果没有他,我还是快活的我。”
  张岸然幼稚地点了涂黑的选项,将这句话抹黑掉,把手机扔在了床头柜上,侧过头看齐平,他问:“你又过来做什么。”
  像是在问齐平为什么要凑过来虚虚地抱着他,又像是在问齐平为什么要来纽约粘着他。
  齐平没说话,他收回了手臂,却抓着张岸然的被子,掀开了钻了进去。
  张岸然嗤笑了一声,伸手攥住了齐平的头发,齐平的头发与他的完全不同,坚硬又浓密。
  张岸然的目光看向正对着床的荧光时钟,冷漠地说:“随便你了。”
  齐平跪趴在了张岸然的双腿之间,被子很厚实,他的呼吸并不畅快,这叫他的动作有点轻微的颤抖。
  他含得很深,深到眼角都有些许泪不受控制地渗出,张岸然并不折腾他,但也不会收敛自己,他把齐平当成了一个器具了,这样便能叫他自己生不出什么厌恶或者心软的情绪来。
  齐平咽下了所有腥咸的液体,又慢慢地舔着这并不寒冷的“冰棍”,他爬到了张岸然的身上,先是虚虚地压着,张岸然没推开他,他便稍微放松了身体,抱着张岸然,头枕着他的胸口,蹭了一会儿,亲昵的、讨好的。
  但张岸然的手垂在身侧,并不抱他,也不亲吻他。
  他也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缓慢地抬直了上身,双腿跨坐在齐平的腰腹处,用上了力气,谨慎地不压着他。
  他的手握住了刚刚打过交道的“冰棍”,牙齿咬过下唇留下了浅淡的印子,一点一点地将它埋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张岸然却在此刻闭上了眼睛。
  齐平常年锻炼身体,前些年还特地加练了瑜伽,为的就是叫张岸然舒服些,此刻他利用双腿和腰腹的力量,熟稔地上上下下,张岸然没说话,他便也咬着嘴唇,把呻吟声吞咽进了肚子里。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他泄了出来,张岸然的东西却依旧硬着,齐平也有些喘,他重重地喘了口气,又看了看漠然的张岸然,咬着牙继续做了下去。
  又磨了几十分钟,张岸然终于泄了,齐平趴在了张岸然的胸口上,亲吻着他的脖子,像吻上一层无形却坚固的冰。
  他闭上了眼,含着张岸然的东西,心想,至少不会拒绝他,不是么?
  张岸然插着齐平,很自然地睡了,他什么都没想,梦里却见芳草萋萋,天空湛蓝,微风吹过,暖意洋洋。


第13章
  张岸然醒来的时候,齐平又不见了,留了便签说要去谈生意。
  他吃了早饭,乔尼和冬子开始给他上妆、挑选衣服,出了酒店就开始有国内的媒体和前线的站姐跟拍,张岸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偏过头叮嘱了小王几句,小王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张岸然的酒店距离格莱美的现场不到一公里,他今天要配合街拍,干脆走着过去了,站姐自发地离得很远,倒是记者靠得很近,保镖不得不对他们稍加阻拦,以避免话筒直接怼到张岸然的鼻梁上——上一个这么干的,被张岸然摔了摄像机,张岸然当场就赔了双倍的钱,但坚持拒绝道歉,那家记者所在的报社也成了张岸然的头号圈内造谣报社,双方打过不少官司,至今还没消停下来。
  娱乐新闻最缺的就是爆点,因而在场的记者即使被警告过,也难免有人会起些心思,倘若故意激怒张岸然,得到一个头条,到手的奖金不会低于七位数。
  张岸然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甚至冲镜头笑了几下,一公里的路走了十分钟,终于踏上了厚实的红毯。
  红毯两侧挤着等待拍照的国外摄影师,张岸然走得也很自然,他长腿长手,身姿挺拔,纵使两侧的摄影师并不熟悉他,也不会吝啬按几下快门。
  进了场馆,工作人员将他带到了一个独立的化妆间里,还殷勤地端来了几样饮料——那应该是齐平的手笔,他想到什么事的时候,就会做得很妥帖。
  张岸然喝了半杯柠檬水,冬子立刻凑过来为他补妆,小王捧着手机,但雇主竟然没想要看看。
  颁奖晚会已经进行了一半,李渊凭借张岸然写的那首歌拿到了Best Rock Song,国内的直播燃爆了,小王刷到了这条消息,想了想没吭声。
  张岸然没办法闭眼休息,他这次的眼妆很浓,一旦晕染开,短时间内无法补好,小王拿了几个软垫,但张岸然的演出服很容易出褶皱,他也没办法叫他抱着或者靠着。
  在后台等待了四个小时之后,张岸然终于可以准备上场了,他站在台下,听着上面的歌手唱歌,也忍不住摩挲着手指,心里跟着打着拍子和着歌,他们唱得真好听,而他也是真的喜欢音乐。
  底下的工作人员飞快地提醒张岸然注意事项,又帮张岸然带上了耳返, 在四人联唱的最后一人唱过最后一句后,张岸然一个纵身上了台,开了口——
  国内的营销号都在纷纷报道李渊获奖的消息,倒是少有人跟进张岸然的直播表演,但那并不包括张岸然的粉粉黑黑。
  “你与我手举香槟在人群中偶遇,你识得我,我识得你——”
  第一句的歌词出来的时候,无论粉黑都立刻下了结论——张岸然唱的是一首新歌,他们飞快地记下了歌词,下一句接踵而来。
  “你的眼里溢出惊喜,拇指微微蜷起,嘴角轻轻翘起——”
  曲子是典型的中国风,伴奏简单又干净,张岸然眼神忧郁,像是在看台下的观众,又像是在看向镜头后的你。
  “我突然慌张,不知道该靠近你,还是远离你——”
  “好在人群密密,你过不来,我走不去——”
  张岸然后退了一步,已经做好了下场的打算,排练中的音乐却切成了这首歌的前调,耳返里传来了导演的声音,他用生硬的中文说:“安妮出了问题,你接着唱。”
  安妮是张岸然后面的歌手,她是老牌女星,彩排中有一首长达2分钟的单曲。
  张岸然的睫毛眨了眨,他并不慌张,只是重新向前迈了一步,在前调结束最后一个小节后,镇定地开口继续唱了下去。
  “未见时以为思念想念惦念你,相见后发觉怨你恨你不愿见你。”
  “路灯暗暗沉沉,影子飘忽不定,车窗下滑,遇到我你很开心。”
  “关系亲亲密密,手指交缠握紧,旭日东升,遇到你是我不幸。”
  “玫瑰铺满前路,你说那是爱情,踩过去,遍地泥泞。”
  “钟声响彻天空,你说那是诺言,听过了,寂静无声。”
  张岸然抬起了头,脸上未见一丝悲伤,却挂着嘲讽的笑容,伴奏由缓转急,音调高高扬起——
  “你欺我骗我戏弄我,却对我说你爱我。”
  “我敬你爱你信任你,竟然交付了真心。”
  “大雨瓢泼而下,伞下拥挤着两个人,他和他,不该开始。”
  “纸张变成碎片,洒向天空飘然下落,你和我,本应终止。”
  台下最能听懂这首歌的人此刻面无表情,甚至举起了手,鼓了鼓掌,像是一点也不伤心。
  张岸然看不见齐平的身影和表情,但他知道他在这里,曲风一转,他切了rap。
  “未见时以为思念想念惦念你,相见后发觉怨你恨你不愿见你。”
  “人群密密,你过不来,我走不去。”
  “心怀庆幸,转过身体,径自离去。”
  “爱已枯萎,信任崩塌,不如离去。”
  “既知无果,何必强求,请你归去。”
  “爱已枯萎,信任崩塌,不如离去。”
  “既知无果,何必强求,请你归去。”
  音乐戛然而止,张岸然鞠了个躬,转身离去,台下响起了不算热烈也不冷清的掌声。
  张岸然下了台,进了化妆师,冬子上前给他小心地卸妆,团队的气压很低,毕竟大家都知道今天齐平在台下听着,也或多或少地猜到张岸然的歌是唱给谁听。


第14章
  这首歌名叫《见你》,前四句相对而言还安全一些,整首曲子却充满了嘲讽与拒绝,张岸然亲自作词作曲,全程神神秘秘,这也是他的团队成员,第一次听到完整的版本。
  所有的妆容都卸了下去,媒体们都忙着采访刚刚得奖的李渊,有几家之前约的记者发来讯息表示要等一会儿,张岸然偏过头说:“直接推了,今天不接采访了。”
  小王没有劝他老板,倘若今天他在李渊之后接受了采访,传回国内,反倒失了气势,显得太过狼狈。
  张岸然在后台吃了一点食物,刚刚填个半饱,就收到了一条讯息,来源自齐平的。
  “新歌很好听,我想见你,可以么?”
  张岸然盯着那条讯息盯了三秒钟,手指飞快地移动着,回他:“你在门外?”
  “嗯,我可以进来么?”界面上顶,出了新的消息。
  张岸然的手指敲击了一下屏幕,他当然可以叫他别进来,但他也不会离开,总会还是在门口遇见。
  “进。”
  身后的门在下一秒推开,工作人员下意识站了起来,张岸然看向镜子,从镜子中看到了此刻的齐平。
  齐平今天戴上了一副平光没有度数的眼镜,头发向后竖起,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他穿得很周正,脸上却化了一层极淡的妆,遮住了脸颊上细小的瑕疵,嘴唇也经过精心的处理,变成了很适合接吻的淡粉色。
  他走到了张岸然的身后,右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手指苍白而纤细,却很烫——他的体温一贯很高,最初交往的时候,张岸然很喜欢握着他的手,暖意洋洋,像握着一团火炉。
  “都出去。”张岸然冷淡地开了口。
  “出去吧。”齐平笑了起来,手指顺着张岸然的肩膀滑到他裸露在外的脖子上,覆上了颈部的动脉,细细地摸了摸。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一人体贴地合上了门,张岸然的眼里终于泄露出些许厌烦的情绪,他抬起手,将齐平的手从他的脖子上扯了下去,又毫不留念地松开,他说:“我以为你有最起码的羞耻心。”
  “我以为你对我失望透顶,不愿意再提到我,但你在这里唱歌,还是唱给我听,”齐平的双手抓住了张岸然身后的椅背顶端,头虚虚地停在张岸然的上方,下巴与他的发顶不过几毫米,毫无触碰,却又暗含危机,他笑了起来,眉眼间带了一点满足,“你离不开我,也忘不了我,你还是很喜欢我,对不对?”
  张岸然没说话,他脾气一直很坏,但对齐平,他很少发火,他没有打过他,也没有骂过他,最难过的时候,也只是抿住嘴唇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他总觉得,坏脾气可以撒给外面人,对家里人,没必要闹闹吵吵,不能够付诸暴力。他做得不够决绝,便给了齐平的机会,黏黏糊糊地缠过来,好似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过去。
  张岸然又不说话了,齐平也不说话了,他们都看向了镜子,镜子中的两个人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冷漠,任谁也看不出,内里翻滚的情绪。
  到底是齐平先移开了眼,他松开了捏着张岸然椅背的手,绕到了他的身前,俯下了身,他的膝盖一贯挺得很直,在张岸然的面前却跪得很容易,张岸然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拒绝他。
  这两个人在化妆间里消磨了大半个小时的时光,齐平拉开了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却变得更红了些,但少有人赶直面看他,自然是无法察觉,他的声线与进门前没什么不同,只叮嘱了一句:“仔细照顾他。”
  小王低下了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其他人大多也是同样的反应,他们常年拿两份工资,从最开始就是齐平安插进去的棋子,自然做不到硬气,好在齐平也从未叫他们做些对张岸然没有益处的事。
  齐平没办法拖延更久了,他得提前回去,处理些国内的事。张岸然的机票却在三四天之后,他莫名焦虑,但又无可奈何。
  张岸然在镜子面前发了一会儿呆,过了几分钟,才意识到他的团队成员已经进了门,正在用看似隐蔽的眼神盯着他看。
  他抬起了手,说:“手机。”
  小王利落地送来了手机,他打开了微博,发觉热搜上的前几名都与李渊相关。
  “李渊 格莱美”
  “李渊 温柔的爱”
  “李渊 没想到得奖但得奖很高兴”
  张岸然随便找了个话题点了进去,发现卡热门的是自己都眼熟的黑子,对方赫然成了李渊的事业粉,正在摇旗呐喊,带着三个话题疯狂安利李渊获奖的作品《温暖的爱》。
  张岸然随口问:“得奖了?”
  没人敢应这句话。
  他退出了话题,到了主页面,打开编辑界面,过了十几秒钟,发了一条微博。
  @李渊,祝贺,你唱得很好听。
  粉粉黑黑刷到这条微博都悚然一惊,硬生生地想从这句话里翻找出些什么别的含义,但这句话实在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是张岸然能写出来的,一时之间“团队代发论”又扶摇而上,网络上闹闹吵吵,着实热闹。
  张岸然切了游戏,玩儿了半个小时游戏,小王犹豫再三,还是提醒他该退场了。
  张岸然唔了一声,手里依旧拿着自己的手机,眼也不抬,就向前走。这个时候李渊的采访已经基本告一段落,为了制造更多的爆点,也为了填补明天的版面,记者们和摄影们开始寻找张岸然。
  张岸然没办法低调,毕竟一行人目标实在太大,闪光灯开始明明暗暗,诸多不同的声线在耳畔嘈杂成一团。张岸然却始终没有抬头,他沉浸在游戏的空间里,小王和乔尼一人拽着他一个胳膊,提醒着他脚下的路,他走得很稳当,高傲又冷漠,有的媒体方在现场开了直播,很快涌入了大批张岸然的粉丝,而张岸然的粉丝们硬是靠着截图舔屏嚎叫美颜,从热搜里的一片李渊中,把张岸然的名字顶了上去。
  张岸然走进了酒店里,媒体记者被酒店的保安揽住了,没办法再继续前进,只得抓拍了几张他的背影。
  张岸然踩上了最后一个台阶,却在此刻收起了手机,他转过身,冲着记者和摄影师们挥了挥手,又说:“国内见。”
  “国内见。”
  张岸然进了酒店的门,他的工作人员却迅速地翻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礼包,每个人送了一份,小王也将提前预定好的热咖啡分给了他们,不忘提及“张岸然叫我们送来的,我们老板脾气不好,但人真的不坏”。
  收到热咖啡和礼物的媒体人会不会有所触动,能不能“被收买”,张岸然并不怎么在意,他对外随心所欲,赠与东西,也是因为自己喜欢,而非想叫别人喜欢。
  齐平人已经离开了,酒店里却残留着他的痕迹,张岸然进了浴室,闭着眼,手指触碰到熟悉的瓶子的轮廓,微微停顿,却还是将它取了出来。
  分不清是习惯还是爱恋,不愿触碰,像是在逃避,更像是保护。


第15章
  张岸然一行人在巴黎拍了个广告,就是排名第二的那个手游的。
  那手游的背景是都市传说加神鬼斗争,世界观非常宏大,战斗模式也很新颖,最值得肯定的是人物立绘不错,吸引了大批玩家进入,一度是下载榜和氪金榜的榜首游戏。
  但好久不长,前段时间游戏团队内斗,新的团队试图挖掘出更多的氪金点,无非复杂化战斗模式延长上线时间、推出极品装备敦促氪金大佬这类手段,但做得太激进,导致玩家十分反感纷纷弃坑,如今虽然亡羊补牢,但也为时已晚,为了避免即刻凉凉,不得不氪重金叫张岸然拉一把。
  张岸然是本服的氪金大佬,还跟几个网友一起组了个攻略组,每天以如何叫玩家省钱为第一目标,叫游戏公司恨得牙直痒痒,一度被封过几次号,但攻略组狡兔三窟,再加上有数十万玩家拥护,游戏公司到底奈何不了他们。
  诸多过往暂且不提,张岸然对这游戏称得上熟稔,因而广告拍摄也极为顺畅,原本的威亚该是让替身去吊,张岸然揉了揉脖子和手腕,亲自上了。
  他是出道后才学的舞蹈,基础功并不十分扎实,但年少时没少打过群架,因而动作戏总是十分好看。
  吊了数个小时的威亚,拍完了所有镜头,下来卸下装备的时候,腋下和大腿里侧青紫一片,小王闷不吭声地给他涂药,心里不是个滋味。他想,纵使没有齐平,张岸然也是该红的。
  张岸然远没有小王想得那么多,他身上的印子看着严重,休息一晚上也就恢复了,这只广告拍摄结束后,团队给他接洽了一次纽约大学的TED演讲,外加一次话剧的观看。
  张岸然在国内的地位已经稳了,但咖位总是略逊一筹,他又不喜欢没作品就上红毯,大刘他们绞尽脑汁,只能哄着这祖宗参加一些国外活动,潜移默化地给国内大众灌输一种“他非常高级已然接轨国际”的印象。
  张岸然的演讲稿自己提前写好了,他练习了五遍,把稿子扔一边,冲小王喊:“把我的明信片拿来。”
  小王却有些踌躇,硬着头皮说了一句:“您今天不早点休息么?”
  “现在没工作不就是休息么,拿来。”张岸然提高了点音调。
  小王拿了一沓明信片,大概100张,张岸然接了,又说:“再来。”
  小王又递了100张,又得了老板的一句:“你这是挤牙膏呢?”
  小王鼓着脸,拿来了一千张,密密麻麻地堆在了张岸然的旁边。
  “笔。”
  递给了笔。
  张岸然于是拿着一根笔,开始飞快地签名,他在访谈上说过自己拿十根笔一起签字,但那根本做不到,写倒是能写出来,但太丑了,张岸然嫌弃拿不出手。
  他坐在座椅上,桌子上放了个IPAD,正在播放最新的奥斯卡得奖电影,手指没有丝毫的停顿,一张一张飞速地签名。
  电影已经播完了,明信片也签完了,他伸手就被塞了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明信片的照片,发了一条微博。
  张岸然:
  @张岸然规规矩矩工作室 转发抽奖吧,分你200个明信片。@实心果汁 赞助200箱饮料,成不成?
  实心果汁是张岸然手下的一个代言,跟着他一起十年了,皮下的小编也换了好几个,每个都很黏张岸然,收到艾特后第一时间抢占微博,成成成说得格外欢脱。
  张岸然等了十分钟,管理工作室微博的琴姐“姗姗来迟”地发布了最新的粉丝福利,200个明信片 200箱果汁,抽200粉丝,明天同一时间抽。
  他放下微博没几分钟,大刘的电话就打到了小王的手机上,原来是其他代言商也想同张岸然来这么一波推广,足足有十来家。
  张岸然要了名单,从上头划掉了和粉丝有过较大摩擦的几家,又发布了一条微博,艾特了品牌商,最后加了一句“他们要转发抽奖了,你们去玩儿吧”。
  整个微博重新燃爆起来,品牌商们有几家买了推荐位,张岸然连同品牌名、张岸然连同广告词,交替上了热搜,叫张岸然的黑子恨得牙直痒痒——本以为能通过李渊获奖的事,压一压他的气势的,如果能带带节奏,引发他家粉群大面积脱粉,当然更好了,谁想到正主带头开始转发抽奖了。一时之间黑贴又层出不穷,直言张岸然太low,翻来覆去还是老一套,没人理会他们,张岸然的粉丝和吃瓜路人们都在开心抽奖。
  代言商送的礼品虽然好,最受欢迎的还是张岸然的签名明信片,张岸然定期会更换明信片上的图片,每一个粉丝都以不错过张岸然的签名明信片为荣,倒卖的现象虽然有,但是是被粉丝会明令禁止的,一旦发现会开除粉籍,因而大家只能靠友情来“蹭”,十分和谐友善。
  张岸然忙完了抽奖,也忙完了国外的两次工作,终于在一周后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他直接抵达魔都机场,接机的粉丝被控制在200人以内,但路人实在太多,多亏有了保安团的卖力保护,张岸然才顺利挤了出来,刚刚上了保姆车,前线的站姐就开始疯狂出图了,张岸然正喝着果汁,听小王念了一句“他如樱花般俊美……”,差点没被呛死。
  他很不理解粉丝滤镜这东西,但滤镜到了自己的身上,倒是没什么反感的情绪,只是有时候被他们夸得太夸张,总有些受不住。


第16章
  张岸然直飞魔都,稍作休息后,就赶往苏市同陈国强见面,一路都被媒体记者层层包围,大家迫切地想知道关于他新剧的最新消息。
  《纯色空间》的编剧依旧没有露面,主创演员倒是陆陆续续公布了几个,基本全员小透明,整部剧片酬最高的是张岸然,名气最大的也是他,票房也要由他扛。
  张岸然的粉丝倒是舒了口气,上一部电影,张岸然同松柏影业力捧的男演员王铭骏共同出演,王铭骏是个人设不错的男二号,饰演反派boss,从官宣之日到最后拍完,拉踩卖腐无所不用其极,偏偏手段高超,吸引了不少路人的好感,双方粉丝起了一点摩擦,但碍于电影未来上映的大局,暂时按耐着没有发作。
  这部电影没有那么多戏精,张岸然的粉丝自然是要舒一口气的。
  张岸然一边看她们表达“舒心”的言论,一边听陈国强导演飞快地给他打预防针。
  “男二的话,投资方那边想塞进来黎天阳……”
  “投资方那边塞了多少钱?”张岸然抬了抬眼皮,十分镇定。
  “五千万。”
  “换了黎天阳,我出这五千万。”
  “男二的人设并不好,也没有多少演技发挥的空间,这片子走文艺路线,票房不一定会好。”陈国强苦口婆心地劝着。
  “我和我粉丝都看他不顺眼,影响心情,您如果想让剧组安宁,粉丝不闹腾,未来票房有所期待,就把他换了吧。”
  也就是张岸然,能说出这些扎心张狂的实话来,陈国强也能忍他这一套,摸了摸茶杯,下了决心:“行,我去和制片人说,那你喜欢哪个演员来演男二号,要演技过得去的。”
  “导演您自己肯定有候选项,再不济海选也成,”张岸然露出了一个特温和的笑,“我都听您的。”
  “张、岸、然、我、草、你、妈、了、个、X。”黎天阳一脚把茶几踹碎了,地面上满是被摔碎的玻璃器具,他抓了几把头发,深深地吸气吐气,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实在太难了。
  他经纪人此刻正站在他的身边,也不再劝,只能等着他自己平复下来心情,缓过去。这事的确糟心,带资进组谈得只差签约了,却被张岸然一句话顶回去了,搁谁身上谁都得发疯。
  过了大半个小时,黎天阳勉强恢复了理智,第一反应就是问自己的经纪人:“团队有什么处理方法么?”
  “有两个提议,”黎天阳的经纪人冷静地说着话,“第一个提议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毕竟我们参演的通稿还没发,业内人士知道这件事的也极少,这口气忍下去就过去了。”
  “这口气我忍不下去,金哥,”黎天阳的手还在抖,面目有些阴郁,“第二个提议是什么?”
  “团队会在今天发布你得到男二号的消息,在双方粉丝胶着的时候,工作室予以辟谣,并通过其他途径,将张岸然反对你进组的消息捅出去,”被唤做金哥的经纪人条理清楚,话语沉稳,“但代价也很大,陈国强导演这条线肯定断了,你与张岸然的关系也会在明面上彻底敌对,即使你将张岸然拖下水,自己也没办法干净到哪儿去,我不建议你选这条路。”
  “国内又不是只有陈国强一个名导,断了就断了,”黎天阳仔细思考了,他认为自己赌得起,“大众总是健忘的,短期内会承受一些损失,但慢慢补总会到原来的位置。”
  金哥盯着这个自己一手带起年的艺人,出于多年的感情,又劝了一句:“张岸然不是什么软货,又何必要闹腾得两败俱伤?”
  黎天阳却不停这句劝告,他心里有所依仗,但不方便同金哥说,但那依仗叫他认为自己足以保全自身,最后还是强行地选择了第二条路,又催促金哥快些行动。
  金哥当着黎天阳的面布置好了一切,出了房门上了车,却拨通了一个并不熟悉的号码,将之前发生的一切一一报备,等挂断了电话,又拨通了刚刚签下的一位新星的号码,敦促对方好好上演技课,得到了对方诚惶诚恐的回应。
  金哥开了车,离开了黎天阳的住处,他带了黎天阳这么多年,投入了无数的感情和精力,但黎天阳却背着他联系上了圈内排名第一的锦衣娱乐公司,甚至签好了意向约。
  金哥到底生出了一些怨怼,便接受了幕后之人的条件,他出于情谊,再三提醒黎天阳谨慎行事,但对方固执己见,便也怪不得他了。姑且叫他看看,锦衣娱乐公司,究竟能为黎天阳做到什么地步。
  张岸然在苏市有一套房子,小王贴心地给他铺好了被子,叮嘱再三才转身离开。张岸然洗完了澡,开了电视,调到了电影频道,就着电影看了一会儿剧本,等到发困就很自然地进入了睡梦中。
  这一夜的睡眠质量很高,睡醒的时候,暖意洋洋又舒服极了,张岸然翻出了手机,才发觉手机不知何时已经自动关机了,大抵是因为昨晚剩下的电量不够。
  刚刚开了机,手机里就塞进了数十个电话和上百条短信,他懒散地打了一个哈欠,心里知道娱乐圈大抵又出了些同自己相关的“大事”。
  他十分镇定,也不怎么慌张,打开微博看了一眼热搜,又挨个点进去了,才发现这些大事,都已经结束了。
  著名娱乐圈吃瓜号“围观第一线”发布了九宫格,详细整理了昨天跌宕起伏的一夜。
  张岸然顺手挂断了一个打进的电话,点开了第1P,缓存的界面转了一圈,出现了清晰的长图。昨夜九点左右,匿名论坛开始堆贴,主题是爆料黎天阳饰演了《纯色空间》的男二号,并公布了部分剧本原文,暗示黎天阳的角色将与张岸然饰演的角色有些暧昧不清的关系。


第17章
  张岸然的反黑站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消息,并私信了工作室微博,工作室试图联系张岸然,却没想到这祖宗已经关机了,又实在不敢上门敲门,只好暂时装死。
  张岸然与陈国强交谈的时候,身边连小王都没有留,因此团队并不知晓黎天阳的事究竟是真是假,这个处理方式无疑是能做出的唯一选择。但粉丝得不到团队回应,也心下一沉,认为事情八九不离十了,部分粉丝选择了观望,部分粉丝已经开始做了长图,准备同片方抗议撕掉黎天阳,即使撕不掉也要表明己方的立场,让片方掂量着办事。
  粉丝刚刚下场,就像被踩着节奏似的,相关发言立刻被截图,“张岸然 黎天阳”空降热搜第23位,点进去全都是粉丝截图,外加详尽的双方恩怨的科普,营销号也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调动着粉粉黑黑的热度,打着片方来不及反应的时间差,先将“黎天阳出演《纯色空间》男二号”这件事在大众印象中砸实。
  张岸然的部分粉丝已经从中嗅到了不对,此刻私信片方的消息也有了回应,片方斩钉截铁地回应“黎天阳并并不是电影男二号的人选”,而此时,距离谣言传播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张岸然 黎天阳”的热搜已经飙升到了第四位,后台的数据不断偏高,伴随着片方的声明、张岸然粉丝的打脸微博和转发抽奖,一举冲到了热搜第一位,正值周末,吃瓜群众放弃了睡眠,跟着看戏,硬是将热搜后面的热撑到了“爆”。
  此刻应该粉黑群众将目光放在了黎天阳的身上,黎天阳的粉丝们纵使抵不过张岸然的粉丝,却也不相信自己喜欢的明星会无的放矢、强行碰瓷。
  零点整,黎天阳的经纪人金哥亲自下场,微博内涵黎天阳遭遇了不公正的待遇,又在评论区回复网友,片方也很为难。
  有消息黎天阳出演男二号→张岸然粉丝下场抗议撕片方→片方否认→黎天阳经纪人下场内涵,联合这一句“片方也很为难”的回复,吃瓜群众纷纷GET到了真相,莫不是黎天阳原本定了男二号,又因为张岸然的反对告吹了?
  张岸然的粉丝和黎天阳的全员下场了,摩擦越来越大,俨然到了不可控的地步,然而营销号连同各方吃瓜论坛,都在围观“战场”,时刻截图跟进,加上张岸然工作室和片方迟迟不予回应,事件越演越烈。
  陈国强打了张岸然几个电话,都是关机状态,他捏了捏眉心,心想这也没办法,权当是给电影送热度了,加上年纪也大了,熬不住,也洗洗睡了。
  此刻已经到了深夜,热度也稍微有了消散的迹象,某个微博小号上却放出了“知情人士”的爆料,直言黎天阳原本是准备带资进组的,是被张岸然拿个人资产填上了投资,才又“请”了出去。
  微博混战得晕头转向,张岸然的粉丝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了这条消息。
  这条消息看起来有点假,也只有寥寥几十个转发,权当是一个对己方有利的洗脑包了,却不知为何很快被粉丝数极高的营销号截图挂上了微博,底下自然涌入了大量黎天阳的粉丝,直言“不信”,也有少数粉丝表示,黎天阳家境富裕,也可能是自家人觉得电影前景较好,跟风做的投资。
  约莫二十分钟后,这个营销号编辑了这条微博,却在上面放了两张截图,第一张图是欣悦影业的股东决议告知书,表示将会抽调5000万资金用以投资《纯色空间》,第二张图却是黎天阳与欣悦影业的董事长女儿喝咖啡的场景,图片十分高清,纵使没什么暧昧举动,但双方愉悦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黎天阳的粉丝遭受了喜欢的明星带资进组失败和暗地里交往了女朋友的双重打击,瞬间萎靡不振,而正在观察网络动态的金哥,也第一次知道黎天阳背着他竟然谈了恋爱,他早就该想到的,欣悦影业突然支援了这么一大笔钱,总不会是因为黎天阳与那位董事长短暂地聊过几次的缘故。
  而锦衣娱乐公司的合约也有了解释,这一切都是连环相扣的。金哥想到这里,再也没有了顾忌,他把手里捏着的黎天阳的黑料发给了幕后之人,打开电脑开始向公司写申请报告——他是不准备再带黎天阳了,谁愿意接手就接手吧。
  张岸然对幕后发生的事并不是很清楚,手指也已经滑到了最后1P,黎天阳所在的小矮人娱乐公司发布了声明,点名了热度最高的几个营销号,表示将会采取法律途径,却不知道是因为发得太过匆忙,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连个公章都没有盖上,一时之间也成了群嘲。
  张岸然返回了界面,又点进了几个热搜,发现黎天阳的黑料被扒了出来,无论是之前碰瓷张岸然捆绑炒作的,还是交往过女朋友又劈腿的,至于整容、撒谎、虚假捐助之类的边角料更是比比皆是。
  人倒众人推,不过如此。
  张岸然没什么爽快的情绪,当然也没有什么不必要的同情心,娱乐圈本就是如此,弱肉强食,能把你捧到天上,也能将你摔到地心。而这次黎天阳有备而来,倘若后期没有反转,张岸然必定要被撒上些许脏水,他自己不在意,不代表粉丝会不难过。
  张岸然起了床,吃了早饭,简单做了两小时健身,又去冲了澡,临近中午的时候,略微犹豫,但还是稳稳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熟稔于心的号码。
  提示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齐平的声音透过话筒倾泻而出:“然然,忙完了?”
  张岸然皱了皱眉,不是很喜欢这亲昵的称呼,但他猜测齐平身边或许有人,齐平很喜欢在某些场合里,向周围的人表示他对爱人的亲昵,他那个圈子的人,大多都知道齐平有个“然然”,是他的逆鳞。
  “昨天的事是你处理的?”张岸然简单直接地问。
  “是我。”齐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端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并不是很在意一整个会议室的人。
  “花了多少钱?”
  “不多。”
  “谢谢?”
  “……”
  齐平不说话了,张岸然猜他心里不怎么舒坦,他也的确不怎么舒坦的。
  过了几十秒钟,齐平开了口:“我晚上去找你。”
  “做什么?”这便是明知故问。
  “我想你了。”齐平话语是温柔而委屈的,脸上却冷漠平静,空闲的手摩挲着微凉的钢笔,像通过这个工作,能叫心里的燥热缓上几分。
  “行。”张岸然说完这个字,挂断了电话,本想睡个午觉,又控制不住自己拿起了手机,别的没做,只是在床上拍了一张自拍,又发到了微博上,配字是“不想起床”。


第18章
  不想起床的张岸然到底没睡成午觉,不得不起床了,被他险些忘记的工作室人员和片方人员终于打通了电话,于是轮番轰炸他,他再怎么想关机,还是做不到随心所欲,等处理完所有解释沟通的事宜,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小区的物业打了电话,有人来送外卖,外卖单子上备注了一个“齐”字,张岸然抓了一把头发,回道:“放他进来吧。”
  外卖送来了了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分量也不多,张岸然吃了也没剩下什么,十分心满意足。他躺在靠近阳台的躺椅上,看了两个小时的剧本,又放下剧本沉浸在了剧情里,仔细揣摩着人物的性格特点。
  他读书的时候没有上正经的影视专业,不过学校靠近着帝都影视学院,就通过学校联盟选修了一些那边的课程,比较重要的课程还是学了一些的,等入行之后,除了导演的调教,又额外给他请了五六个老师,他本身演技就有灵气,再加上名师的精心雕琢,越发拉开距离,成为同龄之人中第一个拿到影帝的男星,可谓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演技大体分为表现派演技和体验派演技两种,各自有各自的好处,张岸然两种方式都有所涉猎,他不太喜欢体验派,但有时候又不得不沉浸进去,而在这个时候,他一个人是走不出来的,得有个人拉他一把——齐平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就是这个人。
  天色有些变暗了,张岸然开了客厅的电视,在蓝光机里塞了一张自己的唱片,那是他出道九周年的演唱会视频,拍摄效果非常不错,当然,也烧钱得很。
  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时钟,抓了个苹果,在自己的音乐里削着苹果皮。他削得很慢,苹果皮的厚度却很薄,如果有人仔细去看,会发现除了最开始的那一段,整个垂落的皮的厚度保持了惊人的一致,在他削完最后一小圈的苹果的时候,门口处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咯吱——”
  门开了,时钟划到了六的数字,一如既往地准时。
  齐平的呼吸有一点沉,下午的洽谈比想象中更麻烦,他花费了比预想更多的时间,不得不在路上高速行驶赶回来,甚至在停下车后,跑步着进了电梯间,好在他赶上了,并没有迟到。
  他是一个严苛的人,对自己尤其如此。
  张岸然用刀子清理了苹果上下的两小块果皮,又非常精准地切了两半,头也没转,问:“吃苹果么?”
  “吃,晚上想吃什么?”齐平脱了外套,挂在了门后,他在鞋架上没有发现自己的拖鞋,面色不变,翻出了一双新的拖鞋,穿了上去。
  “吃你。”张岸然漫不经心地说,他在这时候变得恶劣起来,有种玩弄人心的诡谲。
  “谢谢,”齐平极力让自己的喜悦不那么明显,但显然控制得并不好,他的手指尖都在颤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同张岸然在一起,“所以你想吃什么?”
  张岸然啃了一口苹果,像是在认真思考,过了几十秒钟,回他:“我们涮羊肉吧?”
  “……”齐平看了一眼自己悄悄拎进来的食材口袋,“麻辣还是菌菇汤?”
  “番茄的。”
  “行,那我去叫人送过来。”齐平先给助理发了一条短信,再拎着口袋进了厨房,把食材分门别类放好,顺便脱了衣服,换上了和张岸然身上款式相近的睡袍,整个人的棱角也软了下来,周身气场十分柔和。
  他拿了一罐黄桃酸奶,倒进了玻璃杯里,捧着去了客厅,张岸然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半个苹果,正在用湿巾擦手,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所以到底花了多少钱?”
  “不多,说了你还要给我转账么?”齐平把玻璃杯放在了张岸然的面前,坐在了他的左手边,很自然地拿起了剩下的半个苹果,“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我好像很久没有送你礼物了。”
  “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张岸然侧过头,看着齐平慢吞吞地咬着苹果,还是觉得对方这样子很有趣,于是咽下了后面扎心的那一句话。
  他其实还挺想说的——“我想离婚,你又不会同意的。”
  齐平因着张岸然的“放过”安安稳稳地吃完了这半个苹果,也像他那样,用湿纸巾擦干了嘴角和手指。他此刻格外乖巧,安安静静地盯着电视看,电视里的张岸然身上穿着粉色的貂皮大衣,边唱边跳,镜头偶尔放大,他的脸清晰可见,锐利又惊艳。
  齐平五音不全,但他记得张岸然每一首歌的歌词,并非刻意,而且他一直在听着,久而久之就记住了。
  一首歌结束了,下一首歌的前奏响了起来,他的脸上一冰——张岸然伸出手,摸上了他的脸。
  他没有动,那只手很快滑到了他的脖子上,隔着一层皮贴着他的血管,冰凉又危险。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尖,稳住心神,无意义地“嗯”了一声,很轻,那双冰凉的手却瞬间收回了。
  张岸然盯着齐平的侧脸看,他知道对方此刻很不舒坦,却要绷着不流露出情绪来——他总是固执的。
  他偏过头,放下了手,心里却很快活,在这首歌即将结束的时候,脸上一热——齐平凑了过来,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他没有什么回应,没有抱他,也没有推开他,齐平扶着他的肩膀,非常自然的跨坐了上去,睡袍松松垮垮,遮不住修长结实的大腿,也挡不住空荡荡的下面——齐平连条内裤都没穿,前端已经硬了。
  张岸然冷冷淡淡地看着齐平,问他:“不是说先吃饭么,外卖快到了吧。”
  齐平空出只手来,去摸张岸然的下面,扭动着身体,像一条淫/荡又空虚的蛇,他低声答:“我爱你啊……”
  张岸然嗤笑一声,没说话。


第19章
  缱绻暧昧还是被打断了,齐平打开房门之后,门外的助理手都隐约颤抖,送完东西转身就走,没有多说什么试图拉近与上司之间的关系。
  齐平准备好了火锅,红艳艳的汤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将酱料挤好了,用小夹子撒上一层白芝麻和香菜,抬起头,才发觉张岸然不在沙发那边了,他正站在阳台前,背对着他,接一个电话。
  张岸然没说话,似乎只在听对方说,齐平很想去抱抱他,但他不确定去抱了,张岸然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不想因为一时的贪欲搞砸了这个夜晚,虽然他心知肚明,张岸然让他过来,不过是出于补偿——既然你帮了我,那就过来吧。
  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纵使包裹着一层温情的皮,也难掩冰凉的本质。但齐平巴不得张岸然这么做,如果这样能叫他感到愉快,如果这样能叫他消气,如果这样能够肆无忌惮地触碰他,那么细微的不快,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齐平的思绪走得飞快,张岸然也挂断了电话,背对着他捏了捏脖子,他转过身,宽大的睡袍包裹不住他修长的身体,白嫩的脖子、若隐若现的小腿、结实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每一样在齐平的眼中都带着莫名的诱惑。
  张岸然将手机顺手扔到了柔软的沙发里,几乎是一眨眼就走到了餐桌的身边,也走到了齐平的身边,他坐在了拉开的座椅上,看着暗红的火锅,随口问:“怎么不坐下吃?”
  “我……”齐平站在张岸然的身侧,手指攥成了拳头。
  “你怎么?”张岸然分开了筷子,他夹了一块鲜嫩的青笋,放在了碗里,略沾了沾酱料入了口,味道刚刚好,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张岸然吃了几口菜,没有等到齐平的答案,他转过头,看见齐平低垂着头,下身却鼓做一团,显得有些可怜。
  他收回了视线,夹了一块玉米放在了一边晾着,凉薄地开了口:“桌子下面的空间很大,很适合藏个小偷。”
  “咚——”
  张岸然不意外,他知道齐平跪下来了,衣料擦过大理石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浓密的发出现在张岸然眼角的余光里,又隐没入餐桌,温热的手攀附上了他的双腿,微微地打着颤。
  张岸然随手抓了一把丸子,扔进了翻滚的火锅里,那人已然含进了大半,还在坚持不懈地吞/咽着。
  张岸然缓慢地吃着火锅,齐平快速地吃着他的东西,黑白相间的发偶尔会扎到张岸然的小腹,叫他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一丝愉悦来。
  张岸然吃得差不多了,他用湿巾擦干了手指与嘴角,将发泄过的东西缓慢地拉扯出来,桌面下的小偷的嘴角已经破了,脸上布满了水色的痕迹,狼狈不堪,偏偏又十分镇定。
  张岸然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颊,说:“起来吃你的晚饭。”
  齐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舌头却粘腻地舔上了张岸然的手背,张岸然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手,他便低垂下眼睑,冲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岸然去浴室里洗了澡,洗完了澡就躺在床上接着看他的剧本。齐平独自吃过了饭,开始收拾餐具,等收拾完了,又跑到浴室里洗澡,他用喷头冲过了身体,又开了一瓶高级的润滑液,倒在了自己的手心,给自己做了个彻底的润滑和扩张。
  他做这些的时候,依旧是从容不迫的,脸上没有半分羞涩,像在做同吃饭睡觉完全一样的日常。
  他站在了浴室的镜子前,身体是经过精心保养后的颜色与曲线,腋下和下面早年做过脱毛处理,干干净净的,很容易让人滋生好感,他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喉结,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收敛下去了。
  张岸然喜欢他的喉结,也喜欢他的身体。
  齐平端起漱口水,仔细地漱了漱口,又用端进来的温开水,清洗掉漱口水自带的香味,这才走出了浴室,走进了卧室。
  卧室开着柔和的灯,张岸然听到响动就放下了剧本,室内的温度不低,他将睡袍随手扔在了床头柜上,此刻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赤/裸着身体。
  齐平也脱下了身上的睡袍,刻意覆盖在了张岸然的身上,他屈着膝,像往常一样,在张岸然的脚底处跪着上了床。
  灯光洒在他的身体上,像为这一盘献祭的肉涂抹上了甜蜜的油,齐平刚刚爬到了张岸然的身边,他谨慎而仔细地试图触碰张岸然,却被张岸然单手捏住了后脖颈,他浑身的毛孔都因为惊愕而收了起来,下一秒他被掼到了床上,后背贴紧了微凉的床单,张岸然压了上来,像一只被点燃的兽。
  这一夜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张岸然毫不留情地折腾着齐平的身体,将他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啃得干净,齐平上下的两个入口被腥甜的液体灌满,身上密密麻麻遍布着咬痕,最后连呻吟都变得虚弱极了。张岸然心里起了去帮他清理一二的想法,但他将这种想法化作了再折腾齐平一轮,齐平早已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却本能地应和着他的索求,直到后半夜,张岸然闭上了眼,插着齐平睡着了。
  过了二十分钟,齐平睁开了双眼,卧室的灯还没有关,他悄悄地看向了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疲倦地睡着了,睡梦中依旧不怎么痛快,眉眼有点蹙,嘴唇也不高兴地抿了起来。
  他轻轻地唤“然然”,但他的然然睡得太沉,没有回应他的话语。
  齐平于是悄悄地靠近了他,轻轻地贴上了他的唇,双唇相贴的那一霎那,他心里格外地满足和安宁,自那件事发生后的忐忑与不安,仿佛也能按压下少许。
  他贪婪地看着张岸然,像是在看自己的救赎与神明,但天已拂晓,他得去工作了。他磨磨蹭蹭,耽误了很多的时间,最后才强迫自己把张岸然的东西捧了出来,静悄悄地下了床,他匆忙清洗了自己,换好了衣服,又留了个便签贴在了餐桌上。
  他的双腿有些站不稳,行走之间略带踉跄,嘴角破裂,明眼人一看便知晓他昨晚经历了什么,齐平的下属很自然地低下头或别过头,并不敢于窥伺上司的私事。
  齐平在路上给张岸然定了一份早餐,想了想,又联系了小王,询问他张岸然的钱还够不够用。
  小王连声回答够用,他依旧拧着眉心,又同助理说:“去把那辆车挂个苏市的牌照,给岸然开。”
  “挂苏市的牌照?”助理想了想那辆车身后跟着的一串零,多嘴问了一句,“那之后张先生拍完戏……?”
  “就充当他在苏市的座驾,别的城市的牌照还有限制,他这几个月开得不方便。”
  助理得了这句话,不再问,飞快地联系人处理相关事宜,他想齐平对张岸然真是极好的了,但又想起张岸然那一张极好的脸,加上二人之间的婚姻关系,又觉得这一切理所应当、再正常不过。
  寻常人家不也是如此么,双方努力赚钱,都为了伴侣过得更好罢了。


第20章
  张岸然睡得很沉,他久违地梦到了从前。
  夕阳下,十六岁的他在巷子里骑着单车,空气中弥散着栀子花香,白日里刚下过小雨,道路被冲刷得干净极了,他心里很快活,不由得放松了神经,巷子尽头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车头。
  他握紧了刹车把,强行降速,车子惊险地停在了车前几十公分处,他舒了口气,长腿一伸下了车,倒也没怎么生气。巷子本来就窄,视野不怎么开阔,司机没注意也正常。
  这是一个L形的巷子,那黑色的车子堵在了转弯处,两边都被塞得满当,张岸然吸了口气,停下车也是准备向后退让些,让车先过。
  他不懂什么牌子,因而也并没有意识到这辆车出现在这个十八线小城市里有哪里不对,他推着车刚向后迈了几步,却看见黑车的车窗下滑,露出了里面的人。
  入目先是一头黑白相间的发,张岸然一声大爷尚未说出口,及时看到了那人颇嫩的脸,心底迅速划过了三个字——少白头。
  少白头是指十来岁的时候头发便有零星白发,等到了二十多岁,有的人白发会减少,有的人白发会增多,找不出什么确切的发病因,自然也找不到什么解决方法。好在除了影响美观,并不算什么真切疾病,如今染发也很寻常,不喜欢白发染个黑发也不麻烦。
  而在张岸然所在的十八线城市里,孩子少白头甚至是一件比较光荣的事,大人们都在夸学习刻苦、脑子聪明。
  张岸然发散了一会儿思维,车内人却仔细地打量着他,又说了一句:“抱歉,刚刚吓到你了么?”
  “没事,下次注意就好。”张岸然摆了摆手,并不想同他再多做交谈,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并不怎么好相处,他不喜欢麻烦。
  “我是齐平,你叫什么名字?”车内人,也就是齐平面无表情,像是在强迫自己变得柔和一些。
  “不用交换名字吧,我也没撞坏你的车,你也没撞坏我,您忙您的,我走了。”
  张岸然不再等着那人说话,长腿一跨重新上了自行车,转了车把向回骑了,这条巷子的确是一条近路,但他宁愿多绕点路,也不愿意和那个奇怪的男人交谈了。
  齐平目送着张岸然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将这个人同大脑中的影响做了比对——有点像,但又不是十分像,不确定是不是这个人。但没关系,如果是这个人,很快就会重遇的。
  张岸然当然梦不到齐平在做什么,他的视角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上,熟稔地穿过了三条街和四条巷子,自行车稳稳地停留在了南城区社会福利院的门口,看门的大爷抬了抬眼皮,喊他:“放学了?”
  张岸然“嗯”了一声,又稍微放大了声音,回他:“放学了。”
  “今天食堂有白菜炖肉丸,早点过去。”大爷从身后喊了一嗓子,张岸然举起手挥了挥,表示知道了。
  南城区社会福利院是政府名下的正规福利院,每年拨款不多,但也不少,里面的孩子并不太多,随着社会的发展和旧有观念的剔除,许多生不出孩子的夫妻或者失独夫妻都会考虑来领养一个孩子,往往还需要排队等待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张岸然所在的是个小城镇,更加受其他城市的领养夫妻的“青睐”,距离之后的家庭比较远,收养后麻烦也会少很多。
  现在整个福利院还有四十多个孩子,张岸然的年纪最大,情况也比较特殊,他打小就在福利院里长大,但身体孱弱,总是生病,有过几次被收养的机会,都遇上了生病的时候,收养的家庭总希望能养个健康的孩子,张岸然虽然没什么大病,但也叫人心里放心不下。再后来,一直照顾他们的阿姨中年失独,那位阿姨早年离婚了,经济条件也不太好,不符合收养条件,但每日过得浑浑噩噩,看着格外可怜,张岸然惦念着她的好,自己跑到福利院院长的办公室,说要做她的孩子。
  院长也十分同情那位员工,但福利院有福利院的规矩,每一对没有孩子又想要孩子的夫妻都很可怜,况且他们能给张岸然更好的生活条件,就没有同意这个请求。
  张岸然也不再多说,只是从原来的乖巧懂事变得脾气暴躁,在气走了七八个领养家庭后,院长长叹一声,总算遂了他的愿。
  正经的领养途径走不了,再加上那位阿姨的身体和家庭条件都不好,张岸然便依旧住在福利院里。
  而这一晃就住到了现在,早在三年前,张岸然就开始陆陆续续帮福利院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甚至会用周六末的时间去外面做个小时工。他年纪虽小,长得却高,有些不太讲究的雇主会留他帮一下午忙,再给他几十块钱。
  他一直瞒得很死,加上那位阿姨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太好,竟然也瞒了下来。到现在,他差不多攒出了小一万块钱,还给自己换了一辆新的自行车,如无意外,他可以攒出自己的大学学费,不必申请国家贷款,也不必动用阿姨这些年省吃俭用下的积蓄。
  张岸然不觉得自己过得苦,他只在抱怨自己年龄太小,很多赚钱的方式他没办法去尝试。
  这天的厨房果然做了白菜烧丸子,张岸然已经过了十六周岁,福利院给他的住处没有收回,但免费的食物却不能再给了。他早早办好了饭卡,向里冲了些钱,刷了两份丸子和米饭,端着饭盒去找他阿姨了。
  阿姨姓许,张岸然的名字是他被送到福利院的时候,写在纸条上塞在衣兜里的,听院长奶奶说,字体很刚劲,像是个男人留下的,当然,那字条过了这么多年,早就消失不见。
  许阿姨刚刚打扫完卫生,正在休息间休息,看见张岸然推门而入,就忍不住笑出了褶皱,说:“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
  张岸然嗯了一声,把食物和餐具一并在狭小的桌子上放好,自己搬了个椅子,叫许阿姨坐在了床上,两个人吃起了饭。
  许阿姨问了几句学校和学习的事,张岸然一一答了,她便有些精神不振了——她有很严重的精神衰弱和抑郁症,日常服用的药物会叫她嗜睡,她强撑着放下了碗筷,把腿挪上了床,很快就倒在了床上,睡着了。
  张岸然放下碗筷,拿着毛巾帮她擦了擦嘴边的油,又接着把晚饭吃完了。他拿着碗筷去水龙头下刷碗,洗涤精只挤出了一点,泡沫打得不多,水放得也不多,碗刷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但他权当未察觉,总有些想领养孩子的家长,会撞见张岸然,一为他的容颜,二为他的年纪,而感到好奇和惊讶。
  最哭笑不得的是去年有个女孩子搞暑期社会实践,在福利院里看见了张岸然,直接就“一见钟情”了,明示暗示了数次,张岸然也终于烦了,他站在台阶上,很简单地同她讲了自己的阿姨,自己的处境和自己未来的打算。
  女孩冲动地说可以帮张岸然交学费,张岸然嗤笑着摇了摇头,同她说:“第一,我并不爱你,第二,你管得了我学费,管不了我的人生。”
  女孩望着张岸然那张分外好看又分外理智的脸,一瞬间潸然泪下,她知道张岸然说的没什么错,她的确是很喜欢他的,但她养不起他,也无法担负起他的人生,更何况,他并不爱她。
  她今年十九岁,比张岸然只大了三岁,她有爱她的父母,小康的家庭,不错的大学,她的未来应该是找个合适的男朋友,而不是沉浸在对一个高中生的迷恋里,这个高中生有拖累他的阿姨,有窘迫的经济环境,有不知前路的未来。
  他们之间,相差太多了。
  女孩子在暑假实践结束后就要走了,她独自提着行李箱走在巷子里,想记住这座城市。
  她走后没多久,却撞见了瓢泼大雨,她躲闪不及狼狈不堪,在大雨里哭得像个傻X,后背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转过身,看见了过分熟稔的自行车和过分熟稔的背影。
  她喊:“张岸然——”
  但张岸然没有一点想停下的迹象,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女孩子弯腰捡起了雨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她眼圈红红鼻子红红,拖着行李箱继续走她的路。
  她想,明年她还要来这里,至于为什么要来这里,来这里要做什么,她不愿去想。
  但女孩在第二年赶来的时候,张岸然已经消失不见了,不仅消失在了福利院里,更消失在了学校乃至这座城市里。
  再得知他的消息,便是在屏幕上,他的脸叫万千粉丝记在了心里,他们喊他——张岸然。


第21章
  张岸然睡醒了,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下来,捞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10:32
  明天就是进组的日子了,这个假期过得未免太平静了。
  11:00整,西瓜杂志官博发布了张岸然在巴黎的迷醉主题封面杂志链接,张岸然接到了苏安的微信,上了微博,没转发,倒是发了一条原创微博。
  张岸然:
  上了八百回的封面了,甭抢。
  苏安转发了张岸然的微博,配字是一个可怜巴巴的委屈脸,张岸然回转,配了一个嘲讽的“啧”。
  新的几个数据组发布了抢购指南,准备拉人进群,给准备多买杂志的妹子沟通协调能够安置的地址,新的数据组大部分都有追别家粉的经验,一般杂志上来,不集资至少要粉内沟通一二。但指南刚发出来,杂志就售罄了,十分钟,三万本,销量18325笔,平均每人购买了1-2本,竟然就这样没了。
  微博上一点动静也没有,首页平淡无波,一个数据组的妹子还以为是热度不高,粉丝期待性不够,搞了半天竟然全都偷偷去抢购了。
  黯然销魂掌:
  啊啊啊啊啊啊,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啊啊啊啊,麻蛋说没就没还做什么攻略啊啊啊啊啊啊阿。
  妹子一刷新,发现了底下几条评论。
  张岸然的小枕头:习惯就好,忙着抢了,忘了说。
  然然最漂亮:习惯就好,刚刷到一本吐出来的,心满意足。
  被他日也行的岸骑:习惯就好,佛系佛系,他除了粉丝之外也有路人跟着一起抢的,等线下吧。
  妹子回复了岸骑:额……没有补货么?
  岸骑回他:没有的,张岸然的杂志从不补货,线上就三万本,上一个补货的被然哥日了,后来都消停了,张哥让咱们省钱。
  妹子瞬间无话可说,就私心而言,她当然希望张岸然的杂志销量能破个记录什么的,但张岸然贴心为粉丝着想,又叫她十分感动。她脱粉原来的那家,就是受不了几乎无休止的集资买杂志,为了拼一个十万的销量,妹子自己砸进去了一个月的工资,到最后成堆的杂志连付邮送都送不出去,家里也堆不下了,只好卖废纸。
  她抹了把脸,蹲淘宝准备等过一会儿未付款的人退款抓紧补拍,多年来练出的手速到底派上了用场,竟然抢到了一本。
  她只买到了这一本杂志,却兴奋极了,久违地体验到了追星狗单纯的快乐。
  与张岸然的粉丝相反,黎天阳的粉丝又开始了一轮集资买杂志的活动,纵使上次的事件叫他家元气大伤,张岸然没有穷追猛打,黎天阳也没有公开女友,还是十分勉强地低调解约了,之前谈好的一部影视资源也十分靠谱,黎天阳进组拍戏,权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黎天阳的粉丝集资买了两万本,却发觉自认的“对家”无需集资轻松买了三万本,一时心态崩了,又有一部分头像悄然黑了下去。
  头像黑,基本意味着脱粉。
  张岸然没空管其他人什么情况,他从剧组那边要到了第一周的统筹,于是把早就翻过几遍的剧本又翻开,比照着统筹表,把自己将要演的戏着重看了一遍,他记忆力很好,看过几遍剧本,里面的台词就能记得七七八八,兴致起来的时候,还会在大厅里,一人分饰几角,自己演完一场戏。
  这一折腾,就到了中午,齐平依旧派人来送饭,除了饭菜,还有一束娇艳的红玫瑰,齐平的字齐齐整整,并不出彩。
  然然:
  好好吃饭。
  齐
  张岸然把卡片顺手放在了桌上,玫瑰花却攥在了手里,特地找了个花瓶,装了些水,放了进去。
  他很喜欢花的,偏偏前几年生了花粉过敏的毛病,齐平便叫专人把花蕊清了,仔细清洗花瓣,再撒上精心调配的香水,如此复杂折腾出一束花来,哄他开心。
  张岸然知道里面麻烦得很,他再怎么狠心,也不会扔的。
  想到这儿又牵扯出一件旧事,张岸然那年在海南拍戏,脸上莫名起了些桃花样的红痕,他准备拍完戏再去看病,远在国外的齐平却逼着小王带他看病,甚至连夜派来了几位医生,张岸然这才知道,自己不是压力太大而造成的皮肤敏感,而是得了过敏性皮炎。
  好在医生及时诊治,没过几天就消下去了。
  齐平待他是真的好,张岸然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太过较真了,但那段意外到底叫他彻底心寒,总归是过不去了。
  下午时分,齐平的助理拨通了张岸然的电话,说要送一辆车过来,张岸然回了一句不用,助理便诚恳地说,已经办好了过户手续,牌照也上了。张岸然没有想难为人的意思,就说开过来吧,又开了自己的户头,把钱给齐平转了过去。
  齐平收到了银行方的提示,转了十倍回去,又给张岸然发了一条短信“乖”。
  张岸然扔了手机,不愿意再同他折腾了。
  新车非常张扬,银色的线条十分流畅,造型也比较夸张,上面挂着苏市的牌照,相关手续一应俱全,张岸然拍了一张车照,发到了朋友圈,再一刷新,底下一群人欢快点赞。齐平的R头像夹杂了一群头像里,偏偏张岸然一眼就看见了。
  张岸然点了进去,依旧是刻板的朋友圈,除了寥寥几条行业相关的信息,什么都没有。
  齐平除了性/事外,远比同龄人来得古板,这么多年了,也只会做饭、送花、送东西,很少上网,也很少接触新鲜事物。
  他锁了屏,开了车门,踩上油门去放风,一路上接受了多轮交警的盘查,好在所有证件齐全,没被扣分也没上苏州交警的微博,倒是交出去了几张合照。
  “张岸然 豪车”也上了微博热搜,粉丝下场得极少,知道这些消息最好降下去,不要败坏路人好感度,黑子却直接顶到了热搜第一,开始大肆散播黑料,大刘紧急打了电话过来,询问张岸然的意思,张岸然把车靠边停下,接通了电话,回他:“该怎么办怎么办,记得查清楚后面的人是哪边的。”
  “发律师函?”
  “先发,发完之后告。”


第22章
  有好事者统计过,张岸然工作室一年最多能发80次律师函,合作的律师事务所一年最多能打60次官司,称得上圈内维权大户。张岸然的维权团队够硬,也让爆料博主和营销博主渐渐变得“精明”,黑人不上大名直接上缩写或黑称,转发快过500就谨慎删除,拿钱黑人或者靠黑人换热度的时候,都要绞尽脑汁小心谨慎及时切号,双方你追我赶,有时候也成了路人围观的打发时间的好戏。
  此刻张岸然工作室又发布了律师函,还有吃瓜群众评价这次的盖章正不正,一个营销号角度清奇,把张岸然的历任律师函的公章截图对比了一下,发觉果然是越盖越正了,于是又上了一次热搜。
  粉粉黑黑永无止息,张岸然开车溜了一圈,到了苏市的一个朋友家附近,下了停车场。
  他拨通了那人的电话,待电话接通了便说:“家呢么?供我吃个晚饭。”
  “家呢,就你一人?”电话那边的声音是标准的播音腔,听着却很热切。
  “就我一人,在你家附近的停车场呢,马上到。”
  “行嘞。”
  张岸然下了车,非常谨慎地戴上了口罩,他去超市里拎了两箱子牛奶,买了一大兜子零食,付了账就进了小区,熟门熟路地上了2号楼3单元302室,尚未敲门,门就从内里开了,露出一张白嫩得能当明星的脸。
  “然哥,来了!”
  “来了,你媳妇在么?”
  “在的。”
  张岸然把东西放下了,换了双拖鞋,便坐着同朋友聊天。
  朋友姓傅,单名一个宁字。
  傅宁五年前参加选秀节目,张岸然是那个选秀节目的导师,他那时候年纪轻,尚且对圈子里的现状还有几分期待,也乐意去干干提拔后辈的事。傅宁在那次选秀节目中排位在前列,选秀过程中却不愿意接受潜规则,也不愿意私下签订十年合约,张岸然不知内幕,对他寄予厚望,但他长得白白嫩嫩,为人却极有血性,直接在直播中宣布退出选秀节目,引发了轩然大波。
  如今五年已经过去,傅宁彻底离开演艺圈,在苏市开了饭店,安顿了下来,张岸然也同他成了朋友,特地过来看看。
  傅宁去年与女朋友结了婚,张岸然那时候还特地包了个大红包,如今见了也不陌生,三人吃了饭,聊过天,一眨眼就到了八点钟。
  张岸然起身告辞,临走前还留了二十张明信片,傅宁笑嘻嘻地收了,说不够还跟他要。张岸然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戴上口罩走了。
  刚刚出了傅宁家门,人还没到停车场,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着屏幕上方正的“齐平”两个字,到底接通了电话,覆在了耳侧。
  齐平的声线很稳,听不出什么波澜来:“今天回来么?”
  “回。”
  “晚饭吃过了么?”
  “嗯。”
  “想撸串么?”
  “……”
  张岸然站在了跑车的旁边,抓紧了手机。
  “吃么?老地方。”
  “吃吧。”
  “好,我等你。”
  齐平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他翻开了菜单,自上而下飞速地点着肉串,又合拢了菜单,说:“来半打啤酒,一半冰镇的,一半常温的。”
  服务员记好了菜品,拿着菜单出了包厢,她对齐平这位顾客隐约有些印象,毕竟他的朋友是个长得很帅的大明星,叫……张岸然。
  张岸然在四十分钟后到了烧烤店,这家烧烤店开了十多年,几经翻修,味道却没什么变化,他们刚谈恋爱的时候,旅游路过苏市,就在这里吃了,之后但凡有机会,总会到这里吃顿饭。
  张岸然进了包厢,和齐平打了个照面,他把外套脱下搭在了衣架上,找了个和齐平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相距最远却直面相见。
  齐平把单子递给了张岸然,问他:“要不要加点菜?”
  “不用,刚吃过了,也不饿。”
  “好。”
  一时相对无话,好在服务员很快松开了烤串,也拎上来了啤酒。齐平拿着开瓶器,开了两瓶啤酒,亲自给张岸然斟满了杯。张岸然将手机关了机,伸手拿起了酒杯,虚虚地敬了敬,一饮而尽。
  齐平拿了个干净碟子,挑拣着几样烤串,把食物从签子上撸了下来,再递给张岸然。张岸然接了也吃了,但就是不主动说话,齐平寻了几个话题,效果不佳,便也不说话了,沉默地给张岸然倒酒撸串。
  张岸然的酒量一贯很好,况且今天也没什么难过的事,自然越喝越清醒,反倒是齐平的脸色染了一层红,有点微醺的味道。
  齐平去了一次洗手间,顺便结了账,回来的时候很自然地坐在了张岸然的身边,甚至伸出手,去抓张岸然的手。
  张岸然挣了几次,每次都被齐平重新抓住,如此反复几次,张岸然便放弃了,随他便了。
  齐平抓了一会儿张岸然的手,又大半个身体倾斜过去,双手抱着他的胳膊,额头也枕上了他的肩膀,特别粘人的模样。
  张岸然暂时没理会他,用空闲的手叫了小王,让他来充当代驾,等沟通妥当了,齐平枕着他,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他像是已经睡着了,抱着他的胳膊,枕在他的肩膀上。
  张岸然推了推他,却被缠得更紧了,他喊:“齐平,醒醒。”
  齐平不知道是真的睡得很沉,还是在装睡,就是不醒。
  张岸然用了更大的力气去推,齐平一下子就被他推倒了,头直直地向地面的方向倒。张岸然气极了,到底还是伸手攥住了齐平的肩膀,拽了回来,又用力摇晃了几下。
  “醒醒,别装睡了。”
  齐平闭着双眼,呼吸绵长,就是不醒。张岸然将他扶正,松开手,他便一点一点地向左边倒,像个没骨头的别扭娃娃。
  如此折腾了几回,张岸然也没脾气了,直接将人摁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果然不再滑也不再倒了。
  小王匆匆赶到了张岸然的包厢外,他推开门,就发觉齐先生正枕在张岸然的肩膀上,看着分外和谐。
  他心里有点隐约的高兴,面上却不显露,只是问:“开哪个车?”
  小王开来了张岸然的公用车,张岸然有豪车在楼下,齐平估计也开着自己的车过来的,选哪辆车回去是个问题。
  张岸然略一思索,说:“开老齐的,省得被人追。”
  除了记者,也可能有黄牛载着私生追车,今晚已经喝了不少酒,明天就要入组,张岸然不想多生枝节。
  “好,那钥匙……”
  张岸然伸手环过齐平的腰,精准地摸到了车钥匙,递给了小王。
  “那齐先生……?”
  “我带他下去,你先去找车。”
  “好。”
  小王离开后,张岸然看了一会儿齐平的脸,到底还是选了最方便的方式——他给自己和齐平带上了口罩,一手扶着他的后背,一手绕过他的腿弯,十分顺畅地将人抱了起来。
  齐平和记忆中一样,还是没多少肉,张岸然没花费什么力气,就把人抱下了台阶,再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小王已经将车倒了出来,停在了酒店门口,他下车开了后车门,张岸然先把人放了进去,再自己钻了进去。他也喝了一些酒,也就没注意到,有人在暗中透过镜头窥伺着他,偷拍到了一些过于危险的照片。


第23章
  张岸然醒来的时候,齐平已经离开了,他看了一眼表,早上十点整。
  陈国强导演知道他不太愿意早起,开机发布会特地安排到了下午三点,张岸然吃了个早午饭,大刘、小王、冬子和乔尼一起来了张岸然家,开始有条不紊地为他护肤、化妆、挑选衣服。
  乔尼今天给张岸然搭的是啪嗒家的超季款,张岸然没有服装类的代言,但各家的公关都往他这边塞最新的衣服,毕竟他是个衣架子,带货能力非常强。
  冬子今天给张岸然花了个素颜妆,精细地修理张岸然的眉毛,张岸然任由他折腾了半个小时,折腾完脸又去给手做护理,等到一切结束,出门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大刘叫人派了保姆车,他今天亲自送张岸然去剧组,一是因为入组是件大事,二来也是想同张岸然汇报一下工作,顺便沟通感情。他日常的工作也非常复杂,要应对各方的合作邀请、筛查剧本、公关代言,外加处理张岸然突发的想法、惹来的麻烦,入职十年,也从一个130斤的瘦子进化成了180斤的胖子。
  “最近又收到了二十多个本子,电影电视剧一半一半,我简单整理了一下,回头让小王递给你。”
  “嗯。”
  “工作室那边为你谈好了这部电影的主题曲和插曲,你看你是准备自己制作,还是对外请作词作曲?”
  “自己做。”
  “《冲刺吧少年》节目组邀请你参加一次节目……”
  “不去,那节目太弱智。”
  “后援会那边申请你的部分图像,准备用作公益活动。”
  “给,告诉他们量力而为,账目记得公开。”
  “香多多奶茶过来人谈茶类饮料代言……”
  “回头拿几瓶过来,我尝尝看再说。”
  “上次您让我查的,出结果了。”
  张岸然原本是闭着眼睛的,此刻睁开了眼:“哦?”
  “购买水军和职黑在格莱美上浑水摸鱼的,是李渊的团队。”
  “嗯。”张岸然面上没什么表情,对这个结果还是有点不高兴的。
  “您和黎天阳前段时间的事,他们家也下场浑水摸鱼了。”
  “哦。”
  娱乐圈并不是一个流行知恩图报的地方,张岸然这些年顺手帮过不少人,但大多数都反水或者恩将仇报了,像傅宁这种他没帮上什么,却一直记着他的好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张岸然的印象里,李渊是一个低调而羞赧的歌手,十分用心地做专辑、写歌、唱歌,团队也一直不温不火,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当初他写下那首歌,心里也是极喜欢的,只是顾忌着自己的音色和风格不适合,才将这首歌送给了他。
  但当这首歌变成了格莱美获奖作品,当李渊一跃而成二线歌手,当粉丝纷至沓来、名利触手可及,人到底会发生些变化的。
  张岸然划开了手机,从关注列表里找到了李渊,取消了关注,又切到编辑界面,发布了一条微博。
  张岸然:
  下午开发布会,开完就进组了,假期我没惹事,你们也记得,乖。
  评论区整整齐齐地回复乖,张岸然自觉已经做好了粉丝安抚工作,也就不再去理会注定会上热搜的“张岸然取关李渊”,他一贯如此,如果忍了,反倒是件奇怪的事了。
  车辆在14:45分抵达了剧组,张岸然的保镖尽职尽责地为他开路,媒体记者和粉丝们纷纷拍照,场面一度混乱,但很快就被强行理顺。
  张岸然花费了一些时间,终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发布会正式开始,陈国强导演开始抑扬顿挫地发表感言,张岸然坐在他身边,维持着作为艺人最好的状态——沉默微笑。
  陈导打着太极,直到记者询问起了电影的编剧,他正了正话筒,答道:“这部电影的编剧已经到会场了。”
  记者看了一眼台上人的桌签,显然没有编剧的位置,他同陈导也算熟悉了,也开得起玩笑:“难道是在座的哪位老师兼任了么?”
  “是啊,你猜得不错,”陈导笑成了弥勒佛,轻轻松松地抛下了炸弹,“是我亲自编的疼痛文学,没出版过,改了改,直接拍电影了。”
  一瞬间,快门声层出不穷,有现在记者已经掏出了手机和笔记本,直接开始编辑微博、撰写稿件,争当第一个发布消息的源头。
  “这是您第一次自编自导的作品,您有感到一些压力么?”
  “您认为编剧工作和导演工作相比,哪一个更得心应手,更富有挑战性呢?”
  “您刚刚提到了疼痛文学,是否暗示您的电影中将会出现一些边缘而阴郁的元素?”
  “陈导……”
  “陈老师?”
  记者们纷纷快速提问,倘若没有保安揽着,几乎要冲上台去,抓取第一次手的讯息。陈国强显然对这些场景颇有经验,他答得有条不紊又滴水不漏,四连拨千斤,顺着问题将话题绕得云里雾里,看似说了些什么,实际上又什么都没说。
  陈导口中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记者便将提问的炮灰转向了张岸然。
  “您出于什么考虑接了这部戏?”
  “喜欢啊。”
  “您之前是否得知这部戏的编剧正是陈导本人?”
  “不知道啊。”
  “您不知道?”
  “剧本上没有署名,我当然无从知晓。”
  “您在这部剧中将会饰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我喜欢的角色。”
  “您喜欢的角色?是古装戏么?”
  “你没搜集备案信息么?”张岸然回答得十分任性,又从容不迫,“备案信息上清楚地写着青春校园,你的准备工作做得很敷衍,差评。”
  底下记者区传来了一阵不大的笑声,大家都矜持地表达了看法,那位记者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匆忙坐了下去,底下提问题的劲头也下去了不少,记者们大多都意识到,从导演和张岸然的口中,是探听不出什么消息了。
  张岸然正了正话筒,指了指身边的男演员:“这位叫任君祥,帝都电影学院毕业,参演过多部文艺电影,这次在本电影中饰演男二号,据说戏很不错,大家多多期待。”
  任君祥充当壁纸当得好好的,脑子里正在神游太空,一眨眼就被张岸然点名推荐了,不由得有些慌张,他攥了攥自己的手心,用了八成的演技把官方微笑的表情维系好,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感谢陈导,感谢剧组,感谢张岸然老师,能够有机会参与这部电影的创作活动中……”
  “噗……”张岸然忍不住笑了。
  任君祥转过头,哀怨地看了一眼他,十分有梗地问:“张哥,给点面子,让我说完场面话。”
  “咳……成,成,你说吧。”张岸然今天的笑点好像非常低似的,一直强忍着笑,他的表情控制很好,纵使憋笑依旧不怎么影响颜值,反倒是多了几分可爱味道。
  “我这次饰演的角色也比较复杂,同张哥的对手戏比较多,希望能够像张哥好好学习,也希望自己能够塑造好这个角色……”
  任君祥的态度十分诚恳,记者也给面子地询问了几个相关问题,时间就差不多了,至于其他小透明的演员,最多拍了几张照片,如果没有剧组上台时每人一句的自我介绍,恐怕全程都没话说。
  任君祥自然是感激张岸然的,不止因为今日台上的帮助,更因为之前选角的过程。他为这个角色耗费了大量的精力,最终抵不过黎天阳的一句带资进组。多亏了张岸然带资进组将黎天阳挤出去,又表示对男二人选没有意见,这才有了自己最终进组的机会。任君祥承了张岸然的情,自然想好好结交他、报答他。
  张岸然并不知道任君祥心里转过的千回百转,他做事全凭心意,当时也是看任君祥有点可怜,自己也不耐烦回答问题,才多的一句嘴。


第24章
  《纯色空间》是一部青春校园电影,张岸然饰演主角安阳,他与这个角色的契合度很高,都是福利院出身,因而前半段,总有一种在演自己的错觉。
  福利院的选址是苏市一家福利院的旧址,剧组早前略做整理,保留了斑驳的痕迹,张岸然脱下了定制款,换上了多年未穿的宽大校服,至于发型,则是先洗了个头,又用吹风机吹得凌乱,剧组的造型师十分不忍,但还是用剪刀胡乱剪了几把,少年因过于忙碌而不修边际的形象初步呈现,剩下的麻烦就是面容了,张岸然的皮肤很好,也正因为太好了,而略有瑕疵,化妆师用毛刷给张岸然的脸涂抹几下,让对方的面色显得蜡黄,又用了一点小道具,贴上了几个不明显的“青春痘”。
  原以为一切大功告成,张岸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说:“修一下手吧,该是有薄茧的。”
  修长白嫩的手经过化妆师的修整,变得粗糙并与年龄不符,等从化妆师出来,剧组的工作人员看了看,心中赞叹,的确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又嫩又真实。
  陈国强导演正在和副导一起讨论剧情,听到脚步声抬眼瞧了瞧,干脆放下剧本鼓了鼓掌:“嫩,岸然你这外形太嫩了。”
  张岸然没说话,他伸出手将宽大的校服袖子向上挽了几圈,露出两个手腕来,眉眼间已初现少年的桀骜不驯:“怎么拍?按照原定的统筹来,还是临时改场次?”
  陈国强是一个不拘泥原有剧本的导演,经常会有新的灵感,也可能会临时变更拍摄内容,张岸然问了一句,陈国富想了想,说:“先拍点日常吧,第十八场第一幕,如何?”
  张岸然在大脑里过了一遍剧本,想了想情节,说:“行。”
  又转过头喊小王:“把剧本拿来,我再看看。”
  “好嘞。”小王小跑着去拿了第一本剧本,又跑着回来了,剧本里夹着一些小纸条,翻到第十八场,上面有用黑色铅笔划好了标注。
  张岸然有轻微的洁癖,不喜欢马克笔的彩色,平时修正剧本,最多用铅笔画上,他拿着剧本看了看,迅速地开始温习剧情。陈导也不打扰他,开始叫人沟通其他演员,再迅速检查内景细节。
  这一场是一出福利院内的日常戏,张岸然饰演的角色安阳将会邀请他在学校里的好朋友——任君祥饰演的林枫到他的“家”做客,目的是为了考验对方。
  张岸然在为安阳做人物小传的时候,认为对方自负又自卑,他的生命中没有一个阿姨,留在福利院是因为福利院需要一个门面,他对这里又爱又恨,却碍于年龄无法逃离。他视林枫为好友,但又知晓对方家境富裕、父母双全,他们在学校里,可以做无话不说的朋友,但离开校园,真正的安阳从未袒露在任何人的面前。
  安阳骄傲又自卑,他希望林枫能够在知晓他的全部后,依旧视他为好友,又恐惧对方会远离他、抛弃他,他孤注一掷,不知道是为了及时止损,还是为了叫自己安心。
  “第十八幕第一场,action——”
  安阳搬了一个小椅子,坐在福利院的院子里,面前是一个颇大的绿色塑料盆,里面放着搓衣板,他拿了滑不溜秋的肥皂,揉搓自己的衣服。
  他洗得很仔细,但再怎么清洗,也不会让发白的衣服焕然一新。他不知晓林枫什么时候会过来,或许在下一秒,又或许要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忐忑不安,又强装镇定,便只能当做这天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依旧去做自己惯常做的事。
  安阳搓洗衣服的手法很熟稔,衣服间或露出带着薄茧的指腹,他的脸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汗,略带吃力地把肥皂水倒了,再开了外面的冷水管,接些热水用来漂洗。他不敢放得太多,福利院每个月的用水也有限制。
  等彻底漂洗干净了,安阳摊开了衣服和床单,开始一件件地挂在衣绳子上,就在他挂上了一条洗得发白的床单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安阳,我来啦,你在干嘛,晾衣服呢么?”
  安阳抬起头,眼见林枫逆着阳光,走向了他。
  那一天,天气晴朗,微风拂面,鼻尖有栀子花香,林枫来到了这家并不为人熟知的福利院,面上没露出什么异样情绪,甚至是微笑着的。
  刚刚挂上的床单随风摇曳,安阳攥紧了手心,盯着林枫,他面无表情,眼里却流露出些许喜悦的情绪。
  真好,他把最大的秘密,分享给他了。
  “Cut——过。”
  “接下来拍25幕第二场,喝口水熟悉一下剧本。”
  陈国强的声音叫任君祥恍惚了一下,方才他竟然被张岸然带进了戏,他作为林枫,对所谓的真相感到尴尬却又有一丝窃喜,那种纠结的心态和谨慎的掩饰,很自然地表露了出来。
  张岸然真的不愧为影帝,拍戏的过程里,仿佛和安阳这个人彻底融为一体了,叫任君祥也跟着迷惘起来。
  张岸然接过了小王递来的温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目光又滑到了剧本上,他的睫毛密又长,轻轻地颤抖着,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
  小王无意间瞥见就不敢看了,心里清楚,张岸然这是入了戏,还未出戏。
  他们大约休息了二十分钟,下一幕的情景已经布置完毕,
  “第25幕第二场,action——”
  安阳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院子里,他一头撞进了已经晾干的床单里,抬起手胡乱地拨到了一边。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初林枫第一次来到福利院的情景。
  他原以为对方知晓了他的秘密,会为他好好保密,会成为他的知心朋友,但那不过是他以为罢了。
  他喘着气,脸上因之前的奔跑染上了一层薄汗,他双目通红,似哭非哭,手指死死地攥紧,露出了青色的血脉。
  “安阳——安阳——”
  林枫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脚步声愈发清晰,林枫的身上穿着精致的礼服,因为奔跑而气喘吁吁,他跑到了安阳的面前,却不太敢触碰他。
  林枫的脸上迅速地略过了一丝尴尬,他说:“安阳,对不起,我真没想到肖雅会向其他人说这件事……”
  安阳与林枫之间,相距不过三步,却像是离得很远、很远。冰冷的泪顺着他的眼眶滚了出来,他偏偏是面无表情的。
  安阳的喉咙微微地颤抖着,他问他的友人:“你为什么要把我的秘密告诉肖雅呢?”
  林枫哑口无言,他试图解释,却发现所有的理由都苍白无力,如同蹩脚的小丑。
  他背叛了他的诺言,背叛了信任他的朋友。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感到了难堪,本能地寻求些词语叫自己舒坦一些。
  “安阳,我不觉得你出身福利院是一件需要隐瞒的事,我们都想要帮你,这个消息就算流露出来,别人也不会改变对你的看法,你要相信大家。”
  安阳抹了一把脸,他盯着林枫,盯了几十秒钟,又问了一句:“你是这么觉得的?”
  “对,”林枫硬着头皮,试图说服自己也试图说服安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嘭——”
  林枫后退了一大步,下意识地捂住了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安阳。
  “你怎么……”
  “嘭——”安阳的拳头砸在了林枫的小腹处,林枫因为疼痛弯下了腰,本能地开始挣扎反抗。
  林枫从不知道安阳打人竟然这么狠,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无法挣脱,只得被安阳压在了地上一下接着一下地揍。
  安阳的眼眶通红,显然已经被逼到了极致,他陷入了极深的自卑情绪中,这叫他渐渐停下了拳头,最后颓然地松开了林枫,站直了身体。
  林枫踉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试图再说些什么,但看了一眼安阳,到底什么都没有说,转过身,踉跄着离开了。
  夕阳温柔地洒在了相距渐远的两人身上,安阳的手微微颤抖,高高的个子,却分外可怜又寂寞。
  “CUT,过——”


第25章
  张岸然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喘了口气,任君祥已经脱离了戏里的状态,显得有些欢脱,方才张岸然看似用了力,落在他身上确轻飘飘的,而他表露出的痛苦大多是因为心里上代入的苦楚,而非生理上的疼痛。
  张岸然看了一眼天色,转过头又去看陈导,陈导正在倒回看镜头,方才的两场戏实在跳不出什么毛病来,加上剧组资金充足,他又一贯是慢工细活的节奏,便点了点头,说:“今天就到这里了,岸然,明天上午拍定妆照,下午再来拍戏。”
  “好。”张岸然答了一句,便也不说话了,陈导知道他下了戏就不爱吭声的毛病,也不介意,转过脸又同副导沟通明日的安排去了。
  任君祥拿了自己的手机,凑到了张岸然的身边,问:“张哥,我们加个好友吧?”
  张岸然神色淡淡,回答说:“你说一下你的微信号。”
  “rjx0025.”
  “我回去加你。”
  你现在是不舒服么?
  任君祥瞧见张岸然过分苍白的脸,想问又忍不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像失了魂魄似的,转身“飘”走了。
  小王跟着张岸然进了单独的休息室,张岸然换了衣服,又把妆容卸了,但整个人还是没有拔出戏。他已经很久没有进入到这种状态里了,毕竟他的演技应对电视剧绰绰有余,商业片也得心应手,唯独这部文艺片,为了冲奖不得不多下功夫,但下了功夫,便很难脱离了。
  张岸然喝了一点营养师调配的营养汤,为了上镜好看加上配合后期的剧情,他的体型要做一定程度的微调,日常健身必不可少,饮食上也要多加注意,这不过是第一天拍戏,他就有些累了。
  但累也没办法,世间万千工作,哪一种不会累,当明星又比寻常工作赚钱得多,连说累,都是一种矫情了。
  张岸然喝完了汤,刷了一下微博,发觉不少粉丝就在剧组外面等着,剧组完全没有对外开放,保密工作又十分严格,粉丝们从早上七点就到了,勉强在张岸然入场的时候拍了一些照片,现在还在外头苦等,想拍一些下班照。
  别的明星下了剧组去酒店,还是比较好蹲守的,张岸然在苏市有自己的产业,再加上剧组全封闭,着实不太好等。
  张岸然觉得她们很辛苦,但不觉得她们脑残。
  作为演员,他负责带来好的剧本;作为歌手,他负责带来好的音乐;作为明星,他负责为喜爱他的人,带来近似信仰的依赖感。
  明星与粉丝之间在心理上的落差和距离,会让粉丝产生强烈的追逐和依赖感,而这,也是粉丝愿意花钱、愿意维护明星形象的主要原因。那并不畸形,只是一种追逐快乐的方式。有的粉丝有钱有闲,靠追星打发时间;有的粉丝寂寞颓丧,靠追星来填充自己;有的粉丝向往美好,靠追星来满足梦想。无论是哪种粉丝,在不影响自身生活、不给他带来太多困扰的前提下,张岸然都心存感激。
  所以他想了想,还是叫小王拿了几沓明信片,亲自去了剧组圈定的铁门处,看了看粉丝。
  粉丝们啊啊啊地尖叫着,长枪短炮地拍着照,铁门是老式的栅栏门,勉强能塞进去手臂,张岸然表情没什么变化,随机握了握手,又亲自把明信片发到了粉丝的手里。
  他在门口呆了二十分钟的时间,虽然粉丝问的问题他都没有回答,但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心花怒放了。
  粉丝们的爱意也叫他从角色中抽离出了一些,但依旧是杯水车薪。
  张岸然离开了大门,上了保姆车,车子迅速地开向了自己的家中,他刷着微博,却突然收到了一条微信。
  齐平:
  我今晚过去
  没有标点符号,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告知。
  张岸然的手指敲了敲屏幕,轻笑了一声,回他。
  “我今晚的状态不太好。”
  过了不到十秒钟,屏幕上多了一句话。
  “没出戏”
  “对啊,这回在演一个社会福利院的高中生。”
  屏幕上许久没有新的消息进来,像是一种无声的沉默,然而在屏幕即将变暗之前,齐平到底给了回复。
  “你有我”
  张岸然嗤笑一声,将手机随手扔到了一边。
  他想到十年前那个雨夜,他仓皇失措、狼狈不堪,齐平就是这样撑着伞,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说——不要怕,你有我。
  张岸然当时信了这句话,缴付了所有的信任,又在信任中滋生出过多的情感,他们相遇、相爱、结婚,一切都恰到好处,仿佛一出再圆满不过的戏。
  直到张岸然发现,从他们的相遇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安排的算计。
  如今重温旧日诺言,竟找不到多少怀念。但情感终究藕断丝连,缝缝补补粘粘黏黏,偶尔还能假装无事发生过。
  在彻底天黑之前,车子到了张岸然家的小区,张岸然下了车,到了家门口,在伸手扣门之前停顿了一下,轻轻一推,门果然虚掩着。
  厨房里传来了炒菜的声响,隐约能看见一道过分熟稔的身影,张岸然脱了鞋,将鞋子放在了鞋柜上,又换了拖鞋,进屋了。
  空气中弥散着饭菜的香味儿,灯光调整成了最柔和的亮度,茶几上放着几袋开着口的零食,甚至还有一盘切成块的橙子,电视机调成了静音,画面播放的却是张岸然的演唱会。
  张岸然按了一下遥控器,他听到了自己的歌声。
  他坐在了沙发上,伸手拿了一块橙子,低头咬了一口,酸酸甜甜,萦绕在心头的烦躁也神奇地削弱了一点。
  再看零食,大多是些低脂又好吃的,他没控制自己,每一样都抓了一点吃,他吃了个小半饱,齐平也拉开了厨房门,身上围着围裙,手上拖着托盘,对他说:“还有些在厨房里,你端出来。”
  张岸然拍了拍手指,身体越过理智进了厨房,开了电饭煲,盛了两碗米饭,连同那一大碗散发着清香的汤一并端到了外面。
  齐平脱了围裙,等张岸然把东西放下了,又顺手理了理桌面,叫张岸然最喜欢的菜离张岸然更近些。
  张岸然坐了下来,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齐平细细观察了十几秒,发觉对方还是有些恍惚,心里愈发担忧。
  他很怕张岸然出不了戏。
  “今天的牛肉有点老,吃得还习惯?”
  “挺好的。”
  “汤有点热,慢点喝。”
  “好。”
  “拍戏还顺利么?剧组有遇到不开心的事么?”
  “顺利,没有。”
  张岸然今晚的态度十分温和,甚至有问必答,但偏偏太过温和了,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实的面具,亦像皮囊里换了一个人。
  齐平低垂下眼睑,思索着是该趁火打劫,还是该徐徐图之。
  到底对张岸然的担忧占据了上峰,他抬起头,对心上人说:“吃过晚饭,我们出去转一圈吧?”
  张岸然的视线落在齐平的眉眼间,又滑到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平静地答:“好。”
  齐平用手机发了几条消息,接着陪张岸然吃完了这顿饭,又把碗筷扔进了洗碗机里。
  他将手指尖的水痕擦拭得干干净净,换上了外出的服装,又帮张岸然穿上了外套,两个人亲昵地挽着手,进了电梯间。
  显示屏上的数字缓慢地变换着,张岸然的大脑却无法止歇,过往的经历与剧本的内容,交叠在脑海里放映,叫他分不清虚幻和现实。好在手臂上的重量,叫他知晓并非他一人,他看见了齐平。
  齐平没有错过他的异常,他刻意地加重了手臂的力量,其实他更想抱一抱他的爱人,但那太亲昵了。
  齐平的一位助理在楼下等待,熟稔地开了后车门,齐平和张岸然并排坐着,齐平挽了一会儿张岸然的手臂,又悄悄地将头靠在了张岸然的肩膀上,丝毫不顾及前面下属的心理状态。
  那位助理也十分镇定,他知晓齐平在张岸然面前,总是大不相同的。


第26章
  车子停在了苏市的一家影院前。
  这家影院是私人产业,因而排片格外任性,今晚的客人只有两人,齐平和张岸然。
  电影院有些年头了,连大厅的灯都是老式的水晶灯,柔黄色的灯光洒在张岸然的身上,叫他也像在拍老式电影。他的表情发生些微的变化,连嘴角的笑容都精致如釉,仿佛两侧有无数相机在捕捉他的情绪。
  齐平挽紧了张岸然的手,张岸然不得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看似温和,实则冷漠异常,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尚未出戏,还是心里隐藏的万千情绪。
  好在工作人员迎了上来,手里拿着平板,请他们来点单。齐平划了一部电影,是张岸然演过的一部轻喜剧,名字叫《欢天喜地》,又把平板向张岸然的方向倾了倾。张岸然的手指滑了几下,点了几部英美的获奖片子。齐平便把平板交给了工作人员,又问:“请问,爆米花和饮料在哪里?”
  那位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答道:“在二楼。”
  “我们可以点一份么?”
  “可以的,稍后会拿到您订的包厢里。”
  “好,谢谢。”
  齐平的性格很好,对外从不盛气凌人,结合他的身份,便总会让人产生亲切近人的错觉。张岸然看着那位离开的工作人员,突兀地说:“你一贯如此,待谁都十分亲切。”
  齐平眉眼间凝着浅淡的笑,只是回答:“哄哄他,省得爆米花装得不够满,你又要闹脾气。”
  张岸然没反驳,齐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次入戏倒也有趣,张岸然不像二十多岁,倒像是十多岁了。
  十多岁的张岸然啊,那可真是久违了。
  齐平恍惚了一瞬,张岸然已然迈开脚步,向包厢里走了。这家影院有为情侣专门开设的私密包厢,里面是一张宽大而柔软的双人躺椅,正对的却是诺大的幕布。包厢靠近幕布的一面设置成了透明的玻璃窗,一方面保障了隐私,一方面也不影响电影观看。
  而如今,整个放映厅里,只有张岸然与齐平两人,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包场。
  工作人员把爆米花和可乐端了过来,爆米花满满的,要仔细捧着才不会掉落几颗。
  张岸然捧着爆米花,心里有微妙的满足感,他枕在柔软的靠垫上,沉浸在电影里,看主人公相遇又相离、从年少到年老,当字幕缓慢向上滚动的时候,肩膀上有了一点重量——齐平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齐平?”
  “嗯?”
  他竟然是醒着的。
  “你困了么?”
  “还好。”
  “明天有工作么?”
  “有,但还是想陪你看电影。”
  张岸然就不说话了,伸手抓了一把爆米花,递到了齐平的嘴边,齐平略抬起头,咬了一口,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好了。”
  张岸然收回手,把手心里剩下的爆米花塞到了嘴里,这动作仿佛做了上百遍。
  新的电影狂风暴雨、跌宕起伏,张岸然看得略微激动,却总能听到齐平平稳的呼吸声,那声音分明十分微弱,却叫他难以忽略,又叫他分外安心。
  在这寂静的夜里,他并非一人,身边有人相伴,纵使爱恨交织,总归没有辜负那一句“我还在”。
  电影播到了第三部,正是张岸然自己主演的那部轻喜剧。戏中的张岸然笑得很甜,整个人洋溢着幸福的味道,戏外的张岸然与戏里的自己打了个照面,他看着对方过得快活,像自己也快活起来一般。
  他也终于起了一丝困倦的情绪,伸手按下了身边的按钮,放映室收到了讯息,关闭了电影的放映。
  他闭上了眼睛,却听见了齐平的声音,那声音分外清明,不见一丝困意:“要睡了吗?”
  “嗯。”张岸然含糊地答。
  “那就睡吧,晚安。”
  “晚安。”


第27章
  这一夜睡得十分安稳,睡醒的时候,张岸然才发觉,躺椅不知何时已经放平,身上还盖着薄薄的被子。齐平已经消失不见,却留下了早餐和更换的衣服。
  张岸然打开手机,收到了助理的讯息,助理也派了车过来,即将到达,直接送他去片场。
  他从那种非常玄妙的入戏的状态中拔出了许多,也终于有了心情去看看网络上最近又出了什么乐子。
  他熟稔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张岸然。
  从上向下翻,是几个熟悉的名字带视频或者长图的安利博,他光明正大地点了给赞,再向下拉,是粉丝们的日常带话题闲聊。
  张岸然的数据很好,但很难登顶微博官方的榜单,一方面是后台被削数据,另一方面是官方后援会在张岸然的指示下带头不交“保护费”,无论是增长爱慕值的花花还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加油卡,除了新粉不明情况会买一点,大多数的粉丝都不会买。
  用一位老粉的话说,就是“我的小钱钱只给张岸然花,他让我花哪儿我就花哪儿,他不让我花,我就不花。”
  微博官方绞尽脑汁,甚至恶心了张岸然的粉丝好几次,但发觉她们纹丝不动,铁了心就不花钱,也只能作罢,最多在数据上做些文章。但圈内人也不是傻子,张岸然是实打实的爆红,他们自然有脱水数据来评估张岸然的商业价值。
  张岸然逛了一圈广场,又逛了一圈几个大粉丝的微博,发觉风平浪静,一片美好的景象。
  他打开了自己被拉近的上百个私信群,随机找了一个,点开了,抬起手机,嘴唇几乎贴到了屏幕上,录音:“都在做什么?”
  他放下了手机,看上面粉丝们啊啊啊嗷嗷嗷地欢呼着,过了几十秒钟,才有人开始回答张岸然的问题。
  “在学习”、“在工作”、“在想你”、“在啊啊啊啊啊”
  张岸然于是又抬起了手机,录音说:“我在保姆车上,马上就到剧组了,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雨,你们最好不要来,如果非要来,记得穿厚实衣服,带雨披和雨伞。”
  录音刚刚发送成功,私信群又疯了,粉丝们纷纷表示“好的好的”“没问题没问题”“233333”,张岸然选了一会儿表情,发了个再见,就退出了群聊状态,开了编辑页面,发了一张昨天和任君祥的合照,配字是“这新人演技不错”。
  等发完了微博,保姆车也到了剧组门口,门口已经聚集了数百位粉丝,粉丝们倒是十分井然有序。炮姐在最前面,其他粉丝举着手幅,手幅是新做的,上面用萌萌的字体写着“张岸然/安阳”。
  张岸然挥了挥手,就迅速地向前走,粉丝们知道他不会现场签名的,也不觉得遗憾,等人彻底不见了,又刷开了微博,跟着屏幕粉一起欢快沟通和聊天。
  进了剧组,现场的服装师和化妆师急忙赶来,为张岸然化妆,今天拍摄的主要场景依旧在福利院内。
  陈导演正在翻剧本,这份剧本已经被他翻得边角翘起,他的手指敲了敲太阳穴,问张岸然:“状态还好?”
  “还好,怎么,今天要上重头戏?”
  “上吧,第三十六幕第三场,拍拍看。”
  张岸然略点了下头,陈导的拍拍看,就是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这段删减的意思了。
  一部电影的时长一般不会超过两个半小时,但剧本的内容和演员实际演出的镜头,肯定远远超过这个时线,那么必定要有一些剧情和镜头要做删减。删减的可能是可有可无的戏份,也可能是十分重要的戏份。
  当演员无法呈现出导演所期待的效果的时候,为了保证最终电影成品的连贯性和无暇性,导演往往会忍痛放弃这一部分的剧情。
  第三十六幕第三场这段戏张岸然自己很喜欢,他并不希望这段戏被删减。
  此刻天公作美,乌云已经缓慢地凝聚起来,看起来很快就要下雨,而这一场戏,恰好是一场雨戏。
  电影最好采用自然雨,但下雨的时长并不为人所控。陈导有些焦虑,他先拍了拍张岸然的肩膀,又去找与张岸然拍对手戏的任君祥和女演员说戏。
  那位女演员叫王晴,在电影中饰演女一号肖雅,一个在安阳和林枫之间徘徊不定的女性角色。
  王晴还在读书,尚未毕业,她的身上有导演看中的青涩感,但也有很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演戏经验并不丰富。
  张岸然喝了营养师调配的半瓶营养汤,站起来到了任君祥和王晴面前,准备排练一二,他手里还攥着剧本,任君祥也从助理的手里拿了剧本,反倒是王晴挥了挥手,说:“不用剧本了。”
  张岸然抬头看了一眼她,没说话,任君祥给面子问了:“你是把这一幕戏都背下来了么?”
  “是,不止这一幕,有我出场的部分我都背下来了。”王晴很骄傲地回答。
  张岸然表情未变,低头又看了一会儿剧本,等任君祥放下剧本了,才把自己的递给了小王,说:“那我们排一下吧,等下雨。”
  “安阳,你最近是怎么了?”
  王晴说完了这句话,张岸然的表情却一下子变得微妙了,他并没有说自己的台词,反而直白问:“你是在背课文么?”


第28章
  王晴的脸一下子苍白如纸,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岸然,脑子都是懵的。她从业以来,一直以适合电影的容貌和科班演技收到好评,从未有人指责过她的台词。如今所有影视作品配音十分普遍,又不需要现场收音,她在配音室的状态会比现场演戏好一些的,勉强也够用了,再不济,可以找配音来配。
  任君祥本想打个圆场,但看了一眼此刻张岸然的表情,他理智地选择了住嘴。
  王晴过了十几秒钟,才勉强挤出个笑来,说:“我刚刚是有一些紧张了……”
  “我看你不紧张,恐怕也不行。”张岸然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任君祥犹豫了一瞬,也跟着他走了,只留下王晴一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她的手指甲已经扣进了手心里,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她根本忍不住,这是她从业以来最大的耻辱。
  张、岸、然。
  王晴狠狠地咀嚼着这几个字,一时之间,觉得周围的人仿佛都在笑话她,不过她想得有点多,周围人都在忙各自的事,张岸然的音量也不大,几乎无人关注到这件事。
  很快天下了雨,张岸然把手里读过无数遍的剧本放在了一边,没有丝毫犹豫迈进了雨幕里,身上的戏服连同头发一起,很快就被浇湿了,他湿淋淋地走进了拍摄的范围内,隔着雨幕问导演:“拍么?”
  导演在遮雨伞下,伸出手接了接水,又透过镜头看了一眼场景,吸了口气,说:“拍。”
  “第三十六幕第三场,action——”
  安阳的生活像被扎破的泡沫,变得光怪陆离、支离破碎。有时候毁掉一个人人生,只需要添上一根稻草,或者,拧掉一个螺丝。
  而这一天,雨下得很大、很大,安阳拎着破旧的行李箱,走出了福利院的大门,他甚至来不及更换一身回来时被浇湿的衣服,整个人脆弱又难堪。
  他当然可以祈求,祈求再停留在这里一夜,但他不愿意。
  他固执而傲慢,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却在门口处遇见了他曾经心爱的女孩——肖雅。
  他的嘴唇白得像纸,睫毛上沾染着雨滴,精致的脸无比倔强又不堪一击。
  “安阳,你最近是怎么了?”
  “cut——”
  陈导毫不犹豫地喊了CUT,他抹了一把脸,面上没什么情绪变化,只是说:“你再说一遍刚刚的台词。”
  刚刚只有王晴说了一句台词,她的脸色愈发苍白,用了更浓郁的感情说:“安阳,你最近是怎么了?”
  陈导皱紧了眉,他没想到,王晴的台词竟然这么糟糕。王晴的外形很贴,演技据说也不错,再加上他的好友恰好是王晴的表演课老师,他便简单试了戏,就定了人。那段戏里几乎没有台词,也直到拍摄现场,陈导才注意到她身上的缺陷。
  如果是寻常的商业片,台词不好可以改用配音,他松松手就能过去了,可这部戏,与他而言是想冲击国际A类电影节的,女主如果用了配音,对成品的影响并不小,恐怕在“印象分”上,就会大打节扣。
  况且……陈导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张岸然,这位祖宗,心情如果不好,那才是大事。
  陈导转瞬就下了决定,但他还是决定给王晴一个机会,他捏了一下手腕,说:“先拍第四场的剧情吧,这场先过去。”
  王晴愕然地看着导演,此刻不是她的错觉,周围投掷到她身上的视线,都不太友好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对,那分明是一个很小的问题,在其他剧组都没关系的,这个剧组又有什么不同——不对,这个剧组有张岸然。
  她攥紧了手心,想到了方才张岸然给她的难堪,又想到了拍戏前,他与导演之间听不清的对话,愤怒叫她难以维系理智,很自然地将满腔怨气算在了张岸然的身上。
  张岸然没空管她什么眼神,他正在大脑里过下一个场景的剧情,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又拿起剧本开始翻看,除了自己的动作和台词,对方的动作和台词也要看一遍,甚至比对着机位,在大脑里模拟接下来该如何演戏。
  很快又到了开拍的时候,任君祥放下了剧本,深呼吸几次,尽量让自己的状态与张岸然保持一致。
  “第三十六幕第四场,action——”
  安阳送走了肖雅,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靠在福利院外墙上,浑身湿得彻底。他的脸上都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滴,高大的个子无从遮蔽,狼狈不堪,宛如烂泥。
  “安阳……”林枫打着伞,在雨中狂奔,泥水飞溅到了他的裤腿和球鞋上,他却恍若未觉。
  林枫远远地看着安阳,他看着曾经的天之骄子狼狈不堪地靠在墙壁上,心中没有预想之中的畅快,只有莫名的苦楚和隐秘的不安。
  “安阳……”他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已经靠他很近很近了,似乎触手可及。
  安阳睁开了眼,眼里溢散出冰冷的漠然,他不发一言,只是站直了身体,叫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安阳,”林枫几乎要哭出来,他举着伞,挪向了安阳的方向,“给你伞……”
  安阳却拎着行李,躲过了他的伞笼罩的范围,他在瓢泼大雨中勾起了嘴角,他说:“我不想要你的伞。”
  林枫盯着安阳,执拗的、疯狂的,他也松开了握着雨伞的手,任凭它摔落在地,冰凉的雨落在他的发顶、脸颊、肩头,很快将他全身打湿,他的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灼热的火。
  “安阳,我……”
  “我恨你。”安阳的声音像一把尖锐的刀,破开雨幕,直接捅进了林枫的心窝,阻绝了他将要脱口而出的话语。
  “……为什么?”
  “你做了那么多事,还要问为什么?”
  雨渐渐变小,安阳向林枫的方向迈了一步,而林枫,却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在害怕。
  安阳站在了林枫的面前,目光像是投注在他身上,又像是散落了他背后。
  “我办好了退学手续,也会离开这座城市。”
  “但林枫,我会一直恨你。”
  “后会无期。”
  雨停了,太阳光越过乌云,洒在了两人的身上。
  林枫用尽全身的力气也说不出话,而安阳,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拖着他的行李箱,毫不留恋地走向了巷子口。
  抛弃过往,拥抱新生。
  “CUT——过!”


第29章
  张岸然抹了一把脸,小王迅速冲了过来,用厚实的毛毯裹住张岸然的身体,焦虑地说:“回车里,他们熬了姜汁了——”
  张岸然却摆摆手,走到了陈导面前,问:“成么?”
  陈导正在看回放,他一贯吹毛求疵,喊CUT并不意味着这场戏的结束,说不定还要补拍几个镜头,或者重新拍一次。
  陈导仔细看了看,说:“那雨伞扔得不太好看。”
  “得,那补拍吧,”张岸然把毛毯拽下来,递给了小王,冲任君祥喊,“要补拍几个镜头,来。”
  任君祥正在喝热水,闻言点了点肉,热水也递给自己助理,回他:“好。”
  没有了自然雨,只能人工降雨,好在只需要补拍一个扔伞的镜头,张岸然与任君祥拎了几分钟雨,也就成了。
  拍完这场戏后,张岸然开始有条不紊地同其他演员开始对戏,因为大多是日常戏,副导把控即刻,陈导则是亲自到了王晴面前,将戏掰开了一点点同她讲,并纠正她的台词。
  “……你的台词不能太平静,也不能太激动。”
  “好。”
  “你要代入肖雅的角色里,她曾经是喜欢安阳的,但她爱的人,其实是林枫。”
  “是林枫?”
  安晴反问了这一句,陈导的脑仁嗡地一下,但他一贯擅长收敛情绪,面上依旧是笑呵呵的:“对,当然是林枫了。”
  安晴见陈导笑了起来,自己也点了点头,接着看剧本了。
  陈导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台词不好尚且勤能补拙,看不懂剧本就实在是天赋有限了。
  很快就到了中午,人手一份盒饭,张岸然也不例外,不过陈导知道他口味,特地嘱咐过要给他盛喜欢的。
  张岸然吃过了饭,得知下午两点轮到自己的戏份,直接进了房车,午休去了。
  下午的第一场戏,是同王晴一起重拍的,王晴一个中午没有休息,一直在练戏,她勉强找到了一些自信,甚至低声向张岸然道了歉,只说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了剧组节奏,十分抱歉云云。
  张岸然面无表情地听她说,最后回她一句:“好好拍戏吧。”
  王晴自诩掩饰的能力不错,但张岸然是实打实的影帝,自然不会错过她的细微表情。但恨他的人多了去了,张岸然也不怎么在意。
  下午这幕戏磨磨蹭蹭,反复重来,总算过了。但陈导的表情一直不太好,戏结束已经到了晚上五点,但今天的进度还没到。陈导便同张岸然商量,能不能加一个小时拍摄时间。
  张岸然捏了捏自己的脖子,说了好。
  说是一个小时,等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剧组开始派发盒饭,张岸然本打算跟着一起吃点,小王却拿来了自己的手机。
  张岸然看了一眼屏幕,接过手机,齐平的声音犹带三分笑意:“做好了饭,回来吃吧?”
  张岸然默然不语。
  “有你喜欢的佛跳墙。”
  “你是真不怕麻烦。”
  “给你做吃的,怕什么麻烦?”
  “行,我回去。”
  张岸然挂了电话,也没什么收敛的想法,坦然对陈导说:“那我先回去了。”
  “成,今天本来准备拍定妆照的,我一忙就忙晕了,回头选几张剧照放上去了。”
  张岸然知道陈导这不拘小格、时常会忘点什么的性子,也不太在意,回他:“发了给我发个消息,我转发一下。”
  张岸然站直了身体,又同任君祥简单聊了几句,直接从剧组离开了。回了房子刚刚开门,果然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他简单扫了一眼客厅,发现里面有了细微的变化,多了精致的果盘和点心架,连花瓶里都插上了他喜欢的鲜花,齐平站在餐桌边,正在盛佛跳墙,他把张岸然喜欢的食材细细挑进碗里,不喜欢再拨拉出去,做得精细极了,等到了自己那一碗,随便舀了一勺,就放下勺子了。
  “回来了?”齐平明知故问。
  “嗯。”
  张岸然换了拖鞋,外套挂在了衣架上,到洗漱间洗了一把手,这才坐在了餐桌前,用勺子喝了一口汤:“最近不忙?”
  “还好,你在苏市要拍五个月戏,我把工作挪到这边处理,平日里也没什么紧急的事。”齐平又盛了一碗米饭,送到了张岸然面前。
  张岸然喝了几口汤,吃了一小口米饭,米饭蒸得不粘不干、不硬不软,特别合他的口味,就像齐平与他,从一开始就是那么契合,仿佛这个人,生下来就是要同他在一起。
  但,哪里会有人天生契合,情侣之间再怎么合拍,也会有所争执和摩擦,细小处总需要相互包容的。齐平的一切如意,到如今看来,倒是最明显不过的证据。
  张岸然今天心情还好,不想同齐平吵,于是低头喝他的汤,吃他的饭。齐平又给他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张岸然的筷子顿了顿,也吃了。
  “丹妮影业那边要开新的系列片,”齐平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像是在说件小事,“你要不要去演?”
  “新的系列片?”张岸然反问了一句。
  “丹妮影业那边准备出一条中国支线。”齐平回得简洁。
  “这应该是华裔的饼,港澳台那边的男星也在嗷嗷待哺。”
  张岸然喝完了最后一口汤羹,齐平很自然地给他添满了。
  “我看了剧本,总觉得你适合演。”
  “会爆?”张岸然问。
  “会,还会得奖。”齐平笑着说。
  “哦,那我不演了。”张岸然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为什么?”齐平并不意外张岸然的回答,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我不太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张岸然嗤笑一声。
  “但上辈子,你就是演的这部戏,才拿了影帝。”齐平放下了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丝毫不在意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
  张岸然闭了闭眼,说:“上辈子的张岸然,和这辈子的张岸然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件事情,我不想再重复一遍了。”


第30章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张岸然将他与齐平的相遇,视作自己平生最大的幸运。
  他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但齐平丝毫不以为意。他们彼此相爱、性事和谐,连身份上的差距,也随着张岸然的声名鹊起有所缩减,整个爱情故事恐怕比某些网站上的高甜文还要甜。
  如果不是证据确凿,张岸然永远都不会相信,这一切都是出于精细的设计。从相遇开始,就是一场针对他本人的局。
  他被齐平的爱意与呵护包裹着,看不出齐平透过他看向的人,那个人,也叫张岸然,却是上辈子的张岸然。
  重生、穿越,这些烂大街的字眼,发生在了他爱人的身上,二十岁的身体里,装着一个远大于身体年龄的灵魂。
  张岸然不会曾对齐平在商业上的敏锐直觉和老辣手段发出赞叹,却没想到他有上辈子数十年的阅历和记忆。
  同样的,知晓张岸然的性格与经历的齐平,也很难不叫张岸然喜欢上他。
  这份感情,从最开始,就是出于算计,而齐平自己,恐怕也分不清,他喜欢的究竟是哪一个张岸然。
  他终于明白他们相遇时,他心中徒生的违和与疑窦,但木已成舟,终究在一起那么多年。
  时间倒转回七个月前。
  张岸然照常在刷娱乐圈相关的论坛,这个论坛的流量很大,除了娱乐圈贴外,还会有一些生活贴,但总有写手捏造一些热点话题,因此真真假假,大部分网友都只看个乐子。
  张岸然围观完了自己的几个黑贴,刷新了一下首页,发现了一个新帖,直接点了进去。
  《树洞一下》
  【楼主是个跟着老板打杂的,最近老板接了一位客人,客人说他是心理问题,我觉得他简直是神经病啊啊啊啊啊啊。】
  张岸然常年潜水,并不乐意码字回复,就熟稔地点下了右下角的刷新键,果然前排的回复全都是说写手贴又来了,等过了十楼,才有人开始询问楼主下面的故事。
  楼主的码字速度也不慢,很快又有了新的更新。
  【我是行业新人一枚,托关系到业内大佬这里实习,平时就是帮忙布置下诊疗室,泡个咖啡,打个杂之类的。
  老板平时有很多客人,他诊费特别贵,所以来的都是各行各业有钱大佬。其中有一个大佬,他头发黑白相夹,我就简称他叫sbt吧。】
  张岸然原本是懒散地看着的,等瞧见了少白头,打起了一点精神,继续向下看。
  【sbt来找我老板的频率不高,一个月少的时候来一次,多的时候来两次,不像其他大佬,差不多一周就要来两次。
  一般大佬里有心理疾病的不多,他们一个个都是强人,破产了也不动声色,但得了病就很严重,有的大佬还有女装癖我会说?】
  张岸然看到这里皱了皱眉,他不是喜欢这个楼主的风格,总觉得虚构故事哗众取宠的可能性比较大。
  他又刷新了一下网页,发觉大部分网友也与他的意见一致,不过闲着也是闲着,还是在怂恿楼主继续爆料下去。
  【sbt每次来只要一杯白开水,他的相关病历老板放在私人的抽屉里,保密等级做得特别好。我虽然特别好奇,但是也不太敢翻老板的抽屉啦。
  但是有一次老板写病历本的时候接了电话出去了,我那时候给他泡咖啡,就不小心看到了。】
  泡完咖啡发觉室内没人应该直接离开,就算要把咖啡放下,也可以控制住眼睛不去看。张岸然啧了一声,给这个所谓的爆料人下了一个定义——戏精。
  【我简直以为我在看小说有木有!
  那个sbt跟我老板说,他有幻想症,一直在幻想他是重生的,并且饱受困扰,经常会有某种迷幻的预见感。
  如果只是这里,勉强还能说得过去,我也不会发帖了。因为幻想自己穿越的虽然少见,但也有,早些年,不少青少年都裹着床单说自己是XX帝王XX公主。
  但问题是我老板给的批注!我在刚刚说了,我老板是行业大佬,除了心理学,他还能做人物侧写。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能精准说出我当时的心理状态。】
  这一层恰好在此刻断了,张岸然的兴趣已经彻底吊了起来,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刷新键,准备继续看下去。
  【我老板给的批注是——他在撒谎。
  当然了,我知道很多人都会对心理医生产生不信任感,毕竟违法犯罪什么的还是蛮严重的,就会撒谎伪造一下,比如将自己的故事说成别人的故事,或者加以美化。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sbt先生要对我老板撒谎,撒谎自己产生了重生的幻想。于是我放下了咖啡,干了一件大事!我直接向前翻了那位sbt先生的病历。】
  这已经不能用简单的“不经意”“不注意”来解释了,这分明就是毫无职业道德、侵犯病人的隐私权。张岸然不太想看下去了,他复制了楼号,准备去申请删除。手机却突然弹进了一个电话,是小王的。
  张岸然接了电话,简单聊了几句,又挂了电话,界面自动切到了论坛的APP上,而那个网页,已经自动刷新了,张岸然漫不经心地向下滑了一下。
  【那位sbt先生原来是我老板很老的病人了,我跟我老板还不到一年,那位先生已经跟了我老板七八年了。
  等于sbt先生二十出头就天天幻想自己穿越重生了,他还能非常详细地说出上辈子的一些细节,我老板很少记录什么,但偶尔记录下的只言片语,让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又没了?
  啧。
  张岸然这回却没有删帖的冲动了,又按了一下刷新键,发觉网友也跟他一样,对楼主每次精准卡文的状态十分不满。
  【我老板年轻的时候就留言说,病人在撒谎,但又觉得病人在说实话。
  算了,我这么说不太清楚,干脆简述一下sbt先生的一段故事吧。
  sbt先生说他有一个爱人,是在社会福利院遇见的,他非常喜欢这个恋人,因为在幻觉里,他们上辈子就认识了。
  我老板认为这是一个突破口,就试图引诱他说出更多关于这个爱人的事,但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sbt先生都拒绝再聊他爱人的事。】
  社会福利院?
  张岸然挑了一下眉,只觉得太巧合了。
  【后来又过了整整一年吧,老板的笔记本里才重新出现了与sbt先生爱人有关的信息。sbt先生说,他和他爱人结婚了,他完成了上辈子没有完成的一件事,感到很幸福。
  我老板在这句话末尾做了标记,他留言说,这句话里,sbt先生没有在强调幻觉。
  一直以来,诊疗过程中,sbt先生都清楚地表述自己有幻想症,在幻觉中的如何如何,这是他第一次明确表示自己有上辈子,是重生的。
  我老板询问sby先生接下来的打算,sbt先生表示要将上辈子的错误全部纠正回来。
  看到这里,实话实说,我有点方。我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sbt先生可能不是幻想症,他有可能是真的重生了。】
  七八年前开始治疗,一年多后表示自己有个已经结婚的爱人,那就是在六七年前。张岸然睁大了眼睛,他突然记起,那时也是他同齐平领证的时间段。
  少白头,福利院,同样的领证的时间段——这都是一个巧合么?
  【有了这个假设后,我看整个病历本就感觉很方了,除了方,还觉得特兴奋。一个现成的活的案例,重生的人!
  我又开始从头翻阅,我发觉sbt先生的那个恋人应该是个男的,因为sbt先生说过,他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Sbt先生在上辈子应该就认识他的恋人,但双方之间可能不太愉快,sbt先生反复强调要修正错误,但绝口不提有过什么错误。
  我觉得到后期,sbt先生已经不需要我老板的心理辅导了,他只是需要一个倾诉口,来做短暂的自我剖析和倾诉。而我老板,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也对sbt先生的秘密守口如瓶。如果没有那一通电话,没有过分好奇心的我,这个秘密也一定不会暴露出来。
  我原本也不想将这个秘密说出来的,准备烂在肚子里。但sbt先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我老板很快就将我辞退了。
  在岗位上的时候我还能忍得住,离开之后,我实在忍不住了,就想树洞出来。你们的评论我也都看了,就当我是湖绿吧,深删了。】
  张岸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回复帖子的窗口。
  【楼主,在删帖前能问你一个问题么?那个sbt先生,真的只喝白开水?】
  这个问题有点像在抖机灵,也有点像是愣头青。
  张岸然刷新了好几次,在他以为楼主不会理会他的时候,刷到了答案。
  【有一次饮水机坏了,没有白开水了,他拿了一瓶实心果汁。】
  “啪——”
  张岸然的手机滑落到了地板上,屏幕变成了碎片。
  他僵硬许久,才把手机捡了起来,再刷新一下,帖子却不见了。


第31章
  张岸然代言多年的饮料,正是实心果汁,前段时间还搞了一次转发抽奖。少白头、六年前结婚、福利院相遇、除了白开水之外喝实心果汁,张岸然很难不把sbt先生同齐平联系在一起。
  他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强迫自己保留一些理智,但非常顺手地将刚刚复制的楼号发给了一位朋友,配字是“帮我查查这个人的IP”。
  张岸然的朋友是他的高中同学,两人读书的时候关系平平,后来却又在网络上相遇了,一方当了私人侦探,一方当了大明星。张岸然偶尔会照顾一下他朋友的生意,查一些不想让小王得知的事。
  对方很快回复了一个好字,但过了足足三十分钟,才反馈回一条讯息:“查不到。”
  “查不到?”张岸然十分诧异,这个论坛服务器十分老旧,程序员对用户的保密程度也不高,过往他朋友查水军来源几乎是一查一个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壁。
  “有人刻意抹掉了这个楼主相关的信息,比我厉害,别查了。”
  如果这个楼主是杜撰的故事,不可能有人会闲得无聊帮她抹掉网络信息,这反倒证明了,楼主所言非虚。
  张岸然将手机的资料备份到了云盘,抽出了电话卡,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全新的,插进了电话卡。
  他熟稔地按出了齐平的号码,手指触碰到拨通键时,却犹豫了。
  他在想,他真的要拨通这个号码么?
  不过是一个没来由的帖子,他就要怀疑他十年的爱人么?
  阴谋论一点,或许这封帖子是某个齐平的对手故意发出来叫他看的呢,说不定是一出挑拨离间的伎俩。
  张岸然想了想,自己都笑了,他笑他为了洗白齐平的嫌疑,强行拉低了自己的智商。
  哪里能那么巧合,就有一个帖子叫他看到,一刷新又消失不见。要挑拨离间,也不会脑洞开得那么大,倒不如多来几十张疑似暧昧的高P照片。
  张岸然这辈子没犹豫过,也没软弱过,但偏偏在这件事上服了软、犯了怂。他到底还是没拨通那串号码,抹了一把脸,强行当一切没发生过。他没有看到那个帖子,心中也没有怀疑和揣测。
  但这件事到底在心里扎了根,张岸然开始注意到过往不太注意的一些细节。
  齐平不喜欢新潮的事物,衣柜里几乎都是清一色的服装。
  齐平喜欢喝养生汤和养生粥,也总熬一些叫张岸然一起喝。
  齐平喜欢叠他的衣服,一定要方方正正地叠,几乎有强迫症。
  过往张岸然总爱笑他一句老古董,却从未设想过,这幅鲜嫩的皮囊下,包裹着一个并不年轻的灵魂。
  他重生前,多少岁呢?
  一定不是二十岁,或许是三十岁,或许是四十岁,或许是更大一些?
  那时候的他,在同上辈子的我在一起么?
  张岸然试图将这件事对自身的影响降到最低,但就像白纸上多了一滴墨,心中多了一根刺,终究与过往大不相同。
  张岸然心里烦躁,但勉强也能压得住,他清楚地知晓他爱齐平,也愿意为这份爱放弃探寻下去的冲动。
  但他能放过齐平,齐平却不愿意放过他,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叫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我只是觉得这个剧本很合适,”齐平的嘴角沁着温和的笑,“你要不要先看一看?”
  张岸然用小拇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此刻倒有些漫不经心:“不看。”
  “那就把这个项目无限期搁置下去吧,”齐平话语冷淡,丝毫不在意这个决定会造成什么影响,“属于你的东西,你不要,我不会让别人得到的。”
  张岸然毫不费力地反驳他:“上辈子属于我的妻子,不是被你的下属娶回家了么?”
  齐平神色未变,镇定回答:“他们是自由恋爱。”
  “由你编写了剧本,刻意引导下的自由恋爱。”
  齐平眨了下眼睛,脸上流露出些许狡黠来,他说:“你又不爱她,你爱的人是我。”
  张岸然别过了头,说:“不要露出那种表情。”
  齐平早在他别过头的刹那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又说:“她都生二胎了,你还惦记她做什么。”
  “我并不是惦记她,”张岸然转过头看向齐平,“是你先提到上辈子的,这个话题我不想提,也希望你不要提。”
  齐平的目光恍惚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清明,他低垂下眼睑,又说了一遍:“那剧本很好的。”
  “你是希望我像上辈子一样拿到影帝,还是希望我能够出演同样的角色,让你在这个世界里,也能看到上辈子的我?”
  张岸然的心里一点情绪波澜也没有,单纯地提出疑问,表达一点好奇心。
  齐平的回答也很妥帖:“只是觉得这个项目很不错,对你有些益处。”
  张岸然看了齐平三秒钟,他说:“我不太想见到你。”
  “碗筷还没收拾,床还没有铺好。”齐平捏了捏自己的指尖,显得有些局促。
  “但我不太想见到你。”张岸然又重复了一遍。
  齐平伸出了自己的手,身体前倾蒙住了张岸然的眼,说:“你看不见我了。”
  张岸然抬手握住了齐平的手腕,没花费什么力气将他的手扯了下去,说:“请你离开。”
  “不想离开。”
  “没关系,你不走,我走。”
  张岸然腾地站了起来,他的胸中有一团小小的火,烤得他心脏尖锐地疼。
  齐平抬起了手,遮住了自己的眼,喊:“张岸然。”
  张岸然没理他,他已经走到了大门边,正在换皮鞋。
  “张岸然。”齐平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但这一次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张岸然已经穿好了鞋,穿上了外套,所有的必备品装进了手提袋里,随时可以出门,不必回来。
  “我骗你的,这个剧本你上辈子没有演。”
  “为什么要骗我?”
  “……”
  “剧本很好看?”
  “……”
  “明天交给小王,让他带给我吧。”
  张岸然抻平了衣服的些微褶皱,拧开了室内的门,就在他想要走出房门的时候,身后却悄无声息贴上了一个人,过分熟稔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不要走。”语调很平,像是在背课文,手臂却紧紧箍着,几乎叫人动弹不得。
  “那你滚?”张岸然没刚刚那么生气了,但嘴上到底不饶人。
  “我在床上,同你滚?”一本正经的回答,不像是调情。
  “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依靠上床来解决的。”张岸然说着这句话,强硬地挣脱掉环绕在腰间的束缚。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了第二步和第三步。
  他本该决绝地向前走,却心有所感,忍不住回了头。
  柔和的灯光下,齐平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颊却湿漉漉的——那是眼泪划过的痕迹。
  张岸然在心里无声地叹息——走不掉了。
  齐平的脚上只穿着棉袜子,他站在门口,看着张岸然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
  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地撞拢,天旋地转,如一场美梦。


第32章
  上/床解决不了问题,但大概率可以缓解问题。
  张岸然倚靠在柔软的靠枕上,柔和的灯光下,白皙却紧贴的肌肉蒙着一层薄薄的汗,性感又撩人,叫人心中生出诸多不该有的欲/念。
  齐平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张岸然的体力远胜过他,叫他只能喘着气,贪婪地看着,浑身又酸又疼,刚刚蚀骨的快/感残存在身体和大脑深处,手指尖仍在颤抖。
  他的身体抗议着够了够了,他的灵魂却叫嚣着不够不够,想把身侧人抓紧怀里、融进骨血里,却心知肚明,那不可能。
  张岸然似有察觉,视线冷淡地扫到了齐平的脸上,嘲弄道:“体力那么差,还要这么骚?”
  齐平喘着气,手指悄悄地摸到了张岸然的手,没被甩开,脸上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回他:“你又粗又长,我有点累,又想你,又受不住。”
  张岸然被这直白的话弄得有点躁得慌,他只喜欢过齐平一个人,谈恋爱一路顺风顺水,戏里能做到风流倜傥,戏外有时还会露出几分纯情模样。
  张岸然不说话了,齐平虚虚地握了一会儿张岸然的手,像是积攒够力气似的,又悄悄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说:“我想要你。”
  张岸然回他:“再做下去,估计要送急诊了。”
  “除了肠道,我这幅身体还有很多地方能让你插,如果你插腻了,在我身上开个洞也好。”齐平温温柔柔地说着像是玩笑的话,却说得格外认真,带着诡异与病态。
  张岸然沉默了一会儿,远离齐平的那只手,中指摩挲着自己的掌心,他说:“帮我舔。”
  张岸然几乎一夜没睡,平整的床单上布满了白色的痕迹,棉质柔软的布条皱皱巴巴地被扔在床下,齐平的模样,像遭遇了多轮强迫,但他并不可怜,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并渴求的。
  张岸然吐出了漱口水,用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刚穿好衣服,门口的对讲电话就响了。
  他按下了按钮,话筒中传来了并不陌生的声音。
  “张先生您好,我是靳阳。”
  “你来做什么?”
  “齐先生让我来送早饭和换洗衣物。”
  “嗯。”
  张岸然开了楼下的门禁,挂断了电话,他推开门,发觉齐平依旧睡得深沉,回想了一下昨夜的清醒,几乎是笃定齐平是在他回家前就做好了嘱托。
  是临时起意今早不会做饭?还是计划里今早就起不来床?
  张岸然懒得去想。
  很快房门就被轻轻敲响,张岸然拉开了门,门外是靳阳那张同样不陌生的脸。靳阳长得不错,很耐看,他是齐平手下的助手之一,同张岸然也打过十几次交道。
  张岸然伸手接过了食盒,和一套齐整的西装,顺口道了谢,靳阳连声说了太客气,告辞后便离开了。
  张岸然关了房门,顺手把西装放到了沙发上,食盒也搁置在了茶几上。
  有时候,他也不太懂齐平,齐平对他看似无微不至,却总要在某一个点上,叫他不痛快,譬如靳阳今早来送的这份早餐。
  靳阳除了是齐平的助手,还是周嫣的丈夫,而周嫣,正是张岸然上辈子的妻子。这辈子他们也有所交集,周嫣到张岸然所在的福利院社会实践过,她对张岸然告过白,却被张岸然拒绝的话敲碎了爱情泡沫。当她鼓足勇气,在第二年的暑假重新赶到福利院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张岸然了,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中,却发现张岸然出现在了电视机里,一夜爆红,不过如此。
  齐平曾带张岸然参加过靳阳与周嫣的婚礼,张岸然在现场为据说是自己资深粉丝的新娘签了名送了祝福,他没有认出新娘是曾经的那个女大学生,新娘也像是遂了心愿。
  直到许久之后,张岸然才恍然察觉,齐平在这一系列事件中的手段。转回到当时的场景,张岸然为上辈子的妻子与她的丈夫送上祝福的时候,齐平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兴奋?愉快?舒畅?还是将所有人的命运掌握在手心玩弄在指尖的骄傲?
  纵使张岸然对周嫣没什么多余的感情,但每次回想到这个场景,张岸然都会感到耻辱。
  而这份耻辱,无论齐平放低姿态多少次,都无法抹平磨灭。
  张岸然准时上了楼下的保姆车,他在路上转发了昨日剧组公布的剧照,配字是“调色很好”。
  剧组一共公布了九张剧照,前八张全都是张岸然的单人剧照,最后一张,是他同任君祥的雨中对峙。
  张岸然点进了剧组的微博评论区,发现了少许昨夜“战场”的痕迹。
  前二十条的热评,全都是张岸然相关,到第二十一条,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评论:“女主角呢?这戏是男人戏?”
  点进头像,倒是能看见一些自拍和生活日常,只是发布的频率不太多,张岸然点进了对方的关注里看了一圈,基本确定是个高级水军号。
  评论的楼中楼里,大多也是水军号,熟稔微博热评的规则,会楼中楼回复、会每一条评论点赞、也会艾特剧组微博号以加重权重争取顶上热评。
  除了动用水军顶热评外,这条内容倒挺像路人的流言,的确,一部戏在官宣了女主角后,第一波剧照里没有女主角,的确不太符合常理,又不是基剧。
  张岸然大概猜到了陈导的心思,如果王晴一直不开窍,那么削减戏份甚至更换演员,都极有可能。为了降低影响,在最初的宣传里就要弱化甚至边缘化,这很残忍,但这也很现实。
  张岸然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即使有,也不会给一个几乎是陌生的且对自己抱有恶意的人。
  这一日的拍摄主要是日常剧情,张岸然同任君祥的剧情过得飞快,但他同王晴的剧情却胶着着进度缓慢。
  王晴的台词有所增强,总归是科班生,在陈导掰开了揉碎了的教导下,勉强也能入耳了,但情感的把握上却总是过轻或者过缓,还带着一种无法自控的紧张,这让她在镜头下的表现差强人意,而在张岸然的对比下,更是成了渣渣。
  张岸然没空安慰表现不佳的女主角,在完成了这一天的工作量后,回到化妆师卸妆,预备准时下班。
  正让冬子涂着卸妆油,手机却震了一下,他划开了解锁,发觉是齐平的短信。
  “我去接你下班。”
  “你能从床上爬下来了?”
  “不耽误开车,给你带了份礼物。”
  “哦,不用。”
  “你想要的那位老歌手的限量蓝光。”
  “……”
  “还有最新款的蓝光打碟机。”
  “你在哪儿?”
  “我在你门外。”


第33章
  蓝光光碟(Blu-ray Disc,简称BD)是DVD之后的下一代光盘格式之一,用以存储高品质的影音以及高容量的数据存储。
  价格一般比较昂贵,300算良心价,高热度老歌手的限量版能够被黄牛超到数十倍甚至数百倍,对粉丝而言最惨的是有价无货。
  张岸然很喜欢的一位歌手生前出过这么一次限量版,他花费了很多功夫,都买不到这版蓝光,本以为会成为一个不大不小的遗憾,却没想到齐平替他搞到了。
  花多少钱按下不提,这份心意张岸然能体会到,也正因为能体会到,他回了一条信息:“你进来吧。”
  齐平的助手帮他推开了门,不是靳阳,张岸然看着眼熟,但叫不出他的名字。
  他的头发精心打理过了,银白色的头发妥帖地贴着头皮,露出了光滑饱满的额头,一双丹凤眼乍看十分柔和,细看却显露威严。
  冬子正准备给张岸然的脸上做基础护理,拿着化妆棉的手愣是停了——他不敢在齐平的目光下触碰到张岸然的脸。
  齐平像是刚从公司出来,身上穿着齐整的西装,从上至下都与这个房间乃至整个片场格格不入,表情也是漠然的,并没有多少欢喜的情绪显露。
  张岸然此刻还穿着戏服,宽大的运动校服松松垮垮裹在他身上,搭配他那张鲜嫩的脸,叫人难免产生错觉,误以为他还是少年。
  在宽阔的院长办公室里,张岸然与齐平第一次正式相见。
  他看对方有些眼熟,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之前他同对方在巷子口撞见过。
  这个自称齐平的男人,是一位企业家,加一个定语,一位热衷慈善事业的企业家,据说是出差路过这里,就来福利院考察一下情况,如果比较合适,会给予一笔钱改善福利院的条件。
  张岸然对这样的慈善家并不陌生,无论是做样子的还是真的出于善心,一般都会留下一笔钱。福利院的人手并不宽裕,一些老员工也不适合接待他们,张岸然外形条件好,加上还是个高中生,也参与接待过几次客人,就被选中了。
  因而当院长提议由他来接待齐平的时候,他自然是答应了,齐平看起来也没什么意见,纵使他的表情十分严肃,但还是主动问及了张岸然的基本情况,算是打上了招呼。
  接待的第一天,张岸然陪着齐平和他的助理简单参观了福利院,齐平的话不多,对张岸然的安排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到了午休的时候,主动叫助手买了午饭,顺带给了张岸然两份,一份竟然是给他的阿姨的。
  这个举动很好地刷了张岸然的好感,一顿午饭下来,双方明显熟稔了很多。
  张岸然得知齐平只比他大了五岁,齐平也得知张岸然刚刚过了十六周岁生日,正在读高二,就极为自然地提议说要去张岸然的学校看看。
  这天正是周日,连高三生都休假了,张岸然说了好,又听见齐平说,坐我车去。
  赞助人最大,张岸然当然没有异议,他把多余的那份饭给阿姨送了过去,叮嘱她及时吃,洗了把手就出来了。
  十六岁的张岸然,洗脸洗手只用三块钱一块的肥皂,但底子好年纪轻,脸上满是胶原蛋白,像一只刚刚进入狩猎范围的小兽。
  齐平站在院落中央,看张岸然逆着光自门内走出,他的眼里翻滚出复杂的情绪,又很快恢复成温和的模样。
  张岸然原以为会是司机开车,却没想到齐平亲自坐到了驾驶位,他本想去后车座,齐平却帮他开了副驾的门。
  张岸然很少坐车,因而生疏地迈了进来,后背甚至不太敢贴那看起来就很贵的车座套。
  “系一下安全带。”齐平轻声提醒。
  张岸然僵硬地扯了扯带子,他不敢太用力,因而显得十分笨拙。
  “松手。”
  张岸然松了手,安全带啪地恢复到了原来的位置,他有些窘迫,眼前却突然一暗,齐平的身体移了过来,抓住了他身侧的安全带,又稍用力扯了出来,扣进了锁扣里。
  这个动作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齐平做得自然,张岸然却低下了头。
  “习惯就好了,第一次都会手生的。”齐平话语冷淡,却很贴心,叫张岸然又生出不少好感来。
  齐平的车开得很稳,很快就到了学校里,他又亲自帮张岸然解开了安全带,两人下了车,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很是叫人愉快。
  “学校有两个教学楼,一座体育馆,一座图书馆,还有宿舍区和食堂,但周末大多数地方都锁着,你要去哪里看看?”
  “能去你教室看看么?”
  这问题并不在张岸然预料之外,他飞快地回答:“我的教室在后面那栋教学楼的三楼,但周末门锁着,只能从门后的窗户看一看。”
  “那样也很好。”齐平似乎很好说话,但也很固执。
  “行,我们走。”
  张岸然腿很长,迈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等齐平跟上了,放缓了自己的脚步,用上课的日子里一定会迟到的速度向前走。
  学校的布置十分规矩,这条直直的甬道直接通向后面的教学楼,两侧也没有什么鲜花,而是笔直的路灯。
  齐平似乎对这些路灯很感兴趣,张岸然就介绍了一句:“学校去年刚修建的,晚上的时候很亮。”
  “晚上?”
  “对,晚上,我高二了,也要上晚自修了,一周三次,每次到晚上十点半。”
  “嗯,”齐平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有点辛苦。”
  “高中生都这样。”张岸然本想问问齐平的高中生涯,但一想他的经历同普通人不一定一样,就没多问。
  齐平却主动提及了自己的生活:“我高中的时候,学校不会组织补课,但放了学会有各种各样的补习班。”
  “补习班?”
  “对,各式各样的,除了文化课的,还有很多素质拓展课。”
  “学个画画之类的?”
  “我那时候学的吉他。”
  “吉他?”
  “有人跟我说,会弹吉他,比较容易追喜欢的人。”
  “他说的没问题啊。”
  “我学会弹吉他了,去追他,他拒绝了。”
  张岸然转过头看齐平,发觉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安慰的话语咽了下去,变成了一句:“在开玩笑?”
  “嗯,在开玩笑。”
  两人尬聊着到了教学楼下,张岸然将右让了让,把楼梯扶手留给了齐平,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齐平的身体不太好。
  齐平果然用左手扶住了把手,上楼梯的速度不太快,倒也说不上慢,张岸然放缓了速度,和齐平一起爬楼梯,到楼梯拐角处的地方,齐平停住了脚步,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小展板,举起了右手,指着说:“那个张岸然,是你么?”
  “是我。”张岸然看着那个三好学生的名单,有点想捂住齐平的眼睛,他的确有点不好意思了。
  齐平看了几秒钟,总算移开了视线,继续向上爬楼,却也不忘说了一句:“很厉害。”
  终于爬到了三楼,张岸然指了指左手边的第一个教室,说:“那就是我们班级了。”
  齐平点了下头,走到了教室的后门处,透过玻璃向里看,他看到阳光洒进了教室里,略带凌乱的书桌遍布其间,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叫他仿佛也年轻了。
  张岸然的声音清朗又充满活力:“靠着窗户那一排,倒数第三个,就是我的位置。”
  齐平盯着那个位置看,发觉了一排整整齐齐码在桌子左上角的书和笔迹,再看椅子,上面是一个手工织的藤椅垫。
  他很想进教室里,近距离地看一看、摸一摸,但那太出格了,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对一无所知的张岸然说:“我们回去吧。”


第34章
  齐平晚上的时候,当然不会住在福利院,第二天张岸然要去上课,并不能陪他,齐平也表示要去工作,约在了下周末见。
  张岸然没起疑心,这座小城的风景还不错,总有些富商喜欢多逛几个礼拜。
  他在高二(一)班读书,成绩在年级名列前茅,每年都学费全免,每个学年还能拿1000块钱的奖学金,他人长得俊朗,被公认为学校的校草。
  高中生们表达感情相对含蓄一点,最多就是借问题目的方式多加接触,张岸然一般不会拒绝这些请求,他那时候脾气还比较温和,总会用一些课余时间帮助同学。
  而他的同学们,基本也不知道张岸然的家庭情况,主要是他的气质太好,一点也不像经济拮据的样子,也从未申请过助学金。
  那时候申请助学金的孩子们,还必须拿着稿子,在课间的主席台上表示感谢,为了那三五百块,弯下少年的腰身。张岸然知道这个程序后就打消了申请助学金的念头,他愿意去用其他途径赚一点钱,尽管那很辛苦。
  一周的学习生活很快就结束了,周五晚上十点半,张岸然结束了晚自习,骑着自行车回到了福利院,却发现福利院二楼有几扇窗还亮着,显然还有人在。
  张岸然习惯了回来的时候看到一片漆黑的窗户,他停下了自行车,下车时习惯性地开了手电筒,当他迈进福利院的大门的时候,就发现一楼大厅的灯也亮着,像有人等他似的。
  张岸然上了台阶,正好撞见了院长,院长瞅见他,松了一口气,说:“总算回来了,齐先生等你呢。”
  齐先生?
  齐平么?
  他怎么会在这里等着?
  张岸然十分茫然地跟着院长上了二楼,进了院长办公室,齐平的面前摆着一个茶杯,里面没有茶,只有大半杯白水。
  张岸然分明是站着的,却感觉齐平传递给他一种无形的压力,他有点想转身离开,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齐平却在这时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并不难看,甚至称得上温和,他说:“已经这么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这话应该是对院长说的,却偏偏冲着张岸然说,叫他莫名其妙,又徒生疑窦。
  张岸然下意识看了一眼院长,却发现院长的表情也很奇怪。
  齐平站了起来,十分自然地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只手机,递给了张岸然,说:“借你用用,明天我们便于联系。”
  张岸然没有抬手接手机的意思,反驳说:“我就在福利院里,您说几点钟,我们再见。”
  “我明天过来的时间不确定,也许会在外面约个地点,你拿着吧。”
  齐平的态度十分强硬,张岸然到底没拧过他,伸手接过了这只手机。手机是触屏机,颜色是精致的银白色,张岸然没看见他的同学或者福利院的阿姨们用过,他坦白说:“我不会用这个。”
  齐平转过头,看了一眼助理,说:“你教他用。”
  助理应了,他便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前走,离开了这个房间,也离开了这幢楼,像没有丝毫留念似的。
  那位助理尽职尽责地教了张岸然十五分钟,张岸然基本学会了,那人也笑着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院长与张岸然。
  张岸然有话想问院长,院长却很逃避,直接对他说:“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张岸然顾忌着他的阿姨和自己的处境,忍住没再问。
  到底是年轻人,张岸然还是忍不住玩了两小时手机,比以往的时候睡得要晚一些,第二天却和往常一样,七点就醒了。
  他去食堂打了饭,照顾着阿姨吃了,又同她聊了一会儿天,阿姨最近的腿脚不太好,张岸然惦记着带她去医院看看,但总是说不太通。他准备等齐平的事情了解了,就算阿姨自己不愿意,也要逼她去医院。
  齐平一上午都没什么消息,张岸然洗了一盆衣服,把衣服都晾干了。手机被他放在了上衣的口袋里,还有很多电量,但一直安安静静的。
  就在张岸然以为要下午才会有消息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他取出手机,略带笨拙地划开了屏幕,覆在了耳侧,听到了已经熟悉的声音:“我在门外,等你出来。”
  张岸然拜托了一位福利院的朋友给阿姨打饭,自己穿了外套,三步并做两步,到了门口。
  张岸然看到了齐平的车,车窗缓慢下滑,露出了齐平略显冷漠的脸。
  “上车。”
  “去哪儿?”
  “陪我吃饭。”
  “去哪儿吃饭?”
  张岸然今天显得很不好说话,齐平抬眼看了他一眼,也没什么生气的情绪,回他:“去好吃的地方吃饭。”
  这回答和没回答也没什么差别,张岸然从心里不怎么想去,他这人比较信任直觉,直觉告诉他有陷阱的,应该离齐平远一点,但他又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况且除了那种诡异的情绪,齐平并不是难相处的人。
  齐平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静静注视的状态,张岸然到底不能再别扭下去,转身到了副驾上,开了车门迈了进去,关门的时候却刻意放轻了力道,车锁发出轻微声响。
  齐平转过头,发现张岸然已经自己系好了安全带,说不清心里翻滚的是叹息还是庆幸。
  那一天,齐平带张岸然吃了这座城市最好的饭店,又带着他去本地的公园转了一下午,等到夜色降临,张岸然向齐平委婉地提醒时间,齐平从善如流,亲自送他回了福利院,又把中午打包的食盒塞给了他。
  张岸然道了谢,下了车,又在车外挥了挥手,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隐没在了夜色里。
  齐平隔着车窗盯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发觉脸上已经湿了,是无法抑制的眼泪。
  齐平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张岸然,英俊多金、自信张扬,任谁也无法将他同十年前那个稚嫩的小子联系在一起。
  “你在想什么?”张岸然察觉到了齐平的失神,扬声提问。
  话语是提问,但他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无非又是在回忆过往,而那过往,可能是他的少年,也可能是他的上辈子。
  张岸然站了起来,他已经长得很高了,身材虽然修长,但完全能笼得下一个齐平。
  他抬起手,揉捏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说:“你们都出去。”
  冬子几乎是立刻就向外走,齐平的助理看了看齐平,发觉对方没有反对,也跟着一起出去了,甚至贴心地关上了门。
  张岸然的手扣在了齐平的脑后,齐平的眼睛波动了一瞬,反倒是顺从地抬起了头,张岸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他:“回过神来了?”
  齐平“嗯”了一声,又说:“在想你高中的时候。”
  张岸然嗤笑出声,低下头擒住了齐平的嘴唇,齐平配合地张开了口,任由张岸然的舌头闯进来。张岸然的吻技很好,很快就叫齐平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试图吸一口空气,但张岸然几乎不给他这个机会。
  等这个过于漫长的吻结束,齐平的双手抓在了张岸然的胸口,腿已经软了,难以言喻的欲/望在体内升腾,叫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斥着侵略性。
  张岸然咬了一口他的耳垂,嘲笑他:“你真是在哪里都能发情。”
  齐平低低地喘着气,他的手略微发抖,摸到了冰凉的拉锁:“你知道,我在你面前忍不住的。”
  张岸然与齐平在化妆间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门外人心知肚明他们干了什么,但谁都不敢去细想。
  齐平最后是穿着张岸然的外套出来的,他走得很缓慢,但张岸然没什么等他的意思。
  事实上,张岸然的心情并不太好。齐平让他想到了十年前的自己,让他想到了那个善良的、软弱的、好脾气的张岸然。


第35章
  张岸然并不讨厌那个自己,但也觉得过往的自己,实在是太傻白甜得叫他不忍直视。
  他独自一人向外走,因为走得太快,助理和其他工作人员都没有跟上来,剧组的布景也比较复杂,走着走着就听见了喧嚣的声音。
  他足尖停顿了一瞬,顺着声音的方向走,果然看到了自己的粉丝们,她们站在福利院的后门外,看模样像是在同剧组的工作人员争执些什么。
  张岸然站在阴暗处,一开始并没有被人发现,但当他走出黑暗的那一瞬,尖叫声此起彼伏,几乎冲破天际。
  张岸然举起右手,中指抵在了唇上,所有的尖叫声都消失了,前排的粉丝抓着门的栏杆,眼里已经渗出了泪。
  张岸然转过头,看向剧组的工作人员,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那位工作人员挤出热情的笑,说:“没什么事,就您的粉丝想进来,我们不能让他们进。”
  张岸然不置可否,又转过头,随意地指了一个妹子,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坦白说,不要骗我。”
  那位妹子的脸腾地变得通红,一半是出于气愤一半是出于害羞:“我们收到了剧组工作人员的通知,说今天对外开放,可以来看您。”
  剧组的内容严格保密,并没有什么对外开放活动,张岸然神色不变问:“然后呢?”
  “等我们到了现场,有个自称剧组工作人员的人,说可以带我们进去,但每个人要交八百块钱的黄牛费。”妹子的脸更红了,甚至低下了头。
  “你们交钱了?”张岸然略带严厉地询问他的粉丝们。
  “没有。”
  “没有。”
  “没有。”
  ……
  “我……我交钱了。”最先被他指到的妹子看起来要哭了,她知道张岸然很反对粉丝同黄牛打交道,但她好不容易从外地赶到苏市,只想亲自见一见张岸然,明知道里面有猫腻,还是忍不住交钱了。
  张岸然盯了那妹子三秒钟,却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子被肩膀上的温热弄得愣住了,她抬起头,正对上了张岸然那张一点也不友善的脸。
  “别哭啊。”张岸然愣是把安慰人的话说得跟命令人似的,妹子也吃他这一套,竟然止住了哭。
  张岸然又拍了几下,才收回了手,又问:“不管你们交没交钱,怎么都到这边了?”
  “又来了一个工作人员,把我们带到了这里,说等天黑下来,就能看到您了,”这话是妹子旁边的一位高个御姐说的,她手里拎着一个口袋,十分机智地向前递,“送您的信,我们所有人的。”
  张岸然伸手去接口袋,却差一点就被御姐摸到了手,他闪躲得十分熟稔,挑起眉梢,说:“小姑娘矜持一点,不要摸陌生男人的手。”
  “才不是陌生人。”
  “你是我哥哥啊~”
  “我认识你那么久,单方面宣布不是陌生人。”
  妹子们七嘴八舌地答着,气氛倒是很热烈。
  张岸然等她们都说得差不多了,向前迈了一步,大家便都不说话了,有炮姐已经悄然打开了镜头,拍了许多张。
  “几件事,第一,剧组的活动如果有,会在官博通知的,其他活动都是假的,不要上当受骗。”
  妹子们乖乖点头。
  “第二,你们不要打钱给黄牛,如果手头钱比较充裕,又实在想花,可以去做慈善,再不济,可以攒着买我的演唱会门票,不要到时候吃土。”
  “好——”
  “演唱会什么时候开——”
  “先买电影票或者代言好不好——”
  妹子们的回答仿佛中了毒,狂热的状态恐怕张岸然想要一颗游轮,都会绞尽脑汁给他买下来。
  张岸然对此习以为常,他摸出了外套的钱包,从里面拿了八张钞票,非常自然地塞到了最先的妹子手里,说:“这钱你拿着,回头花在我身上,记得,不准再找黄牛。”
  妹子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想拒绝这笔钱,张岸然却向她挥了挥手指,她的眼泪彻底控制不住了,哭花了精致的妆容。
  张岸然又从钱包里抽出了一沓钱,递给了那个之前递给他信的御姐,塞给她又叮嘱她:“谁又被黄牛骗钱了不好意思说的,你分给她一点,剩下的给妹子们打车,太晚了,直接回去不怎么安全。”
  那位御姐粉丝接过了钱,脸上依旧高冷,内里已经尖叫成了土拔鼠,维持着理智问:“剩下的钱怎么办……”
  “如果碰见奶茶店,买点奶茶分了吧,如果剩余你看着处理,不够的话,私信我助理的微博,你知道他微博号的,对吧?”张岸然条理清楚地叮嘱着,他不知道,这样的他究竟有多迷人。
  炮姐们除了照相,有的人在张岸然出现的时候,就打开了摄像头。
  高高的铁栅栏,昏暗的灯光,一面是张岸然,一面是他的粉丝们,气氛和谐又自然,他们像可以永远在一起,陪伴着彼此一般。
  “好了,你们该走了。”
  “不走……”
  “我不走……”
  “不想走……”
  妹子们说着这样的话,却乖乖地开始收拾手上的东西,做好了回去的准备。
  张岸然站在她们的面前,突然不想回头了,他说:“走吧,都走吧。”
  张岸然不愿离开,粉丝们也僵持着不走,谁也不想把背影留给对方,扛着大炮的妹子眼睛也湿了,她狗过很多明星,本以为自己早就铁石心肠,却在这一瞬间,又温暖又悲伤。
  小王终于赶到了这里,他喘着气,喊了一声:“老板。”
  张岸然转过头,看到了小王,也看到了阴暗处熟悉的身影。张岸然并没有走向他,反倒是转回了身,对已经要离开的粉丝说:“有个事,想跟你们说。”
  “什么事?”
  “您说您说?”
  粉丝们七嘴八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看,他便说不出口了。
  “路上小心,早点睡觉。”张岸然听到自己这么说。
  “好,您也要早点休息哦~”
  张岸然目送着粉丝们一个两个三个直到全部离开了他的视线里。
  他是爱着她们的,但他又欺骗了她们,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坦白他的情感状况,但他偏偏含糊其辞。他怕她们会离开他,也怕会打碎她们的梦。


第36章
  “该回去了。”
  张岸然转过了身,齐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好。”
  张岸然同齐平一起上了回去的车,一路无话,齐平的司机开车将两人送到了苏市的住处。
  张岸然的情绪很低落,齐平也不去打扰他,只是去了厨房,下了两碗清汤面条,又问他吃不吃。
  张岸然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他抬头回了一句:“吃。”
  柔和的灯光下,两人各捧着一碗面条,吃得悄无声息。
  “齐平。”张岸然将吃完的面碗推到了一边,像真正下了决定。
  “嗯?”齐平也放下了筷子,他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坦然地看着他的爱人。
  “上辈子,我有没有公开过婚姻关系?”张岸然受够了这种隐瞒的状态,愈能感受到粉丝的爱意,他愈不想让他们受到欺骗。
  “有啊,”齐平笑了起来,标准地、亲切地,他说,“不过你公布的不是同我的,是同你前妻的。”
  齐平所说的上辈子的前妻,就是现在靳阳的妻子,张岸然知晓一部分上辈子的事,但大部分细节,他并不完全清楚。
  他抗拒询问这些事情,齐平也往往避重就轻。
  因而张岸然刚刚知晓,上辈子的他,有过宣布伴侣的举动。
  他在消化这个信息,沉默着没有继续询问。
  齐平却很等不及似的,补充说:“你的粉丝无法接受你的欺骗,纷纷对你脱粉,你迎来了事业的最低谷。”
  “这样么?”张岸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娱乐圈这么多年沉沉浮浮,凡是粉丝流量大的小生,谈恋爱必定造成大规模脱粉,而结婚更是自毁前途,前期隐婚后期自爆,危害会更大,纵使路人,也不会送上几句面子上的祝福。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齐平的目光直视张岸然,话语淡漠,“我劝你不要做。”
  “即使我要公开的对象是你?”张岸然抓起了手机,打开了微信的编辑页面。
  “会影响我公司的股价,也会给我带来困扰。”齐平回了这么一句话,不知道是出于真心,还是只是为了劝诫他的爱人。
  “放心,不会牵扯到你。”张岸然笑了笑,微博也编辑到了尾声。
  “你选择公开,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粉丝?”齐平突兀地问,尽管他清楚地知道问题答案。
  “我选择隐瞒的时候,是为你,”张岸然目光灼灼,分毫不让,“现在我选择公开,与你无关。”
  拇指腹按压上了屏幕,橙色的发送键亮起又暗淡,界面最终划归为一个巨大的对号。
  张岸然:
  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但我一直隐瞒的事。
  我骗了你们,其实我已经结婚了。
  对,我隐婚了。
  不必为我寻找借口,我主观上选择了欺骗你们。
  我为你们钩织了梦,现在由我亲手打破,你们可以恨我。
  谢谢你们,这么多年,曾伴我走过。
  石破天惊,不过如此。
  张岸然放下了手机,像卸掉了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他开始变得轻松。
  微博发送后不到三十秒钟,他的手机就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各种信息和电话疯狂地传来,他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齐平无法控制泄露的情绪,他问:“你不是想同我离婚么?”
  “我还在犹豫不决,有点舍不得。”张岸然没什么可逃避的,他这么想的,就这么说。
  “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择公开,上辈子要这么做,这辈子还要这么做。”齐平的手指在轻微地颤抖,如果一切的重来无法变更最后的结果,他不知道他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张岸然打了个哈欠,竟然有了困意,他说:“隐瞒他们这么多年,总觉得是欠他们的,你知道的,我这人不愿意欠别人的。
  “我宁愿他们得知真相,去骂我、去离开我,也不愿意他们傻乎乎的被我骗,以为我还是单身,继续往我的身上耗费时间、精力、金钱。
  “其实无非一句话,我不值得。”
  齐平抬起了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又重重地抹了一把脸,他问:“张岸然,你不是想当明星么?你不是渴求着很多人的爱么?”
  “但总不能骗他们吧,”张岸然耸了一下肩膀,显得过分洒脱,“我因为你骗我,而觉得难过。就想他们被我骗了那么多年,不知道有多难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道理我懂。”
  “我不会同你离婚的,”齐平恢复了镇静的模样,“如果你以后没有粉丝了,我会养你的。”
  “我有钱,不用你养的,”张岸然站了起来,“我不过任性了一个晚上,说不定明天早上,我就会后悔了。”
  “张岸然——”齐平也站了起来。
  “原谅是很难原谅你的,”张岸然伸出双手,捧住了齐平的脸颊,“但我还是想同你在一起,因为我爱你。”
  齐平试图说的话隐没在了张岸然的吻里,他吻得肆意却认真,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张岸然一贯肆意妄为惯了,他想,与其这么别别扭扭你追我赶互相折腾,倒不如将问题搁浅下来,抓住能抓住的东西。
  张岸然知道齐平惦记着上辈子的他,但他想,大不了就天天日他,总能把他的心脏,填满自己的身影。
  因为爱情,他选择了退让一步。
  但他没有想到,齐平带给他的“惊喜”,远远不止于此。


第37章
  结束了这个吻,张岸然并没有心大到能和齐平直接滚个床单的地步。他清楚地知道他向粉丝的胸口捅了一刀,关闭手机是为了阻隔他人的询问,并不代表他想要忽略粉丝的想法。
  爱也好,恨也好,总归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张岸然很自然地伸出了手,齐平也将手机递给了他,打开微博界面,微博果然瘫痪了。
  张岸然切出了微博,下载了贴吧,熟稔地输入了一串账号,贴吧首页竟然风平浪静,张岸然刷新了一下,看出了端倪,全吧竟然禁止发帖了,吧主紧急动用了贴吧防水军的神兽。
  张岸然关了手机,将手机递给了齐平,说:“我现在有点懵。”
  齐平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说:“你总算知道怕了。”
  “不是怕。”
  “嗯?”
  “是未知结果前的忐忑,”张岸然认真地反驳,“我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发现可以接受,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我可以帮你压下去,现在还在公关能够处理的时限内。”齐平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他开始变得从容而精明,有自信也有能力处理掉这点“小问题”、“小插曲”。
  “我不希望再欺骗他们,如果现在公关下去,无论我以后是否选择坦诚,都是一种二次伤害,”张岸然久违地流露出柔软的情绪,这令他格外迷人,“长痛不如短痛,总该做个决断。”
  “需要我一起出柜么?”齐平问。
  “不需要了吧,这次坦白,是为了我的粉丝,又不是为了你。”
  张岸然这话说的有点伤人,齐平只是轻微地点了头,面上也没流露出什么来。
  “再说,你也要为你的股票,你的公司考虑。”
  齐平这次的表情变了,十分“标准”的惊愕脸,搭配着平淡无波的语气:“你不要这么想,我是真的爱你,只是身不由己。”
  “咳、咳咳……齐平,你够了啊。”张岸然被齐平弄得呛了嗓子,他实在是受不了齐平这样,会让他产生惊悚的错觉。
  “好,”齐平恢复了浅笑的状态,伸手去握张岸然的手,一把就握住了,“上床躺着休息吧,用平板刷一刷微博?”
  “修好了?”张岸然问。
  “刚刚那边的人给我发了消息,说修好了,我没问,是他们自作主张。”
  张岸然握了握齐平的手,很小心地泄露出了丁点脆弱,齐平攥紧了他,说:“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
  张岸然不太能听懂这句话的含义,或许又对应上辈子的什么事,他的表面十分镇定,内里却疲惫极了,因而不愿意再费脑子思考。
  张岸然同齐平手牵着手进了卧室,倒在了柔软的床上。齐平很自然地帮他脱鞋袜,又轻柔地帮他脱掉了所有的衣服,像照顾小孩似的,把柔软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软软的靠垫垫在他的枕下,连IPAD都是亲自打开了,才递给的他。
  张岸然吸了一口气,才用手指点开了微博的图标,在短暂的开启界面后,他点开微博的热搜榜,果然发现了最顶端的热搜。
  “张岸然公开隐婚”
  后面跟着一个巨大的“爆”字。
  向下还有几条张岸然的相关热搜,但显然第一位的这个最为醒目。
  张岸然轻微调整了姿势,点了进去,下拉,却发现热门第一条博主是他的官方后援会。
  张岸然官方后援会:
  张岸然公开隐婚 张岸然撒谎 张岸然脱粉
  各位吃瓜网友如果不知道张岸然是谁请戳P1,豪华升级安利版请戳[链接]
  各位粉丝朋友,不愿相信请戳P2,脱粉回踩请戳P3,脱粉不回踩请戳P4,犹豫观望请戳P5,冲动粉下去请戳P6,理智粉下去请戳P7,盲目护短请戳P8,张岸然本人来了请戳P9。
  正好凑够了九宫格,我们比张哥靠谱得多,皮下的统一态度是,除非张岸然本人说他不需要我们,我们还是不会离开他。
  张岸然有点想戳P9,但他勉强能GET到他的后援会的套路,到底还是挪动着手指,点开了P1。
  P1在最前面用醒目的字体写着取材自维基百科及后援会整理记录,用简明扼要的文字介绍了张岸然的身份——拿过影帝的演员、发过金唱片的歌手、时尚达人、慈善家。
  表格做得清晰而完整,下面附赠了几张清爽的个人照,连同奖杯、查询记录与大笔的捐款账目,没有主观的煽情与滤镜,明明白白地告知路人,张岸然是个值得上热搜的人,他也不是个坏人。
  P2是张岸然的微博截图,私信工作室后的已读不回应截图。在向下,则是后援会的自白。
  “我们在一段时间内,已经获知了张岸然可能有对象的信息,毕竟谈恋爱的状态与单身的状态截然不同,我们选择了隐瞒,这是我们的错。
  “我们试图粉饰太平,心里也幻想着张岸然会在某天分手,或者他能够一直瞒下去。但他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固执,也更加冲动。
  “他选择公开已婚关系,承担欺骗你们的后果。我们也选择坦白错误,不求原谅,只想说,对不起,我们也欺骗了善良的你。
  “而现在,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出于你自己的心意,不必顾忌他人的想法,追星本来就是自由而快乐的事,你只需要取悦自己,无需顾忌他人。”
  张岸然是真的没有想到,在齐平近乎严防死守的手段下,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为人察觉。他无法想象,这群妹子们,是抱有怎样的心情,为他隐瞒,继续为他做很多繁杂的事。他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继续看了下去。
  P3是张岸然十周年时整个粉圈做的活动汇总,有公益慈善,有一起写的无数封信,有经常的原创节目,有各个分会的聚餐和包场活动……
  最后图末下了三行字。
  如果你曾为他花费过金钱、时间、精力,你有脱粉回踩的权利。
  如果你只是在花痴他,追寻他,从未为他付出过什么,那他也不欠你什么。
  你曾那么爱过他,恳求你,至少不要造谣他,他不是个纯粹的好人,也绝不是个需要辱骂的坏蛋。


第38章
  P4是张岸然刚出道时的照片,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也是张岸然的粉丝圈的“镇圈之图”。那是张岸然在MV拍摄中的一个情景,他穿着白色的西装,举着透明的伞,雨下得极大,他的脸上却带着疏离的笑,很多粉丝都因为这张图、这个笑容,而心甘情愿地栽进了这个坑里,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整个P4几乎完全是这张照片,拉到最后,才有三行字。
  你爱上他,靠近他,将他视作生活的一部分。
  你不爱他,离开他,将他剔除你的世界。
  他或许不知道你是谁,叫不出你的名字,也或许从未与你相见过。
  但他说,感谢你曾经的陪伴,叫你可以恨他。
  他讨人厌是真的,惹人恨是真的,他舍不得你也是真的。
  说不出挽留的话语,道一声珍重,祝你一切顺利。
  P5历数了张岸然这些年上过多少头条,被多少次全网黑过,作妖过多少次,图文并茂,甚至搭配上了各种生动的表情包。
  而最后的总结也称得上十分活泼——张岸然还是老样子,总会作妖,这次消停许久,竟然放了个大招。兄弟姐妹,我们理解你现在的心理状态,观望吧,如果觉得他身上可爱大过可恨,就大方转粉,如果发现他可恨大于可爱,就不要犹豫,利落放过自己。毕竟,你我都清楚,张岸然先生永远都不可能循规蹈矩,也永远学不会如何当一位称职靠谱的明星。
  但没办法,还是喜欢他,只能宠着他、惯着他。
  P6详细列举了一系列的营销号,标注“500转等工作室”;又详细列举了一堆门牌号,标注“待举报”;后面接着有很多品牌商微博和投票名目,标注“待转投”;接着是张岸然的各大榜单数据分析,标注“做任务”;压轴的是张岸然参演电影官微之前发布的剧照,标注“转赞评”。
  总结发言十分简洁:战友们,干活了。
  P7先是简单粗暴的一句,同P6,再向下是一串问题。
  张岸然这次脱了一大半活粉怎么办?
  张岸然这次直接糊了怎么办?
  张岸然以后没人看电影看电视草数据买代言怎么办?
  张岸然的对象太极品让更多粉脱怎么办?
  张岸然以后结婚生孩子怎么办?
  张岸然未来过得不好怎么办?
  (以下省略相关的一百个问题)
  标准答案:不怎么办,听天由命。
  我们作为粉丝,能做的最多是经济允许范围内的花钱和时间允许范围内的追星,我们无法决定张岸然未来的发展方向,我们的担忧是人之常情,却无力改变他的命运。要么选择让自己足够强,强到能影响他的前程,要么选择信任他,他并不是一个没有计划的人,纵使他今日公开得几近自毁前程,但我们相信,他依旧有事业心,不会放任自己走下坡路。
  遇到任何造谣、臆断、猜测张岸然会过得不好的人,请复制上面的标准答案,如果对方坚持己见,不必再做纠缠,时间会告诉我们和他们答案。
  P8是白纸黑字的一段话。
  张岸然撒谎了么?撒谎了。
  张岸然隐婚了么?隐婚了。
  张岸然是个好人么?显然不是。
  张岸然捅了粉丝一刀么?是的,真捅了。
  不用替他狡辩了,都认识这么久了,也知道他那么多黑历史了,他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没点123数么?
  别惯着他了,如果实在糟心,记得换小号骂他一顿,之后再决定是粉下去,还是干脆转黑得了。
  盲目的爱是一种伤害,自我洗脑总有吞不下洗脑包的那一天,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总要清醒面对,寻找答案。
  除了追星,世界还很大,要把现实的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如果那时候你还惦记他,就继续狗他。
  他不需要我们过度的保护,忘了么,他总是站在怼人的第一线,他足够坚强,不会被任何事击垮。
  相信他。
  张岸然的眼泪彻底停不住了,无声地顺着脸颊滚落,齐平想帮他擦一擦,但当触及到他的眼眸时,又放弃了打扰他。
  这是属于张岸然和他粉丝的空间,齐平并不想踏进去,充当一个外来的闯入者。
  张岸然哭了一会儿,伸出了手,齐平把早已抽出的纸巾塞到了他的手心。张岸然用纸巾擦干了脸,随手扔到了地上,又向左边滑,滑到了最后一张。
  P9——送给张岸然。
  一开始我们以为你微博被盗号了、疯了、喝醉酒了、跟人打赌赌输了,但后来我们意识到,这是真的。
  在你公布这条微博前,我们中的很多人,都在看你今晚的视频,你和当初一样,坏脾气热心肠,对粉丝过分关爱,风度翩翩、俊美如神。
  我们也注意到了你的欲言又止,有姐妹说,你当时想说的一定不是路上小心,而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们很怕你会公布恋情,毕竟你今年二十七岁,之前没有绯闻,前线的炮/姐也没有你招人过夜的消息。
  但没想到,你一来就是个大的,直接自爆隐婚。
  有的人直接黑了头像,认为你人设崩塌,欺骗粉丝。
  有的人疯狂辱骂,所有的爱划归为恨,想打你一顿。
  有的人到现在还在哭泣,我们安排了紧急的组员去安慰,但最后往往变成了一起隔着网线,嚎啕大哭。
  有的人担忧你的未来,骂你傻,我们都知道,你可以隐藏这个秘密,到你地位更稳固的时候,也可以只宣布自己有交往对象,大可以徐徐图之。
  我们中的很多人都不理解你今晚的举动,这是你所有的粉丝,过得最艰难的一天。
  但张岸然先生,我们可以指责你,但不能限制你的自由。
  你年纪不大,但也不小了,可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虽然我们怀有很多很多的担忧,担忧你被人骗了,担忧你对象并不体贴,担忧你会被骗财骗色,担忧你事业受阻。
  但我们也清楚地明白,我们无法成为你的伴侣,与你组建一个家庭。
  真的很不甘心,很不甘心从此要退而成为你心中次要的存在,不能光明正大地想着当你的夫人或者你的家人。
  但我们还有很多人,选择留下来,陪伴你,只因为依然爱你。
  我们恳求你未来在事业上更加用心,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如果可以,不要太频繁秀恩爱。
  你对我们选择最终坦诚,我们也坦然提出对你的不情之请。
  祝你一切都好,我们的选择是不离不弃。
  最后,实名说一句,张岸然我日你XXXX,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混蛋的人。
  张岸然的手指敲了一下屏幕,打开了评论的编辑界面,录入:“女孩子不要骂人,男孩子也不行。”
  点击发送,发送成功。


第39章
  星米饭的提醒在这个世界的很多个角落响起,追星的女孩们停下交谈、暂停工作、放下纸笔、切换界面。
  【张岸然评论了一条微博】
  张岸然向下滑动,下一条卡热门的微博,是他最大的腐向CP站,头像已经变成了黑色, 很简单地留下了两个字“脱了”。
  转赞评的数字非常可观,张岸然点进了评论区,发现全都是CP相关博的脱粉宣言。
  张岸然本人及团队从不炒CP,但无论哪个明星,都无法控制住粉丝的想法。张岸然的容貌和演技,让他极容易成为CP粉狂氪的对象,其中或多或少也会有其他明星团队的“乐见其成”或“推波助澜”。
  而这部分CP粉,有的也参与过张岸然的数据、为张岸然花过钱,有的则是白嫖党或者只为另一方花钱党,鱼龙混杂,任谁也看不清他们心里究竟偏向的是谁。
  但这条微博下大多都是脱粉宣言,张岸然热门、正序、倒序评论都看了几遍,也没发现几个不脱的。
  他也打开了输入框,十分任性地写了一条留言并点击了发送。
  “哦,知道了,记住了。”
  再向下看,粉粉黑黑把广场当成了战场,张岸然知道这个夜晚他会失去很多的粉丝,有人愿意留下,于他而言,就是惊喜。
  他又随心情翻了几个牌子,有粉丝的,也有脱粉的,微博系统很快又被他弄瘫痪了,太多的流量在讨论着张岸然上线翻牌的事,那不是水军也不是虚拟的数字,而是实打实的真人。
  张岸然刷回到了贴吧,发现贴吧神兽已经收回了,首页的帖子飞速地刷着,成了新的战场。
  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微博依旧登录不上去,他花费了一点功夫,想起了自己的贴吧账号,在贴吧里用自己的认证账号发了个贴。
  《很晚了,睡吧》
  晚安,
  帖子发出去,张岸然才发觉自己想打的句号手滑变成了逗号。
  帖子发送后会自动置顶,他逼迫自己退出了软件,将平板递给了齐平。
  齐平将平板关了,放回到了床头,他侧过身,看着张岸然,问:“要休息了?”
  “嗯,明天还要拍戏,说不定电影上了,能挽回一点印象分?”
  张岸然开了个玩笑,冲做自嘲。他不后悔,但不代表不难过,总归是他自作自受,应该承担的后果。
  卧室的灯缓慢变暗,齐平在黑暗中摸到了张岸然的腰,他一点点靠近了他的爱人,直到彻底钻到了他的怀里。
  张岸然没推开他,也没抱住他,只是闭上了眼,大脑依旧繁杂,但因为怀里的温度,渐渐滋生了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或许是因为笃定,齐平绝不会轻易离开他,如无意外,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一夜做了无数的梦,梦醒时却抓不住梦中的剧情,张岸然睁开眼,顺手摸了摸身侧,齐平已经起床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终于彻底清醒了,下床趿着拖鞋推开了房门,食物的香味迎面而来,齐平背对着他正在盛粥,听到响动问了句:“多点米?”
  “少点米,多要汤。”张岸然回了一句,进了浴室,堪称利落地冲了个澡,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就出来了。
  齐平见他的头发依旧是湿漉漉的,微微皱了下眉,很自然地取了速干毛巾,绕到张岸然的身后,帮他擦干头发。
  张岸然没理会齐平,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米汤,除了米汤,还有金黄色的爱心鸡蛋、涂抹着蜂蜜烘烤的面包片和新鲜出炉的蔬果沙拉,每一样看起来都十分诱人。
  张岸然吃得差不多了,头发也被齐平擦得七八成干,他略抬起头,发顶贴上两片温热——齐平吻了他的头发,一触即离,不带半分暧昧,更像是一种宠爱。
  “然然该上班啦。”
  齐平语气没有变化,但张岸然知道他在笑,于是叫他的名字:“齐平。”
  “嗯?”
  “等我这边的事情平静下来。”
  “怎么?”
  张岸然没说话,只抬起左手,握住了齐平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右手,捏了捏才放开。
  他站直了身体,准备换衣服上班了。齐平提出送他去,被他摁在了桌边,叫他吃饭。
  齐平规规矩矩地吃着饭,等到张岸然消失在门外,极为自然地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叮嘱道:“加强张岸然身边的安保,有什么异常情况,直接告知我。”
  挂断了这个电话,他拨通了身边的一位助理的电话,叫对方暂时将手头工作分摊出去,全力协调处理张岸然的广告商和业内关系、引导网上的风评、加快张岸然已拍摄过的作品的制作效率。
  在将这些事物亲自交给助理后,他想了想,又通过私人关系联系了几个娱乐圈业内的顶端人物,坦白认了自己是张岸然的伴侣,不提请对方照顾,只提未来会补办婚礼。对方也十分上道,直言届时一定会列席婚礼,挂断了电话,就利落敲打了几个试图落井下石的团队,无数试图跟风下场的营销号得到了“内幕消息”,都将手中的“实锤”按了下去。
  微博在早上十点左右终于检修完毕,用户们得以重新登录,张岸然相关的热搜依旧挂在榜单上,但热度已经大大不如昨天。
  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火上浇油的营销号,此时也十分安静,大小号连内涵都没有,几乎称得上是乖巧可爱了。
  张岸然的工作室此刻发布了律师函,轻车熟路地将昨日转过500的营销号挨个点名并开始走法律程序,似乎能给他们的安静做出解释。但嗅觉灵敏的媒体人,已经得到了有人在保张岸然的结论。
  是谁在保,要保到什么程度,她们并不知晓,但大营销号不动,小营销号有脑子的也不会动。
  张岸然尚未脱粉的粉丝昨晚已经做好了一大早空瓶的准备,却没想到微博竟然是这番情景,除了微博之外,贴吧也只有一个帖子刷得飞快,正是张岸然昨晚的晚安贴。
  前面的画风还是粉黑相加,如此刷过了几十层,便出现了一层回复:“把逗号改成句号,快去睡,晚安。”
  而这层回复后又是粉黑相加的几十层,却很快出现了同样的“把逗号改成句号,快去睡,晚安。”
  再向下拉,有数千个不同的ID,复制粘贴,回复了这一句话,间或有破坏队形的,但少有人理会,硬生生把这个帖子,顶成了互送晚安贴。
  在这个过于冰冷的夜里,道一声晚安,这一晚的无奈,像是卸下去了大半。
  也许明天还有数不清的纷争,也许明天还有更扎心的情景出现,也许明天已经伤透了心决定彻底离开,但在这个夜里,像过往一般,道一声晚安。
  张岸然并不知晓网络上的波动,他一大早来到了剧组,也没有人不长眼询问他昨晚的情况,群演和剧组底层员工的态度略有变化,但张岸然毕竟是剧组的投资方之一,谁也不敢做得太明显。
  王晴从昨晚得知消息就觉得畅快,她甚至暗暗期待张岸然今日不来,或者因为状态不佳而被替换,但剧组一切照旧,连陈导都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反倒是她自己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吃了十几次的NG。


第40章
  剧组在补拍几个镜头后结束了在福利院的拍摄,下午转场到了校园。
  电影呈现的画面大多是按照剧本的从头到尾,但拍摄时,基于演员档期、天气情况、成本节约,一般都很难顺序拍摄,打乱拍摄极为正常。
  张岸然和任君祥都是老演员了,自然对这类打乱重组适应良好,但王晴继上午吃了一堆NG后,下午也迟迟进不了状态。
  陈导拧着眉,叫她先去休息,直接将后面的戏拉到前面拍摄。张岸然和任君祥不得不抓紧一切间隙努力记台词和剧情,连午饭都是草草吃几口了事。
  距离开拍前还有十几分钟间隙,任君祥提了一句:“然哥,你还没加我微信。”
  张岸然被他提醒了才反应过来,加了他微信,又合拍了几张照片,准备等杀青时用作宣传。
  张岸然同任君祥拍摄了几幕校园戏,张岸然表现得轻车熟路,他年纪分明比任君祥大两岁,看着却比他鲜活许多。导演喊了CUT,把两人叫过来说戏,也点出了任君祥的问题。
  任君祥是科班生,但这意味着他的高中生涯大多时光都在准备艺考,各种私人的表演课、形体课占据了他极大的时间,连文化课都基本靠家教补,因而对于普通高中生的把握差了很多,陈导也几十年没上过学了,就干脆拍了拍张岸然的肩膀,叫他去带一带。
  张岸然略微思考了一会儿,同陈导申请暂停拍摄半个小时,陈导答应了。张岸然便带着任君祥带上了口罩,一起在校园里走。为了贴合电影剧本,陈导选的是苏市的一所普通高中,高三生毕业了,恰好空出一幢楼来,主要的拍摄地就是这里。虽然正值暑假,但准高三生门还在补课,因而校园里课间还是能遇见一些。
  张岸然带任君祥逛了逛校园,从食堂到教室到宿舍,他神色轻松,简单地讲了讲自己高中时的事,任君祥也跟着讲了讲自己的少年时光。他们一起走到了正在上课的教学楼里,悄悄地透过教室的后窗户,去看学生们伏案疾书的模样。
  张岸然很快找到了一处二楼的空教室,恰逢下课铃声响起,他们透过窗户看着高中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他们有的走得十分沉稳,有的却互相打闹着,张岸然教任君祥:“你去看他们的眼神,他们的动作,他们的状态。表演当然要发自内心去演,但当没有样本的时候,可以先去模仿他们。你要演一个高中生,你得像一个高中生,明白么?”
  任君祥盯着那些学生看了许久,又重重地点了头,张岸然知道他有所感触,也是松了口气,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拍戏吧。”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的拍戏过得非常顺,完成预定的场次后,甚至提前了半个小时,陈导乐呵呵地看着下午的拍摄片段,顺口问了一句张岸然:“岸然,和女主的这段戏,你要不再拍拍?”
  张岸然点了下头,又说:“就半个小时。”
  张岸然在电影圈已经闯出来了,他的拍摄时间是写在合同里的,他愿意的时候当然可以延长时间,他不愿意的时候,多一分钟都是违约。
  王晴的状态依旧不好,半个小时并不足以让她过一条。
  伴着校园下课的音乐钟,张岸然将校服外套脱了下来,随时扔给了小助理,说:“到时间了,我回家了。”
  导演一点生气的模样也没有,笑着说:“明天见。”
  张岸然摁了一声,就向外走,小王凑了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又说:“有一些您的粉丝在校园外。”
  “呆多久了她们?”
  “呆了三四个小时了,下午得知的消息,直接过来了。”
  张岸然喝了两三口水,叮嘱小王带上签名卡,又向道具师借了个自行车,大长腿一蹬直接向门口骑去。
  张岸然到校门口,发现秩序维持得还不错,粉丝非常懂事地把大门让开了,很多高中生向外走,也没有粉丝会拦着她们询问拍摄的情况。
  张岸然身上穿着校服的衬衫,骑着自行车,一开始还没被认出来,第一声尖叫是个高中生发出的,场面一下子就炸了起来。
  张岸然抬起手指比了一下嘴唇,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张岸然的长腿直接站在了地上,只穿着校服,看模样却像是要拍杂志似的。
  人群里也突兀地出现了七八个人,绕着张岸然站了一圈,还变出了对讲机,叮嘱同伴过来,场面很快控制住了。
  张岸然指了指最近的一个男高中生,说:“别盯着我看了,快回家吧,还不饿。”
  那男高中生却很严肃认真地说:“等你的助理过来派发明信片呢,拿不到明信片,我妹和我妈得给我混合双打。”
  周围人闻言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张岸然也道:“那你等一下,别着急。”
  他转过头,向粉丝的方向挥了挥手,挑了前排的一个小姑娘问:“怎么今天来了,不上班么?”
  “要上的,请了年假,”小姑娘个子不高,却一点也不怵场,“想见您,就过来碰碰运气了。”
  张岸然噗嗤一声笑了,又问她:“你还没脱粉呢?”
  “在脱粉的边缘试探。”出人意料的,小姑娘给了这个答案。
  张岸然“哦”了一声,说:“那现在呢?”
  “你真人太好看了,舍不得。”
  这实在的回答,让其他粉丝们也跟着一起点头,张岸然又同粉丝们聊了一会儿天,冲镜头挥了挥手,却也叮嘱了“明天还是好好工作,不要再来了。”
  小王除了明信片,还让工作人员一起搬来了很多张岸然代言的饮料,分发给了在场的粉丝和学生们,张岸然低头看了一眼表,说:“我得回去休息了,你们回去的路上也注意安全。”
  粉丝们纷纷挥手表示再见,就在张岸然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人群中却突然传来了一声问询:“你的伴侣有多好,好到能让你愿意公开?你知不知道你要付出多少代价,为了那个贱人——”
  张岸然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询问的那个人,他回答说:“我选择公开,是不想再骗你们,不管你相信还是不相信。还有,他很好,请不要侮辱他。”
  那个妹子还想继续再问,却被身侧的小姐妹直接捂住了嘴,粉丝们用谴责的眼神盯着她看,让她自己也心里发慌,安静下来了。
  粉丝们很担忧张岸然的心情会不好,但张岸然背对着他们转身离开了,谁也看不到他那时的表情。
  这场小型的见面会,除了最后的那个插曲外,堪称十分温馨,在场的粉丝经过简单讨论后,决定将全程饭拍都上传到网络上,只是给学生和粉丝们都打了马赛克。


第41章
  营销号的冷处理,让粉丝的情绪很难酝酿出来,贴吧的管理组无一脱粉,控制住了场面,而各大论坛里虽然翻滚起了脱粉高楼,但先是被贴吧的晚安楼吸引了流量,又是被新一天的照片和视频物料转移了视线。
  视频拍摄得很好,柔和的夕阳下,张岸然俊美得不似真人,最简单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仿佛是刚刚上架的时尚单品,猫宝店的同款校服卖得脱销,不得不连夜加紧赶制。
  积累了一夜的委屈与不安,奇异地得到了安慰,而到了视频最后,面对粉丝的质疑,张岸然的表现也十分坦然,他坦然地维护着自己伴侣的名誉,纵使让部分粉丝难过,但也让大部分的粉丝明白,他们并没有粉上一个懦弱的、不正直的人。
  当初吃的就是他腥风血雨、肆意妄为的人设,倘若他像其他明星那般唯唯诺诺、遮遮掩掩,反倒会失望透顶吧。
  张岸然回了家,齐平并不在,但委托了外送公司松开了精致的食物,张岸然简单吃了些东西,上了跑步机开始日常健身,等他健完身出来,齐平也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齐平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问:“要不要看看之前我提过的那部电影?”
  “看之前先说清楚,这部我上辈子到底演没演过。”张岸然粗粗地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顺手扔到了一边,整个人放松地倚靠在沙发上。他只穿着黑色的背心和短裤,身上除了汗味倒没什么异味,但神色间带着一点慵懒和餍足,像一只危险又蛰伏的豹。
  齐平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张岸然的身边,他的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靠近了去嗅对方的脖子,又很自然地用舌头舔了舔细小的汗珠。
  张岸然还是老样子,不推拒,也不主动,齐平舔了舔他脖子下方锁骨上方的一小块肉,呼吸愈发急促,他的视线贪婪地顺着黑色的背心下滑到了平坦的小腹和下面蛰伏却分量不小的一团。
  “你,要不要先看看剧本?”
  张岸然嗤笑一声,手掌顺着齐平的脊背滑到了他的后脖颈处,捏了捏细软的皮肉,强迫对方抬起头与自己直视,他舔了一口对方也渗出细汗的脸颊,冷淡开口:“想要就自己上来。”
  齐平的眼睛瞬间睁大,神色间却略过一丝为难:“会很疼,很累。”
  “但你喜欢。”张岸然松开了对齐平的禁锢。
  齐平收回了搭在张岸然肩膀上的手,低垂着头,手指却很利落地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纽扣,衬衫、外裤、内裤散落在地,只留着纯白色的袜子,他跪在地上,帮张岸然解开腰带,又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埋首在他的双腿之间,温顺又熟稔。
  张岸然伸手抓弄着他的头发,有一点好奇心涌了上来,问他:“你帮别人口过么?”
  齐平说不出话来,只能小幅度地摇一摇头。
  张岸然又问:“和前世的我呢?”
  齐平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又摇了摇头。
  “哦……看来他不怎么喜欢你。”张岸然的手很温柔地抚摸着齐平的头,话语却不怎么温情脉脉,像一把细小的手术刀,将齐平放在操作台上精细切割。
  齐平的睫毛颤抖得厉害,口舌却更加精心,他的隐秘处已经爆炸得厉害了,但很小心地遮掩着。
  张岸然收回了手,垂眼看他:“上来吧。”
  齐平跪爬着上了沙发,他用舌头舔湿了自己的手指,面无表情地做好了准备工作。他蜷缩着双腿,跨在张岸然的双腿上,狭隘的通道被主人强硬地逼迫着去承受硬物的闯入,细小的汗顺着脸颊和脊背滚落,平缓的眉间紧紧地蹙起,疼痛的呻吟自发白的唇间溢出。齐平的双手扶着张岸然的肩膀,仰着头,脊背绷直了一条线,生理性的水顺着他的眼角溢出,叫他看起来格外脆弱。
  张岸然的双手依旧搭在身侧,没有什么想帮助齐平的迹象,只是又问了一遍:“我演过么?”
  “没有——”齐平像是疼得厉害,身体可怜地瑟瑟发抖,但纵使这样,他依旧绷直了身体,强硬地坐到了最低,又颤抖地抬高了上身,缓慢地起伏着。
  “很想让我演?”张岸然此刻的表情十分从容,又十分危险,像在亵玩一件有趣的玩具,所有的情感波动隐没在皮囊之下,叫齐平分辨不清。
  “想……”齐平的脸上全是生理性的水,他扶着张岸然的肩膀,但却舍不得捏,他一贯如此,清醒的状况下不舍得在张岸然的身上留下丁点痕迹。
  “为什么呢?”张岸然的表情有些疑惑,他依旧不靠近齐平,只是逼问着缘由。
  疼、太疼了……但偏偏又从心里滋生了无尽的安全感,张岸然鲜活地活在他的面前,他在同他说话,他在插入着他,心里的快感伴随着生理的疼痛,叫他的脚趾头微微蜷缩,颤抖得更加厉害。
  齐平闭上了眼,依旧无法阻挡汹涌而出的水,而他已经分不清,那是生理的水,还是抑不住的泪。
  “因为我,这部电影你没有拍完,我想,把它还给你……”
  “我答应演这部戏。”张岸然的话语不带一丝勉强,甚至有些轻快。
  齐平略带诧异地睁开了眼,他发觉张岸然在笑,温柔和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张了张口,话语却被张岸然堵在了唇舌之间,张岸然抱着他的腰身,将他揽入怀里,温柔地同他交欢。
  沙发上略微施展不开,张岸然抱着他进了卧室,反反复复缠缠绵绵地同他做着伴侣应该做的事。齐平轻易地在张岸然的身下得到了极致的愉悦,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着更多,而张岸然也满足了他,将他的里里外外、上下的两张嘴填得满满的,最后也顺从他的意愿,插着他睡。
  齐平半梦半醒地抱着张岸然,他含着他的东西,心里放松而愉悦。
  张岸然贴着他的耳侧,亲吻着他,温柔地同他说:“你欠他,即使这世补给我,也无济于事。你心里是清楚的,他已经被你毁了。”
  齐平骤然睁开了眼,他盯着眼前的面孔,熟悉又陌生。
  张岸然压在他身上,缓慢地享用着他的身体,神色褪去了温柔,化作冰冷的模样,在一瞬间,仿佛同前世的他无缝重合。
  “我明白的,”齐平试探地攀附上了张岸然的后背,轻轻地抱紧了他,“我明白的……”
  你既然明白,又为什么招惹我呢?
  张岸然吻上了齐平的嘴唇,他睁大眼睛,却无法从近在咫尺的眼眸里,看出对方的情绪。
  你明白上辈子的我,同这辈子的我,是两个不同的人么?
  你明白你极力弥补的,并不能改正过去的错么?
  你明白你身畔的是我,不是他么?
  下决定翻篇很容易,真正在日常相处中却很难,越过了安全线,便是扎心的疼与彻骨的寒。
  张岸然重重地压在齐平的身上,他叫对方枕在自己的肩膀上,将所有的表情隐没在枕头里,冰凉的液体浇灌着相连的空间,齐平搂紧了张岸然,冷静地说:“我爱的人是你。”
  “嗯。”张岸然发出了一声鼻音,冲做知道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未尽的话语——但也爱前世的你。


第42章
  一夜好梦无眠。
  张岸然起得很早,洗漱后趿着拖鞋去了厨房,眼角余光发现了一袋新米。他生出一点做饭的兴趣来,淘了米加了红枣煮上了粥,又抓了几个鸡蛋,磕碎了搅匀煎鸡蛋。
  齐平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张岸然已经做好了饭,电视机里播放着早间新闻,他攥了攥手,一阵恍惚,竟生出一丝后悔来,但那情绪来得急去得也快。
  吃过早饭,照例是各上各的班,张岸然坐上了保姆车,大刘今天也在车上,同他汇报些紧要的事。
  第一件就是丹妮影业的中国支线电影邀约,无需面试,直接敲定的男一号。
  张岸然在同龄人里的演技不算最好,但他有超高的人气,票房少有失手,因而直接定下虽然有些高攀,却也并不夸张。
  张岸然点了头,示意大刘说下一件。
  第二件就是啪嗒那边递来的代言合约,亚太区全线代言,合约期一年整,张岸然盯着大刘看,大刘挠了挠头,他就清楚了,是齐平牵的线。
  “上次的香多多奶茶饮料……”
  “我喝了还不错,可以签。”
  “电视机……照相机……家居……民航……洗发水……”
  大刘飞速地报着寻求代言合作的商家,张岸然认真听了品牌背景和相关跳跃,答应了一个又一个,等到了第十个,他又看了大刘一眼。
  大刘说:“还有很多。”
  “整理出一份清单,我晚上再看。”
  “您现在答应的这些?”
  “我答应了。”
  “好,品牌商那边都很急。”
  他们是急着向齐平邀功。
  张岸然心知肚明,他拨弄着手机,找到了齐平的微信界面,发了个叼烟说谢谢的表情包。
  过了不到一分钟,齐平就回了他的消息,平平整整的一行字。
  “你是我的人,不要说谢谢。”
  “好。”
  保姆车进了学校,张岸然投入到了紧张的拍摄活动中。
  早十点整,啪嗒中国官网更新了界面,张岸然的照片赫然出现在了首页,右下角清清楚楚地写着“亚太区代言人 张岸然”,啪嗒官方微博、官方INS官宣了这一消息,干净利落地向粉圈投入了一颗炸弹。
  张岸然的粉丝瞬间炸了,完全不需要数据组投喂链接,凡是提及这个消息的媒体号都被粉丝转赞评全方位照顾到,有的微博号还顶着黑头像,转了几十条后,又看着自己的黑头像实在碍眼,换成了之前的头像。
  张岸然的粉丝后援会管理群内,一群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油条们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个不停,等做完了要做的工作后,还有一种不真切的迷蒙感。
  一直沉迷扔钱很少发言的副会长Alice在群里说:“一颗定心丸。”
  其他成员按下了加1的按钮,刷了几十条。
  十一点整,在啪嗒官宣热度暂时消减后,张岸然工作室的官博艾特了十二个官方微博,一言不发,配图是“搞事情”。
  粉丝隐约有了猜测,但猜测可能是联合推广活动,任谁也没往更可怕的方向去想。
  活跃的粉丝还是顺手关注了一流微博,此刻,细心的粉丝发觉部分官博已经建了话题,格式也十分标准“张岸然代言XXX”。
  张岸然的数据组开始联系工作室和品牌商,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反馈到粉丝高层群,直接得到了满屏的“卧槽”。
  十二点整,十二个官方微博每隔五分钟官宣一个代言,自带两个话题,第一个话题是“张岸然连宣十二代言”,第二个话题是“张岸然代言XXX”,XXX替换成了本公司的品牌名。
  热度直冲到顶,由新到热再到爆,论坛里的脱粉楼和嘲贴都开不起来了,粉丝们卷入了这一场狂欢,而路人也被这神奇的话题和热搜吸引,点进去看了看,这一看就留下了“张岸然很厉害”的印象,看来自爆恋情并不会毁了他的事业——这是徘徊不定的事业粉的第一反应。
  张岸然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吃盒饭,还是刷微博的任君祥同他说的,他道了声谢,安安稳稳地吃完了饭,又从小王的手里接到了手机,转发了十三条微博,每一条都配字“谢谢”,就在他准备退出微博的时候,小王又提醒了一句:“电影官宣了,您再转一条。”
  张岸然哦了一声,问:“官博什么名字?”
  “……电影勇士城。”
  “好。”
  张岸然找到了官微顺手点了关注,间接是“丹妮影业中国区系列电影微博”,第一条微博就是官宣微博。
  “我们隆重地宣布丹妮影业将开辟中国区系列电影,第一部电影《勇士城》由奥斯卡名导阿诺斯德导演执导,中国著名男星@张岸然 饰演男一号李萧,我们期待他的表演。”
  配图是电影的概念海报,张岸然转发了这条微博,一时之间,全网震动。
  张岸然放下手机,发现陈导正盯着他看。
  “导演,怎么了?”
  “你小子,什么时候得到了丹妮影业的角色,我这边都一点消息也没有。”
  张岸然笑了笑,回他:“保密协议签了,我也不敢说啊。”
  陈导就是打个趣儿,心里也为张岸然高兴得很,伸手拍了拍张岸然的肩膀,说:“好好演,争取两部戏拿两份奖。”
  “好。”
  丹妮影业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影视行业大佬,开辟的系列电影一般都叫好又叫座,这次开辟的中国区系列,国内略有耳闻,上层的演员们也暗地里做了不少工作,却没想到未经公开试镜直接官宣了,定了张岸然。
  张岸然没有哪里不好,只是论资排辈还差了一些,倘若他再拿个影帝,或者再熬个几年,争议未必太大,但他得到的资源太大,又太“脸嫩”了,一时之间,各方有的准备向他的身上泼点黑水,有的准备浑水摸鱼,都有些蠢蠢欲动的意思。
  但继张岸然转发微博后,国内排名前四的名导集体转发了电影官宣的微博,评价都是正面恭喜,而国内影视行业公司的几位总裁也凑了热闹,点赞的点赞,转发的转发,直白地明示着圈里人“张岸然是有人罩着的”、“张岸然并不好惹”,一场风波划归为无形之中。
  齐平花费了五分钟听了助理的汇报,叮嘱对方给予适当的回礼,又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他的心里有淡淡的愉悦——他是能护得住张岸然的,谁也无法伤害到他。


第43章
  王晴的工作状态一直不好,她的精神也越来越差,陈导在花费了很大的精力后,终于意识到朽木不可雕琢,决定修改剧本。
  娱乐圈是最重视利益交换的地方,没有足够的演技,就要有足够的利益,情份和面子的作用能顶上几次,但不可能一直顶下去。陈导是有野心的,这部电影投资充沛,他享有极高的自主权,再加上张岸然、任君祥和一票新老演技派,稳妥是奔着奖项去的,他再抹不开脸面,还是决定在一定程度上放弃王晴。
  因而在张岸然引发娱乐圈动荡的一周后,他也将修改后的剧本重新递到了每个人的手上,王晴收到了戏份大幅度删减的剧本,失声痛哭,任君祥想去安慰她,但瞥见张岸然冷漠的脸,就停住了脚步——娱乐圈没有蠢人,蠢人是走不长的。
  收到剧本后的第二天,王晴罢演,她年纪还轻,实在受不了这份对她而言的侮辱,陈导向王晴的导师表达了歉意,又要了对方的另一个学生,那位学生叫刘婉茹。刘婉茹的外貌条件不如王晴,入行以来一直饰演的是配角,能当主角,即使拿到不多的戏份也十分惊喜。刘婉茹十分清楚自己的出演是陈导对自己导师的弥补,入组后谨小慎微、仔细拍戏,张岸然倒是满意了很多,下了戏也愿意同对方多说几句话。
  这天拍摄的是张岸然的两幕戏,一幕是他身份暴露前,作为校草众心捧月的日常,一幕是他身份暴露后,同学们或怜悯或鄙夷他的日常,为了保证镜头的连贯性和细节的一致性,两幕接连拍摄,这对张岸然和其他演员的要求极高,陈导也十分看重,提前排演走位了好几遍,又亲自去调整现场道具的细节,连每一个摄影机的机位移动都要确认好。
  张岸然喝了两瓶实心果汁,小王仔细地拿着毛巾帮他擦汗,陈导抹了一把脸,喊他:“安阳——”
  张岸然将果汁瓶递给小王,站直了身体,回了一句:“在。”
  “林枫——”
  任君祥放下了剧本,也跟着回了一句:“在。”
  “王子铭——”
  “徐冉——”
  “丁东——”
  场景里的所有演员角色名被陈导一一叫过,俨然是要上战场的节奏,陈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舒了一口气——“好好干。”
  “Action——”
  中性笔尖划过白纸,简明扼要的解题思路跃然纸上,安阳抬起头,看向林枫:“左右都是这几个套路,实在想不出来,就用预设的方法一个一个带入。”
  “你可真厉害——”林枫怼了一下安阳的肩膀,羡慕与钦佩溢于言表。
  “老班说的几个方法你走点心,多记记,在有限的时间内拿到更多的分数,这才是性价比最高。”安阳叮嘱了林枫一句,换来对方爽朗的笑。
  安阳将中性笔插进笔帽里,站了起来,周围正在奋笔疾书的女同学停下了笔,偷偷地看了他几眼。他并未察觉到她的视线,手里攥着水杯,到了饮水机前,正在打水的男生提早收回了杯,说:“水刚烧开,你先打。”
  安阳嗯了一声,也没推辞,打了半瓶子水,道了声谢。
  他把水杯放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走出了教室,去厕所防水。厕所里原本有几个人正在抽烟,看见安阳走进来,很自觉地掐了。
  “少抽点烟。”安阳扯起嘴角,笑着劝了一句。
  “这不是压力大么,忍不住。”一个男生解释了一句,换来安阳轻飘飘捶的一拳。
  明亮的教室里,安阳仔仔细细地记着笔记,老师的视线偶尔会传递到他的身上,这是他这一届最心爱的学生,几乎是下一个区状元预定。
  放学的音乐声由小变大地响起,安阳将书装进书包里,他背着书包,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小跑着下了台阶,轻快地交谈着,长长的腿迈上自行车,挥手告别。
  夕阳下,安阳送别了最后一个友人,他的笑容渐渐变淡,最终变成了面无表情。
  被视作校草,被默认为家庭小康幸福,绝非他的本意,但他没有勇气拆穿自己,打破周围人的幻想,告诉每一个同学,他是福利院出身。
  他厌恶别人怜悯的情绪,贪恋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状态,因而选择了默认与隐瞒。
  校园里的安阳与校外的安阳,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他惶恐而不安,又清醒地知晓,他所有的朋友,见到的只是他的假面。
  林枫会有不同么?
  安阳不清楚,但他想赌一赌。
  “CUT——过!”
  陈导用湿毛巾擦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汗,他的心放下了一半,另一半依旧高高悬着,但时间不等人,为了保证自然光的取景,要迅速地投入到下一场的拍摄中。
  他和副导重新开始调配现场,道具师开始确认每一个道具,时钟要略有调整,书本要翻到后面的页数,连窗边的植物都要做一定的调换,群演的服装开始更替,主演的服装要做磨损或者细节调整,张岸然和任君祥脸上的妆容也要有变化——要保持一致性,但也要看出时光流逝的模样。
  张岸然闭了闭眼,回想了一下这幕戏的前后情景,他找了个矮凳子,上上下下做了踏板运动,很快脸上都渗出了细腻的汗,道具师又为他的鞋和裤脚沾上了灰。
  “Action——”
  安阳在做着习题,身侧传来了细索的声响,他听不太清,但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林枫没有保守住他交付的秘密,告诉了他的女朋友,他的女朋友也说漏了嘴,告诉了闺蜜,很快整个班级、整个学年、整个学校都知道了安阳的身世——他们感到了欺骗。
  如果安阳只是身边一个普通的学生,或许并不会引发这么大的波动。但安阳是学校的校草,是很多女孩的梦,是老师口中最完美的男孩,他们和她们都羡慕他、深爱着他,却没有想到他隐瞒了自己的一切,是那样的一个人——虚伪、欺骗、狡猾。
  也有一部分同学并不憎恨亦或厌恶他,只是生出了许多的同情心,试图伸出手来帮助他。
  身世的揭露并不致命,安阳却偏偏卷入了一次泄题事件,接触到试卷的人明面上只有安阳,一时之间,所有的质疑与谴责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恶意。
  “看——他给自己草的人设,崩塌了。”
  “我就说,不可能有那么完美的人,你们都不信。”
  “恶心,他是拿我们当傻子耍么?”
  ……
  安阳放下了笔,他拿着水杯,镜头飘忽不定,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灰,周围的同学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嘲弄的笑声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在他快走到饮水机的时候,突然蹿出了几个人,接完了热水,又去接冷水,饮水机里的水还剩一些,男生恶意地将水桶扛了下来,将剩余的水倾倒进了水盆,一部分满含恶意,一部分保持沉默,一部分人眼含怜悯,所有人选择远离。
  安阳眼里仅剩的光一点点消散殆尽,他曾试图解释,也曾动手反抗,但他只有一个人。
  他的目光扫向了林枫,又扫向了他的女朋友,一个躲避他的眼神,一个向他露出灿烂的笑。
  他推开门,黄昏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像染了一层血。
  镜头摇曳不停,安阳拿着水杯,想去洗手间接些凉水,身后却骤然一沉,口鼻被迫浸没在了水池之中,有人讥笑着攥着他的头发,模仿着电影里的模样,将安阳一次又一次地摁在水池里。
  安阳生理性地涕泗横流、狼狈不堪,昏黄的洗手间,暗淡的镜面,折射出一张张扭曲的脸,透明的水顺着脸颊滚落,安阳在镜中看到了林枫,也看到了死死拉着林枫的女孩——安阳在那一瞬间清醒了,他对这所学校连同这些人,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留念。
  “CUT——”
  小王瞬间冲了过去,紧急给张岸然递毛巾,甚至想帮对方清理脸颊。张岸然接过了毛巾,简单擦了擦脸,大步流星地走到任君祥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哭了——”
  任君祥恍恍惚惚,显然还没有出戏,张岸然塞了一瓶水给他,又大步流星地走到导演身边,问:“行不行。”
  导演也有些恍惚似的,他抹了一把脸,看了看主机位的回放,又调了其他几个机位的影像,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说:“好,过了过了,好、好、好啊!”
  张岸然松了口气,他的确是不想再受一条罪了。
  这一天,沉寂已久的《纯色空间》的官微发布了一组拍摄剧照,一张大图,左右分割而开,左侧的张岸然明亮而鲜活,右侧的张岸然阴郁又枯萎,演技透过画面直白地插入人心,让每个懂行的或者不懂行的,心中都为之一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当倘若它足够粗壮,便是任风暴起舞,我自岿然不动。
  到此,长达一个月的自爆隐婚风波的影响,总算短暂地降到最低,张岸然失去了一些粉丝,却依旧有很多人愿意伴他前行。


第44章
  张岸然终于结束了长达四个月的拍摄,继那条自爆隐婚的恋情后,他久违地发布了微博,配图是九宫格的剧照,配字是“放假了,不用多想,是和家里人旅游去了”。
  微博刷新后,顶在最上方的是张岸然粉丝后援会的评论,数十个咆哮脸搭配一个滚,后面还跟着一排叹号。
  张岸然回复了这条评论,本想发个叼烟,想了想,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刷新到这条回复的后援会皮下顿时有点心疼了,滚回群里问了一句“张哥不是难过了吧”,好在其他粉丝及时叫她清醒过来,有理有据地分析张岸然的性格特点,得出结论“逗你玩呢”。
  张岸然今天像是很闲,他也的确很闲,躺在柔软的床上回复了数十条微博,点赞了几条安利博,甚至空降了苏市的粉丝群,哼了半首曲子。
  张岸然短暂下榻的酒店外已经蹲守了数家圈内知名狗仔,准备跟拍他,挖出对方未公开的伴侣。
  这消息还是齐平先获悉又告知他的,齐平提前一周不得不因公离开了温市,张岸然自那时起就住在了酒店里,却没预料到狗仔很快就扑了过来。
  因为张岸然团队的态度一贯强硬,再加上之前行业大佬在《勇士城》电影官宣时的站队,女星团队基本都保持安静,没有明面上下场炒作倒贴。但团队不明面下场,不发布通稿,不代表不能委派职粉下场暗搓搓地带节奏,“偷偷吃糖”,这也是稳固CP粉的一大利器。
  很少有CP粉是不偏不倚的,大部分男星和女星的CP粉,本质上是女星粉,也舍得为女星花钱,委派职业粉丝或将其中大粉发展为职业粉丝,给底下的小粉丝洗脑、虐粉、固粉,这一套手段百用不腻、稳定起效。
  张岸然躺在他那床很贵的被子里,靠着柔软的靠垫,正在看《勇士城》的剧本,勇士城是冒险题材的奇幻类电影,核心思想却很复杂,制片方一开始递来了中英文两版的剧本,张岸然在读英文版,初始有些吃力,但现在他感觉好多了。
  很多外国制作的班底到国内都会遭遇水土不服,国外的制作方不懂国内的观众的高潮点,国内的演员不懂国外制作方试图表达的内容,双方多少都会有些摩擦,即使没有摩擦最终成果也不尽人意。
  丹妮影业为应对这个问题,也经过了数十次的讨论会,最终决定第一部支线电影延用整个奇幻的大背景世界观,而主角则是一个“闯入者”,本土化的程度并不高,但又因为奇幻的题材,而显得情理之中。
  张岸然自然看出了剧本中的偏向,但这剧本实在写得很好,如果能按照剧情不做修改地拍摄,至少票房会极有保障。
  这部电影将会在一年后开机,开机前有长达一年的训练期,考虑到张岸然目前的私人情况,片方同团队沟通后,决定不强求张岸然参与所有的集中训练,每周保持起码四十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即可,但入组前的三个月必须集中训练,如果最终的训练成果不尽如意,片方保留更换演员的权益。
  张岸然团队的工作人员想找齐平沟通,被张岸然轻飘飘地拦下了。
  “我喜欢这个训练方式。”
  张岸然这么说,也是这么想的。随着演技的娴熟和大环境的宽松,张岸然已经很久没有为一部电影耗费过大力气了。纵使刚刚拍过的《纯色空间》,大部分的情景也叫他演得轻车熟路、游刃有余。
  但这样的状态,对于一个演员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演技是没有天花板的,但演员会有,演员不能因为触碰到顶,就觉得自己十分厉害、无人可敌了,那是可笑又可悲的。
  因为天花板只是自身的极限,并不是这个行业的极限,在小圈子里呼风唤雨,并不代表能在外面玩得转。
  张岸然在这个剧本里看到了挑战和困难,也从片方的高要求里,看到了自身提升的可能——他想变得更强,就先从打破演技的瓶颈开始。
  张岸然在酒店里看了七天的剧本,除了必要的健身、吃饭、护理和睡眠外,整个人都沉浸在《勇士城》这部电影的世界里。
  齐平每天给他打两个电话,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对,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剧本看得怎么样?”
  “反复看了几遍,每次都能发现些新的东西,”张岸然闭着眼,眼前仿佛能看到预想的电影画面,“如果拍好了,这会是一个好电影。”
  “你喜欢就好。”
  齐平轻声地说话,听起来十分平稳,毫无异常,任谁也无法想象得到,他此刻浑身上下不着片缕,左手正搭在隐秘处,舒缓着自己的欲/望。
  “我很喜欢,你最近怎么样?”
  张岸然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如最完美的催情剂,齐平的脸上染了一层薄红,丹凤眼几乎要渗出水来,轻轻地喘着气。
  “有听到么?你最近怎么样?”
  张岸然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齐平的身体开始轻微打颤,连脚尖都绷紧了,他做出了几个吞咽的姿势,张开了紧闭的嘴唇,说:“我一切都好,只是想你。”
  “我也想你。”张岸然笑着说。
  “唔——”齐平闷哼了一声,有少许透明的液体滚到了他的指尖。
  “你——”张岸然没有错过这个声音,甚至有些意料之中地开口,“又在发/骚?”
  “我很想你。”齐平又说了一遍。


第45章
  齐平和张岸然来了一次电话play,最后几乎是同时射了出来。
  张岸然温声地叫他去清洗身体,齐平喘着气应了,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张岸然的戏已经结束了,团队之所以婉拒集中特训,打的也是想让张岸然不要失去曝光的主意。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倘若《勇士城》这部戏不尽人意,团队必须要有后续动作,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在这一年的训练期间隙,尽可能多地积累存货。
  大刘苦着脸同张岸然商量这些事,张岸然没什么意见,但齐平早年立下规矩,必须要保证张岸然的休息和节假日,张岸然也是答应过的。
  张岸然想起来自己当然是怎么答应的了,就将事情按下不提,只说会尽快处理。大刘也不敢再催,挑拣着一些其他事说了,其中一件就是多家媒体联系,希望张岸然能够率先接受采访,聊一聊自己家人的事。
  张岸然在宣布自己隐婚后,明面上的新闻极少,暗地里的猜测却一点也不少,某论坛里甚至起了四座系列楼,集中讨论张岸然的伴侣究竟是谁。
  大部分人第一反应肯定是圈内人,明星的职业压力较大,生活节奏相对紊乱,演员在戏里戏外又会接触许多异性,不是圈内人,很难同明星走在一起。
  张岸然自出道至今接触过的所有未婚女明星几乎都被扒了个遍,各家CP粉也暗搓搓地跟着吃糖吃刀派发洗脑包,最后延变成多家CP粉之间的掐架,你破我的洗脑包,我便戳破你的,都是意淫和无端造锤,谁也不比谁高贵。
  到最后,几乎所有的女星都不可能,有人换了个思路去扒男星,很快就被纯粉和BGCP粉骂得停下了脚步。
  性取向为男,在如今的娱乐圈并不是什么好事,宣布性向固然会带来热度巅峰和广泛声援,但也意味着放弃几乎所有的主流资源。
  腐向粉丝圈内自萌,可以,但一旦闹上台面,无疑是对明星的一颗炸弹。
  路人、粉丝和黑子都希望能够得知张岸然伴侣的消息,狗仔队也跃跃欲试,实打实的热度和头条,也难怪大刘手中接到了成沓的报价。
  张岸然没什么犹豫地拒绝了,齐平不喜欢公开,他也不喜欢,婚姻关系终究是私人的事情,短时间内更重要的,是他和齐平的假期。
  度假的地点已经选好了,在齐平名下的一处岛屿,导内设施齐全,最重要的是没什么外人,相对安全。齐平提议的地点,张岸然也觉得不错,就这么定下来了,只是齐平手上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张岸然便一直呆在酒店里,除了反复研究剧本,又让助理拿了吉他过来,自己写了几首歌。
  张岸然的唱功不算顶级,但创作才能非常好,从他送李渊的那首歌就可见一斑。但李渊的团队没少下场折腾,自张岸然取关李渊后,双方的公关团队已经短暂交锋了数次,因为每次都赢,大刘例行汇报一下,也不以为意。
  张岸然写了三首歌,都是吉他伴奏的清唱曲,老实说是写着玩儿的,写完了也没有弄什么噱头,做了简单剪辑后,直接上传到了微博,分享了出去。
  刚刚发布了第一首歌,大刘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张岸然挂断了他的电话,又迅速地发布第二首和第三首——微博在五分钟后,绝望地瘫痪了。
  大刘此时已经直接赶到了张岸然的房间门口,开始敲门,张岸然打了个哈欠,开了门,十分镇定地开口:“我刚写的歌,听了么?”
  大刘深吸了一口气,回了一句:“张哥,你刚刚放弃了起码三百万的独家音乐平台代理费。”
  “随便写的,想让粉丝都听听,下个音乐软件也怪麻烦的。”
  大刘被张岸然堵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去帮你补版权登记,你小子,真是不拿钱当钱。”
  张岸然打了个小哈欠,漫不经心地说:“少赚的提成,我私下里补给你,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刘哥。”
  大刘直言不辛苦,心里也是熨帖的,他对金钱没有太大执念,但张岸然体谅他,又多给他一份奖金,他心里也格外高兴。
  除了大刘,张岸然也给其他工作人员派发了奖金和红包,连正在坐月子的前造型师也不例外,一时之间团队喜气洋洋,干劲十足。
  张岸然派完了红包,微博终于恢复了正常,热搜榜的前三位又被张岸然包了圆,非常齐整的格式,张岸然 歌曲名。
  张岸然点进热搜又点了实时,发现这次的歌曲反馈还不错,很多粉丝都特地写了原创感想,正在啊啊啊个不停。
  有的歌手新歌不怎么好,但粉丝需要闭眼狂吹,就要粉丝内部征集文案,然后复制粘贴,用来抢占热评,或者加热热搜,这样带来的观感很不好。
  真正好听的歌曲,会让人下意识地想写些什么,正如某音乐网站里,一首歌曲的热评几乎能到数十万条,大部分都出于原创。
  张岸然制作的歌曲质量在当今乐团称得上一流,因而每首歌的热度也很高,他许久未曾发歌,点进微博的时候竟也略微忐忑,好在粉丝和路人的反应,就叫他松了口气。
  张岸然发歌带来了营销号的狂欢,有正面安利的,也有暗搓搓踩的,或许是词曲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有的自媒体公众号便强行开黑,表示张岸然三首歌曲均是吉他清唱,从侧面上看,他已经江郎才尽,缺乏勤勉。


第46章
  除了强行开黑外,也有部分娱乐号开始暗搓搓地带节奏,分析张岸然写的每一句歌词,十分“友好”地帮忙写小论文,暗示哪一句是写给嫂子的。
  张岸然的粉丝一边糟心一边控瓶,心里纵使不太相信这几首歌是献给爱人的情歌,也不像最开始那般热络兴奋了。
  法律的手段无法处理这些营销号,张岸然的团队也劝张岸然不要出头,粉丝不能太惯着,得叫她们多受点伤害,才有可能脱敏稳固,否则出一次事安抚一次,等哪一次不再惯着,反而会造成粉群大面积脱粉。
  但张岸然偏偏不听劝,下了跑步机拿起手机,就很自然地发微博怼了回去。
  “写着玩儿的,不用做阅读理解,这三首歌也不是刻意写给谁的。”
  这条微博很快就上了热门,评论区的画风却与以往不同。张岸然的粉丝一反怼人的姿态,带上了各种各样的经典图,激情地卖着安利,有人做了详尽的攻略,只是攻略并非单人,而是双人,甚至有人还暗搓搓地做了带娃旅游的攻略。
  张岸然初始不太明白,但看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了,粉丝是借由向他安利旅游景点,隐晦地表达对他的支持,支持他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自己的家人,即使十分心塞。
  人心终究是肉长的,张岸然每一次维护粉丝,他们都看得见,他们并不会恃宠而骄,而是会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心意,再笨拙地予以回馈。
  营销号依旧截图断章取义,为了金钱和流量四处煽风点火,但张岸然的大部分粉丝连同张岸然一起,都不太在意这些了,外头风雨飘摇,但心中安定,称得上同舟共济。
  圈内的剪刀手很快为这三首歌搭配上了剪辑的原创MV,甚至有画手画了整个视频的画面,热度一燃再燃,而张岸然的点赞翻牌,也让粉丝们一边啊啊啊,一边艾特他喊:“快去睡觉,很晚了。”
  张岸然打了个哈欠,没去睡,等着张岸然工作室发布了新的微博,点了个赞,才安心睡着了。
  张岸然工作室:
  张哥说,他想搞事情,就打电话叫小编加班。[委屈脸]
  张哥说,他挺喜欢品牌商的,就叫小编帮忙问问,品牌商爸爸们要不要赞助抽奖。[疑问脸]
  张哥说,他最近又写了很多明信片,不知道免费送会不会有人要。[微笑脸]
  张哥说,很喜欢你们,也很感激你们。
  所以,不要再煽情了,我们转发抽奖吧。
  转发本条微博,抽200人送一箱实心果汁,100人送珍丝洗发水大礼包,50人送亚金折叠椅,20人送海浪电视机,10人送国内任意航班往返。再抽1000人,送张岸然新款签名明信片,与上方奖项叠加,明天中午十二点开。
  此外,本周内包括今天,凡张岸然点赞或评论过的博主,均可获得抽奖机会一次,奖品为现金或张岸然代言的某种产品,请各位太太查收私信领奖。
  希望张哥能够点赞一下这条微博,小编想换电视机很久了TOT。
  这条工作室微博一出,很多路人跟风加入了转发抽奖和制作视频的行列,微博扯了几次热搜,但挡不住吃瓜群众下场“试运气”。
  张岸然睡醒之后,也开始了大规模点赞,并不拘泥于粉圈,也会翻路人的牌子,甚至最后还翻了个路人黑的。那位路人黑也很有趣,确定收到私信后,截图发了个微博,说“为金钱势力低头,决定黑转粉”
  。
  一周的大型团建活动结束后,紧接着是张岸然的又一轮代言官宣,陆陆续续的宣传工作,叫张岸然工作室的官微仿佛一个抽奖骗热度的假号。
  但所有的抽奖活动都一一兑现,相关的微博都喜气洋洋,仿佛过年。而中国知名的慈善网站也Po出了张岸然工作室的捐款单,张岸然悄无声息地捐助了五百万,用于儿童保护与疾病治疗。
  一连串的动作下来,张岸然达到了他出道以来,比较好的风评阶段,而他也动身离开苏市,准备去和齐平度假了。
  苏市的机场人山人海,除了粉丝外还有不少看热闹的路人,纵使有保镖的全力维护,张岸然依然被挤得够呛,做好的发型也弄翘了,被炮姐发布到网络上,引发了一群怪阿姨的尖叫。
  张岸然本身的气质偏冷,吸引得大多数是苏粉,但上次拨出的电视剧里造型太嫩、人设太惨,就莫名吸了一波阿姨粉。
  这群阿姨粉在张岸然自爆隐婚的风波中没多少折损,战斗力反而愈发强悍,为稳定粉群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如今这群怪阿姨们对着张岸然的乱毛简直发了疯,恨不得钻进屏幕里,为他梳理整齐,乖宝宝地叫个不停。
  张岸然对此一无所知,他进了闸机,上了属于自己的私人飞机,在自己最喜欢的位置旁看到了许久不见的人。
  齐平放下了手里的报纸,神色淡淡:“头发乱了。”
  “送机的人太多,挤的。”张岸然满不在乎地说。
  “弯下腰。”
  “嗯?”
  “我帮你理理。”
  张岸然向前走了一步,却说:“你站起来。”
  齐平不再坚持,站直了身体,伸手温柔地帮张岸然打理头发,附赠了一个略显拘谨的吻。
  张岸然看了一眼飞机上的工作人员,放弃了捉弄齐平的想法,等齐平放下手,他便抽身而出,问:“一切都顺利么?”
  “很顺利,”齐平的脸上有些许薄红,这叫他比往常更诱人,“赚了一点钱,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
  “我比较想要你,”张岸然答得很快,“我们分开将近一个月了。”
  “……”齐平攥紧了自己的手,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大概要飞行七八个小时?”
  “……”
  “真做了什么事,飞机上的工作人员都会知晓。”这句话是覆在齐平的耳侧,轻声说的,张岸然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垂上,暧昧又磨人。
  “……够了,”齐平松开了自己的拳头,伸手抱住了他的爱人,“我也想要你。”
  张岸然搂住了齐平的腰,脸上露出了得逞后狡黠的笑。


第47章
  飞机平稳降落到了岛内的迷你机场,相关的工作人员前来接机,管家先生甚至准备了一小截红毯。
  齐平是被张岸然抱着下来的,他将头贴紧了张岸然的胸口,装作已经昏睡了过去,并不想看自己的下属故作镇定的表情。
  张岸然飞快地向前走,地毯很快就到了尽头,张岸然踩上了灰色的地面,看起来有点像水泥地,但每平米的造价在700元以上,是Pandomo的自流平,大多用于工装,而在这座岛上,齐平用它铺机场出口的地面。张岸然没问总造价多少钱,问了糟心。
  等终于走到了庄园门口,张岸然的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这座庄园主打的是东方特色,圆形的拱门,折叠的四合院式布局,还有明黄色的灯光、朱红的柱子。
  张岸然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拍古装片,但低头看了看已经睁开眼睛的齐平,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东方庄园内自然有人造的温泉池,吃着厨师做的晚饭,齐平定下了晚上泡温泉的行程,张岸然多喝了两碗补汤。
  在岛上的前三天,齐平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发情,张岸然玩弄着齐平的身体,将乳白色的液体灌进上下的嘴里,即使在夜里,大多也是插着睡的。
  第四天,齐平终于不能再拖延工作了,他缓过来了一点精神,却还是粘张岸然得很。张岸然不得不抱着他坐在工作台前,头枕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飞快地处理各种文件。
  积累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午饭也被佣人送到了桌面上,张岸然用叉子叉上一小块,一点点地喂给齐平吃。齐平机械地张着嘴,大脑还在飞速地运转着,有时候张岸然故意把酱汁抹在他的脸上,他也不会生气,倒是张岸然自己看不过去,凑过去用舌头帮他舔干净。
  工作从早上七八点,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十一点,连如厕都是张岸然抱着齐平去的,齐平的精神恍恍惚惚的,有些渗人,像个大号的娃娃,只能依赖着张岸然才能活下去。
  张岸然上次与齐平度假时,情况还没这么严重,齐平只是要他一定在房间里陪他办公,至于做些什么,都随他。这次看起来不止是依赖的问题,更像是一种心理疾病。
  张岸然冷静地抱着齐平去洗了澡,在浴室里就按着人做了一次,等到了床上,齐平更是浪得厉害。
  仿佛在做一个短暂的复健,每一天齐平都看起来正常了一点,到了第十天,总算能放张岸然独自去外头转一圈。
  张岸然舔着大号的棒棒糖,在这个东方庄园里转了一圈,挑拣着角度拍了几张照片,登录上快长草的微博,更新了一条。
  张岸然:
  在度假,过得挺开心的,你们也要开心。
  配图是八张场景图和一张自拍。
  张岸然刷新了一会儿评论,放下手机回了房间,距离他出门不过半个小时,齐平正在办公,闻声诧异地瞧着张晨:“怎么回来了?”
  “懒得出门。”张岸然随口答道,寻了房间里最舒服的沙发,直接躺了下去,很快室内传来了小游戏的背景音乐。
  齐平舒了口气,心头放松,之前萦绕在心头的阴郁果然散去不少。
  庄园内的佣人们送来了下午茶,张岸然给齐平塞了几块点心,就自己捧着剩余的边吃边玩。
  他不算易胖体质,但平时为了上镜也很少敞开去吃,现在这么放肆,等假期结束,都要通过锻炼减下去的。
  想到这一点,张岸然吃得更加毫无负罪感了。
  晚上六点整,齐平合上了笔记本,问:“还能吃得下晚饭么?”
  “你猜?”张岸然站直了身体,伸手很自然地摸了摸齐平的脸。
  齐平低垂着眼睑,看起来十分温顺无害,他又问:“陪我吃个晚饭?”
  “好。”
  张岸然想收回手,却被齐平抓住了手腕,手心处传来湿润的触感,齐平像个宠物似的,舔着张岸然的手,像是在调情,更像是依恋。
  张岸然任由齐平舔了一会儿,才提醒:“不是去吃晚饭?”
  齐平猛然惊醒一般,抬起了头,松开了手,说:“是该去吃饭了。”
  晚饭吃的是淮扬菜,齐平帮张岸然盛汤,做得十分自然,张岸然也不道谢,接了便喝,一顿饭吃得倒比往常多些。
  吃过了晚饭,两人又去沙滩边散步,说来也荒诞,整整十天,都在房间里厮混过了。
  管家先生提前布置了海边的烟花秀,搭配着曼妙的音乐,倒也很有趣。
  但也止步于有趣了,这些年戏里戏外见得多了,很难再对浪漫的情景生出激动与共鸣来。
  倒是相握的手,让张岸然萌生了岁月静好之感,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张岸然还记得他第一次同齐平上床的情景。那时候他已经随着齐平离开了福利院,也跟着转了学,除了每天放学后上齐平的车、回齐平的家,一切与过往也没什么不同。
  张岸然与齐平之间的关系也渐渐暧昧不清,张岸然知晓齐平喜欢他,但他不太确定他对齐平的感情,或许是喜欢,也或许只是感激。
  齐平有时像他的朋友,有时像他的长辈,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甚至会帮他搓没来得及的内裤,一点也不像个霸道总裁。
  偶尔张岸然会怕他,但更多的时候,张岸然会想撩拨他,譬如赤裸着上身,从浴室里走出来,神色自如地同齐平说话;譬如猛地抱住齐平的腰,亲昵地叫他的名字;譬如在齐平的床上玩儿游戏到很晚的时候,再将游戏机扔到一旁,对他说“我们一起睡吧”。
  少年漂亮的身体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齐平总是狼狈不堪地躲闪着、抗拒着,叫张岸然产生莫名的愉悦。
  初始的暧昧不清、若即若离、你追我赶,或许是爱情的诱人之处。但张岸然因为期末考试,不得不短暂地中断了撩拨的节奏,等他考完了最后一门理综,又同朋友们聚餐到深夜,刚进家门,就被人抵在了墙上。
  黑暗中,那人却格外熟悉,熟悉到当冰凉的吻落在他的唇上,张岸然没有丝毫的抵抗,反倒是热情地予以回应。
  他的齐平,终于安奈不住了。
  他们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进了卧室、倒在床上,张岸然本能地将齐平压在身下,撕扯着他的衣服,但衣服质量太好,他竟然扯不开。
  一番折腾,火气便下了几分,欲/望也稍稍退散。齐平的手够到了灯,“啪——”,室内大亮。
  张岸然叹了口气,正想从床上爬起来,却见齐平的手覆上了自己的纽扣,手指尖微微颤抖,却一颗颗,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第48章
  齐平脱了个干净,又帮张岸然去舔,一边吞吐着他的东西,一边让自己的手指进进出出,做着开拓。他显得急迫极了,饥渴的状态同一贯的规避与闪躲截然不同,张岸然的脑子有点懵,但他心里还是想要的。
  齐平甚至想亲自坐上去,张岸然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扣着他的肩膀将他摁在床上,用最传统的传教士捅了进去。
  齐平就像钉在砧板上的鱼,不闹腾了,又痴缠上了张岸然的身体。
  这档子事,依靠天赋,也依靠本能,好在这两样,张岸然都不缺,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怎么折腾齐平,让他发出很好听的声音,他也迷恋让对方的眼角因为舒爽而渗出水来。
  他们在这方面,格外地合拍。但第一次总归来得太急促了,连像模像样的告白都没有。
  期末考试后就是假期,张岸然初尝禁果,年纪又轻,便总会摁着齐平去做,两个人解锁了很多姿势和地点,再之后,便稳定在一周两三次的频率。上床的次数多了,张岸然也渐渐了解了齐平的身体——它很渴望被捅入,喜欢稍微重的力道,又软又粘人。
  假期结束后,张岸然投入到了紧张的高考冲刺中,他的压力不太大,但齐平以不愿让他耗费体力的名义,跪在他双腿间帮他口。
  张岸然一开始总是打断齐平,叫他不要这样做,但每一次齐平都很难过,他索性就不管了。
  张岸然做着习题,齐平在他的桌子下面,也做着“习题”,到了后期,张岸然可以面不改色地做完半套试卷,再放下笔,十分从容地扶出自己的东西,而齐平,也会爬到张岸然的身上,或者跪趴在地上,将自己送给张岸然玩。
  而张岸然越显得冷漠和抗拒,齐平就越兴奋,有时候刚刚捅进去,小腹处就会多一团粘腻。
  两天的高考,张岸然发挥正常,出了考场刚上车,齐平就凑了过来吻他,张岸然有一点失望,他更希望此刻的齐平能问问他高考的情况,像他的亲人一样。但又知道,在齐平的心里,高考并不是什么大事。
  早在考试之前,齐平就同他提过,可以直接送他去国外读书,他也会陪同一起去,但张岸然拒绝了。张岸然还是喜欢国内的环境,也喜欢自己通过考试进入校园的感觉。
  张岸然没有及时回应齐平,齐平的身体微微颤抖,像一只可怜又渴望的兽。当张岸然扣着他的脖子将他扯下来的时候,他却渐渐平静下来,重新变得冷漠镇定。
  张岸然伸出手,拍了拍齐平的手背,说:“回家再做。”
  等到了家,张岸然剥掉了齐平身上的衣服,才察觉到了他今天如此亢奋的原因,白嫩软绵的腰下位置,只有一条细长的丁字裤,“玩具”紧紧地束缚着小齐平,张岸然想了想,伸手摸了摸自己惯用的通道,果然又松又软,提前做好准备了。
  齐平那一夜被张岸然折腾得很惨。
  在得知自己上一世同齐平有过交际后,张岸然偶尔也会思考,齐平的身体会不会是上一世的他调教熟的成果,但计较这一点太难为自己,他也不会拿这个问题去问齐平。
  烟花表演持续了很长的时间,最后归于平静,张岸然一开始挽着齐平的手,到最后干脆将人抱了起来,齐平枕在张岸然的肩膀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他也终于累极了。
  张岸然听到了齐平平稳的呼吸声,小幅度地侧过头,亲吻了他的发。
  这座岛屿有很多值得玩耍的地方,但张岸然大多数时候都在齐平的房间里,有时在玩儿些游戏,有时在写曲子,就算出门遛弯,也会在一个小时内回来。
  齐平对张岸然不离开的理由心知肚明,但他做不到放他离开,那是他的药。好在日常的工作结束后,两个人还能一起去玩几个小时。
  他们一起玩沙雕,打斯诺克,逛赌场,甚至很有年代感地唱了一会K。
  厨师也做遍了中国的特色菜系,又开始做法国菜和意大利菜,味道也都调整成适合两位先生的口味,齐平不是易胖体质,张岸然却胖了三斤,他已经能够想到健身老师在节后发出的咆哮了。
  长达一个月的度假转瞬即逝,张岸然在假期结束的前几天,得知了之前拨出的青春剧提名木兰花奖项的消息,这部青春剧竟然出人意料地提名了最佳剧本、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角三个奖项。
  张岸然得知消息的时候,抬头问齐平:“你没给我买奖吧?”
  齐平喝了一口温开水,回他:“没有,况且,一个电视奖也不值得买。”
  张岸然知道齐平说的不是假话。获得影帝的那部片子,他就同自己商量过,要不要运作一二,但张岸然严厉拒绝了,齐平便放弃了,让一切随缘。
  堂堂正正入的提名,即使木兰奖在国内算不上最顶级的奖项,张岸然心情也不错,矜持地给官宣的微博点了个赞,在大刘沟通要不要前往颁奖典礼的时候,也欣然应允。
  假期结束,张岸然本以为齐平又要飞往国外,却没想到对方同自己一起回了帝都,下了飞机,又伸手抓着自己的手腕,神色自然地说:“跟我回家。”
  张岸然和齐平名下都有多处房产,但称得上家的地方只有一个,不过一年前,两人不欢而别,从那天起,张岸然就再没进去过。
  张岸然没挣脱齐平握着自己的手,轻声问他:“不会还有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地记着你同他的事,不会再突然消失不见,又盯着我说,你不像他了吧?”
  齐平沉默不语,冷硬得像一块石头,只是抓得更紧了一些。
  “我知道你在生病,也知道我喜欢你,”张岸然的话语平静,像经过了深思熟虑,“所以我只是在警告你,不要在不恰当的时间里,做出不恰当的事。”
  “然然,”齐平的声音也不大,甚至是温和的,“我控制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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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岸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无法理解齐平。在网络上的帖子被删除,在张岸然决定将这个秘密隐藏心中,在他们和谐地相处,安宁地生活。
  齐平却偏偏要将日记本放在他的床头,自己却消失得干干净净,逼迫张岸然不得不打开这本日记。
  日记里详细而扭曲地记录了齐平对前世那个张岸然的痴迷与追忆,张岸然看了很久,他一边看一边去找齐平,到最后日记翻到了尽头,齐平也发了讯息说要回来,再拨回电话,却是关机。
  张岸然去了指定的包厢里,他等来了齐平,也等来了那一句——“你不像他”。
  张岸然在那一瞬间恨不得杀了齐平,但最后的理智,不过是摔了杯子,指着门口,对他说:“滚——”
  与其说是张岸然厌恶了齐平、抛弃了齐平,倒不如说是齐平选择伤害他,选择逼他离开。
  而当张岸然真的离开后,齐平又缠了上来,无论是让小王定期给他拍摄照片,还是对他工作的渗透,他并未撤销对他的层层监控与保护,反倒是握得更紧,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而如今重归故地,张岸然想要一个承诺,齐平也终于坦然地说:“我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自己什么呢?
  控制不住自己去恨张岸然?控制不住自己去伤害张岸然?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念上一世的张岸然?
  无论哪个答案,都不是张岸然想要的。
  或许是因为心理疾病,或许是因为某种隐晦的原因,但张岸然知道,齐平不会说。
  “我们还是分着住吧。”
  “医生说我最好不要离开你。”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了口,又重归沉默。
  张岸然攥了攥手,到底退了一步,问:“医生怎么说?”
  “我控制不住自己,”齐平的神色流露出一丝为难,“我总幻想着将你关到笼子里,让别人都看不到你。”
  “所以你想让我回去住?”
  “对。”
  “听起来我像是自投罗网。”
  “对。”
  张岸然没想到齐平又说了一个对,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用手指点了点齐平的额头。
  “你总归是我的人,我不能看着你不管,所以我答应你。”
  张岸然用手指捏了捏齐平的脸颊,十分自然地捅进了他的嘴唇,齐平说不出话来,本能地含住了张岸然的手指,用舌头细细地舔弄着。
  “别再让我失望了,齐平。”
  齐平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刚好,张岸然也不需要他的答案,他抽出了自己的手指,毫无顾忌地吻上了他的嘴唇,两个人踉踉跄跄,走进了VIP通道边缘的洗手间里,这里空间很大,私密性也很好,齐平的下属也会帮忙在门口协调。
  齐平跪趴在自己的定制款西裤上,软绵绵的白团子高高翘起,被人在手中揉捏,又重重地拍红。
  他咬着自己的衣袖,试图不发出太多难堪的声响,但他又疼又爽,心知肚明外头的下属会知晓洗手间里发生的所有事,这让他羞赧又敏感。
  张岸然像对待一个玩具一样对待他,等一切休止,照旧是将人抱在了怀里,将他的头贴着自己的心脏。
  这条VIP通道内经过了清场,按理说不该有人在,但偏偏有一位VIP用户着急赶时间,机场内的工作人员估摸着张岸然和齐平已经离开了,就把人放了进来。
  她走在一行人的身后,并未被人察觉,但她认出了张岸然的背影,于是悄悄地拍了一张照片,又发到了私密好友的微信里,本意是同对方分享张岸然已经回国的消息。
  却没想到对方将这张照片又转发给了别人,很快照片就小范围传播开来,张岸然怀中抱着的人,也被默认为他的爱人。
  有细节帝提出质疑,因为那双鞋子显然是一双男士皮鞋,但很快收到了严厉的警告,微博删得飞快。
  张岸然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在和齐平一起泡脚,两个人对这项养生术乐此不疲。


第49章
  两人正挤在一起泡脚,张岸然童心未眠,还会用脚丫踩齐平的脚背,齐平也好脾气地任由他闹,偶尔会弯下腰,用修长的手帮张岸然搓搓脚。他的手指很自然地插进了张岸然的脚趾间,兢兢业业,仿佛一个优秀的护工。
  张岸然脚底容易痒,偶尔会缩回来、笑一笑,但很快又会把脚伸回去,让齐平接着搓两下。齐平将手伸出水面,抬起上身,张岸然又会把脚丫光明正大地踩在齐平的脚背上
  张岸然真是长得好,他那张脸在柔软的灯光下,没有丁点的瑕疵,像从童话世界里走出的王子。
  不,不应该是王子,应该是公主。漂亮的,柔弱的,应该被保护的小公主。
  齐平在大脑里毫无负担地想了想,任由这位“公主”踩着他的脚背,逗弄他玩儿,气氛刚刚好,齐平认为他有大概率得到“公主”的吻。
  但偏偏这时候,他的私人手机响了。
  张岸然伸手帮他拿了电话,手指熟稔地划开了锁屏,将电话覆在了他的耳侧。齐平脸上的笑随着听到电话对面那人的汇报渐渐收拢,最后回归面无表情。
  张岸然有段时间没看见齐平这样了,但齐平的手机收音效果极好,他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稍后等我消息。”
  张岸然十分配合地放下了通话结束的手机,问:“怎么了?”
  齐平面无表情地回答:“今天在机场的时候,我们被偷拍到了。”
  “哦,”张岸然却并不怎么慌张,“那我们公开吧。”
  “不能公开——”齐平飞快地说。
  “没什么可怕的,我的存款足够我开戏了,你的关系也不至于让我的戏上不了,怕什么怕?大不了转职做纯歌手,或者走幕后的路。”张岸然早就想过最坏的结果,因而事情来了,也并不慌张。
  “你那些粉丝怎么办,他们会选择抛弃你。”齐平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可怖,看起来他比张岸然更在乎粉丝的去留。
  “可我不想再骗他们,”张岸然显得很镇定,也很轻松,甚至笑了起来,“我是个同性恋,这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
  齐平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间,他的脸苍白得像纸张一般,他的话语却很平静,他说:“不要闹,这件事我会叫人压下去,公关部那边已经开始动作了。”
  “我说了——我不想再骗他们。”
  “这件事你听我的,”齐平睁开了眼,用不容置喙的语气下了决定,“不要任性,乖。”
  “哗啦——”张岸然从双人脚盆里抽出了脚,湿漉漉地贴在了地板上。
  “然然——”齐平急促地喊。
  张岸然不发一言,安静地坐在齐平的身边,他在等一个解释,或者一步退让,但齐平抿直了嘴唇,显然不会轻易变更想法。
  张岸然等了一会儿,很生气了,于是光着脚回了房间,翻出手机,却发现自己登录不上自己的微博了,连绑定的手机号码都换了。
  张岸然的手指绷紧了,捏着手机发出咯吱的声响,齐平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张岸然深呼吸了几次,问:“你动了我的账号?”
  “很晚了,你该休息了。”齐平避而不答。
  “你怕什么,我不会公布你,不会影响你的股价,也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张岸然气得脑仁发疼,但依旧试图同齐平讲道理,“我就发条微博,跟粉丝们说一下情况,不然总猜来猜去,没意思。”
  齐平却不说话,只是用莫名的眼神看着张岸然。
  张岸然毫不躲避地直视着他的眼神,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齐平也在此刻开了口:“你和上一世一样天真,相信你那些粉丝会包容你、理解你、会对你不离不弃。”
  “就算他们选择离开我,那也是他们的自由……”
  “你什么都不知道!”齐平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他的脖子上显露出狰狞的血管,整个人陷入了狂躁的迷乱中,双手要紧紧地攥着,才不会做出更失态的事,但他此刻的状态,已然和一贯的模样大不相同。
  张岸然嗤笑出声,伸手将齐平抱进怀里,低下头说:“我不需要知道什么,我只需要知道我想做什么。”
  “但你——唔……”
  张岸然凶狠地、精准地吻上了齐平的嘴唇,他看起来精瘦,但力气却比齐平大得多,齐平几乎得不到呼吸的机会,他的大脑有些眩晕,满眼满心都是张岸然一个人。
  张岸然短暂地放过了齐平,叫他吸几口气,又重新亲了上去,齐平的话语几次被打断,等最后一次张岸然松开他,他几乎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
  “或许这辈子,我还会走上同上一世一样的路,”张岸然的手指插进齐平的发间,帮他整理凌乱的发,“但不要怕,我还有你,而你能够保护好我的,不是吗?”
  齐平重重地喘着气,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会保护好你的……”
  张岸然收回了手,抱紧了他的齐平,下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笑着说:“你很厉害的,我现在要做一件任性的事,但你能够帮我解决它,至少不会让我收到伤害,不要怕。”
  齐平抬起手,捶了一下张岸然的后背,他想反问张岸然,能不能不任性,但又偏偏心知肚明,他的任性,大多是自己惯出来的。
  张岸然侧过头,亲了亲齐平的耳垂,说:“把我的账号还给我吧。”
  齐平“嗯”了一声,又说:“放开我。”
  “不放。”
  “这样打不了电话。”
  “你抱着我也不耽误打电话。”
  张岸然很久没有这样“撒娇”过了,齐平的心头熨帖,几乎没有丁点的抵抗力。他抱着张岸然,凭借印象,拨通了号码,手绕过张岸然的肩膀,有些别扭地放在了耳侧,说:“把张岸然的账号恢复正常。”
  张岸然很有耐心地等齐平挂断了电话,一把将人抱了起来,转了个圈,说:“好了,我要搞事情了。”
  齐平颤抖着手,松开了他,他说:“去吧,我在。”
  张岸然:
  说四件事
  1.我的爱人性别为男,不必再做猜测。
  2.最近写了一些歌,快出专辑了,也许会有巡演,如果当不了演员,约莫会考虑全职做歌手或者转幕后。
  3.致我的粉丝,对于你们我很抱歉,但我不会后悔公开恋情,也不会后悔公开性向。我能够很好地照顾自己,也希望你们能好好照顾自己。
  4.晚安。


第50章
  张岸然粉丝后援会:
  让我静静。
  粉丝终究也是血肉包裹的人,而非预定程序的机器人。其实风波并没有预想中闹得那么大,营销号的狂欢下,粉丝的评论寥寥,大多是路人、他家粉和黑子的狂欢。
  大部分容易波动的粉丝,早在上次公开恋情的时候,就已经脱得差不多了,但剩下的粉丝们,在得知消息的第一瞬间,都保持了缄默。
  喜欢一个明星,或者不喜欢一个明星,从来都不是一件能够用逻辑说通的事。
  可能一个明星长得很帅,人品很好,实绩很强,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可能一个明星长得有缺陷,人品低劣,资源又虐得不行,但喜欢上就是喜欢上了。
  张岸然很好啊,人那么帅气,经常做慈善,宠爱粉丝,实绩马上要当同龄人的TOP了,但一次公开恋情,一次公开出柜,对粉丝的打击真的太大了。
  原以为,做不了情人,可以拿他当家人,但没人告诉粉丝们,家人突然出柜该怎么办?
  这个世界上,腐女并不是全部的女性粉丝,而腐女大多也只是意淫,有一部分人,甚至从不会粉三次真人CP,也不了解真实的同性恋现状。
  况且除了女性粉丝外,张岸然还有一大批男粉,这些粉丝平日里花花嘴,夸张岸然漂亮得像个姑娘,但实际上很佩服他的演技和唱功,拿他当偶像来崇拜,公开恋情尚能夸一句有担当,真出柜了,很多人第一反应都是“恶心”。
  齐平能让大半个娱乐圈的人转发这条微博,予以“真诚”的“支持”,能控制住所有的营销号,让他们带节奏将张岸然出柜的正确性,将张岸然打造成国内的LGBT和平权先锋,但齐平也清楚,他无法掌控人心。
  张岸然的微博一瞬间涌入无数的恶评,这些评论大多不是粉黑的,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路人。他们或许听过张岸然的歌,或许看过张岸然的电影,或许单纯的只听过或者通过社交媒体“见”过这么个人。
  但一个明星,选择出柜,造成的社会影响太大了。
  如果不是齐平动用关系压着,第二天的纸媒和网络会铺天盖地地讨论这件事,无论是正面褒奖还是反面批驳,都会带来热度的进一步扩大,而舆论的狂欢过后,将会卷走几乎所有的粉丝,留下一地狼狈不堪的灰烬。
  最重要的,则是“张岸然”这三个字,从此以后将会和“同性恋”紧密联系在一起,不会再有人将关注点放在他本人和作品上。
  齐平对这一切很清楚,因为那正是上一世的张岸然经历的。
  有ID的地方一片沉寂,匿名的地方,变成了黑粉的狂欢,所有的恶被放大了无数倍,张岸然过往作品中略微裸露的照片,被PS上了无数性/器官,浑浊的液体、阴暗的背景、刺激的文字,一幢又一幢黑楼叠起,即使被删除也很快重新回拢。同期小生和业内“前辈”即使被警告过不能出手,暗地里却联系人浑水摸鱼,开始散播各种半真半假的言论。
  而很久之前,张岸然和齐平在串店门口的照片,也被PO在网络上,齐平的面容和车牌号被打了马赛克,但车子没有。
  发布这张照片的微博博主还留了一段录音,录音里,齐平的手下同对方交涉,承诺给予对方一笔钱,叫对方交出照片。
  那位博主也是一个真小人,除了放录音链接和照片,还留了一段话。
  ——抱歉啊,但有人给了更大的价钱,当初也没说是一锤子买卖,您说对吧?
  齐平得知这条消息,是在张岸然的微博主页上的。
  张岸然:
  照片拍得太难看,构图不行,好看的话说不定你能多骗点钱。
  言归正传,我家里人比较有钱,脑子也不太灵光,我也没办法,以后会教他,遇到这种事,直接报警走法律途径。
  [网络截图][律师事务所生命][报案情况说明书]
  齐平捏着手机,推开了房门,绕过长长的客厅,再推开一扇门,就发现张岸然正在跑步机上跑步。
  他的调速不低,汗水正大滴大滴地滚落,叫他不得不用汗巾隔十几秒就擦一下脸,黑色的背心和短裤早就被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吸睛效果比都脱了更好。
  齐平捏了捏手指,但挡不住胯下瞬间起的生理反应。
  张岸然听到了齐平进门了,但他不慌不忙地一层层地调低了跑步机的速度,到最后又慢步走了五分钟,才下了机器。
  他随意地把汗巾扯下来,扔到器械上,几个箭步走到了齐平的面前,大手捏住了人的后脑勺,说问:“还不去上班?”
  “我比较担心你。”齐平这么说着,下面的那团却鼓得更明显了,张岸然身上的汗味和费洛蒙简直是最猛烈的催情剂,叫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张岸然扯起嘴角,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张狂与自信的笑,他的手下滑到了齐平的后脖颈,捏了捏对方细软的肉,说:“我看你是又发情了。”
  张岸然把齐平折腾得晕了过去,他帮齐平简单清洗了身体,又抱回到床上,盖上了被子,甚至颇有心机地在室内点上了助眠的熏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连手机都调成了静音。
  啪嗒的最新款搭配名表,连领带都打得十分平整。
  大刘的电话悄无声息地打了进来,保姆车不敢靠近,停在了距离他们的家几百米的地方。
  张岸然光明正大地下了楼,出了门,佣人们不敢拦他,想去报信,张岸然又轻声说:“齐平睡着了,不要打扰他。”
  张岸然走出了大门,凛冽的风吹在他的脸颊上,不带一丝温情,门口的保安询问是否要派车,张岸然拒绝了。
  他在狂风中走了几百米,上车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快来帮我看看发型。”
  这话一出,车内的工作人员眼眶都红了。
  他们昨天都几乎一夜没睡,但心里也清楚,他们无法掌控张岸然的事业,无论是出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考虑,还是出于这么多年一起奋斗的情谊,他们都担心张岸然。
  正因为同他共事这么多年,才知道他究竟多么在意粉丝,多么在意他在娱乐圈的事业。
  而张岸然,看起来同上次见面,竟没有丁点变化,他还是笑着的,甚至在意着他的发型。
  保持良好的上镜状态,是明星对粉丝的基本尊重——这话是张岸然说的,也是他一直做的。
  乔尼翻开了一个盒子,里面都是单价百万以上的宝石饰品,他细细地挑选着,为张岸然加了胸针、项链和手链,连耳垂都没有放过。
  冬子原本已经准备了大量的遮瑕化妆品,捧着张岸然的脸看了又看,实在没找出哪里需要遮掩了,情不自禁地说:“张哥,你状态太好了。”
  张岸然睁开眼,撇了他,说:“做你的活。”


第51章
  啪嗒家向张岸然的团队递来了品牌活动的邀请函,正值多事之秋,大刘原本想婉言拒绝,却收到了张岸然的消息,张岸然叫大刘私下里找个公开的行程,让自己露露面。
  大刘简直要疯,他挣扎着要不要同齐平报备,但张岸然态度很强硬,他也不想让张岸然失望。
  到了最后,翻了所有的活动,手上的也只有啪嗒家的品牌活动安排一流,记者入场把控严格,张岸然又是品牌亚太区的代言人,应该不会出事。
  张岸然换了保姆车,因而车子悄无声息地进了私密停车场,张岸然一行人从侧门进的会场,很快引发了在场人员的关注。
  此次活动的红毯是在场内,张岸然被主办方安排到了靠后出场,他踩上红毯的时候,所有的摄影师都将镜头对准了他,一部分媒体试图拍下张岸然憔悴、狼狈、显老的图片,但镜头下,张岸然依旧十分俊美,颜值完全上线,甚至比上次露面状态更好。
  “这人的化妆师真不错。”一位记者狠狠道,他也只能在嘴上过个嘴瘾,心里也是清楚的,在没有加打光甚至没有加滤镜的前提下,无修图能到这个地步,化妆的效用着实有限,总归还是底子好。
  张岸然走到了红毯的尽头,开始接受媒体采访。媒体并不知晓他今天回来的消息,连主办方都十分意外。主持人临时加了一张提示卡,谨慎地问着安全问题,张岸然神色淡淡,不热切也不拘谨,回答着问题,顺便还安利了一下刚刚拍完的《纯色空间》。
  主持人不敢问太多问题,底下的媒体记者却跃跃欲试,也不乏关系强硬的直接同主办方的负责人沟通,要求添加媒体采访环节。
  主办方支撑不住,打电话向齐平方汇报,却也一直无法接通,最后只能咬着牙派了个工作人员,直接询问张岸然的意思。
  张岸然正在拿笔签名,闻言笑了笑,说:“我们先进行品牌活动,之后如果有媒体采访环节,当然可以。”
  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并不能听到具体说了什么,但张岸然看起来心情很好,似乎不是什么让他烦心的事。
  啪嗒活动的官方直播通道在张岸然出现后不到两分钟就崩溃了,反倒是参与活动的小明星、自媒体和网红们的直播幸存了下来,最大的直播平台也一度因为用户流的涌入而变得卡顿,好在技术实力一流,勉强撑了过去。
  几乎每一个正在啪嗒现场的直播间都涌入了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的人流,在线观看人群粗略估计突破千万。
  无数的镜头或光明正大,或悄无声息地对准了张岸然,张岸然随手拿起一杯香槟,敬镜头,再一饮而尽。
  快门声响,无数闪光为他加冕,他像孤独的帝王,勾人心弦、高不可攀。
  他扯起嘴角,笑容似漫不经心,似掌握一切。
  他真好看。
  灯光明明暗暗,却总是追逐着他的脚步,直到所有的灯光骤灭,又有灯光洒在了中心的舞台上。
  啪嗒活动的主持人站在了T台的正中间,开始介绍啪嗒设计师的最新理念,台下的宾客一面去听,一面也在寻觅着张岸然的影子。
  张岸然却借由黑暗到了一处休息室,他在那里接到了齐平的电话,齐平只说了一句话:“我等你回来。”
  “好。”张岸然挂断了电话,又被品牌方请去试衣服,上次啪嗒的首席设计师表示要为张岸然专门设计一套时装,昨天刚刚完工,那位设计师用湛蓝的眼睛,诚恳地祈求张岸然穿上他的衣服压轴出场,张岸然欣然应允。
  此次啪嗒活动的理念是“复古”,因而场内有许多复古的时装单品与奢侈品展览,除此之外,活动的高潮点,便是这场秀。主办方意识到了张岸然带来的巨大的热度,也不会吝啬巧妙地利用这一点,让张岸然带动此次活动。张岸然知道他们的打算,也并不打算拒绝。
  灯光飘忽不定,高挑漂亮的模特们踏上了金色的T台,每一步不像踩在台面上,反倒像踩在黄金上,笑容温暖、顾盼生辉。
  而从前到后,模特们身上的时装也愈发复古,倒数第二位出场是一位身着公主裙的女士,正是国际排名第三位的超模凯特斯,她以手抚唇,动作优雅,甜美的笑赢来了无数快门声。
  这位知名的甜心美女走到了舞台中央,定点后却不着急离开,而是侧身向后看,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很快灯光变暗,灯光分作两束,一束打在凯特斯身上,一束却迎上了登台处。
  一身复古的晚礼服映入眼帘,贴身的剪裁勾勒出“模特”近乎完美的身材,他的脸苍白如雪,他的眼却璀璨如星——他像是从上个世界的晚宴上穿越到了会场,冷漠又从容。
  他踏在了T台上,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沉稳,他站在了凯特斯的面前,微微俯下身,凯特斯笑着伸出了手,叫他亲吻了她的手背,一触即离。
  灯光骤然变亮,全场响起了矜持而热烈的掌声。主持人与设计师分别站在张岸然的两边,他们亲昵地交谈互动着,为这次秀做简要的总结。
  张岸然在台上呆了四十分钟,甚至还参与了一些主办方临时紧急弄出的小活动,最后终于到了活动后的舞会时间。
  张岸然却离开了舞会的现场,去了已经准备好了会议室,准备参与他出柜以来的第一场记者招待会。
  将活动时长稍微拉长一点是齐平的意思,齐平排遣了附近的工作人员过去整理现场、做好安保工作,甚至连入场的每一位记者都做好了调查工作,一些有问题的记者直接被“委婉”地请出了会场外。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有条不紊地高效完成了,张岸然甚至在手边看到了自己最喜欢喝的那个口味的实心果汁——未免太过贴心。
  齐平很想过去,但他想到上辈子的情形,还是选择相信张岸然——他比他更熟悉娱乐圈,他比他更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情。


第52章
  张岸然坐在正中心的位置,左侧是经纪人大刘,右侧是主办方的主持人,同台下200名作者相比,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张岸然将吸管捅进包装里,十分自然、放松,主持人也简单介绍了规则,记者举手示意,她邀请到的记者就可以起立提问,至于不愿意守规矩的记者,会议室内两侧的保安会礼貌地将人“请出去”。
  这番话不止被室内的媒体记者们听到了,也被直播另一端的观众们听到了,一时之间弹幕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画面。
  沉寂了许久的张岸然粉丝团联谊会的群里,出现了第一张截图,张岸然美得让人心碎,笑得张扬肆意。
  几秒钟后,第二张图被第二个粉丝截了出来,很快的,第三张、第四张。无人说话,像在演一场沉默的默剧,很多人捧着手机,想看,又不敢看。
  难过,伤心,无非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隐瞒与欺骗,又偏偏血淋淋地亲自揭露在面前。
  纠结,不舍,无非是因为真心喜爱,又因为那些过往时光,给予了自己幸福的错觉。
  但最终爱也好,恨也罢,即使只是为过去告别,还是点进了直播间,在活动中短暂地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噩梦,甚至顺手做起了数据和空瓶。
  尘封许久的主页重新开始更新,永无休止的车轱辘战场暂时休止,张岸然全球后援会的主页,也转发了啪嗒官微的微博,配图是好好干活。
  在围观活动时的粉粉黑黑们,谁也没预想过,活动结束后还会有一个记者招待会。
  他们觉得张岸然会沉寂一段时间,会争取让热度下降,这次参与活动已经在大家的预料之外,但也被默认为一种试探外界反应的行为。
  他们不认为张岸然敢在风口浪尖时,自己出来迎面风浪,那太不划算,未免得不偿失。
  他们觉得张岸然会将这件事淡化处理,等一段时间后,权当无事发生过。
  但张岸然我行我素惯了,从来都不愿意走别人设想好的路。
  当张岸然出现在镜头中,当镜头内同时出现了无数记者的身影,满是图片的群里,一位粉丝终于忍不住了,骂了一句“卧槽”。
  论坛和贴吧里几乎光速爬起了数楼帖子,各路吃瓜群众和粉粉黑黑正式入场,甚至贴心地贴上了数十个围观地址。
  微博上的吃瓜号也开始了图文直播,在记者招待会开始的间歇,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张岸然,他真是……带感。”
  总是被打压的营销号看热闹不嫌事大,“贴心”地盘点了国外出柜后事业大跳水的二十位明星,其中有五六位在出柜前的事业要比张岸然好得多。
  反同联盟的各大账号也悉心贴出了各项举报链接,叫嚣着让张岸然的电影过不了审、电视剧上不了星。
  张岸然的绝大部分数据组和后援站都进了紧急群里,开始商讨究竟该如何处理应对,这种时候已经不是“闹脾气”、“搞冷战”、“仰卧起坐”、“极力内撕”的时候了,大家都清楚,如果过不了这次的坎儿,张岸然会直接flop到无影无踪,再难爬起来了,也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一部分粉丝,逼迫自己承认,他们依旧在意张岸然,纵使骂他恨他,也希望他能够继续红下去。
  张岸然吸了一口果汁,他的状态很放松,并非刻意掩饰。从上一次公布恋情时,他就预想过最糟糕的结果,如今提前曝光,他也做好了所有的思想准备。
  他知道自己任性至极,但他不愿意做一个虚伪的人,他想把最真实的自己,放在镜头前,即使那不是很多人所期待或幻想的。
  正如《纯色空间》这部电影里,执拗的安阳一般。安阳当然可以保留着他的固有人设,过他的平静而安逸的生活,幸运的话,没有人会揭穿他。
  但他偏偏选择相信一个人,将自己背后的一面告诉他,那并不是矫情或者作死,而是出于一种渴望,渴望真实的自己能够被人接纳,即使只有少数人。
  张岸然回答了第一个站起来的记者的提问,他用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回答说:“是的,我的性取向是男性,我是一位同性恋。”
  “或许您只是爱上了一位男性呢?据我所知,有很多演员是双性恋?”那位记者有些慌张,她没有想过张岸然会这么直接地回答他的问题,那一瞬间,本能叫她给张岸然递一个台阶,她不希望张岸然因为她的一个疑问,而从娱乐圈的高处掉下去。
  “我对女性有美、能力和品德的赞叹,但没有萌生过想要在一起生活下去的欲望,”张岸然笑了起来,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味道,“我这辈子,第一个喜欢上的人,就是现在的伴侣,我确定,我是一个同性恋。”
  在张岸然说出这句话后,大概有几十秒钟,整个会场一片寂静,没有质疑、没有掌声,连呼吸都仿佛变轻了。
  他正在毁了自己——这是绝大多数人的看法。
  从感性的角度来看,张岸然非常勇敢,他直面地剖析了自己,甚至是国内第一位敢于公开在记者招待会上出柜的当红明星。
  但从理性的角度来看,他绝了自己的后路。
  “这他妈的怎么办啊……”
  “卧槽谁能把他给我扯下来,别让他再说了……”
  “疯了……疯了……”
  “我从不认为我的性取向,是一件可耻的事,”张岸然的手指拨弄着话筒,刺激着所有观众的神经,“国内的确没有通过同性的婚姻法,但我喜欢上一个男人,还是喜欢上一个女人,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我需要道歉的群体,并不是指责同性恋是有罪的、小众的、应该被隐瞒的这些人,而是我傻乎乎的粉丝。很抱歉——没有告诉你们,也对很抱歉——让你们为我担心。”
  快门声此起彼伏,极轻的键盘声伴随着书写的沙沙声,张岸然插了第二根吸管,从容地喝了两口果汁。
  “能否介绍一下你的伴侣和你们的交往经历?”
  “不能。”
  “您为什么选择公开出柜?”
  “被拍到了,不想再隐瞒粉丝。”
  “您又考虑过这会带来什么后果么?”
  “没什么后果。”张岸然飞快地回答,他似乎笃定这一点,但台下的记者都流露出了十分惋惜的表情。
  “那接下来您有什么计划么?”
  “按照原定计划去做原定要做的事。”
  “是否会影响《勇士城》的拍摄?”
  “那是片方决定的事,”张岸然直面回答,“如果这部戏无法顺利拍摄,也只能说,它与我无缘。”
  这回答是真的傲慢。


第53章
  记者发布会在所有记者的恋恋不舍中结束了,门外的保安也进了会议室,开始引导记者们有序地退场。有记者试图冲到张岸然的身边再问几个问题,但都无法突破保安的防线。
  张岸然顺顺利利地脱身而出,登上了保姆车,但当保姆车开出来的时候,却正好遇到了紧急赶来的数百位粉丝。
  这些粉丝在确定张岸然在活动现场后就来了,而齐平,竟然像是预料到这点似的,早就在场外也派了大批人维护秩序,保护道路通顺。
  司机没有降速,准备直接从两侧保安中间的空地里开出去,张岸然却说:“停一下车,给我几分钟的时间。”
  “别闹——”大刘摁着张岸然的肩膀,神色十分慌急。
  “我没有闹,我也不会下车,我就是想看看他们。”张岸然十分冷静,却很执拗。
  大刘盯着张岸然看了几秒钟,松开了手,问:“你想怎么看?”
  “停车,摇下车窗。”
  大刘骂了一句脏话,又跟前面的司机说:“听他的吧。”
  车子停了,车窗降下来了,张岸然的脸暴露在了粉丝的面前,很多粉丝都下意识地向前冲,好在保安稳稳地拦住了。
  张岸然没说话,取出手机,拍了几张粉丝的照片,又把手机收回去了。粉丝们一开始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但很快有人猜到了——正如粉丝们想要记录下明星的模样,张岸然,他作为一个明星,竟然也想记录下此刻粉丝的模样。
  粉丝们试图同张岸然说些什么,但现在的人太多了,她们无法将自己的想法汇集成同样的声音,传递到张岸然的耳朵里。
  张岸然放下了手机,抬起食指贴在了嘴唇上,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轻,最后回归安静。
  张岸然放下了手指,笑了起来,他扬声说:“我回家了,你们也早点回家,有机会的话,我们再见。”
  “不要走——”
  “不要再见——”
  “张岸然——”
  张岸然却别过了头,车窗缓慢地向上滑,遮挡住了他的脸,保姆车重新开始行驶,很快就消失在了粉丝的视线里。
  在场的一个粉丝止不住捂住脸嚎啕大哭,很快地,哭声连成了一片,纵使刚刚阻拦她们的保安,也难免生出了怜悯与心软。
  追星说到底是一场提前透支,透支了所有的愉悦与幸福,而终有一日,要用泪水与悲伤偿还。真情实感地追星,如何能做到好聚好散?
  张岸然在别过头后,顺手取出了外套里的太阳镜戴了上去,车内的工作人员不敢吭声,却忍不住偷偷看他。
  太阳镜能够遮挡住发红的眼,却挡不住透明的水顺着脸颊滚落,隐没到修长的脖颈深处。
  小王跟着也红了眼睛,这么多年风雨漂泊,他几乎没看到张岸然哭过几次,张岸然一贯是坚强的、冷硬的、肆意妄为的。他也几乎忘了,张岸然也只是个年轻人,他也会感到难过与不舍。
  他抿了一下嘴唇,偷偷地将手机对准了张岸然的脸,悄无声息地按下了确认件,而张岸然像是在发呆,竟然没有发现。
  小王咬了咬牙,将照片发到了没有张岸然在的工作群里,问:“能不能发?”
  “能发,暂时先稳稳,过几天寻个时机发。”主管宣发的董强迅速地回复道。
  其他人大概也是同样的意见,小王咬了咬嘴唇,到底忍住了想立刻发出的欲望,他难受得不行,但又不敢哭出声,只能默默留着眼泪。
  就在此时,张岸然的手机响了,他取出了手机,很自然地划开了界面,覆在耳侧,齐平的声音倾泻而出:“在哪里?”
  “在保姆车上,回家的路上。”张岸然的话语十分平稳,不带丁点哭腔。
  “要不要出国一段时间?”
  “什么?”
  “我要出国工作了,你要不要陪我走?”
  张岸然捏了捏眉心,有点不可思议:“齐平,我以为你会洗干净了,在家里的床上等我。”
  “你知道的,我在法国有一座庄园,我叫他们整理好房间了。”齐平不慌不忙,这决定不像是临时起意。
  “给我一个现在就要离开的理由?”张岸然放下了手,敏锐地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然然,”齐平轻轻地低喃,带着温柔缱绻,“我很怕你会出事。”
  “我在你的身边,你不会让我出事。”张岸然答得果断。
  “你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张岸然打断了齐平,甚至摘下了太阳镜,又重复了一遍,“我的确不知道,上辈子的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让你这么害怕。”
  齐平沉默不言,一时之间,张岸然只能透过话筒听到极浅的呼吸声,他松了松领口,说:“齐平,告诉我。”
  齐平挂断了电话。
  张岸然有些暴躁,他抓了一把头发,说:“快一点开车。”
  司机答应了一声,加大了油门。
  张岸然想快点回家,同齐平面对面进行沟通,但当他下了车,进了自家门,看到的却是齐齐整整的行李箱,空气中弥散着果香的气息,不难闻,但也无法同高级香水媲美。
  他皱起了眉,开始喊:“齐平——”
  齐平虚虚地应了一声,叫张岸然放松了神经。张岸然坐在了沙发上,伸手拿了苹果,准备削个苹果吃。但他今日的刀工却不如往日,苹果皮削得薄厚不均,他放下了刀,眼前一阵眩晕——终于无法忍耐,坠入了黑暗之中。
  去皮的苹果自张岸然的手心滚落在地,圆滚滚地向前翻转,最终不甘不愿地停了下来。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触碰到了它,又将它放在了水流下冲洗干净,拿保鲜袋装好了。
  做完了这一切,手的主人——齐平舒了一口气,他打了一个电话,叮嘱道:“敦促张岸然的那部电视剧尽快播出。”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后,齐平挂断了电话,将保鲜袋塞进了行李袋的最上方,等下属们进来搬运,自己却摸了摸张岸然的脸颊,又十分自然地将他打横抱起。他抱得一点也不吃力,整个人的气场也与一贯的温和大不相同。
  直升飞机停在了不远处的停机坪,齐平抱着他的爱人,直接飞向了国内的一处机场,又在那里换乘了私人飞机,直飞法国。而这一路,除了海关处的记录,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齐平吻着张岸然的嘴唇,他的心脏一瞬间安宁了下来。
  ——他是我的,他很安全。
  张岸然醒来的时候,头有点沉,他躺在柔软的床褥里,身上不着寸缕,却盖着他熟悉的被子。
  他掀开被子,打量着这个橘黄色的房间,看装修的画风,像是在国外,床下规规矩矩放着一双拖鞋,鞋子很软,也很舒服。
  这个房间没有窗,是一个密闭空间,张岸然穿上拖鞋,走到门口处,拧了拧把手,“咔哒——”,房门开了。
  张岸然舒了一口气,推开房门,他看到了长长的走廊,而他的房间正在走廊的尽头。
  走廊两侧的房间都紧闭着,走廊的壁灯却开着,猩红的地毯蜿蜒向前,通向未知的方向。
  张岸然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他看到了唯一的木质楼梯,张岸然踩着楼梯逐级向下,绕了数个拐弯,才看到了一楼的景象。
  大理石地砖折射出熠熠光辉,楼下的灯光似乎很亮。
  张岸然缓慢地向下走,终于走完了最后一个台阶,他松开了扶手,抬起了头,眼前却骤然一暗,坠落感叫他惊慌,但他却本能地咬住了嘴唇,将惊叫声咽了下去。
  天旋地转,头痛欲裂,张岸然重新睁开了眼,他看到了一张过分熟稔的脸,那人神色有些焦虑,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问:“做噩梦了?”
  张岸然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情,才确定刚刚自己遇到了梦中梦,他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冷静地问:“我被你迷晕了?现在我们在国外?”
  “嗯,对,”齐平简单地回答了这两个问题,反问他,“咖啡还是牛奶?”


第54章
  “咖啡,加奶加糖,”张岸然松了一口气,并没有多少慌张,“给我一个硬要绑我过来的理由。”
  齐平没说话,只是俯下身,又亲了亲张岸然的脸颊,说:“你去年演的那部电视剧《新雨记》,马上就会上星播出了。”
  《新雨记》是张岸然演的一部古装正剧,过审的时候遇到些波折,没有赶得及电视剧当年的古装份额,暂时就搁浅下来了。如今能够迅速过审上星,想也知道是齐平递了话,只是这一次,齐平又没有同他商议这件事。
  张岸然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说:“谢谢你。”
  “不必谢,还有几部你参演的电影和电视剧,都会在近期上映,我会让国内的人继续维持你的曝光度。”
  齐平伸出手,非常自然地摸上了张岸然的脖子,他的手有点凉,张岸然控制住了想要后退的本能,任由他摸。
  “你似乎还有一半话没有说。”
  “对,”齐平笑了起来,他的手指已经摸上了张岸然浅色的乳首,身下也硬得发疼,“你陪我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好不好?”
  张岸然摸了摸齐平的后脑勺,他想,这个人是真的病的不清。他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只是暗示性地压了压齐平的头。
  齐平吞得有点困难,张岸然并不粗暴,但他的东西又粗又长,实在有些难为人。但齐平做这些的时候很喜欢,他的眼神他的身体都在宣告着这一点,病态的、疯狂的、痴恋的瘾。
  张岸然选择纵容他。
  齐平睡得狼狈又安稳,张岸然下了床,推开了房门。
  门外并非梦中长长的回廊,而是带着落地窗的客厅,阳光很暖,窗外就是一片湖,这里应当是一处湖畔的别墅。
  张岸然并不清楚具体的地址,齐平有太多的住处了,多到他懒得去看。房间里没有佣人,他找到了冰箱,从里面取出了一瓶果汁,喝了几口,降了降心里的燥热。
  张岸然没有尝试离开这座别墅的举动,他猜测齐平应该病得不轻,准备同齐平一起养养病。说来也是糟心,《纯色空间》拍摄结束后,张岸然没做什么正经工作,直接开始了两次休假,这叫他产生了一点愧疚。
  他开始寻找手机,意料之中地没有找到,寻找电脑,也没有找到,唯一的一个宽屏电视机,也并未联网,只是播放着一些当地的节目,张岸然看了一会儿,确定自己是在法国。
  他有些无聊,就躺在沙发上,就着节目的声音,单纯地发呆。
  窗外一开始阳光很足,很快天气就发生了变化,瓢泼大雨砸了下来,张岸然在这场大雨里,想到了很久以前的那场雨。
  十六岁的张岸然,很少有不知所措的时候,但齐平对他殷勤备至,却让他十分为难。他清楚齐平是福利院的捐助人,也认为自己只是陪齐平在这座城市里转一转,但悄无声息地,齐平钻到了他生活中。
  齐平会嘱托人送给他早饭、零食、玩具、学习用品,甚至是衣物,等到了周末,便会准时停在福利院的大门口,接他出去转转,有时候是聊天,有时候是逛街,有时候是吃饭。
  而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个多月,张岸然再迟钝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况且他本来就敏锐极了——齐平可能没有什么太坏的心思,但齐平这个人,太危险了。
  张岸然试图隔断与齐平的联系,他没有用过齐平送给他的玩具和衣物,之前出去时吃的饭也尽可能地算了清单,准备用存款还上自己的那一半。他甚至同福利院的院长直言,希望换一个人再同齐平联系,他即将要到高三,实在无法耗费太多的精力。
  但院长也十分为难,坦然同他说,齐平试图收养张岸然,以齐平父亲的名义。
  这简直荒谬绝伦。
  张岸然已经年满16周岁了,况且他有着清晰的对未来的规划,并不愿意被突兀出现的人收养,这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收养法》。
  除了这个缘由外,张岸然隐约也感受到了,齐平对他莫名的掌控欲和占有欲,他听说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有部分人,假借慈善的名义,做些龌龊的事。
  张岸然不认为齐平是这样的人,但除了这个理由,他找不到齐平这样做的原因。
  在张岸然明确表达抗拒的意思后,齐平却很冷静,他并不收张岸然还回来的东西,只是想让张岸然再陪他吃一顿饭。
  张岸然断然拒绝了,甚至有点想打他,但考虑到他是大老板,到底没下去手。
  张岸然将齐平送他的东西都撞在了一个行李箱里,他将行李箱扔到齐平的脚边,转身就走,谢天谢地,齐平没有拦着他。
  行李箱里还有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六千块钱,张岸然这些年存下的钱一下子就去了大半,但他准备去附近的便利店里做兼职,如果做得好,一个月能赚点钱。
  齐平没有再出现,张岸然的生活重新回归了平静,直到他的阿姨突然在房间内晕倒,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到了学校找他。
  张岸然的阿姨得了突发的脑溢血,需要很多的钱治病,而张岸然的身世也被迫在校园内公开,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开始组织捐款活动。
  张岸然并没有遭遇多少恶意的毁谤或侮辱,只是有人会问他,你为什么选择欺骗我?你明明是需要帮助的,为什么不同我们说?你做人怎么能这么不坦诚,这么虚伪?
  张岸然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他在准备稿子,他将会在全校的师生面前,恳求他们的捐助,他心怀感激,并没有资格感到难堪——祈求他人的怜悯,能够帮助自己,本来就该将自己放在极低的位置上。
  但张岸然最终没有登上操场中央的主席台,他被人反锁到了厕所的隔间里,任凭他拍门嘶吼,无人应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他错过了祈求援助的时间,他的精神几近崩溃,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过了很久、很久,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远,门终于被人打开了,张岸然冲了出去,看到的只有一个背影,但那背影也足够叫他认出来了——那是他玩儿得好的一位朋友,初中三年,高中两年,他们恨不得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张岸然不再追那个男生了,他试图去寻找学校的老师和领导,但学校里几乎空无一人,已经放学很久了。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张岸然浑浑噩噩地在雨中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福利院的大门。
  他竟然有些不敢进了,福利院的叔叔阿姨们,为了他阿姨的病凑了很多钱,而他,搞砸了学校的捐助仪式。
  但他还是逼迫着自己,一步又一步地向前走,他想他不能放弃,他也不可能放弃。
  雨倾盆而下,浇得他几乎睁不开眼,那是他这辈子最狼狈不堪的一天。
  他闭上了眼睛,挪动着脚步向前走,却突然感受不到了冰凉的雨,他嗅到了熟悉的香水味儿。
  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但真的睁开眼,看到齐平的时候,张岸然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齐平穿着齐整的西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甚至有些冷漠,但他带着黑色的手套,撑着巨大的伞,伞面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外面的风和雨。
  张岸然很想抱住齐平嚎啕大哭,但仅剩的理智制止了他,他在伞下抹了一把脸,问:“你能帮我么?”
  齐平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将伞柄向前挪,交到了张岸然的手里,等张岸然握紧了,又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了一方帕子,抬起手,擦了擦张岸然脸上的水。
  他做得古板又自然,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又把帕子折叠好收回到了口袋里,说:“你说过,不想再见到我的。”
  “我道歉。”张岸然飞快地说。
  “你说过,不愿意被我以父亲的名义收养的。”
  “我现在愿意了。”张岸然攥着自己的手心说。
  “你说过,你很讨厌同性恋,也不希望同我发生过于亲密的关系。”
  张岸然沉默不语,过了很久,就在齐平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开了口:“如果你想同我上床,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齐平挑了下眉,他猜测这句话并未完结。
  “如果你想让我喜欢你,我需要一些时间。”
  张岸然说完了这句话,像是将身上所有的盔甲卸下,将所有的筹码放在了赌桌上,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齐平觉得张岸然可怜极了,又觉得张岸然可爱极了。
  他略低下头,亲了亲张岸然的额头,不慌不忙,从容不迫,他清楚地知道,张岸然是他的人了。
  “我会帮你,帮你付清你阿姨的医药费,后续她也会得到最好的治疗,”齐平贴着张岸然的耳侧,他将对方抱紧,紧到几乎要箍在身体里,话语却很温柔,“你要不要考虑转学到我在的城市,那里师资很好,你可以住在我家里,我不会逼迫你做什么的。”
  张岸然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他累极了,也失去了所有反抗和思考的能力,他说:“好。”


第55章
  齐平将张岸然带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却并没有办什么收养手续,他利落地帮张岸然办好了转学,又叫他住进了客房里。
  张岸然的阿姨也转院到了这座城市里最好的医院,只是一直昏迷着,每一天都在消磨着于张岸然而言过分沉重的数字。
  齐平让他安心读书,拒绝了他想要打工的想法,当张岸然隐约有这方面的意向的时候,他就很不高兴,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嘴唇看张岸然。
  张岸然在第一次把齐平摁在床上草之前,还是有点害怕他这模样的。
  张岸然在这座全新的城市里适应良好,他很快跟上了复习的节奏,也交了几个新朋友,但齐平还是能察觉到,张岸然一点一点地变了。
  这种变化几乎是迅速的,属于少年的羞赧与纯真,从他的身上褪得干干净净,他开始变得张扬甚至跋扈,而齐平对这一切选择了纵容。
  张岸然得罪了校园内的高官之子,齐平就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个小问题,叫对方向张岸然道歉。张岸然接受了这个道歉,等放学回家的时候,开玩笑似的问:“你为什么这么纵容我?”
  齐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张岸然又惹了几次不大不小的麻烦,齐平都从容不迫地解决了,他觉得张岸然实在是个柔软的人,即使为了试探他,也不愿意真的做出格的事。他的每一次“犯错”,都是为了保护弱势的同学,或者抗拒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齐平觉得,张岸然如果做这些会比较高兴,那就随他去做。
  张岸然却放弃了这个游戏,开始变得规矩起来,纵使有些看不下去的情况,也会同齐平说,而不是自己跑到前头,同他人起冲突。
  齐平也缓慢地插手张岸然的生活,为他添购衣物,为了亲自做饭,甚至为他搓洗内裤。
  但除此之外,齐平什么都不会做,他们分房而睡,平日里不会吻他不会抱他也不会碰触他。
  但张岸然心里清楚,这个账单,他早晚是要还上的。
  张岸然一贯是吃软不吃硬的,齐平待他几乎无微不至,他也很难对齐平无动于衷。况且严格意义上来说,齐平拯救了他的人生。
  可能是相处的时间太久,也可能是齐平太过黏人,张岸然的春梦对象,很自然地从没有影像,变成了齐平,他本能地压在齐平的身上,齐平紧紧地缠着他,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在梦里,他听不清。
  梦骤然惊醒,张岸然摸了摸下身,不得不起来换下内裤和睡裤。
  他不想叫齐平知晓,半夜悄悄地去洗手间搓洗,他搓洗干净晾上了,第二天放了学去收的时候,才发现衣物早就被齐平收起来了。
  但齐平什么也没问,他便什么也不说。
  张岸然的阿姨坚持到了年底,还是没有坚持过去,在睡梦中离开了人世,齐平在半夜得知了消息,他犹豫了几分钟,还是敲响了张岸然的房门。
  张岸然开了门,身上只穿着一条内裤,眼睛也很清明,他问:“什么事?”
  齐平抿直了嘴唇,说:“我们去一下医院,你的阿姨在睡梦中离开了。”
  张岸然“哦”了一声,很平静地说:“给我一点时间。”
  说完这句话后,他直接关上了房门。齐平没有再敲门,也没有再试着说些什么,他几乎笃定,张岸然此刻正在舔舐自己的伤口,而他不愿意让自己看到他此刻的模样。
  张岸然也的确是这样的。他躺在柔软的床上,眼眶里的水悄无声息地向下滚,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生了病,约定好领养他的人在他的病床前看他,他们温柔地劝他好好养病,却在离开房门后,用或冰冷或遗憾的语气说:“这孩子身体太虚弱了,我们能有领养机会也不容易啊,您看这……”
  张岸然昏昏沉沉,但偏偏听觉格外灵敏,他听到了一句话,也记住了这句话。
  只有照顾他的阿姨会温柔待他,会用善意的谎言去哄他。因而张岸然病愈后,拒绝了所有的领养人,他想陪着他的阿姨,照顾她,让她过上好日子的。
  但——天不遂人愿。
  张岸然在床上躺了很久,很久,很久,一直以来他为止奋斗的一个目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失去了,他在这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未来还要做什么,还能够做什么。
  然后,他想到了齐平。
  对,他还有齐平。
  张岸然擦干了眼泪,换上了黑色衣服,拉开了房门,正好与齐平打了个罩面。
  齐平就在门口站着,甚至维持着之前在门口站着的姿势。
  张岸然看着齐平,齐平也看着张岸然,过了几秒钟,齐平一把将张岸然揽进了怀里,他说:“你不要怕,有我在。”
  张岸然闭上了眼睛,他的双手还是垂在身侧的,并没有回抱住齐平,但他说:“谢谢你。”
  在齐平的陪伴下,张岸然见了他阿姨最后一面,又妥善地处理了阿姨的后事,葬礼上,齐平一直握着张岸然的手,而张岸然没有拒绝他。
  葬礼结束后,张岸然大病了一场,齐平将所有的工作都带回了家中,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
  有时候张岸然浑浑噩噩地清醒过来,会想,齐平像他的父亲,又像是他的哥哥,他就很黏齐平。
  但又一想,齐平是想将他拐上床的,这么想,竟然也没有多少排斥,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
  张岸然不太懂什么是爱情,但他想同齐平上床,不是出于感激,不是出于欲望,而是单纯的,想要缔结更亲密无间的关系。
  于是在那个夏天的夜里,张岸然将齐平摁在了床上,当他彻底占有齐平的身体,他也终于确认,他是很喜欢齐平的。
  有多喜欢呢?想同他缔结一个家庭,想同他永远在一起,想为他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第56章
  张岸然顺顺当当地考上了大学,他找了一份兼职工作,但赚得很少,赚的几乎买不了齐平常用的一方帕子。
  齐平依旧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宠溺着他,但张岸然能感受到,随着两个人之间差距的愈发扩大,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愈发平淡,有时候齐平盯着他看,会突然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当所谓的选角导演,抓着张岸然递给他名片的时候,张岸然没有犹豫,直接接下了。
  那时齐平恰好在国外忙于商业谈判,张岸然利用暑假假期,又请了些假,将这部戏拍完了——而他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那二十万的片酬,他想给齐平买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
  却没想到这部戏很快就上星,一夜走红。
  张岸然用所有的片酬买了一枚袖扣,送给了齐平,齐平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神色莫名,他问他:“你要做一个明星么?”
  张岸然轻笑一声,回他:“你愿意让我做,我就去做,如果你不喜欢这样,那我放弃也没关系。”
  齐平盯着张岸然看了一会儿,过了许久,他说:“你很喜欢这份职业的,我会帮你,也会保护你。”
  张岸然反手抓住了齐平的手,亲吻了他的手指,回他:“我想赚很多很多的钱……”
  “嗯?”齐平的神色有些怔忪,似乎不太明白张岸然这句话的含义。
  “赚到很多很多的钱,就有足够的聘礼,让你嫁给我。”张岸然脸上的笑容格外耀眼,眼神也熠熠生辉,像正在做一个分外甜美的梦。
  齐平的脸色却有些奇怪,流露出不该有的冷漠,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很期待,我们会结婚,我会成为你的丈夫。”
  那时的张岸然并未察觉到不对,他太年轻了,还不懂得揣摩人心,捕捉细节。
  而后,张岸然进入了娱乐圈,他肆意妄为,但运气总是很好,即使没有齐平的帮助,也总能化险为夷,他的演技浑然天成,创作才能更是老天给饭吃,他在娱乐圈混得如鱼得水,有无数的粉丝前赴后继地聚拢在他的身边,让他感受到真切的爱。
  张岸然在入圈时,想过公开与齐平的情侣关系,专访已经做了,齐平却插手将相关的部分删得干干净净。
  张岸然气喘吁吁地去找齐平,齐平却对他说:“你还太年轻,等过些年,你在娱乐圈扎深的脚跟,我们的感情也变得更稳定,再公开也不迟。”
  张岸然气得想打人,他又舍不得打齐平,又在娱乐圈里折腾出一番风波,这才算消停。
  而到后来,张岸然的存款到了第一个一亿元的时候,他将这张银行卡塞到了礼盒里,打了一个并不漂亮的蝴蝶结,在某一个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的早晨,他将礼盒塞到了围着围裙的齐平的怀里,很自然地开了口:“赚到了一点钱,我们可以办婚礼了。”
  齐平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对他说:“这一次求婚,让我来。”
  张岸然伸出手,捏了捏齐平的脸,说:“嫁给我吧。”
  齐平还是那副你是在找死的冷漠样子,可张岸然一点都不害怕,他将齐平打横抱起,手掌揉搓着齐平的身体,闷笑着说:“嫁给我吧。”
  齐平抬起了手,看样子是要打他,但手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后脑勺,反倒是搂住了他。
  张岸然得寸进尺,俯下身吻上了齐平的嘴唇,他大步流星推开了最近的房间,直接将人压在了床上。
  张岸然的双手摁着齐平的肩膀,用那张好看得不可思议的脸,对他的齐平说:“嫁给我。”
  齐平的手紧紧地抓着那个小小的礼盒,却说:“你太敷衍了。”
  “可能这一生,我都赚不够比你更多的钱,但我愿意将我的全部,送给你,”张岸然笑得张扬肆意,“我不爱情话万千,我爱余生与你相伴。”
  齐平又盯着张岸然看了一会儿,他缓慢地、坚定地点了头,他说:“我想同你结婚。”
  张岸然吻上了他,一夜好梦无眠。
  第二天,张岸然睡到了自然醒,睡醒的时候,才发现床边挤满了人,化妆师和造型师几乎是将他抓了起来,他简单吃了早饭,就被倒腾了数个小时,如果不是齐平给他留的亲笔信,他早就要炸毛了。
  然然:
  我昨夜答应了你的求婚,但思来想去,还是想同你求一次婚,正式的、隆重的、妥帖的,不知你可否满足我的心愿?
  你的未婚夫齐平
  张岸然捏着他的信纸,心道人都跑了,哪里给他拒绝的机会,但看在“未婚夫”这三个字,还是同意吧。
  经过了长久的修整,张岸然登上了直升飞机,直达齐平的豪轮,他们在乐队的奏鸣中,享用着精致而美味的食物,在最后一道甜点中挖出戒指,齐平单膝跪地,动作标准得像彩排过无数次,他举起戒指,面无表情地说:“Marry me.”
  不是嫁给我,也不是娶了我,而是“Marry me”,张岸然看出了齐平的心思,但他矜持地伸出了手指,他说:“我爱你。”
  齐平像没听见一般,迅速地将戒指套在了张岸然的手指上,他抓住了张岸然的手,像在害怕他会将戒指褪下去似的。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才开始微微颤抖,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说:“我爱你,胜过爱我的生命。”
  齐平依旧跪在原地,周围的乐队和餐桌的服务人员,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夜晚的海风温柔地拂过脸颊,让人格外清醒,又格外沉醉。
  张岸然盯着齐平,说:“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会永远同你在一起,我将属于你,你也将属于我。”
  齐平仰着头,在灯光下显得温和无害又分外温柔,他答:“好。”
  说完了这一句话,他跪着向前爬了几步,钻到了张岸然的双腿之间,低下了头。
  张岸然不知道齐平从哪里养成的爱好,他似乎总是喜欢跪着帮他口。张岸然温柔地揉着齐平的发,等发泄出来了,又把人抱进了怀里。
  齐平的双腿分得大大的,没有丁点羞赧和为难,他跨坐在张岸然的身上,微微蹙起眉,而叫他苦恼的,似乎只有如何能让张岸然干得更轻松,干得更舒服。
  张岸然满足了他的心愿。
  订婚后很快就是结婚,那是一场甜蜜而温情的私人婚礼,高高的教堂,紧紧相握的两人,除了没有法律上的承认,一切都完美无缺。
  仪式的最后,张岸然主动亲吻了齐平,齐平的眼睛湿润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快得仿佛张岸然的错觉。
  张岸然舔了舔齐平的眼睛,轻声同他说:“留着你的眼泪,在我的床上哭。”
  齐平搂紧了他的丈夫,说:“你是我的了。”
  “是你的,都是你的。”
  他们相遇,他们相处,他们相爱。
  他们交往,他们订婚,他们结婚。
  爱情美好得像童话里的故事,散发着甜蜜的香气和透明的泡沫。


第57章
  “哒、哒、哒。”
  齐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张岸然的回忆。
  张岸然摩挲着手,看着空荡荡的手指,他在思考他的戒指放在哪儿了,但想了很久,却没什么印象了。
  戒指于粉丝而言,是极大的炸弹,张岸然在公开场合戴不了婚戒,到后来,私下里戴得也少了。
  等到发现了齐平的秘密后,干脆将戒指随手扔进了盒子里,盒子放哪里,却记不清了。
  张岸然放下了手,他转过身,看向齐平。齐平今天穿着棉麻的睡袍,头发向上竖起,脸色依旧不太好,像是很疲倦,但又不得不起来。
  “不再休息一会儿?”
  “睡不着了。”
  齐平的嗓子有些哑,昨夜他叫了太久,睡了几个小时也没有缓过来。
  张岸然微微蹙起了眉,他略抬起身将人拽进了怀里,齐平很顺从地趴在张岸然的身上,将头枕在了张岸然的肩膀上。
  张岸然抱了齐平一会儿,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偶尔调整姿势,让齐平躺得更舒服一些。
  齐平一直悄无声息地,像是睡着了。
  电视节目已经换了新的,张岸然听了一会儿,还是听不太懂,他想回去后,如果有时间,可以学些法文。
  张岸然收回视线,齐平闭着眼睛,睫毛却在微微颤动,他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齐平这下子装不了睡了,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双手很自然地搂上了张岸然的脖子,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张岸然的手摸了摸齐平的脖子,又探进了齐平的睡衣里,手下的触感温热又真实,称得上一句温香暖玉。
  齐平的状态实在太差,甚至有些虚弱,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儿,张岸然把齐平放在了沙发上,自己进了贴进客厅的开放式厨房,他在冰箱里看到了满当当的食材,又在橱柜里找到了丰富的厨具和调料。
  他漫不经心地问:“想吃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了齐平的声音:“你做的都好。”
  张岸然抓了几个鸡蛋,单手磕碎倒进了玻璃碗里,用筷子搅拌好,热了油倒了进去,食物的香味瞬间溢出,他有条不紊地翻炒,又翻出了盘子盛好。
  做了一份炒鸡蛋,一份沙拉,一份炒牛肉片,又煮了些意大利面。
  张岸然有段时间没下过厨房了,但他简单尝了尝,味道竟然还不错,便收拾好了餐桌,叫齐平过来吃饭。
  齐平还是一副不太正常的样子,倒是很乖,张岸然喊他,他就坐在了饭桌边,低头规规矩矩地吃饭。
  张岸然帮他夹了几次菜,他都吃得干干净净,只是眼神有点飘。吃完了饭,齐平很主动地收拾碗筷,只是在刷碗的时候摔坏了一只碗。张岸然原本在沙发上削水果,听到响动也不慌不忙,到厨房里从背后揽住了齐平的肩膀,亲着对方的耳垂,说:“不怕。”
  齐平不发一言,但眼泪一下子就淌出来了,他的手轻轻地颤抖着,说:“我像是得了病。”
  张岸然抓紧了齐平,亲了亲他的眼角,说:“不怕,我在的。”
  等最后一个碟子洗干净放进了橱柜里,张岸然伸手捞起了齐平的腿弯,将人公主抱了起来,问:“你要去工作,还是去休息?”
  “工作。”
  张岸然就“嗯”了一声,判断了一下方向,把人送到了书房里,书房里果然有很多纸质的文件,还有齐平一直使用的笔记本。
  张岸然把人放在了书桌后的座椅上,视线扫向了书柜,随意抽出了一本故事书,就近寻了个沙发上看。他没有提离开的事,也对这看起来能同外界联系的笔电视而不见。
  齐平低下头,干了一会儿工作,便偷偷地抬眼看张岸然,张岸然妥帖地陷进了沙发里看书,阳光透过窗洒在他的脸上,像为他用光加冕。
  齐平盯着张岸然看了一会儿,直到张岸然翻了一页书,他才恍然惊醒。
  清醒一点后,便又是细细碎碎的难过,负面的情绪在心里翻滚,叫嚣着歇斯底里的破坏欲,记忆中的过往如暗沉电影不断翻滚,浓黑的血弥散在眼前,又像是无孔不入一般,将他一点点吞没……
  “齐平——”
  是谁?谁在叫他?
  “齐平——”
  他闻到了血的腥味,他无处躲藏、动弹不得。
  “齐平——”
  这声音太熟悉了……像极了他的然然。
  疼——
  头皮上骤然一疼,眼前的迷障悄然褪去,齐平看到了张岸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头皮还疼着,张岸然单手撑在书桌上,身体前倾,却用另一只手抓着他的发,逼迫他清醒过来。
  张岸然松开了手,打量着明显回过神来的齐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问:“晚上想吃什么?”
  每一个字都能听到,组合起来却短暂地分辨不出什么含义。齐平又发呆了一会儿,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打开了靠近自己的抽屉,从内里拿出了一只手机,向张岸然的方向递了过去。
  他说:“你的手机。”
  张岸然从齐平的手中接到了这只手机,却顺手扔到了一边,他的手捏起了齐平略显圆润的下巴,又问了一遍:“晚上想吃什么?”
  齐平花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问题的意思,他闭着眼说:“你做的我都想吃。”
  张岸然“哦”了一声,下压身体吻上了齐平的唇,齐平本能地张开了嘴唇,他被张岸然亲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张岸然亲够了,松开了唇,却没有松开手,又问他:“带药了么?”
  “带了……”
  “在哪儿?”
  齐平抿直了嘴唇,似乎不想说。
  “在哪儿?”张岸然加重了手指尖的力道,齐平瑟缩了一下。
  “在刚刚的抽屉里。”
  “拿出来。”
  齐平重新拉开了抽屉,将里面的药拿了出来,放在了桌面上。
  张岸然还是不准备放过他,又说:“吃完饭吃药。”
  齐平点了点头,很乖巧的模样。
  “你究竟在怕什么?”张岸然伸手拿起了手机,极为自然地按下了开机键,“你是怕我要粉丝不要你,还是怕我会不喜欢你抛弃你?”
  “我……”齐平只吐出了这一个单字,就什么也不愿意说了。
  张岸然转了一圈手机,“咚”,他将手机的一角磕在了书桌上,问:“你的医生也在附近么?”
  “在。”
  “明天喊他过来,我们谈一谈?”
  齐平又不说话了,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不愿意,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是想回去了么?”
  “回去?”张岸然反问齐平,“哪里有刚刚出来休息,又回去的道理?”
  “这怕不是休息……”
  “哪里有陪你出来养病,又临阵脱逃的道理?”张岸然站直了身体,分明是离齐平远了,但每一个字都说到了齐平的心里,“齐平,我是你的丈夫。”
  齐平的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难过痛苦,一会儿纠结彷徨,最后回归为平静的漠然。
  他问:“张岸然,如果我没有去福利院找你,如果你阿姨没有生病,你会同我回来么,会同我相爱么,会同我结婚么?”
  张岸然几乎要被齐平气笑了,他用手背轻轻地拍打着齐平的脸颊,仿佛他真的打了齐平似的。
  “齐平,没有如果,我虽然恨你靠着记忆算计我的感情,但谁叫我不够坚定,被你勾引过去,”齐平丝毫不在意张岸然的手背,他仰起头,眼神专注,像看着自己的神明,张岸然顿了顿,继续说,“很多经历是虚假的,你骗了我很多事,但你无需忐忑,因为,我爱你这件事,是真的。”
  张岸然的手背沾染上了透明的水,他没有收回手,反倒是帮齐平擦起了眼泪。他年少时吃过一些苦,近十年来都是顺风顺水,却偏偏栽在了齐平的身上。
  远离过、抗拒过、厌恶过、恨过,但因为那该死的爱情,竟然还想一起过。
  张岸然骂了自己一句傻缺,然后继续放任自己。


第58章
  齐平规规矩矩地吃了饭也吃了药,药的副作用很明显,齐平过了半个小时,就睡着了。
  张岸然搂着齐平躺在床上,久违地登录上了微博,热搜榜上风平浪静。他点进了自己大粉的微博账号,发现他们正在舔即将上映的电视剧的预告片,完全看不出几天前的风波。
  张岸然查看了自己的私信和评论区,私信实在太多刷不出来了,评论区倒是能刷出来,热评区还残留着粉黑交战的痕迹。
  张岸然切了排序方式,选择了按时间倒叙排列,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评论——“哥哥,我想你了。”
  张岸然一瞬间别过了头,竟然不敢再看了。
  他重重地抹了一把脸,又拿起来了手机,却发现艾特处的数字直线上升,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状态。
  明星的微博数据会关联着某些追星软件,当明星上线,长时间在线的时候,都会给粉丝推送消息。
  张岸然在当众出柜后,消失了三天三夜,连微博也未曾上过,粉丝们收到推送消息后,第一反应都是登录微博,“看”张岸然。
  他们为张岸然准备了一些东西,并艾特他,希望他能够看得到,而张岸然也真的点了进去。
  张岸然的所有未脱粉的站子,联合在一起做了紧急的应援活动,他们以张岸然的名义,向各大基金会捐款捐物,各项支出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甚至有头像已经黑的“脱粉”站子,也捐了一笔钱出来,并留言说:“卖PB的时候赚了不少钱,现在人要走了,钱得留下来,不然总感觉是我欠了你的,而不是你张岸然欠了我的。”
  这一波捐款被主流媒体报道后,纵使有很多人骂张岸然的粉丝傻,很多人质疑他们是在用捐款转移视线和洗白张岸然,但恶评却实打实地减少了不少,毕竟做慈善,做好事,永远比嘴上骂架要来得直接有效。
  张岸然过往的捐款经历也重新上了热门,很多路人也不太好意思在相关热搜、话题里再提及张岸然是个同性恋的事,加上主流媒体和各大营销号的“安静”,张岸然出柜的第一天,悄无声息地过了。
  但第二天一大早,张岸然的相关话题就在预热了,各大论坛也开始堆积帖子,散发各种半真半假的谣言,也开始有营销号内涵张岸然的后台强硬,自己不能直说云云。做得最明显的却是新郎娱乐,直接发了一个我很怕怕的表情包,文案也看似正常:“一切都是误会,我们权当无事发生过。”
  这条微博很快成了粉黑battle的现场,但就在评论即将破万的时候,官微的账号却炸了。
  新郎娱乐是新郎官方的娱乐相关账号,却在自己公司的平台上炸了,一部分人感叹张岸然果真是有后台的,大部分人却高兴地转发抽奖——新郎娱乐收钱办事不是一两天,哪家粉丝没有得罪过,早就盼着它凉凉了。
  微博官方却依旧垂死挣扎,把“张岸然 黑历史”空降热搜,但也只出现了不到一分钟,就被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李渊 隐婚劈腿”。
  李渊就是凭借张岸然写的歌拿了格莱美的那位歌手,他的团队在这次风波里又下了水,终于惹怒了不该招惹的人,成了杀鸡儆猴的第一只鸡。
  除了李渊外,还有数位圈内小生小花都爆出了负面新闻,抽烟酗酒还是小事,更有人诈捐约炮,甚至还爆出来一位小生同两位美女三人行的实锤,新闻此起彼伏抓着人的眼球,吃瓜客简直停不下来,偏偏新闻迅速出现又很快都会被压下去,也叫人渐渐看出了“门道”。
  原来这些明星都有能力抹掉自己的负面新闻,可见新郎官方实在收了不少钱。
  热度虽然降下去了,实锤却几乎都被对家的大粉人手一份了,此次下场的团队几乎每个人都没捞到什么好处,反而硬生生送了一波人头。
  一时之间,没人敢再去试着踩张岸然一脚了。
  张岸然出柜后的第三天,他主要的那部两年没上星的电视剧,发布了预告片,预告片上已经打好了两家电视台的图标,确认在黄金剧场播出。
  张岸然在剧中饰演一个明面上的花花公子,他压低了头,似笑非笑的那一幕,瞬间刷爆了整个网络。


第59章
  张岸然的这部新剧名字叫《新雨记》,主打的是古装正剧,当年刚刚出剧名的时候,张岸然的黑子开了无数嘲贴,讽刺张岸然接大女主剧,给女主提鞋,但出了剧情梗概后,全都哑然无语。原因无他,张岸然饰演的这位男主,就叫郑新雨,而《新雨记》,实际上是张岸然主演的男主戏。
  张岸然拍这部戏着实吃了些苦头,他并非科班出身,仪态上就有很大问题,演现代戏不怎么讲究,但到了《新雨记》,碰上了严苛的导演陆鼎,就要全部打破重来。
  张岸然文戏要穿四公斤左右的戏服,到了武戏,就要到八公斤,战场戏,就是十二公斤,在这种层层压制下,还要维持仪态良好,稍有驼背或者懈怠,就要重拍。
  上了戏在镜头前要遭受折磨,下了戏还要上礼仪课和常识课,剧组给张岸然配了三个老师,张岸然吃饭的时候也要听课,很快就瘦了一圈,但上镜看起来更漂亮了,导演连声叫好,兴奋得不得了。
  齐平初始还没关注到张岸然的情况,但亲自来探班后,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他拧了拧眉,亲自找了导演和制片人“喝茶”,轻飘飘地撂了几句话,又扔了一笔投资进去,原定四个月的拍摄计划直接拖延到了六个月,张岸然也从那种紧锣密鼓的拍摄状态中解放出来了,每周甚至能有一天假期。
  这部剧多了投资,也多拍了两个月,演员剧情场景无一不精,到了剪辑的时候却出了问题,制片人想削减女一号的戏份增添女二号的,女一号的经纪人也不是软柿子,直接将这件事捅了出来,一时之间满城风雨,耽搁了一下,就错过了当年的过审。
  等到第二年,张岸然表达了个人的意愿,还是希望能够尊重原著,况且女一号演得实在不错,制作人碍于齐平,只得让剪辑按原计划剪,转过头将女二号塞进了另外一个剧组作妖,这一年自然是过审了,但电视台的古装份额只有那么多,自然就拖延下去了。
  而如今,齐平插手,让这部电视剧飞快定档上映,无论是对剧方还是对粉丝方,都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
  剧方选择了圈内靠谱的宣发公司,预告片剪得极好,剧照也修得非常高级,张岸然的粉丝非常满意,纷纷开始做安利向视频,自发地撰写起段子来。
  张岸然看了看预告片,体感还不错,就点了个赞,之后又给粉丝的捐款安利博和新剧安利博点了赞。
  他其实想说些什么,但打开编辑框输入又删除,竟难得有些犹豫不定,到最后千言万语,变成了两个字“谢谢”。
  张岸然没有发自拍,他想,他抱着齐平,不应该以这种姿态,给粉丝拍照片看。
  张岸然的这条微博瞬间登上了热门,但路人和黑子这几天吃了太多瓜,实在没什么精力继续跟进,很快就被粉丝控了场。
  张岸然全球后援会的评论也被顶在了最上方,话语也很简单,“照顾好自己,我们不离不弃。”
  这次的空瓶,大概是最不像空瓶的一次,没有发很多美图,就是简简单单的文字,大多是让张岸然好好照顾自己,也有人提了提新剧、感觉质感很不错。
  张岸然仿佛回到了当年他的身世被爆出来,很多粉丝给予他的状态——别无所求,但求他好。
  张岸然放下了手机,他闭上了双眼,有一瞬间开始后悔那么残忍地揭露真相,但选择隐瞒,却只会让伤害变得更大,埋下深深的炸弹。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但他总会觉得,自己实在是坏极了。
  作天作地,不过是仗着粉丝离不开他,仗着粉丝心软罢了。
  这一夜张岸然睡得并不安稳,他想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有一张张熟悉的跟着他四处跑的前线的脸,有很多场合精心制作的应援,有评论区一条又一条风趣幽默的留言,有那些大大小小的“争斗”与风波。
  张岸然有今天,严格来说不是靠粉丝,但粉丝给予了他极大的安全感和精神支持,在这一点上,甚至超过了齐平给他的。
  他们的爱填补了张岸然心里的缺口,叫张岸然走的每一步都更稳当,在此时此景说这些像是在骗人,但张岸然是真的很爱他的粉丝,真情实感地喜爱。
  第二天是一个阴雨天,齐平的医生匆匆赶来,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人长得不出色,气质倒很温和,张岸然伸出手同他握了握,便听他说:“我姓王,我的女儿是你的粉丝。”
  “我姓张,”张岸然不太能绷得住脸了,“麻烦你冒雨过来了。”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齐平就从房间里出来了,他方才去处理了一些工作,心理疏导一般情况下不建议第三人旁听,但齐平的手攥着张岸然的衣角,张岸然也就留下了。
  齐平说得话不多,只是简单描述了一些幻觉,王医生的话也不多,会问一些非常琐碎的问题,中途甚至放了一点轻音乐。
  王医生给出了一个用药清单,也在建议张岸然尽可能地多陪伴齐平,他坦然讲,齐平的状态看起来比国内好了很多,这都是张岸然在的缘故。
  齐平的心理状态比较复杂,不是抑郁症,表现在外则是幻想症、精神狂躁和性别认知扭曲,但都并不明显,轻微症状累加在一起,却让情况变得有些糟糕。张岸然细心听着,间或亲吻着齐平的额头。
  王医生能够从两人细微的动作中,判断出他们的确彼此相爱,但齐平表现出来的症状,却并不像是这样。
  王医生逼迫自己不再去想,给出了自己能够做的所有专业范围内的建议,拿到了丰厚的佣金,还有张岸然最新的一张专门送给他女儿的签名,当然,职业素养不会让他告知女儿,张岸然和齐平的情况。
  张岸然工作室发布了新一轮的签名转发抽奖,转发量却从张岸然公布前的二十万,降低到了十万,数字对比又被搬运到各大论坛开嘲贴,但张岸然本人并不在意,粉丝们也不太在意,大家仿佛都“佛系”了。
  张岸然在国外的生活过得很规矩,早上会按照《勇士城》片方的要求做健身课程,下午会看看剧本、书籍或者尝试写新的歌曲,等到傍晚,一般会同齐平在别墅附近散个步。张岸然分担了一大半的家务,经常做饭,味道竟然还不错,晚上的时候,两个人会滚在一起,默契地温存。
  齐平的精神状态一天要比一天好,他终于恢复了正常,也可以同张岸然聊聊天。
  张岸然有一天随口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将他带到国外。齐平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因为上一世的你,公开出柜后没多久,就死了。”
  “死了?”张岸然竟然也不觉得很意外。
  “嗯,死了。”


第60章
  “为什么会死?”张岸然问。
  “自杀,竖着割的动脉,”齐平答得很慢,表情空荡荡的,看不出什么来,“你躺在浴缸里,水漫过了浴缸,淌在地板上,渗出了浴室。”
  “然后你回来了?”
  “对,然后我回来了。”
  张岸然没有再问了,他察觉到齐平并不像表现得那么平静,他透过这幅镇定的皮囊窥视到了齐平的内心,他隐约有预感,再给齐平一些刺激,齐平恐怕会直接崩溃。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齐平伸出手,握住了张岸然的手腕,手指轻轻地摸了摸。张岸然任由他摸,轻声说:“没有疤痕,活着的。”
  齐平攥紧了张岸然的手腕,点了点头。
  张岸然在晚上帮齐平除了次毛,齐平要比过往来得敏感得多,他轻轻地在张岸然的耳畔,怂恿他灌进更多,甚至很理智地说:“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张岸然笑着亲他,说:“那我们要更努力才行。”
  长达一个月的休假终于要结束了,张岸然的新戏《新雨记》也正式开播了。开播首日,双台野榜第一集破一,第二集破一点五,算上系数,稳妥双台破一。
  这是一个亮眼的成绩,全年双台首播破一剧,不会超过十部,张岸然阔别小屏幕许久,一回来就十分强势,更何况,其中一台的上部戏野榜只有0.3,硬生生拉了七个点。
  第二天的收视率果然双台破一,一台一点五,一台一点三,黑子们嘲讽观众是为了看同性恋是怎么演戏的,粉丝们却开起了剧情讨论楼和剧集安利楼,一时间各大社交平台,都成了battle的战场。
  除了亮眼的收视率外,视频网站播放量、新媒体指数、主演超话、热搜榜单,都反应十分良好。
  张岸然回国的时候,《新雨记》已经播到了第十六集,收视率也稳定爬到了双台破二,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几乎是爆剧无疑。
  张岸然同齐平是一个航班回来的,到了机场却得知粉丝们买了消息,自发地前来接机,他自然是可以走VIP通道的,但过了这么久,他也有一些想她们了,就同齐平说:“我还是想出去看看。”
  齐平点了头,安排了双倍的保安控制现场,看着张岸然掉头走出了VIP通道,他抿直了嘴唇,还是没有说出劝阻的话。
  张岸然很久没有经历过这么多粉丝接机了,粉丝们的状态都有些过分狂热,她们喊着他的名字,喊到歇斯底里,疯狂地向他抛礼物和信。张岸然保持冷静向前走,没有给粉丝太多的回应,直到看到了官方后援会那片区域打出的横幅“张岸然,我们不离不弃”,表情一瞬间柔和了不少,他的脚步一顿,取出手机,有点想拍张照片。
  而变故也在一瞬间发生了,有个瘦小的妹子一个健步窜了上来,手中拿着一个塑料小桶,猛地向张岸然抛出。
  “哗啦——”不知名的液体浇了张岸然大半身,保镖迅速地上前把这个女孩子摁住了,女孩子却疯狂大叫:“张岸然,我他妈恨你,你怎么不去死,啊?”
  周围的接机粉丝都疯了一般,有的人疯狂大骂那个女孩,试图冲过去打他,更多的人则是尖叫着向张岸然的方向挤,试图确定他的状态。
  张岸然反应极快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顺手抢过身边工作人员的小喇叭,扬声喊:“我没事,你们站在原地,别动,听我的,别动!”
  奇异的,靠近的粉丝停下了动作,不敢再动了。
  “听我的,别动,我没事,别动!”
  场面渐渐控制下来了,张岸然这才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液体,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垂落在地的小桶,确认不是硫酸,也不是汽油,就是清水。
  那个扔水桶的小姑娘此刻已经不骂了,呜咽着坐在地上哭着,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但周围的粉丝们没有一个可怜她,追星追到疯魔当然让人怜悯,但伤害她们喜欢的明星,又是那么罪无可赦。
  如果今天不是一桶水,而是一桶墨汁、汽油甚至硫酸会怎么样?
  她们心爱的明星会因此遭受到什么,她们根本无法想象。纵使一桶水,现场这么多粉丝和路人,也极有可能会发生踩踏事故。
  张岸然平息了一会儿心情,扯下了毛巾,走到了那个坐在地上嚎哭的女孩旁边,问她:“真的那么恨我啊?”
  女孩哭得眼睛都肿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一会儿保安会把你送到派出所,我看你年纪不大,应该会批评教育你一下,不会留案底的。”
  女孩睁开了双眼,断断续续地骂了一句:“假、假好心。”
  张岸然将手里的毛巾扔了过去,说:“擦把脸吧,哭得太难看了,我是不会死的,你以后,也不要喜欢我了,太累了。”
  “不……”女孩挤出了一个字,也不知道这个“不”究竟代表着什么。
  张岸然不再同女孩说话了,他站直了身体,对旁边的粉丝说:“小姑娘还没成年呢,你们别人肉她,记得给她打个马赛克。”
  “草他妈,她向你泼水——”
  “年纪小就能这么干么?”
  张岸然曲起手指,贴了贴自己的嘴唇,说:“水是温的,又是干净的,她下不去手,你们也别给她太多关注了,乖?”
  粉丝们气鼓鼓的,不想和张岸然说话。
  其实张岸然也不确定,这桶水会不会一开始接的热水,在等待他的过程中变凉了,但他更想相信,曾经喜欢过他的粉丝,对他仍然抱有一丝温柔和善意。
  张岸然肆意妄为了那么多年,什么都不怕,一个齐平,一群粉丝,却成了他身上的软肋。


第61章
  “张岸然 遇袭”在张岸然离开机场十分钟后爬到了热搜榜第一,因为接机的人员太多,各式各样的小视频都在热搜点进去的首页,各种消息真真假假,叫人分辨不清。
  张岸然全球后援会
  目前首页信息比较复杂,张哥说要给小姑娘打码,也不让大家人肉,我们正在修正视频,现在心情还没平复下来,稍后会发布事件情况和相关视频,大家放心,张哥没事。
  这条微博在一小时内转发了五万转。
  娱乐大V们紧急向上方公司询问“意思”,他们被张岸然搞怕了,但眼睁睁地看着热度放过,又心痒痒得很,偏偏无人给出任何指示了。
  张岸然此刻已经上了保姆车,车门刚刚关上,他就被人抱住了。张岸然眨了眨眼睛,看着他的齐平,齐平抱着他的手都在打颤,直接将他摁在了靠椅上,急切地吻着他。
  张岸然便懒洋洋的,放弃了所有的抵抗,甚至贴心地搂着人,叫人不要因为腿软而滑下来。
  车里还有张岸然团队的工作人员和齐平的助手,但大家都装作没有看见,显得十分镇静。
  齐平亲了一会儿张岸然,说:“你该听我的话的。”
  张岸然摸了摸齐平的后脑勺,回他:“你不要怕。”
  齐平不说话了,想从张岸然的身上爬下来,但张岸然的手稳稳地禁锢着他的腰,搂得很紧,说:“让我抱一会儿。”
  齐平很不高兴的样子,可还是枕在了张岸然的胸口,闭上了眼。
  齐平的助手向张岸然询问目的地,张岸然摸着齐平的后背,报了一个地址,又补了一句“我们家”。
  助手先生“嗯”了一声,也没问齐平的意思,直接去叮嘱司机了。
  很快车子进了小区,停在了别墅的门口,张岸然十分轻松地把齐平抱了起来,他腾不出手来,只得扭头说:“你们先回去吧,我们也回家了。”
  车子里的众人僵硬地挥了挥手,眼睁睁地看着张岸然抱着齐平回家了。
  张岸然粉丝后援会:
  张岸然没有遇害,张岸然一切平安。
  针对这次突然事件,后援会做出事件梳理如下。
  14:32,后援会得到航班消息,准备组织粉丝参与接机。
  15:48,基本确定参与人员,紧急购置了应急物品,横幅是之前就做好的。
  16:30-17:30,粉丝陆续到达,开始有部分视频在网络上流传,因为很多散粉和路人围观,场面一度失控,但后来在机场和张岸然团队双方的保安控制下,基本维持了秩序。
  18:00,张岸然从闸机中走出,场面依旧在可控范围内,见视频链接∞
  18:16,张岸然看到了粉丝后援会做好的横幅,停下了脚步,拿出手机,想拍下这张横幅,意外也是在这时候发生的,见视频链接∞ ∞ ∞
  18:18,那位女士被工作人员制服,张岸然安抚粉丝,维护秩序,并恳求粉丝不要人肉那位女士,并给她打马赛克,见视频链接∞
  18:35,张岸然在事件基本平息后,同粉丝们回收告别,见视频链接∞
  19:00,机场官方微博发布本次事件公告,链接∞
  19:10,平安帝都微博发布本次事件公告,链接∞
  19:20,张岸然工作室发布本次事件公告,链接∞
  请各位网友不信谣、不传谣,张岸然在本次事件中的所作所为,足以证明他是一位合格甚至优秀的明星。也请各位粉丝安心,张岸然已经坐上保姆车回家,今后的后援活动中,我们会配合张岸然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以保护张岸然的安全为第一位。
  这条微博很快就被轮到了热门第一位,张岸然的所有后援分会、张岸然的所有应援站和数据组也纷纷转发,整个粉圈空前和谐统一,大家也默契地没有过激行为,而是将满腔担心化为动力。张岸然的超话直接冲到了第一位,当天晚上的《新雨记》也依旧双台破2,这一次意外没有给张岸然带来丝毫的影响,反倒是为他赢得了一波路人好感,间接地虐了一把粉。
  平安帝都的官方微博在公告中明确地夸赞了张岸然的现场应急反应,称赞他“快速而有效地稳定了人群,避免了更严重的后果”。
  而张岸然稳定人心、张岸然将毛巾递给小女孩、张岸然后来同粉丝交流的三个视频,也在网络上广泛传播,一开始有人质疑这只是一场摆拍作秀或者公关视频,但很快官微下场,确认了事件的真实性。诸多网友无论粉黑,都不得不感叹一句,张岸然的确是个男人。
  而在各大流量论坛里,黑贴开了几层,也堆不下去了,这件事上实在黑屋可黑,但凡不是收钱的,起码良心也过意不去。
  张岸然在将近零点的时候,发布了一条微博,还是很简单的几个字“没事,晚安”。
  他放下了手机,亲了亲齐平的脸,齐平回家后就状态不对,张岸然压着他做了好几次,又插着他喂了饭和药,总算消停下来了。
  奇异的,张岸然也不觉得有多疲倦,他搂着他的齐平,沉沉睡了。
  第二天,齐平睁开眼睛,才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发的疯,他浑身都疼,但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悄悄地想要离开床褥。他刚刚下了床,又被张岸然搂住了,张岸然半睁着眼,话语中还带着困倦:“要去上班?”
  “对,积累了很多工作。”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么?”张岸然问。
  “你今天没有工作安排么?”
  “有,可以一边陪你一边做。”
  齐平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他心里清楚,他现在根本离不开张岸然的。
  两个人到了公司,走了私人电梯直接进了齐平的办公室。齐平上午要去开会,张岸然就坐在了沙发上,用支架支起了手机,调整好了位置,又给齐平发了个视频邀请,说:“接下视频电话,你去看会,如果想看我,就低头看一眼手机。”
  齐平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不会害怕么?”
  “会害怕,”张岸然坦然回答他,“怕你病情会更严重。”
  齐平的手指划过了绿色的按钮,接通了视频邀请,他低头看了一眼镜头里的张岸然,说:“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你只是生病了,我的哥哥,”张岸然说了句俏皮话,“用我的大肉/棒治一治,就会好了。”
  齐平没有笑,反倒是点了点头:“在你床上的时候,我不会想太多的东西。”
  “去忙吧?”
  “好。”
  齐平理了理袖口,和过往一样,去会议室开会了,他将手机架了起来,正对着自己,他能看到张岸然,张岸然也能看到他,与会的其他人员没人敢提出异议,齐平在他的商业版图里,就是独断专行的国王。
  张岸然独自呆了不到五分钟,齐平的助理就送来了零食、新的手机和书籍。张岸然玩儿了两个小时自己代言的手游,新的模式比较舒适,他切了界面,顺手就截个图发了微博,帮代言商打了份广告。
  他揉了揉脖子,略抬起头,就看见齐平也在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一眼,还是齐平先移开的视线。
  齐平自己开了静音模式,为了不吵到张岸然,他继续有条不紊地处理各项重大决议,效率非常高,比预想的提前了20分钟。
  会议终于结束了,齐平叮嘱秘书去准备妥帖的食物,自己则将手机放在了上衣口袋里,迅速地回办公室了。
  齐平刚刚进了门,就被一道身影抵到了门上,“啪嗒——”,门被反锁了。张岸然将齐平摁在门上亲,亲了一会儿,又将人抱了起来,压在了沙发上。齐平轻轻地喘着气:“一会儿会有人进来。”
  张岸然摸了摸齐平的脖子,问:“让我停下来?”
  “不,”齐平抬起手,手指熟稔地拉扯张岸然的腰带,“叫他们等。”
  张岸然与齐平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张岸然开门的时候,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外面等了二十多人,每人手中都端着秘书送来的咖啡,正在一边沟通一边敲键盘修改方案。
  张岸然那张脸辨识度极高,当他衣衫略带褶皱地出现在门后,有几位员工明显表情控制不太好了。
  张岸然权当没有注意到,只是拉开了门,说:“齐平让你们进去。”
  一行人谨慎地进了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侧边的沙发,那上面缺了不少东西,显得有些空荡,很快又将视线停留在了办公桌后的齐平身上。齐平依旧坐得笔直,衣服扣得严严实实,但微红的嘴唇,湿润的头发,无异于告诉了在场的人,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行人开始在办公室里开小会,张岸然依旧将手机调成静音打游戏,直到齐平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张岸然。”
  “嗯?”张岸然点了暂停,抬起了头,发现除了齐平之外,其他人也都在看着他。
  齐平面无表情地说:“张岸然,我的丈夫,以后看到他不要惊讶。”
  张岸然抬手抹了一把脸,说:“就像他说的这样,我们结婚挺久了。”


第62章
  各位员工的表情既惊讶又欣喜,甚至有人应景地鼓了鼓掌。
  张岸然伸拳头作势晃了晃,说:“别笑我啊。”
  旁边有个精致的女人说:“他真的可爱。”
  张岸然精准地捕捉了这句话,他的表情就不太好了,总感觉可能是碰见了自己的“妈妈粉”。
  “这件事不要对外传播,”齐平叮嘱了一句,又轻飘飘地补充,“回头会给你们发喜糖。”
  众人都笑了起来,感受到了大魔王难得的人间烟火味儿。
  等他们都走了,齐平也不再绷直坐着,而是靠在了靠椅上,他的腰很疼,后面也很涨,可张岸然还是跟没事人似的,甚至能玩儿上几把游戏。齐平努力工作了一会儿,张岸然也打完了游戏,叫秘书送上来了下午茶。
  齐平的是一杯白水和若干中式糕点,张岸然则是一瓶实心果汁和几样西式点心,看起来有点泾渭分明的味道。
  张岸然很自然地用叉子叉了齐平的半块桂花糕,尝了尝,说:“味道不错。”
  又把自己的实心果汁推了过去,说:“这个也好喝。”
  齐平喝了一口果汁,悄悄地又把它推回去了,张岸然果然不嫌弃他,很自然地喝了几口。
  简单的下午茶被他们两个人吃得黏黏糊糊、腻腻歪歪的,实在是很不像话。
  但两个人都很克制,没有亲,连抱都没抱在一起,不太想擦枪走火,再折腾一次了。
  吃完了下午茶,齐平又吃了一把药,规规矩矩地去工作了。
  张岸然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醒来之后还是迷迷糊糊地拿着纸笔写歌,五线谱画得笔直,一个个音符飞快地出现在笔下,很快就写完了一首曲子。
  他哼了一遍,又开始写歌词,这一次却写得很慢了,经常会改动几个词语,足足改了一个多小时。
  等他放下笔的时候,才发觉齐平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工作,正在看他。他们视线相对,齐平也很自然地低下头,装作刚刚只是无意间“看”了一眼,张岸然噗嗤一声就笑了。
  晚上也是在办公室里吃的饭,齐平积累的工作太多,实在是需要加班。张岸然躺平了在刷微博,看到有趣的就会点个赞,一群粉丝就会回复他这个赞,说“抓到你啦”。
  张岸然和粉丝们玩儿这个游戏乐此不疲,等到了《新雨记》的播放时间,他又刷着手机,看粉丝们的图文直播。
  两集《新雨记》结束了,时针已经指到了晚上十点钟,他将手机扔在了一边,十分自然地走到了齐平的身后,蒙上了对方的眼。
  “猜猜我是谁?”
  “猜不到。”
  张岸然用空闲的手探进了齐平的衬衫里,摸着他锁骨处的软肉,又问:“真猜不到。”
  齐平微微喘着气,但还是坚持说:“我还要工作的。”
  “还要多久?”张岸然的声线无奈又温柔。
  “大约还要一个小时。”
  “好吧。”
  张岸然松开了齐平,他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发顶,说:“我等你。”
  齐平整个人都僵硬了。
  五十七分钟后,齐平停下了工作,关闭了电脑电源,说:“下班啦。”
  张岸然“嗯”了一声,三步并做两步跨到了齐平的身边,很自然地把人从靠椅上抱进了自己怀里。
  多年的身体锻炼叫他抱得一点也不吃力,齐平也任由他闹,还很心机地没有提醒张岸然走的是员工电梯。
  张岸然一路上果然遭受到了员工们的视线洗礼,但走得很稳当,并不胆怯或者担心。
  他不会主动告知齐平的存在,但也不会将齐平彻底隐藏否认。
  因而在他们回去的路上,网上已经隐晦地传出了一些张岸然及其伴侣的传言,浓缩过来,不过是“多金”、“有权有势”、“长得不错”这类的评价。
  但张岸然再刷新了一次,相关的新闻都不见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也刚刚放下手机的齐平,齐平面无表情,看起来什么都没做似的。


第63章
  张岸然跟着齐平上下班了一个月,齐平的状况略有改善,他也写好了七首歌,约了工作室的人,准备去录歌。
  《新雨记》已经播完了,以大结局双台破三,整部剧平均收视率双台破二的数据稳定占据了今年收视率排行榜的第一、第二位,二轮播放权也已经卖出。
  张岸然通过这部戏吸引了一大批剧粉,而这批剧粉虽然被科普了张岸然是个同性恋,但也不怎么在意,说白了现阶段还没有为张岸然花多少钱,纵使真情实感,脱粉也不会转黑。
  张岸然之前拍摄过的一部轻喜剧电影也宣布了定档日期,宣发都很靠谱,让黑粉气得牙痒痒,偏偏又无可奈何。
  张岸然继上次机场路面后,已经许久没有公开路面,微博倒是隔三五天会更新一次,大多是拍食物、分享游戏、打广告或者说“在写歌”。
  因而当张岸然乘坐保姆车抵达唱片公司时,楼下早就汇集了大批的粉丝。这次的安保做得很严格,公司周围的区域都紧密围了起来,想要进来的粉丝还要过安检,而保安也十分苛责,将粉丝们严谨地拦住了。
  张岸然下了车,周围的粉丝疯狂地尖叫起来,甚至有几个几近晕倒,好在周围还有救护车和医护人员预备,没有出什么事。
  人实在太多,张岸然简单打了招呼,就进了公司的大门,而在他的身后,工作人员开始分发明信片和张岸然代言产品的试用装。
  张岸然的粉丝接过东西,又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说:“对他好一点”、“拜托了”、“哥哥最近吃得好么?”、“叫他注意防晒呀”。
  张岸然的工作人员温声点头答应,一点也不耐烦,又把塞过来的礼物一一退了回去,只收了信和看起来不贵的手工品。
  张岸然许久没来这里,但他依旧风头在盛,一路上碰到的大歌星亲昵地同他打招呼,小明星则是直接低头喊“哥”,他的态度一点也不亲切友好,十分冷淡。
  等他进了专属的录音室后,有人忍不住吐槽:“拽什么拽,还不是靠人捧——”
  说这句话的人立刻被同伴捂住了嘴,同伴骂道:“别乱说,不要命了?”
  张岸然以演员的身份正式进入娱乐圈,在拿下几个电视剧最佳男主后,突然决定录制专辑。但张岸然的工作室刚刚成立没多久,还没有系统的音乐资源,便联系了一家唱片公司,将张岸然的唱片约短暂地签在了对方的名下,只签了一年。
  张岸然一开始接受了公司的编曲和词作,但双方磨合了半个月,张岸然就忍无可忍地拒绝了别人的“帮助”,自己扎进了工作室里,坚持自己编曲、自己写词。
  公司内部明面不说,私下里却流传着张岸然傲慢和看不起人的流言,流言愈演愈烈,很快被媒体得知,引发了一波全网范围内的节奏黑,但张岸然没有给予一丁点的回应,在沉寂了三个月后,他直接开了一场演唱会。
  演唱会的购票人员大多是他的粉丝,也有少数媒体和黑粉为了获取第一手消息,购票进入。
  这场演唱会卖出了两万张门票,而门票的一半收入直接捐给了慈善机构,票价在150-1500之间不等,150的门票专供学生党,这一档的位置随机分布,全部靠脸。
  门票很快被抢购一空,黄牛党也十分错愕,捶胸顿足,他们原本以为两万张门票最多也就能卖一半,不会有什么油水的,但他们低估了张岸然的粉丝购买力。
  网络上也有反对的声音,认为张岸然作为一个演员,在没有发布甚至一个demo的前提下,直接开演唱会,是对乐坛和歌迷的一种不尊重。
  张岸然转发了一条质疑微博,并回复“其实我唱得挺好听的”,一时之间又引起了圈内的轰然大波。
  张岸然授权了迅迅视频网站独家视频直播演唱会,并在那天晚上拿着一把吉他上了场。
  他穿着白色的西装,在舞台的灯效下,美得不似真人,他拨弄着琴弦,弹了一首《致吾爱》。
  视频网站之前没有拿到歌单,也没有拿到歌词,因而直播时屏幕上没有任何提示的文字,但这也便于围观的吃瓜网友完整地、彻底地看到张岸然在台上的表现,他的歌声刚刚传入耳内,就让人难以遏制地感叹——好听。
  音乐的派别有很多,音乐的技巧也有很多,但音乐是否好听,却是听众最容易判别出的。
  张岸然现场弹唱《致吾爱》的这一段,也被乐评人评为当年十大优秀现场之一。
  张岸然唱完了这一首,站了起来,他将吉他放在了自己的座椅上,缓慢地走到了舞台的中央。
  灯光忽明忽暗,一瞬间变成全黑,场内响起了低声的惊叫。
  爵士的前奏轻轻响起,每一个击点都直击人心,黑暗中,无人能看清台上的人影,但张岸然极富有辨识度的声线却无需用眼看,只需要侧耳听。
  他在唱一首轻快诡谲的歌曲,歌词含糊不清,但莫名渲染出恐怖的氛围。
  灯光骤然变亮,露出张岸然独自在台上的背影,又骤然变暗,全世界静谧得只能听见歌声。
  在黑暗中,这首歌落下了最后的一个音节,全场静谧了数秒钟,瞬间掌声雷动。
  而在社交媒体上,所有预先写好的“张岸然圈钱”、“张岸然跑调”、“张岸然口水歌”的稿子全部作废,绝大多数的乐评人像疯了一样地安利,刚刚的演出片段被路人疯狂转发,就连沉寂许久,素以高冷著名的音乐论坛,也涌入了大批的人流,歌迷们疯狂地讨论着刚刚演出的曲目。


第64章
  张岸然此刻已经唱完了第三首歌,第三首歌是首温馨的情歌,现场的听众已经有的拿手机录视频,有的拿手机猜测歌词,恨不得有四只手、两个手机。
  到了第四首,舞台上跳跃上了数十个伴舞,伴舞们将张岸然围了起来,随着光线的明暗变化,张岸然短暂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但很快地升降台缓缓上升,张岸然换了一身紧身的舞服,重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张岸然的舞技不算太好,但他很敢跳,又因为长期锻炼,气息十分稳定,他边唱边跳,一首《大时代》很快就引爆了全场。
  无数金色碎纸漫天而下,伴随着满场荧光棒的光芒,叫人如梦似幻。
  张岸然在这个晚上独自一人唱了两个半小时,因为经验原因,到最后的几首歌有轻微的走音和沙哑,但完成度依旧不错。
  他送给所有人的最后一首歌是《吻别》,他重新拿起了他的吉他,一首歌唱得人满脸都是泪痕,全场高呼着“安可”、“安可”、“安可”,但张岸然在唱完后却挥了挥手,说:“就写了这么多首,嗓子哑了,唱不了了。”
  演唱会现场的人又哭又笑,实在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好。
  张岸然这个新人,凭借这一场直播的演唱会,一战成名。
  他原有的粉丝和新的乐迷恨不得天天艾特他让他出唱片,唱片公司也没想到捡到了宝,但双方合作时却发生了摩擦,唱片公司想要趁机定高价,遭到了张岸然的反对。
  双方微博撕了一波,甚至想要对簿公堂,唱片公司却在一夜之间删除了所有的微博,并表示无条件同张岸然接触唱片约。
  张岸然很快转投到了圈内更靠谱的唱片公司,圈外人大多以为是新的唱片公司出手援助,只有圈内人知道,是有大人物打了招呼。
  张岸然的第一张唱片就拿了白金唱片,同年横扫了国内各大音乐奖项,乐评人评价他有“一流的编曲和写词能力,二流但与词曲十分兼容的唱功和嗓子”。
  张岸然二十二岁发布第一张唱片,平均两年发布一张,销量基本都稳定破百万,而他现在,即将要录制他的第四张唱片了。
  与演员粉和爱豆粉不同,歌迷对歌手的要求很低,基本只要保证唱功不后退、创作才能不枯竭,就能一直粉下去。张岸然经历自爆隐婚和突然出柜两大“震动”后,其他类型粉群都有所删减,反倒是歌迷脱粉得最少。
  但歌迷普遍都比较成熟了,也不会做什么数据,不过嘴倒是很毒辣,讽刺接机蹭热度的、带节奏的人,一怼一个准。
  张岸然前往唱片公司的消息一开始只是小范围传播,很快大半数歌迷都知晓了,他们一起动了动懒骨头,草出个热门话题来。
  #张岸然快点出唱片#
  而这个热门话题下,张岸然的经典舞台表演和热门曲目因有尽有,粉丝们也纷纷晒票,追忆他们一起度过的三轮巡回演唱会。
  张岸然对网络的热度暂时还不知晓,他有段时间没进录音棚了,正在哼唱歌曲,以便于快速“开嗓”。
  他的音乐制作团队也都是熟面孔了,现在也都是独当一面的音乐人,但最初的时候,全都是靠张岸然一个人撑起的台面。
  张岸然准备得差不多了,他带上了耳机,向玻璃外的制作人员比了个okay的手势,他亲自谱写的音乐就传入他的耳中。
  张岸然闭上了眼,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他录歌的效率很快,一下午就完成了三首,但看到小王提示的挥手,就放弃了录制第四首的打算,他准备去接齐平下班了。
  他刚刚走出录音室,就得到了所有制作人员的掌声,溢美之词不要钱地往他的身上砸,弄得张岸然还有点不好意思。
  同所有人简单告别后,张岸然下了电梯,却没想到唱片公司大门口聚集了一堆媒体记者,他们纷纷询问张岸然什么时候出新的唱片,这次是否有特别的“企图心”。
  张岸然回答了几个记者的提问,才意识到对方是想询问他是否有把握在国内外拿奖,特别是格莱美奖,上次他为他人作嫁,这次有没有为自己“贴心考虑”一下。
  “没有。”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记者还试图问些什么,张岸然的保安却护着张岸然离开了,张岸然上了保姆车,从小王的手里拿到了手机,登录上了微博,自然看到了目前还在榜单上的热门话题,他想了想,带着话题发了一条微博。
  张岸然
  #张岸然快点出唱片#开始录音了,等一两个月吧,别急。
  张岸然发完这条微博后,很快造成了歌坛的小范围动荡,之前预告发唱片的歌手,纷纷选择提前或延后,以规避张岸然新唱片所造成的冲撞。
  媒体将这一现象,归为一句话——“张岸然歌坛王者归来。”
  张岸然玩儿了一把游戏,车子也到了齐平的楼下,他下了车,向身后挥了挥手,道:“我今天坐我老婆车走了,你们先下班回家吧。”
  王助理目瞪口呆,但偏偏也没立场去拦着,就看着张岸然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公司,进了齐平专属的电梯里。
  电梯“叮——”地响了一声,张岸然走出电梯,正好同齐平打了一个照面。齐平的身后都是他的下属,他正在低声同助手叮嘱些什么,电梯开合的声音叫他别过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就移不开视线了。
  他极力想维持住自己冷漠的形象,但显然不太成功,他站在原地,能够不冲过去抱住张岸然,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张岸然显然也很体贴,他快步走到了齐平的身边,笑得眉眼狡黠,他说:“齐总,找您有些私事处理。”
  齐平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抓住了张岸然的手腕,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说:“抱歉,给我十五分钟的时间。”
  齐平握着张岸然的手,快步走向了最近的会议室,会议室的门被撞上,张岸然压着齐平的肩,亲昵地吻着他的唇。接吻结束,两个人都有些意乱情迷,分明已经是老夫老妻,最近却像热恋期般渴求着对方的身体。
  “你只有十五分钟,哦不,十二分钟了。”张岸然低声提醒着齐平。
  齐平凑了过来,在张岸然的喉结上舔了舔,说:“我要加班的。”
  “我要草你的。”张岸然说这话一点都不带脸红的。
  “……”齐平说不出话了,可能是燥的,也可能是在斟酌该不该拒绝他。
  “去工作吧,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回家。”张岸然抬起手,撩起了齐平的发,低下头亲了亲齐平的额头。


第65章
  张岸然在沙发上打了两个小时的游戏,齐平才匆匆忙完。张岸然将手机收拢回口袋里,大长腿也收了回来,懒洋洋地伸出手,齐平握着他的手把他拽了起来,收获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张岸然抱着齐平,大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自上而下摸了摸,又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说:“腿坐麻了,走不动。”
  “那怎么办?”齐平没有戳穿这显而易见的谎话。
  “抱着我走吧。”张岸然轻声说。
  “好。”
  说是抱着,但齐平可抱不动张岸然,于是两个人像连体婴似的走了十几步,还是张岸然放弃了,他说:“我抱着你吧。”
  齐平可疑地沉默了几秒钟,回答说:“好。”
  张岸然轻轻松松把齐平抱了起来,两人下了电梯进了停车场,张岸然开了门,把齐平放进了驾驶室,说:“我今天说了要坐老婆的车的。”
  齐平装作没听见这句话,但当张岸然进了副驾驶后,他还是忍不住纠正了一句:“不要喊我老婆。”
  张岸然轻笑着问:“那喊你什么,齐齐,平平,还是,哥哥?”
  齐平的耳垂红得明显,人却依旧镇定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张岸然不再闹他了,低头重新折腾自己的手机,他给自己拍了张自拍,没修图,直接发布了微博,配字是“给你们看”。
  张岸然的数据实话实说变差了非常多,但留下的粉丝们也很温情脉脉,少了许多数据轮博,多了几分轻松自在,大家友善默契地讨论着美颜盛世,倒隐约有了点刚刚粉上时的小快乐。
  张岸然刷了一会儿评论,齐平也将车停下来了,两个人回了家,一起做了饭,再腻歪在沙发上看电影。
  这次看的却是张岸然尚未上映的那部轻喜剧的样片,齐平是投资商,张岸然是主演,两个人一起被逗得笑成一团。
  齐平擦了擦张岸然眼角的泪花,说:“票房一定不错。”
  张岸然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又有些骄傲似的说:“我演的。”
  两人看完了电影,上床做了些让彼此愉快的事,齐平困得迷迷糊糊的,却被张岸然塞了一把药。
  齐平一边吃药一边说:“我像是要好了。”
  张岸然“嗯”了一声,看起来很镇定。
  第二天是个阴雨天,齐平早早去上班了,张岸然懒散躺在床上,拿着纸和笔写歌,他写的是一首欢快的情歌,写完后哼着唱了几句,只觉得整个人都愉快起来。
  他伴随着这种愉悦的心情又写了一会儿,知道收到了齐平的消息——中午想吃什么?
  张岸然认真思考,谨慎回答——想吃你。


第66章
  张岸然的这部轻喜剧电影终于上映了,票房果然不错,首周过了三亿,落点最终会在五亿左右,投资回报比十分亮眼。
  张岸然写歌录歌,一个半月很快就过了,他的歌迷也开始每日一艾特,甚至有歌迷将自己的ID改成了“今天张岸然发唱片了么”,每日都要更新一次没有,配图各种可怜巴巴的表情包,张岸然在完成所有的录音工作后,给这个自己偷窥许久的微博点了个赞,又评论 “明天开预售” 。
  超级米饭团会将张岸然的微博操作及时反馈给万千粉丝,完全不会造成被高仿号伪造或者遗漏动向的体验。
  张岸然的粉丝涌入了这条微博里,一时之间评论被啊啊啊和嗷嗷嗷包裹着,十分热闹,各大音乐平台也很快跟进,在早已准备好的海报上PS上日期直接发出,草出了个热搜“张岸然明天发唱片”。
  当天刚过零点,各大音乐平台上就上新了张岸然的五首主打歌曲,很快的,五首歌曲席卷了所有音乐榜单,有乐评人听过所有歌曲后,对这种宣传方式十分抗议,他表示应该每周放出一首歌曲,才不至于让某个他心爱的歌曲“屈居人下”,有同样烦恼的不止一两个人,关于这五首歌哪首歌最好听,哪首歌更独特这样的话题竟然能吵数个小时不停休。
  唱片的预售销量自然也爆了,尽管还没有看到配套MV,但音乐足够歌迷疯狂,在各大销售网站几次加价又被售罄后,不得不选择了中止预售,以让歌迷“冷静下来”,等待之后的现货上架。
  歌迷纷纷涌入张岸然的微博,向他“哭诉”买不到专辑,又黄牛党炫耀地晒出了订单,但却对下面求购的人郑重表示“不卖不卖,坚决不卖”,毕竟每个身份证外加答题成功才能买上三套,手速慢一点干脆就没有了,黄牛也是乐迷,他要一张收藏一张日常听一张备用。
  张岸然在赶工MV拍摄,齐平的状态终于恢复正常,他也可以酌情加个夜班,他的演技浑然天成,加上工作人员都是多次的合作对象,无论是保密措施还是效率都非常高。
  结束了MV拍摄后,张岸然还有大概一个月的空档期,按工作室的意思,应该接一档综艺,用来弥补他出国训练预备《勇士城》期间,不太多的曝光。
  张岸然除了宣传电影或电视剧外,几乎和综艺完全绝缘,他在娱乐圈又有“很有后台”、“脾气不好”的美名在外,少有人会同他的工作室接触综艺。
  张岸然想了想,自己也不太能拿得定主意,索性发了条微博。
  张岸然:
  工作室说让我接个综艺,接不接?投票链接∞
  “作妖哥应急小分队”是张岸然的一个资深粉群,里面大都是张岸然的大粉和老粉,在一位群友分享了投票链接后,整个群静默了三秒钟,最后刷起了一片“……”。
  直到有个萌新弱弱地说:“张哥接个综艺也没什么吧……?”
  “是没什么,但哪个明星会发个投票链接让粉丝投去不去……”
  “+1”
  “+2”
  “+10086”
  群主发了个叹气摸肚子的“哦我的智障宝宝”表情包,一群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分工召集人投票和空瓶。
  张岸然的数据最近不好,投票数如果太少,还是容易被嘲。但出乎很多粉丝预料的,这次投票却有很多路人参与,几乎不用粉丝费什么力气的,“去”以压倒性优势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张岸然截图了最终的结果又发了一条微博:“去哪个?”。
  下面初始还是粉丝的推荐和安利,后来变成了各大综艺节目官微的battle,毕竟张岸然上综艺这件事的流量太大,即使最终没有被选上,也很好地蹭了一波热度。
  张岸然认真看了很多评论,最后捞起来了一个配图是一堆实心果汁的官微,看起来官微皮下是自己的粉丝。
  他的回复也很简洁“去你家的综艺”。
  官微妹子收到回复后,几乎要兴奋得晕过去,狠狠掐了自己几下,才意识到不是做梦,而这档综艺的制作人也立刻给张岸然的团队打去了电话,商量薪酬和期数。
  张岸然放下了手机,转过头,却发现齐平拿了一个本子,正在记日记,随口问:“怎么想起来了记日记?”
  “有些事情不想忘记。”
  张岸然正想问是什么事情,又想到了齐平之前故意给他看到的日记本,便没了询问的冲动。
  齐平倒是主动说了:“在记你今天对我说了什么情话。”
  “哦。”张岸然的态度有点冷淡。
  “那个日记本我后来烧了。”
  “但你忘不了里面的内容,也忘不了他。”
  张岸然这句话只是试探,但齐平没有反驳,便成了真。
  张岸然有时也在想,上一世的他究竟有多好,才能让齐平念念不忘这么多年,他非圣人,也会嫉妒难堪。
  或许这些日子的温情脉脉给了彼此的错觉,让人短暂地遗忘了这一深埋在心脏的刺。
  过了一会儿,张岸然僵硬地换了话题,问:“晚上吃什么?”
  齐平轻声答:“周嫣怀孕了。”
  张岸然的脑仁嗡地一下,他很生气,气的不是那个他不熟悉的女人怀不怀孕,而是气这个故意拿这件事同他说的齐平。
  他深呼吸了几次,压住了火,说:“那恭喜靳阳。”
  “你不必太生气,上一世,周嫣也是这时候怀孕的,孩子也是靳阳的,”齐平抬起头,目光明明暗暗,看不出什么情绪,“而你还在拒绝我,你说,你这一生只有一个妻子。”


第67章
  张岸然简直被气笑了,他扯着齐平的衣领强迫对方看着他,话语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一般:“齐平,你看着我。”
  齐平的眼眸中倒影着张岸然的倒影,像满满的全都是他,但张岸然却清楚地知晓,至少在他的此刻,他在他眼中,却并未入他心中。
  齐平怔怔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张岸然,过了片刻,像是终于回过神般,狼狈不堪地闭上了眼,他轻声说:“对不起。”
  张岸然很想打齐平,但到最后却缓慢地松开了握住齐平衣领的手,他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在了沙发上,手指按压着疼痛的太阳穴,问:“你想同我说什么?”
  齐平默不作声,他像是没了力气,也跌落在沙发上,轻轻地喘着气。
  “说话——”
  “你想听什么?”齐平突兀地笑了起来,有种诡谲的温柔。
  张岸然别过头,叹了口气,说:“讲吧,你和那个野男人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念念不忘,算着日子。”
  齐平抿着嘴唇,常年处于管理者位置叫他很难有其他的小动作,他似乎想反驳,但又无从反驳。
  “你是故意的,”张岸然的话语带着笃定,“你是故意叫我看到那本日记本,也是故意在我面前反复提及那个人,而刚刚,你也是故意告诉我周嫣的消息。”
  齐平还是什么也不愿意说。
  “说吧,都说出来吧,我无法原谅你,无法包容你,但我也无法离开你。”
  齐平盯着张岸然看了一会儿,他终于愿意直面内心,说出那一段深埋在心里的过往,而张岸然听过后会有什么反应,他甘之如饴。
  上一世,十七岁的张岸然并没有遇到齐平,但他同样遭遇了阿姨病重,也同样在“友人”的插手下,错过了捐款仪式。
  没人知道十七岁的张岸然是怎么熬过那一段晦暗难明的时光,但结果是他放弃了学业,一路北上,当了一名群演。
  他外形条件好,戏感也强,很快就遭遇了打压,娱乐圈的机会只有这么多,一个人冒头,意味着无数人失去了机会。
  张岸然曾经被拖到小巷子里,套上麻袋被毒打一顿,他死命地护着自己的脸,不想因此而错过一个难得的面试机会——他的腿挨了好几下木棍,疼得站不起来,只能躺在狭长的巷子里,看着灰暗的天,他并不知道未来他会怎么样。
  但当他恢复了一些力气,还是拖着腿,一瘸一拐地顺着巷子向外走,天色已然变暗,突兀出现的汽车大灯直射了他的眼,他反射性地抬起手遮挡光线,吃力地挪到了巷子的一边,好叫汽车走得更顺畅。
  汽车却没有继续前行,而是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了一位助手,那位助手温和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张岸然想要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麻烦了”,他想试一试,能不能赶得上那场面试,不得不厚着脸皮接受他人的馈赠。
  张岸然一瘸一拐地上了车,就看见一个青年窝在宽敞舒适的车载座椅,正在用手敲击着键盘。青年人没有自我介绍,张岸然便也没说话,那位助理上了副驾,轻声询问:“你要去哪里?”
  张岸然报了面试的地址,又道了一声“谢”,青年人忙完了,停止了敲击键盘,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撇了他一眼,说:“我是齐平。”
  “张岸然。”
  齐平没再说话,只是继续低头忙自己的工作,车子平稳而迅速地到了目的地,临下车前,齐平叮嘱助手说:“给他一个我的名片。”
  助手将齐平的名片递了过去,张岸然不明所以,但伸手接了,又听齐平说:“我是一个同性恋,你长得很合我心意。”
  张岸然捏着这张明信片,他是做不出直接和帮助过自己的人闹翻的事的,只是低垂着眼睑,说:“抱歉,我不是。”
  张岸然下了车,一瘸一拐地向前走,齐平侧过头,盯着对方的背影看了许久,又收回了视线,依旧是那副模样,说:“开车,走吧。”
  再相见的时候,张岸然已经小有名气,那天终于赶上的面试,为他赢来了一个配角,而这个配角小爆了一次,张岸然也拥有了第一批属于自己的粉丝。
  齐平的手抚过张岸然的那张叫人忍不住觊觎的脸,说:“查查他。”
  除了明面上的消息,齐平还得知,张岸然交了个女朋友,名字叫周嫣,是去年他回家乡扫墓时偶遇的。
  但对上升期的小生而言,爆恋情无疑于自断事业,因而张岸然的公司将这个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但瞒不过齐平的眼线。
  齐平也想过以此要挟张岸然,但到底那点喜欢还是可控的,他不至于因此而去毁了一个小明星的梦。
  张岸然的每一步走得很辛苦,他的公司与他签订的是十年长约,分成比例还是八二,公司八,他自己二,违约金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为了赚钱,公司帮他安排了大批的综艺和泡沫剧,还要冠以“维持人气”的名义。张岸然的事业粉脱了几轮,纵使总有新人补入,整个粉群也很压抑,到最后逼出了一堆“佛系粉”,不再关心事业,只看看脸就算了。
  张岸然一天只能睡不到四个小时,而他的那个女朋友,初始还能帮他煲汤,陪他逛逛公园,很快就开始拿他的钱四处挥霍,最高的记录是一天内刷了二十万的卡。
  齐平看了看记录,他觉得张岸然是真的挺惨,但他又不是救世主,人家情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也无从置喙。


第68章
  张岸然很想进军歌坛,他也很有才华,但第一张唱片就因宣传不当而销量不佳。直到唱片凭借质量过硬,得到了世界级音乐杂志的推荐,才吸引了一群乐迷前去试听,一听之后就引为天籁,在人群的口耳相传下,总算涌入了一批想要购买的人。
  但唱片公司竟然临时将价格翻了三倍,又暗中传递流言,表明加价是因为张岸然主动提出,想要抽取更多酬劳。
  一时之间,各种消息真真假假,加上张岸然本人的微博号一直没有发声,便成了张岸然身上永远摘不下去的“黑点”。
  齐平倒是知道内情,他甚至嘱托人给张岸然带了话,只要他来见他一面,便把这件事圆过去。
  只是见面说说话,不干其他的什么事,但张岸然断然拒绝了,他的风骨,是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这种在他看来是背叛女友的举动的。况且,有一便有二,第一次见面只是说说话,之后就很有可能会变成逐渐熟悉,开始暧昧,到最后的滚上床单
  张岸然并没有多想,齐平的确是这么想的。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一路顺风顺水惯了,在他的世界里从来不需要懂得如何追求一个有好感的人,他只需要学会拒绝追求他的人就好了。
  能够想出这种接近迂回的接触方式,还是他的好友给出的建议,但刚刚开始试探,就被打了回去。
  就在齐平犹豫要不要帮张岸然的时候,张岸然用了破釜沉舟的方式,直接将他的唱片公司起诉到了法院,申请合约终止。
  很多人都说张岸然疯了,因为这种案件一般会偏向公司,后果无非是败诉,缴纳一大笔违约金。但张岸然藉由这件事表明了态度,临时提价并非他所愿,只是除了铁粉外,并没有多少人相信罢了。
  张岸然的粉丝被唱片公司的水军和职黑带得脱了一波又一波,有一次张岸然到魔都机场,只有不到十个粉丝接机,但张岸然还是老样子,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离,不讨好也不冷落。
  张岸然花光了所有存款,才将违约金付了,而他的女朋友,在这期间也不知所踪。
  齐平看着张岸然一步一步熬了过去,他也购买了张岸然的唱片,买了整整两箱,他收集了张岸然所有的电影和电视剧作品,时常会在闲暇时间观看,到最后他不满足了,便叫助手搜集张岸然的花絮照片和相应的视频,俨然成了一个精神粉丝而不自知。
  张岸然蹉跎了很久,终于开了一场小型歌友会,场子不大,只有八百人,齐平也混在其中,他看着张岸然在台上落泪,哭得像个孩子,那一瞬间,他想不顾一切,把所有的东西都捧在他的面前,只要他不哭。
  齐平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他开始投资靠谱的电视剧或者电影班底,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让张岸然当主角。张岸然初始不知道,演了几部迅速积累了大量的名气和口碑,但后来知道了,便亲自去找了齐平。
  齐平坐在办公桌后,转动着钢笔,说:“并非是为了你,只是觉得你的运势不错,在你身上投资,不会有错。”
  张岸然想了想,说:“谢谢。”
  这倒是让齐平诧异起来,他本以为张岸然会对他避如蛇蝎,却没想到张岸然会说这句话。
  从那之后,张岸然和齐平勉强成了朋友,齐平不再说过界的话语,张岸然偶尔会同齐平微信聊上几句,也无非“节日快乐”“祝你好运”“这部电影票房会大卖的”。
  偶尔齐平也会有错觉,认为自己已经舍弃了对张岸然的觊觎之心,开始恪守朋友的界限,直到他发现张岸然又和周嫣搞在了一起。
  齐平原本是开车来,想载着张岸然一起去提前看即将上映电影,却没想到撞见他们在路灯下接吻。画面美好得仿佛是爱情电影,齐平坐在车内,面无表情地看了很久,很久。
  后来张岸然发现了齐平的车,就在他试图走向车子同齐平打声招呼的时候,齐平却启动车子,迅速地掉头离开了。
  而后两个人都在忙,很久都没有再见面,再见面的时候,就是在张岸然的婚礼上,周嫣的小腹微微鼓起,一副幸福模样。
  齐平带了助理过来,参加了这一场婚礼,他亲眼看着张岸然对着神父宣誓,为新娘戴上戒指,亲吻了新娘的脸颊。
  高朋满座,每个人都在笑,齐平也跟着一起鼓掌再悄然退场。
  风拂过脸颊带走一片冰凉,齐平抬起手摸到了一片水痕——他平生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眼泪。


第69章
  张岸然结婚后没多久,就撑不住,在微博宣布了自己隐婚生子的消息,而那并非周嫣所期待的。
  周嫣更希望张岸然一直红下去,赚很多的钱给她,她将这种行为斥之为“疯了”。
  齐平还是没有忍住帮忙控了一下舆论,他驱车去找张岸然,态度冷漠而疏离,他问:“你为什么要选择毁了自己?”
  张岸然靠着私人酒吧的吧台,他在齐平诧异的眼神中抽了一根烟——而过往他为了保护嗓子,从来都不会接触这些的。
  “不知道我抽烟?”张岸然吐了一口烟圈,笑着问他。
  “不知道,”齐平有种奇异的感觉,他仿佛在这个夜里,离张岸然稍微近了一点,他碰触到了真实的张岸然,“你会抽烟?”
  “我会的,”张岸然的脸上露出了狡黠调皮的笑,这叫他依旧鲜嫩如少年,“我不止会抽烟,我还会喝酒,还会打架。”
  齐平没有说话,他意识到此刻的张岸然只需要一个倾听者,并不需要他的询问。
  “我十来岁就出来混了,”张岸然的神情没有多大怨怼,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你查过我,应该也知道我过去的那点破事。”
  “我来到这座城市,想要养活自己,也想要出人头地,但我没有学历,没有家人,甚至也没有才能。
  “于是我学会了抽烟、喝酒、打架,也学会了趋利避害,唯一的底线,也就只有不沾黄赌毒。
  “你提议包养我的时候,说实话我有那么一瞬间,还真的心动了。”
  “但你没有,”齐平轻轻地、坚定地打断了他,“你拒绝了我,还不止一次。”
  “做人不能那么做,”张岸然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仿佛上了瘾,“出卖身体会上瘾的,就算爬上去了,也洗不干净。”
  齐平不赞同张岸然的观点,他反驳说:“我只是想和你谈恋爱。”
  “但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喜欢周嫣。”
  “你为什么喜欢她?”
  “为什么?”张岸然将烟蒂摁在了烟灰缸里,脸上的笑容虚幻又真实,“我在我阿姨的坟前看到了她,她说,自从那年暑假她离开后,每一年的暑假,她都会到阿姨的坟前,献一束花。她说她忘不了我,想试试看,这样会不会遇到我。”
  “你相信她的话?”齐平在这时候一点也不温和了,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尖锐,“张岸然,你别忘了,那时候你已经红了——”
  “我相信她,我也喜欢她。”
  张岸然答得果决,让齐平说不出话,他今天也跟着失态了,分不清是因为可悲的嫉妒心还是可耻的占有欲。
  “所以你愿意为了她,公开你的婚姻状态?”
  “不是为了她,”张岸然给出了与齐平预想相反的答案,“我是不想再瞒着我的粉丝了,她们有知情权,没必要再被我欺骗。”
  “或许她们正想要被你欺骗——”
  “齐平,她们在情人节捧着鲜花等我。我问她们为什么要过来,不和男朋友一起过节么,她们说,我就是她们的男朋友,”张岸然低下了头,很不好意思似的,抿了一下嘴唇,“我在那一瞬间,觉得我是一个罪人。”
  “她们一直对我很好,坦白说,没有她们,我没办法接到想要的戏,拿到想要的代言,也没办法拥有很多很多的爱。
  “我不能再耽误她们了,得让她们知道真相,之后是选择换个明星喜欢也好,还是选择回归现实世界也好,都是她们的自由了。”
  齐平吸了一口气,他发觉他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这个骨子里依旧天真的男孩。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在追求名利,但眼前这个人,还在想着,不能再隐瞒下去。
  张岸然说他永远做不到,一边赚着粉丝的钱对粉丝说我爱你我是单身,一边偷偷养着老婆孩子。
  齐平对这样的张岸然无可奈何,到最后,他说出了这次他来的目的,他说:“我帮你联系了一个电影,剧本很好,只是前期需要你去国外训练一段时间。”
  张岸然有些犹豫,但齐平摁着他的肩膀,对他说:“你也不想孩子生下来,没有充足的钱养他吧?”
  张岸然还是答应了。
  张岸然这次公开隐婚的情况后,人气一落千丈,大批的资源站和图博全部脱粉,他的微博转赞评,也从最初的几万,变成了几千,有时候甚至只有几百条。而他身上背负的代言也开始大幅度缩减,即将到期的代言纷纷不再续约,在谈的代言也没有下文,整个人的势头都被压了下去,电影《勇士城》的官宣也无法挽回多少。
  张岸然背后的营销团队选择了走炒“真男人”“好爸爸”“理智追星”的方式,来尽力吸引一些CP粉和路人好感度,周嫣也十分赞同,很快,一组“张岸然妻子孕照”的照片就上了各大营销号,而张岸然也因此与周嫣爆发了一些矛盾。
  他的确是亲自曝光了自己隐婚的事情,但从来都没有想过再刺激粉丝,或者利用自己的妻儿进行任何形式的炒作。
  但周嫣怀着孩子,张岸然也不可能说出什么过继的话语,只能按捺下去。齐平恰好在此时出了国,无人把控下,几乎全网都是张岸然和周嫣的营销,没有赢得多少好感,反倒是让路人看得心烦。
  在这期间,张岸然曾经参演过的一部电影,拿了一个主流的电影奖项,张岸然作为最佳男主角上台,台下却只有寥寥几盏属于他的灯牌。
  粉丝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一群人,但也能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冷漠的一群人。当她们感受不到张岸然对她们的爱的时候,她们也有自由,去选择属于自己的人生。
  周嫣生了一个男孩,张岸然很喜欢,他想了很多名字,周嫣却都挑挑拣拣,拖着不让张岸然决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齐平回了国,带回了自己的助理团。
  齐平原本什么都没发现,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撞见他的助理靳阳在茶水间接电话,神色十分疲倦。
  出于对公司机密保护的慎重考虑,齐平叫人查了靳阳的隐私,这一查,
  竟然查出靳阳和周嫣的过往来。
  齐平看着桌面上散落的照片,有八成的可能确定,周嫣的孩子很可能并不是张岸然的。
  他犹豫了两个小时,到底还是将照片匿名邮寄给了张岸然。
  张岸然的的确确是喜欢周嫣的,但他也不是完全而彻底的恋爱脑,他私下里做了亲子鉴定,也做了一番调查,所有的证据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的妻子背叛了他,但关于第三人的身份,他却查不太出了。
  而后是无休止的争吵,爆发后的冷静,深思熟虑后的理性分开,张岸然悄无声息地离了婚,却在离婚后的第二天,被全网造谣“孕期出轨”。
  齐平强行压了下去,但营销号们明面不提,暗里的流言却没有止歇,狗仔日日夜夜跟着张岸然,试图找出他出轨的对象,一旦发觉他同哪个女性靠近,便会出一篇报道,让人防不胜防。
  无可奈何之下,张岸然接受了齐平的邀请,住进了他的住处,安心准备电影。


第70章
  那是一段很奇妙的时光。
  张岸然住进了齐平的世界,给了齐平了解他的机会。于是齐平知道,张岸然很喜欢打游戏,甚至还打得不错,他窝在沙发里,并不会保持一贯的仪态,而是会窝成一团,动着手指敲击着手机屏幕,经常会笑,偶尔会皱眉头,甚至在网络上还建了一个游戏攻略组。
  齐平开始意识到,张岸然也会挑食,一开始餐桌上的食物,他没什么喜好都会吃得干干净净,到后来,他开始多吃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再到后来,不喜欢他就一点也不吃了。齐平记下了张岸然的喜好,用并不宽裕的时间,断断续续地学着做饭,美名其曰“兴趣爱好”。
  齐平开始懂得,张岸然十分自律,也十分勤奋。有时齐平在午夜回家,发现张岸然还在对着镜子,排演着剧中的角色,演绎着别人的悲欢喜乐。他不觉得害怕,反倒是觉得钦佩。
  张岸然偶尔会在别墅里的小型KTV里练歌,齐平有一次被邀请进去听,张岸然对着他唱了两个小时的情歌。
  太近了,近到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碰触到他,下一瞬就能吻上他浅色的唇。
  齐平得到了张岸然的应允,迈进了他的世界,他为此激动而欣喜,也就忽视了,张岸然的世界渐渐变得荒芜,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
  一个人的世界可以只有两个人么?
  当然不能。
  可惜当时的齐平并不懂得这个道理。
  张岸然不再登录社交软件,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遍遍地看着那部《勇士城》的电影剧本,他依旧和过往一样积极训练、听歌、看电影、同齐平沟通,但他几乎从不外出,将自己陷在了只有齐平的世界里。
  而齐平,在最初的喜悦之后,终于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恰好也到了约定去国外培训的时间。齐平决定给张岸然更换一个环境,便亲自带着张岸然飞往了国外。
  一切都很顺利,路上也没有遭遇到媒体的围追堵截。在新的城市、新的语言环境下,张岸然的状态似乎略有好转,他交了一些朋友,也会在午后,去逛店买些东西,或者点一杯咖啡,捧在手心里喝。
  齐平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陪在张岸然的身边,为他做饭,为他洗衣,为他安排日常的生活。他们开始每日交流,吃饭、聊天、散步、看电影,一切都像是在变得越来越好。
  终于在一天的夕阳下,齐平鼓足勇气伸手拉了张岸然的手,而张岸然没有拒绝。夕阳的残红映在张岸然的那张脸上,美得像盛开到极致的玫瑰。
  从最开始的拉手,到之后的拥抱与接吻,每一次都是齐平主动,而张岸然并不会推拒。
  齐平得到了久违的珍宝,欣喜若狂,他想他终于得偿所愿,有希望同张岸然一直在一起了。
  有一天,天气晴朗,张岸然和齐平一起在街头,手挽着手聊天闲逛。齐平有些受宠若惊,因为过往张岸然一直不会在外面同他有什么亲密的接触。有人给他打电话,他尚未接通,手机就被张岸然拿走了。
  张岸然轻轻笑了起来,很温和地说:“今天不要接电话,好不好?”
  齐平便迷了心窍,点头说:“好。”
  张岸然当着齐平的面,关了他的手机。
  他们排队去了面包房,很幸运地拿到了当天限量送的最后两个面包。
  他们去吃了甜腻的冰激凌,张岸然只买了一个,他咬了一口,转过身就吻上了齐平的嘴唇。齐平愕然地睁大了双眼,但没有抗拒,他的手攀附在张岸然的肩膀上,柔顺又颤抖。
  齐平从未想过,有一日他放弃了所有的尊严、磨掉了所有的棱角,让自己变得和过往完全不一样。但如果这能让张岸然更喜欢他一点,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张岸然亲过了齐平的唇,伸手揽着齐平的肩膀,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暖意洋洋。
  张岸然顺手买了一束花,塞到了齐平的怀里,他说:“送你了。”
  齐平捧着花,张岸然搂着他,一切都是爱情甜腻的味道。
  他们在当地最好的餐厅里吃了晚饭,窝在情侣沙发里,看一部经典的电影,电影是彻头彻尾的爱情喜剧,男主角和女主角幸福而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当字幕滚动结束,室内灯光重新亮起,齐平仰起头,发现张岸然正在笑,但那笑容却莫名让他惶恐不安,好在那抹笑转瞬即逝。
  他们齐齐地陷进了柔软的床褥里,两个人都趴在床上,别着头,看着彼此,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齐平屏息看着张岸然,张岸然也在看着他,眼里满满的,都是他的影子。
  齐平像是被蛊惑了似的,凑过去亲了张岸然的唇。
  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张岸然压在了齐平的身上,温柔地亲吻着他的唇,像真的很喜欢他似的。
  他们度过了一个浪漫而温馨的夜。
  第二天依旧是一个晴天,齐平醒来的时候,还以为昨夜是一场梦,直到他看到了张岸然。张岸然将被子团成一团,抱在怀里,迷迷糊糊的,显然还没有睡醒。
  齐平问他:“早上想吃什么东西么?”
  张岸然就含糊地回他:“想吃昨天的那家面包。”
  张岸然昨天很温柔,齐平并没有多少不适,就下了床,穿了衣服,准备亲自出门去买。
  他穿好了衣服,正要离开卧室的时候,突然听到张岸然叫了他一声:“齐平。”
  齐平的手还扶着门框,就转过身,问:“怎么了?”
  张岸然背对着齐平的方向,轻声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齐平毫不犹豫地回答:“见你第一面的时候。”
  “一见钟情?”
  “对。”
  张岸然沉默了几秒钟,说:“原来都这么久了。”
  齐平向张岸然的方向迈了一步,他在想,或许张岸然是想同他再腻歪一会儿,却又听见张岸然说:“好像快到截止时间了,要不就别去了。”
  “你昨晚那么累,想吃的东西,怎么能不让你吃到?我这就去买了,你等一等,或者睡一会儿,很快我就回来了。”齐平决定马上下去买了。
  “好,那你走吧。”张岸然的声线带了一丝困倦,蹭了蹭被子,像是真的准备再睡一觉了。
  齐平关上了门,顺着楼梯向下走,他连洗漱都没顾得上,直接奔向了面包店。面包店前排队的人有很多、很多,齐平排了一个小时,才拿到面包。
  阳光那么温柔,暖风拂过脸颊,街道两侧有孩子在欢笑、修女在唱歌。
  齐平捧着面包,迈进了房子的大门,楼梯发出吱哑声响,有光顺着屋顶的天窗洒下,一切的场景都像极了昨晚那部欢喜电影。
  但齐平没有在卧室里找到他的爱人。
  他开始变得慌张,一声比一声尖锐地喊着张岸然的名字,他疯狂地推开每一个房间,但寻觅不到他的爱人。
  直到他嗅到了空气中传来了极淡的腥味,他猛地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走廊里回响着他慌张的脚步声,他的脚踏上了湿漉漉的地毯,乳白色的地毯染上了一层晦暗的粉。
  “哗——哗——”
  浅红色的水顺着门缝不断涌出,带着浓郁的腥。齐平呆愣在原地,下一瞬他疯了一般地冲向了紧闭的门。他拧不开反锁的门,只能拼命拍打呼喊着张岸然的名字,但他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齐平忘记了他是怎么打开的房门,他只记得门终于开了,他的整个世界都是刺目的血红。
  张岸然泡在血水里,合着眼睛,脸上苍白如纸。齐平冲了过去,他去触碰张岸然的身体,发觉张岸然已经浑身变得僵硬,他失去了心跳、失去了体温、失去了生命——他死了。
  张岸然死在他的二十八岁,死在他上了齐平的第二天,死于割腕自杀。
  齐平跪在血水之中,他的世界彻底崩塌,那一生再也没有重建过。
  张岸然离开前三天,他知晓国内已经出现了明确的照片,直指他不仅孕期出轨,还是骗婚GAY。
  张岸然离开前两天,他知晓周嫣出轨的对象是齐平的助理,也知晓是齐平送来的匿名照片。
  张岸然离开前一天,他登录了社交软件,表明他的确是个同性恋,这些年愧对粉丝,也愧对自己。
  张岸然离开的那一天,天很晴,风很暖,他甚至给自己煎了一个荷包蛋,他吃得饱饱的,将电影人物小传的最后几行写完。
  他将自己沉浸在了水里,一点也不慌张,他的表情一片空白,他以为他会想到周嫣,但并没有。
  他有一点疼,他能感受到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凉而僵硬,他坠入了黑暗,也拥抱了安宁。
  “他是恨我的——”
  齐平在这个静谧的夜里,轻轻地说。
  “他知道我喜欢他,这是他的报复。
  “他一点也不喜欢我——”
  张岸然摩挲着手指,打断了齐平的话语。
  他说:“我不了解他,但如果是我,我不会碰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即使是为了报复。”


第71章
  齐平许久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眼皮在轻微地颤抖着,脆弱得像一张单薄的纸。
  张岸然从容不迫地靠着沙发,他甚至有些残忍地,继续说:“但或许你是恨他的,又将这种恨传递到了我的身上。”
  齐平睁开了双眼,眼里是冰冷的刀,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给自己穿上了厚厚的盔甲,但他没有反驳。
  张岸然抬起了手,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确定:“你是故意让我知道你重生的秘密,对么?”
  “你是早就知道,我会在学校里出事,所以在福利院门口等,对么?”
  “你想让我同你一样痛苦,对么?”
  齐平笔直地坐在沙发上,他的仪态一直很好,也叫人很难看得清他真实的情绪,他像是坐在了熟悉的谈判桌上,只是谈判桌的另一面,是他的爱人,张岸然。
  张岸然听到齐平冷硬的声音,他说:“对,就是这样的。”
  张岸然早有预感,却依旧觉得十分难过。
  “我是一个人,张岸然,”齐平的双手交叠在了一起,细细地摸索着,“你死了以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走不出那个场景。我一直在做着循环的梦,越来越害怕梦到你。”
  “你总是在笑,很快的,你就拿着尖刀,有时候捅进了我的心窝,有时候划开了自己的血管。”
  “我就会想,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呢,张岸然。”
  “我没有逼过你的,张岸然。”
  “我只是喜欢你啊,张岸然。”
  张岸然意识到,齐平并不是在同他说话,而是在质问上一世的张岸然。
  但那个张岸然已经死了,齐平并不是不清楚这一点,他是因为清楚,才会痛苦,因为他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张岸然伸出手,摸了摸齐平的脸颊,他低下头,问齐平:“你喜欢我么?”
  齐平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十六岁的时候,在小巷子里遇见你,”张岸然的话语很温柔,像是在哄小孩子,“我一看你就觉得,啊,长得很像面团子,但看起来就和我不是一路人。”
  齐平像是镇定了下来,他的脸紧紧贴着张岸然的手,像是能从他的身上汲取到一点温度。
  “我总觉得你不是一个好人,齐平,”张岸然的手捏住了齐平的下巴,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你看我的视线,让我不是很愉快,很富有侵略性。”
  “有么?”齐平低声反问。
  “有啊。”
  张岸然松开了捏着齐平的手,但几乎是下一瞬,齐平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张岸然笑着问他:“不是恨我?”
  齐平把张岸然的手摁在了自己的脖颈处,说:“离开你我会死的。”
  张岸然的手指轻佻地解开了齐平最上方的扣子,他发觉齐平的呼吸乱了,于是缓慢地继续向他解扣子,一边解,一边继续刚刚的话题。
  “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你用钱权包裹成糖衣炮弹。”
  衬衫下是白嫩的肉,甚至带了一点张岸然喜欢的清香味儿。
  “你在诱惑一个十六岁的我,年轻的皮囊下面有一颗苍老的灵魂,而无论你恨还是爱的,都是上一世的我,”衬衫已经被扯开了大半,张岸然毫不意外地发现,齐平的乳首已经硬了,他随意地捏了捏,“你在拿我当替身啊,齐平。”
  “我喜欢你。”齐平的声音在打着颤,他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不至于说出出格的话语。
  张岸然俯身过去,用舌头舔了舔齐平的喉结,说:“诱惑不了之后,就开始施恩图报,你可真是个坏蛋。”
  齐平的下面鼓起了一大块,前端甚至有些湿润了,他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手,不知道究竟在抗拒些什么。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照顾我的话,”张岸然咬了一口齐平的肩头,他的手摸到了湿润的那处,熟稔地揉搓着,“就不会以为我睡着了,在我的床头安慰自己了。”
  “张岸然,”齐平的声线里带了一丝沙哑,“你想做什么?”
  “做我想做的事,”张岸然的头枕在齐平的肩膀上,他抱住了颤抖着的男人,“齐平,我是真的喜欢你。”
  齐平睁大了双眼,像根本承受不住这句话似的,他低低地喘了几下,泄在了张岸然的手里。
  张岸然心知肚明,齐平并不像他表现得那般温和无害,但当年的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喜欢他,喜欢到心都化了。
  那是年少的、单纯的、炽热的爱,过了这么多年,从未发生过改变。
  张岸然轻轻松松就把齐平抱了起来,衬衫、西裤、袜子、内衣,随意地散落了一地,他将他年少时的爱人扔到了床上,压了上去。
  齐平盯着张岸然的那张脸,意乱情迷。
  张岸然用下巴上的胡渣扎齐平的胸口,说:“你已经被我草了十年了,齐平。”
  齐平的手缓慢地攀附上了张岸然的肩膀,他的腿分开得大大的,像树袋熊似的缠在了张岸然的腰上。
  “你已经和我结婚七年了,齐平。”
  张岸然的唇覆上了齐平的,半强迫着对方同他接吻,他缓慢地下腰,用最传统的姿势占有了齐平。
  齐平的眼角一点点渗出泪来,亮晶晶的,很好看。
  张岸然温柔而缓慢地舔干净了他的眼泪。
  “你忘不了他,但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
  张岸然在齐平的耳畔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这个混乱的、没有章法的夜终于过去了。
  第二天阳光很好,张岸然搂着齐平赖床,齐平每一次想挣开他爬起来,都被张岸然的长手一伸勾了回来。
  张岸然迷迷糊糊地搂着他,喊他:“哥哥。”
  齐平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恨不得死在张岸然的床上。
  张岸然睡饱了,终于睁开了双眼,他盯着齐平看了一会儿,问他:“今天还要跟我讲上辈子的事么?”
  齐平摇了摇头,说:“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张岸然就把齐平松开了,说:“早饭想吃水煮面条。”
  “那我去给你做。”齐平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了拖鞋,却被张岸然叫住了。
  “我管不了你和他之间的狗血爱情过往,”张岸然轻声说,“我也不是他,你的弥补毫无用处。”
  齐平背对着张岸然站得笔直,他说:“我知道的。”
  “但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在某个早晨突然自杀离开你。齐平,你要试着相信我,相信你喜欢的我。”


第72章
  齐平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房间,他被张岸然的话语搅得心神不宁,整个世界都仿佛推翻重组。
  张岸然躺了一会儿,刷了一会儿微博,他偷偷地观察了一会儿自己的粉丝群,群里粉丝们欢快地刷着歌、晒着唱片、聊着天,他们的爱是那么浓郁,叫张岸然很难想象,他们会在某一天,弃他而去。
  那不是他们的问题,那一定是自己的问题,张岸然想。倘若不是受伤太多,粉丝们怎么会轻易抛弃他,他不应该因为听了太多上辈子的过往,而去担忧现在。
  但他还是设想了一下,倘若他和上一世的张岸然一样,无人问津,他竟然无法再继续想下去。
  他想,他一定很难过,而这种难过无从排解。
  张岸然的粉丝今天上午被张岸然撩得有点过分,张岸然空降了国内外的四十个粉丝群,点赞评论了六十六条微博,粉丝们纵使十分惊讶,也免不了在私下群里嘀咕,“哥哥这是怎么了”。
  “张岸然 疯狂空降点赞”的热搜又飙升到了首位,点进去都是又欢喜又懵逼的粉丝。自从张岸然接连宣布隐婚和宣布出柜后,除了发歌期的互动外,张岸然和粉丝的互动并不太多,他突然发了个大招,叫一群大龄“妈妈粉”捂住胸口信誓旦旦:“崽崽是孤单寂寞了!”
  这个理由竟然被绝大多数张岸然的粉丝接受了,他们开始写段子、唱歌、做视频、分享生活,再纷纷艾特张岸然,大部门人都会加上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行在张岸然粉群中的话语——“我会尽可能地陪你久一点,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久到我白发苍苍,依旧能为你挥起应援棒。”
  张岸然看到了这句话,他闭上了双眼,他想,纵使这群粉丝会离开,他也值得了。他感恩他们给予他的爱,伴随他走过的时光。
  张岸然下了床,简单冲了个澡,齐平已经做好面条了,还煮了两个爱心鸡蛋。两个人面对着面吃早午饭,齐平的手机却一直在震动着,张岸然吃了一口面条,说:“不接电话?”
  齐平很镇定地说:“陪你吃饭比较重要。”
  “下半生都要看我吃饭了,电话说不定有什么要紧的事,接吧。”
  张岸然这么说了,齐平也不扭捏,接了电话,覆在了耳侧。
  这通电话出人意料地有些漫长,齐平偶尔会简单问几句,大多数时候是在听对方汇报,最后齐平回了一句:“就这么定吧。”
  张岸然放下了筷子,问他:“还顺利?”
  “很顺利,是好消息,”齐平面上没什么情绪波动,拿了烫好的毛巾,递给张岸然用,“赚了一些钱,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有。”张岸然干净利落地答。
  齐平反倒是十分惊讶,自从张岸然登上明星财富榜后,很久没有答应过让他买什么的东西了,上次在苏市的车还是先斩后奏,才叫张岸然收下的。
  “想要什么东西?”齐平温声问。
  “要一颗钻戒,越大越好。”张岸然用湿毛巾擦了嘴角,又擦了擦手,轻飘飘地说。
  “钻戒?”齐平又确认了一遍。
  “作为被大老板包养的可怜艺人,连个戒指都没有,不是很奇怪?”
  “胡说八道,”齐平低声骂了一句,又忍不住笑着问,“喜欢什么颜色的?”
  “什么颜色贵就要什么颜色的,”张岸然答得一本正经极了,“齐平,说好了你要养我的。”
  齐平别过头,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又忍不住问:“就要一个啊?”
  “就要一个,”张岸然伸手揉了一把齐平的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等这个玩腻了,你再送我下一个。”
  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儿,张岸然趿着拖鞋送齐平上班了,自己进了健身房,做了两个小时的健身,等他出了房间,一边擦汗,一边捞起手机,打开微博却发现热搜榜第一不是“张岸然 疯狂空降点赞”,而是“神秘大佬拍下世界第一大粉钻”。
  他点进了热搜,发觉精选微博上竟然带了齐平的背影,粉红色的钻戒十分漂亮,价格更是一串天文数字。
  张岸然忍不住,默默地点了个赞,又引发了网络上的一阵喧嚣。有人猜测神秘大佬是张岸然,但很快又遭到了他人的反驳,张岸然这些年虽然赚了些钱,但这枚钻石足以耗掉他三分之一的身家,更重要的是神秘大佬的背影也与张岸然的并不一致。
  那张岸然为什么要点个赞?是表示了羡慕,还是那位神秘大佬同他有什么关联?
  张岸然在当天晚上就收到了齐平送他的礼物,粉红色的钻石很漂亮,他看着也很喜欢,但他更喜欢齐平半跪在他的双腿间,将戒指戴在了他的中指上,这象征着他们正在热恋。
  张岸然就戴着这枚戒指抓着齐平的头发,叫他吞吐着自己的东西。齐平有些吃力,但当他抬起头,看着张岸然那张奢靡愉悦的脸,又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张岸然消停了三天,赶着六一儿童节,在微博里晒出了自己的粉红色戒指,配字是“家里人送的”。
  张岸然的粉丝都知晓他无父无母,只有一个未曾路面的同性恋人,他们也或多或少地做好了要被喂狗粮的准备,但除了上次微博帮忙辩驳,张岸然从未提及过对方,却没想到,这一次用这种特殊的方式秀了一把。
  张岸然发完微博,缓了一会儿,看向了评论区,最上方的一条微博,却让他十分惊讶。
  张岸然的小枕头:知道他能养活得起你我们就放心啦,一直担心您家人养不起您来着。
  张岸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点进了楼中层的评论,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们然哥每个月要败掉十五万的护肤品,养不起养不起。”
  “我们然哥每个月心情不好就要买车子,养不起养不起。”
  “我们然然要睡天鹅绒填充的小被子,养不起养不起。”
  “我们然然是小公举,海景别墅羊绒毯了解一下。”
  “我们然然动不动就搞事情,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
  张岸然以手抚额,退出了楼中层,再看第二条评论,就格外顺眼了。
  张岸然全球后援会:张哥好好照顾自己注意身体我们爱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张岸然矜持地点了个赞。


第73章
  再向下,评论大多都是心满意足,对未知名的张岸然的伴侣表示安心的,颇有一种庆祝自家儿子/弟弟/哥哥找到了幸福伴侣的热烈气氛。
  张岸然挑着点了几个赞,莫名心情颇好,于是喊了齐平一起看评论,齐平反复看了很久,他显然也很高兴。
  但张岸然和齐平都没有进一步秀恩爱的想法,粉丝的包容和体谅是难得可贵的,但不代表他们愿意看张岸然天天在微博秀恩爱,即使脱敏了不会难过,但也不代表不会厌烦。
  张岸然的短暂假期也结束了,综艺节目组过来商议节目流程,他得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录制完十二期综艺,时间并不充裕。
  张岸然参与的这次综艺节目名字原本叫《体验人生》,在张岸然决定加入后,直接改名叫《张灯结彩》,而主题,也由之前的多明星参与变成了张岸然一个人的真人秀,可以说是非常大胆的决定了。
  做出这个决定的主要原因是张岸然的档期实在太紧,很难在短时间内协调好咖位合适愿意配合的明星,再加上张岸然“凶名在外”,一些明星也不愿意被张岸然直接开怼。
  一档综艺只围绕一个明星来开展,也算是开了国内综艺节目的首例了。
  《张灯结彩》一共分为十二期,每一期都有一个简单的剧本,张岸然将会按照剧本成为某种职业的人,他需要完成某些任务或者破解某些秘密,而节目的主要看点,在于张岸然随时入戏的演技和张岸然随机应变的能力。
  第一期的拍摄需要拍摄一部分张岸然的家庭情况,张岸然同齐平商议后,决定让摄影师直接来拍摄他们的家。
  于是第一幕就是张岸然在收拾行李箱,准确地说是张岸然指挥,小王助理在收拾行李箱。一般而言,明星为了展示自己的接地气,草一个接近生活的人设,会亲自上手收拾自己的行李箱。张岸然大概有十年没自己收拾过了,他在家里试了试,但效果十分差,他便不难为自己了。
  综艺节目为了草热度,第一期录制的部分镜头是开直播的,但直播之后就会把视频删掉,网络上也不会允许相关视频、图片、剧透流出。
  在直播的消息传出后,直播间一度被挤得卡顿,约有200万粉丝涌入了直播间,而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向上攀登中。
  直播开始,镜头内就出现了坐在沙发上的张岸然,他穿着丝绸睡衣,长衣长袖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偏偏那张脸懒洋洋的,活脱脱像个豁人的妖精。只见他拿着手机,时不时地滑一下评论,完全不在意镜头的。
  涌入直播间的粉丝们在最初的舔舔舔脸后,也开始在群里嘀咕——是不是直播提前开了,然哥这完全就是居家状态啊,这么上综艺真的可以么?
  但很快,他们就来不及说话了,原因无他,张岸然的助理小王拎着三个行李箱过来了,开始贴心地询问张岸然要带什么东西。
  张岸然头也不抬地说:“之前出门的东西,按照标配来一套。”
  于是镜头对准了小王,小王十分麻利地收拾起了张岸然的被褥,柔软的小被子卷啊卷塞到了袋子里,又规规矩矩地被放在了箱子里,全新的洗漱用品,各种各样有的名字都叫不出的护肤品,品牌商送来的各种高定跟不要钱似的装了一堆,防蚊液止痒膏防晒喷雾急用药品,小王一边收拾一边向张岸然确认,张岸然沉浸在游戏里偶尔会答应一声。
  直播间几乎被“……”刷满了,过了许久,才有弹幕弱弱地说:“相信张岸然能真的自己动手的我简直太天真……”
  “太天真+1”
  “太天真+2”
  “太天真+10086”
  出乎导演组预料的,大家竟然对颐气指使的张岸然适应十分良好,甚至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张岸然人长得贵气,多年以前脾气也不太好,加上来往排场都很大,如果真的自己收拾东西,怕是才会叫人惊讶。
  张岸然和王助理配合默契,很快就收拾好了三个行李箱,接下来他团队的其他人也进了房间,于是在直播的镜头里,张岸然开始了日常的护肤和更衣。
  “麻麻,这就是小王子的生活嘛!”
  “轻点擦他的脸,然然的皮肤太嫩了2333”
  “放开那件衣服让我来!!!”
  直播间轻松破了五百万,弹幕刷得飞快,大家的交流也十分和谐友好。
  等张岸然一切准备妥当了,摄影很懂地给了一个近距离的特写,一时之间整个直播间都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刷屏了。
  原因无他,张岸然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帅气了,纵使短时间内不能对外传播,也有无数粉丝按下了截屏键,准备存着自己偷偷舔一段时间。
  至此,第一段直播暂时告一段落。


第74章
  与和谐美好的直播氛围不同,各大论坛的直播贴里已经吵翻天了。关于张岸然这么指挥助理是不是太过分,张岸然是不是一个三级残废,相关的帖子层出不穷,很快就堆出了几座高楼,但见楼内黑粉群魔乱舞,有个路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冒头说了一句“一般明星都是这样的吧,助理拿钱不干活可能么”,被楼内追着掐了数十层。
  “张岸然 欺负助理”一时之间也飙升到了热搜榜第一,后面还有一个崭新崭新的“新”字,生怕别人不知道这背后有人作推手。
  摄像机依旧在拍摄着,张岸然的手里拿到了今天的“剧本”,他正在低头看着,不经意间抬头,却发现小王收起了手机。
  “干什么呢?”
  “张哥,发条微博。”
  “哦。”
  张岸然在保姆车上闭眼休息,热搜榜上又多了一个热搜。
  “张岸然助理 工资单”
  点进去之后才发现是张岸然的那位王助理最新发的一条微博。
  努力养房的小王:
  张哥对我特别好,平时休假红包福利不断的,照顾明星本来就是助理的职责,况且看着张哥的那张脸,完全不想让他干任何活好不好!
  [工资单].jpg
  点开大图,赫然是一份税前18K的工资单,这让很多跟风而来的黑子无话可说了。
  评论区也充满了欢喜的气氛,粉丝们纷纷开玩笑地询问“然哥还缺助理么,会叠豆腐块的那种”、“然然会不会赖床啊,小哥哥怎么喊他起床啊”。
  营销号也会抓热点,一时之间开始扒起来了张岸然团队的待遇,不要说几乎每年两次的国际旅行,平时节日里的红包和礼物,就连得到的工资也在同行里数一数二。黑粉们在这个方向上无法黑下去,只得另辟思路,让名下的营销号撰写看似理智的小论文,表明高薪买不到一个人的人格,钱并不代表一切。底下的路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表明帮人收拾行李打个伞真的只是生活助理的日常工作。
  到这里,这一波黑粉营销凶猛而来,又迅速溃败下去。
  张岸然睡了一小会儿,终于到了目的地,综艺的第一站要么吃苦,要么耍帅,张岸然的第一期却是“日常”。
  当然也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日常,否则摄影师就要跟拍张岸然躺在沙发里看一天电影了。
  导演给张岸然的剧本是“一个明星的一天”,要在一天的时间内浓缩一个明星的日常。
  车子到了片场,要为张岸然拍摄综艺的宣传片,张岸然下了车,很快就同宣传片的导演和摄影师做沟通。这次宣传片特地请了一位法国的导演,张岸然很自然地与对方用法语沟通,让导演组的大部分人也十分愕然,毕竟张岸然的官方履历里,并没有他会法语这一项。
  导演当机立断开了直播,有专业的粉丝贴心开了同步弹幕翻译,才发觉张岸然在同那位法国导演沟通拍摄的细节,双方都在用甜得要命的话语夸赞对方,直播的镜头自带了一点滤镜,张岸然的模样美得发光,直播间的粉丝也从200万、400万、一路突破到了1000万。
  在沟通结束后,张岸然看了一会儿剧本,很快就开始拍摄,而导演组也“残忍”地卡断了直播,让粉丝们纷纷哀嚎。
  张岸然正常发挥,一条过,又拍了一点补拍的镜头,在宣传片结束后,张岸然依照台本,录制了自己拍戏、走台、录歌的日常,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镜头还是在对准着他。张岸然喝了一口汤,用手指点了点镜头,问:“这也拍?”
  镜头后的导演谨慎回答:“粉丝比较想看。”
  “行吧,拍,反正就一天。”
  张岸然的餐桌礼仪很好,导演已经在和剪辑师商量后期加什么效果了,等吃饭了午饭,导演组安排了张岸然的午休时间。
  王助理也得到了跟拍摄影的高级待遇,他麻利地把张岸然的舒服被子摊开了,张岸然刚钻进了被子里,闭上眼,又睁开看到了拍摄镜头,问:“睡午觉也拍?”
  导演用板子写着:“就让我们拍吧。”
  张岸然十分镇定地拉高了被子,让镜头里只剩下了一团鼓包,他却没想到围观的粉丝们啊啊啊啊啊叫个不停,夸赞他只有十六岁,不能再多了。
  张岸然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三点,他等待下午的台本,却被导演组告知接下来没有台本,全凭张岸然个人发挥。
  “我可以直接回家么?”张岸然十分镇定地问。
  “可……可以的。”导演强作镇定。
  “算了,我想想,我们玩儿一点什么。”
  张岸然在电视台的大楼里转了转,很快到了广播区。随着电视媒体的飞速发展,传统的广播逐渐变得落寞,大多数时候只成了车上消磨时间的选择。
  张岸然找到了一个录音室,他隔着窗户看了一小会儿,转过头问跟拍PD:“我能客串一会儿广播员么?”
  跟拍PD很快反馈给了导演,导演又同台里的领导做了沟通,很快地,张岸然就得到了允许。
  广播室的两位广播员十分激动,张岸然同他们握手合照,并安抚了他们的情绪,就坐在了座椅上。
  他并没有额外的稿子,只是按照广播员的工作,轻声地念着稿子,这里恰好是一个儿童讲故事的节目。
  张岸然便给广大听众读《小王子》。
  他的声线很温柔,对待工作的态度也很认真,读完了小王子,又去协助接听孩子爸爸妈妈们的求助,虽然因为经验的问题,往往需要求助一下其他广播员,但他一直很温柔。
  张岸然在广播室里呆了三个小时,期间没有开直播,真正听出了张岸然声线的人也不多,导演组却觉得,这一段绝对会成为触动人心的片段,甚至不太舍得进行剪辑。
  张岸然吃了晚饭,想了想,说:“晚上我们开直播吧。”
  “开直播?”
  “开直播唱歌,所有的收入全都捐出去。”
  导演组开始紧急折腾,虽然说是开直播唱歌,但也租借到了电视台的一个小型舞台,台下并没有观众,只有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即使这样,张岸然依旧眼尖地看到了自己的几个灯牌——原来有自己的粉丝,恰好是工作人员。
  张岸然阔别舞台许久了,《张灯结彩》的官方放出晚上的直播预约链接的时候,很多粉丝的反应都是一脸懵逼。
  不是刚刚还在录制节目么,怎么一下子切成在线直播演唱会了?
  但这不妨碍粉丝们提前开通好了账号,存好了钱,迅速地涌入了直播链接里。
  他们刚刚进去,才发现这次是VR演唱会,甚至可以选用VR模式,让自己靠张岸然更“近”一些。
  到了晚上九点整,张岸然拎着自己的吉他就上台了,一束光洒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声线温柔而肆意,与之相反的,是直播间疯狂刷的礼物。
  张岸然一共唱了两个小时的歌,中间喝了一次水,粉丝们戏称这是第一次明确看到张岸然在舞台上休息的时候。
  没有舞美,没有夸张的效果,张岸然凭借自己的歌声,给了观众们一个难忘的夜。
  “张灯结彩”话题登上了综艺榜单第一名,张岸然终于下班了,镜头依旧追随着他,但他打着哈欠,进了一辆豪车,其他工作人员都没有跟上去。
  导演发微信询问张岸然最后的一幕是否可以保留,张岸然躺在齐平的怀里回他:“留着吧,没事。”


第75章
  张岸然今天过得很疲惫,路上的话也不多,齐平总是轻轻地吻他,像照顾小孩子似的。
  奔三的张岸然也吃他这一套,又悄悄地跟他咬耳朵,说要吃他的奶。齐平面不改色地搂着张岸然,回他:“都好。”
  夜已深沉,窗帘微摇,有情人做快乐事,可堪自在逍遥。
  张岸然抱着齐平说着情话,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渐渐响起了平稳的呼吸声。齐平别过头,看着睡着的张岸然,他悄悄地凑了过去,轻轻地亲了张岸然的脸颊。
  “晚安,我的然然。”
  张岸然这一觉睡到了中午,齐平名下的企业已经成为这档综艺最大的赞助商,因而一点也没有预算负担。
  到了下午三点,和齐平吃了中午饭,又健身了两个小时的张岸然才出了门,赶去拍综艺的第二站——《职场升职记》。
  齐平提供了拍摄的场地,齐平的下属纷纷愿意客串出场,张岸然在剧本中的角色就是刚刚迈进集团的小伙子,导演组为他精心安排了几个保密情节,也给相应的“群演”发放了剧本,至于之后怎么走,全凭他临场发挥。
  张岸然换了一身休闲装,将自身的气场压了压,头发也过了一遍水,吹干后贴在了头皮上,看起来就像是二十出头的实习生。除了摄影师外,跟组的其他工作人员也忍不住了,悄悄地拿出了手机疯狂偷拍。
  一边拍一边还要感叹“老天给的饭碗”“真是长得好”“他怎么这么帅嗷嗷嗷嗷”。
  张岸然在镜头下没有丁点的不自然,他很快就入了戏,像个新人一样低头跟着主管的后面进了办公室,他甚至真的在电脑上做了一个汇报表格,导演示意镜头贴近,发觉表格也做得有模有样。
  但很快导演组安排的“刁难”就来了,群演的脸红扑扑的,但一本正经地叫张岸然帮忙去取个快递。
  张岸然点了点头,迅速地取了个快递,很快又有人叫他去拿个打印文件,张岸然依然好脾气地答应了。
  足足两个小时,张岸然仿佛没脾气似的,在其他人的轮番轰炸下依然态度诚恳,嘴角甚至沁着温和的笑,最后群演完全撑不下了。
  导演抹了一把脸,开始变换情景,换下一幕,张岸然胸前的名签也换了新的,他迅速地换了一身衣服,头发向上梳了起来,露出了一些成熟的模样,这次导演组安排了极隐晦的职场性骚扰,由一位大腹便便的群演和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小姑娘“演”了出来。张岸然不负众望,上前直接把小姑娘拽到了身后,一个拳头就砸在了那位领导模样的人脸上。按照一般的综艺节目,张岸然作为英雄,应当得到褒奖,而那位领导应该被警方带走批评,或者遭遇众人的指责。
  但《张灯结彩》的栏目组偏偏不走寻常路,反倒是“写实”极了。站在张岸然身后的同事们,有少部分人直接揽住了张岸然,把那位领导搀扶了起来嘘寒问暖,大部分则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作壁上观。
  公司的保安很快来了,狠狠地捶了张岸然几下,但非常小心地没有留下痕迹,那位领导叫嚣着“警察”、“警察”,警察果然来了,张岸然被人以打人的名义扣了起来,他看向了小姑娘,小姑娘也抽噎着说是那位领导骚扰自己,但他们没有证据。最后,张岸然被批评教育了一通,身上名签也被扯下来了。
  场景变换,张岸然和小姑娘一人捧着一盒子私人物品,站在了街道边。小姑娘抹了抹眼泪,哭着说自己的房租还欠着,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没有埋怨张岸然的意思,但张岸然的表情却也很难过,他想了想,弯腰将纸盒放了下来,从包里取出了自己的钱,拿出了厚厚的一沓,递给了小姑娘,说:“有钱了再还我吧,先把房租交上。”
  张岸然因为失业,又因为将身上的大部分现金交给了小姑娘,中午的午饭只有一碗清汤面条,没有配菜,也没有鸡蛋的。
  副导演悄悄地同导演商量,能不能只做个样子,导演也有些犹豫不定,但张岸然一点也不勉强的,捧着那一碗面条就吃了。
  天色已经变暗了,张岸然又遭遇了几次NPC下发的选择,他一般都是按照本心去选,因而在职场上起起伏伏,有时功成名就,有时穷得只能睡公园的长板凳。虽然有综艺夸张的效果,但也生动地体现了人生的跌宕起伏。张岸然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甚至上了老年妆,但无论化妆师怎么折腾,依旧是一枚帅老头。
  他依旧麻利地办好了自己的退休手续,冲镜头挥了挥手,说:“我要下班啦。”
  之后是一个漫长的长镜头,张岸然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这一段将会在剪辑中穿插入张岸然在职场上的回忆,还会配上感人的BGM。
  但张岸然走到路的尽头,却看见了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张岸然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他的齐平却一点也没有犹豫地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我好难看的,齐平。”张岸然笑着说。
  “是有一点,”齐平却抱得更紧了,“但是我最想看到的。我们一起白头偕老,你就是这个模样。”
  “到时候我成了个老头子,你也不好看了,”张岸然安心地枕在齐平的肩膀上,很认真地说着情话,“你不嫌弃我,我也不嫌弃你。”
  “我永远都不会嫌弃你,我永远都会爱你,除非我——”
  齐平却说不出话来了,张岸然狠狠地捏了一把他腰上的软肉,像是生怕他说出来似的。
  他们拥抱了一小会儿,像热恋中的小情侣似的,终于想起来是在片场了,稍微松开了一些。
  张岸然去卸妆、换衣服,导演和制片人硬着头皮来接待齐平。齐平的话很少,只是很认真地说:“夏天防蚊防暑的工作要做好,绿豆汤有点淡,明天我派人专门送些营养降暑汤来……”
  导演忍不住在心理吐槽,这哪里是在养情人,简直是在惯熊孩子,但投资商最大,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那个硬板凳上面还有没清理的钉子头的,以后做活动要多注意一点,划破艺人或者工作人员都很不妥当……”
  “部分道具比较脆弱,容易发生危险,如果钱不够,可以再联系我的助理……”
  齐平条例清楚地说了几条,看到了张岸然走出了化妆间,便叫助理继续,自己走到了张岸然的身边,抬起手帮张岸然整理衣服,又略显弱气地挽着张岸然的手。
  张岸然初始还不太明白齐平的举动,等注意到齐平刻意变得温和的表情,又扫过了周围偷偷看着这边的视线,才反应过来。
  他笑着问:“怎么,在给我撑场子?”
  齐平点了点头,很坦然说:“他们说你被我包养了,我很不喜欢这个说法。”
  “这又怎么了?我用你的资源,花你的钱,仗势欺人,无恶不作,他们爱说,就叫他们说去。”
  “即使没有我,你也会大红大紫,”齐平十分认真地回答,“你同我在一起,是因为你喜欢我,同样的,我也是因为喜欢你,才想给你花钱,想帮你解决所有的烦恼。”


第76章
  张岸然俯下身,轻轻地啄了一口齐平的唇,说:“我爱你。”
  齐平的双眼瞬间睁大,他的腿有些发软,张岸然伸手搂紧了他,半搂半抱地向房车的方向走,又很狡猾地啃咬着他的耳垂,“好心”地叮嘱他:“不要发/骚,这可是在外面。”
  齐平闭上了眼,将头埋进张岸然的怀里,声线已经带了情/欲的喑哑:“我休了年假。”
  两人恰好在此刻走到了房车附近,张岸然闻声一把将齐平抱了起来,一个跨步迈到了车上。小王迅速地合拢了车,转过头就看见两位老板已经亲了起来。
  房车内里有一个小隔间,张岸然抱着人进去把门反锁了,小王和大刘商量了一下,和剧组约了明天开工的时间,就缓慢地开着车离开了。
  齐平躺在张岸然的单人床上,他死死地攥着身下的床单,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叫出声。但张岸然一点也不体谅他,撞得又深又狠,天知道他体力和精力为什么这么好。
  齐平实在受不住了,脸上都是水,张岸然便温柔地亲吻着他,缓慢地退了出来。齐平稍微缓了一会儿,又趴着用上面的口帮张岸然弄,两个成年人折腾了很久,衣服也撕扯得七七八八,张岸然倒是一点也不会羞赧的,披着个外套就敢开个门缝,说:“拿两套衣服进来。”
  王助理迅速地将准备好的衣服塞了进去。
  张岸然知道齐平脸薄,穿了衣服便陪着他一起在小隔间里呆着,两个人细细地聊着天,说着今天发生了什么事,齐平面无表情地说他提出休年假后,下属的吃惊表情,哄得张岸然笑个不停。
  房车之前停在了郊外,如今重新行驶,将两个人送到了住处。张岸然手里拎着鼓鼓的一包,是弄脏的床单和撕碎的衣物,他没有叫别人看到这些的爱好,齐平也缓了过来,毕竟是老板,心理素质也过硬,气场一开,张岸然团队的其他人也不敢抬头多打量几眼。
  《张灯结彩》的第三期是《纸醉金迷》,张岸然的团队同导演组做了沟通,认为这类型的剧本一点也不符合核心价值观,并不能传递多少“正能量”。
  导演表示之后会有相关“吃苦”的情节,但粉丝们呼声最高的是想看张岸然耍帅,或者张岸然当个小王子,综艺节目也要适当考虑粉丝的期待。
  于是张岸然拿到的第三期的剧本,从头到尾,仿佛都是四个字“吃喝玩乐”。
  剧组原本定的是本市的一幢对外出租的别墅,但因为昨天齐平的叮嘱,齐平的助理临时更换成了齐平名下的一套豪宅,连群演也换成了齐平底下的员工。
  张岸然下了保姆车,看到齐平惯用的管家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不是在工作,仿佛在度假。
  导演组商议后,毫无预兆地开了直播,被轮番守候在直播间的粉丝立刻通报了粉群,一时之间微博搜张岸然的实时全都是“啊啊啊啊啊啊啊链接给你快去看张岸然啊啊啊啊啊”。
  柔和的灯光下,豪宅的全景逐一展现,训练有素的佣人推开了房间,在诺大的床上柔软的床褥间,张岸然“睡”得无知无觉,像童话里的小公举。
  张岸然被佣人温柔地叫醒了,他伸了个懒腰,露出了一小截白嫩的手臂,他下了床,开始更换衣服,睡衣下滑,露出了精瘦却饱含肌肉的背影——真正意义上的穿衣显瘦、脱衣显肉。
  他的妆容待了一点英伦风,举止也十分妥帖,丰富的早餐后,节目组送上了准备许久的牛皮纸和羽毛笔。张岸然挑了跳眉,却极为熟稔地拿起了笔,沾着墨水,在牛皮纸上顺畅地写出了字。
  ——张岸然曾为一部英剧做过诸多训练,虽然最终没有参演,但却学会了很多技能,这次刚刚好能展现出来。
  按照节目组的提示写完了信,张岸然换了骑马装,帅气地夸上了马,此刻直播间已经涌入了上千万人,微博上明面只有嗷嗷嗷和啊啊啊,好友圈里却已经翻滚着张岸然的动图,叫一群颜狗完全无法自控。
  张岸然骑了马,又去参与辩论和演讲,他站在高高的演讲台上,用流利的英语援引古典的诗歌与辩据,明明只要做个样子就好,他却做得极认真。
  幸好导演组当机立断切断了直播,不然就无法留下这一个爆点。
  精致的下午茶、放松的高尔夫、精致的晚宴,当张岸然穿着传统的晚礼服走入会场的时候,无论是“宾客”还是导演组,都屏住了呼吸——他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似的,英俊、古典、绅士。
  他与一位名媛在乐曲中偏偏起舞,他落落大方,不带丝毫羞赧,但当拍摄结束,他却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庄园的员工送走了导演组的所有工作人员,迅速地收拾装点了舞厅,张岸然也吃了些东西,换了一身衣服。
  当他重新走进舞厅的时候,在璀璨的灯光下,看到了齐平黑白交加的发。
  在张岸然最喜欢的古典音乐中,齐平缓步走到了张岸然的面前,半屈起膝,伸出了右手:“我能邀请你同我跳一支舞么?”
  张岸然矜持地点了点头,伸出了自己的手。灯光变换,齐平握着张岸然的手,滑进了舞池。
  张岸然并不介意跳女步,他将更多的主动权交付给了齐平的手中,灯光明明暗暗,他与齐平之间的距离也忽远忽近,但齐平一直握着他的手,他的视线焦灼在他的身上,带着深不可测的爱与欲。
  他们足足跳了一个小时的舞,到最后两人交换了步法,张岸然跳起了男步,改由齐平跳女步。
  齐平并不太熟稔这种跳法,总会笨拙地踩到张岸然的脚,他踩一下,张岸然便轻轻地亲他一下,到最后张岸然也分不清齐平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在轻轻地亲了数十下后,张岸然扣住了齐平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下去,唇齿相依,情谊相伴。
  圆舞曲依旧在温柔地响奏,唯二的两位舞者却已经消失不见。
  《张灯结彩》的第四期,主题是《打工生涯》
  这次张岸然不再是职场上的菜鸟了,他直接被分到了一套工装,要直接进汽修厂当个学徒工。
  张岸然洗了一上午的车,终于得到了一个协助修车的机会,导演组在看到张岸然有模有样地拧着螺丝的时候,才恍然想起来,张岸然大学学的是机械,对这一切并不陌生。
  张岸然的身上沾染了汽油,拎着扳手从车底用脚退出来的瞬间,就被快门声和摄影灯笼罩了。
  与前几期的“小王子”形象截然不同,这一期的张岸然太man了,整个人都爆发着想让人被草的费洛蒙。
  但几乎所有人都只能意淫幻想,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资格去做。齐平一改低调的形象,亲自拿了毛巾,给张岸然温柔地擦汗,等张岸然继续忙着干活了,方才将毛巾顺手递给了助理,冰凉的视线略略扫过四周,叫其他想入非非的人都打了个寒颤,放弃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张灯结彩》的第五期是《田园生活》,昨天晒得黑了一层的张岸然今天无需补妆,直接跑到了农田里,开着拖拉机收割麦子。很多工作人员怕他吃不了苦,他倒是颇有些乐趣,甚至一边开车一边哼唱着歌曲,细一听却发觉从未听过这首歌。
  张岸然在割完了麦子,帮忙喂了鸡鸭,甚至最后还通了通土炕的烟道,但等节目收工了,他就坐在土炕上,用自己的手机直接录了一首歌,直接上传到了网络上,名字也起得很喜庆——《在田野里开拖拉机》。
  分明是写着玩的一首歌,却因为旋律简单、歌词爽口、贴近生活、土得可爱,迅速席卷了歌坛,叫很多精心准备出歌的歌手欲哭无泪。
  张岸然不过和齐平两个人在土炕上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网络都被《在田野里开拖拉机》席卷了,粉丝和路人甚至贴心做了以歌曲为背景的土味视频。一部分乐评人点开前想骂张岸然自甘堕落、不珍惜羽毛,点开听了听,却发觉虽然很土,但依旧能听出灵气和底蕴来,多听了几遍,还有些洗脑,便也闭口不言了。
  娱乐圈的热点看似多,但达到爆炸的热点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张岸然参加个综艺得到的关注度本来就高,如今又有神曲出现,不知道让多少同期生和团队咬碎了牙齿。
  张岸然对此早就不在意了,他跟着刷了几个土味视频,和齐平一起在土炕上吃过了早饭,就拎着镰刀,下田去了。
  这一期足足拍了两天,到收工的时候,张岸然的体力还okay,导演组的工作人员却几乎都不行了,不得不休假了两天。


第77章
  休假的这两天倒没有都在床上挥霍过,两个人抽出一天的时间,去祭拜了张岸然的阿姨,而另一天,则是去参加了齐平家里的家宴。
  齐平性格强势,说一不二,这一世在经济独立后,就向家里出了柜,关系一度弄得很僵硬。后来同张岸然谈了恋爱,家里人也是不冷不热的态度,第二年齐平父母怀了二胎,对他的态度也更淡了,礼数倒是没有出过错,甚至参加了他们二人的婚礼。
  张岸然曾试图沟通过两方的关系,但一直没什么起色,况且他跟着齐平一起回去,齐平的父母反而不太高兴。
  前段时间张岸然自爆隐婚,又果断出柜,倒是让齐平的父母有所改观,甚至打电话到齐平那边,让他们找个时间带张岸然回家吃饭。
  齐平算了算时间,便将这件事同张岸然提了,张岸然欣然应允。他倒也通人情世故,同齐平商议着买了一个后车厢的礼物,出门前也尽量将自己向“乖巧”的方向打扮。
  齐父齐母的态度也和过往没什么不同,不冷漠,但也不太热络,倒是齐平的妹妹齐圆已经有了美的认知,小姑娘穿着漂亮裙子,举手要张岸然的抱抱。
  张岸然同齐母交换了个眼神,得到允许才把小女孩抱了起来,很有耐心地带了两个小时的孩子。
  晚饭是齐父亲自做的,味道很不错,一家人凑在一起吃了饭,又围在电视机旁看电视,电视台恰好在重播张岸然之前演的《新雨记》。
  齐母拨了个荔枝,说:“你这个戏演得不错。”
  张岸然笑了笑,分享了一些拍戏中的趣事,等说完了,才发现面前多了一个瓷碗,碗里都是拨好的荔枝。
  齐母笑着说:“吃点荔枝,养颜。”
  张岸然先喂了小姑子几个,才伸手去吃。
  晚上睡在了齐平少年时就一直住着的房间里,张岸然在一边玩儿手机,齐平从行李箱里拿出全新订制的床单铺床,他很怕张岸然睡得不好,即使只有一夜也不行。
  张岸然一开始还能专心玩儿手机,过了一会儿视线就停在了齐平流畅的脊背和微微翘起的臀部上了。
  “哒——”
  手机被随意扔到了化妆台上。
  “唔——”
  齐平发出了急促的短音。
  顾忌着是在齐平的家里,两个人并没有做到最后,但齐平身上的白嫩桃子到最后变成了粉色的水蜜桃,看起来娇嫩多汁,叫张岸然忍不住在上面留下印子。
  《张灯结彩》的接下来六期的主题分别是《童年生活》、《高中生活》、《深夜食堂》、《中年危机》、《游玩世界》、《恐怖乐园》。
  张岸然演得了傲娇儿童,当得了高冷学霸,充分展现了厨艺和演技,连节目组精心安排的号称全亚洲最吓人的过山车,也一路欢呼着坐完,等过山车停了,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味道。
  张岸然更不怕鬼,他仿佛深谙人间的心理学,反过来将饰演鬼怪的工作人员吓得够呛,而他浑身是“血”、露出“獠牙”的模样,在发布到官微上后,迅速引发了广泛的关注和讨论度。
  这一个月是张岸然粉丝每天都心满意足嗷嗷叫唤的一个月,各种官图路透图直播撩得人心花怒放,连张岸然的老粉都忍不住发微博尖叫欢呼,被戏称“二次恋爱”。
  一转眼,就到了《张灯结彩》的收官录制,第十二期的节目主题叫《角色逆转》。
  张岸然在这一期扮演的角色不再是明星,而是粉丝,而节目组早就联系了张岸然的后援会,选出了100名粉丝参与此次节目的录制,出人意料的是,除了八十位女性粉丝,还有二十位男粉。
  节目录制当天,张岸然提前了一个小时,赠送了这些参与录制的粉丝自己的签名卡、唱片和代言的礼物,而场外围观的粉丝们也都收到了礼品袋,打开一看,甚至还有防晒霜。
  第一个环节是海选过程,共有五十名粉丝,张岸然要迅速地挖掘出他们身上的优点。张岸然灌了两盒实心果汁,手指敲击着键盘,台上是粉丝们的表演,张岸然迅速地给予夸赞。时隔多日,他终于能将“他如樱花般俊美”送给粉丝了,现场会将张岸然的评论投放到大屏幕上,一时之间,粉丝们的一边尖叫一边狂笑,炮姐们发觉处处都是好梗,简直不想错过一秒。
  第二个环节是现场应援,张岸然要赚取应援资金,越复杂越辛苦的工作赚得越多。张岸然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最辛苦的“在太阳下搬运货物”,而今天的气温很高,太阳很大,粉丝们初始觉得节目组只会做个样子,并未阻拦。但当张岸然在阳光下来回卸货了半个小时后,无论是台上的“明星”粉丝,还是台下的“观众”粉丝纷纷开始焦虑起来。
  张岸然今天穿的是浅色的独属于自己粉丝的应援服,应援服很快被汗水打湿了,贴在了身上,但粉丝们已经没办法专注偷窥张岸然的身材了,他们无法忍耐,就在人墙外冲张岸然喊:“够了够了,够了够了。”
  张岸然卷起上衣的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他屈起手指触碰到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
  周围响起了疯狂尖叫的声音,很快就划归为平静,张岸然挥了挥手,又抢了身边保安的喇叭,喊:“放心,我日常健身的运动量,远比这个要来得大。我想让我给你们的应援更大一点,更好看一点,别担心,好不好?”
  “好个鬼啊……”
  有的粉丝会心一笑,有的粉丝却用手抹了脸,又略带慌张地拿起自己的包,赶紧给自己补粉。男粉们则是大声喊“张岸然 真男人”“张岸然 好兄弟”,张岸然摆摆手,当知道了。
  在烈日炎炎下,张岸然搬了两个小时的“砖”,应援的数字也攀升到了一个远超导演组预料之中的数字。
  张岸然顺手拿了粉丝送给他的湿毛巾,搭在了脖子上,开始拿着钱在现场买东西,他显然很有条理性,知道要买横幅,也要买鲜花,甚至连媒体应援都没有落下。
  为了防止粉丝们给他防水,这个环节“卖货”的都是真实的商家,张岸然还会货比三家砍价,看得导演组和粉丝们都目瞪口呆。付过了账,商家很快现场开始制作各种应援物,张岸然也学过一点插花,他亲自帮忙剪花枝。
  如此又忙活了很久,终于将应援完成。漂亮的花墙上用粉红色的花朵拼出一行文字“张岸然的粉丝天天开心”,一瞬间快门声疯狂响起,张岸然笑得张扬肆意。
  此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午饭的时候张岸然正忙着砍价,只吃了一块三明治,晚饭原本安排的回房休息,但张岸然看了台上台下的粉丝,临时决定,就在现场吃了。
  其他员工吃得是工作餐,张岸然却得到了一个食盒,里面装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甚至还有一壶营养汤。
  靠近张岸然的一个粉丝瞅了瞅张岸然,张岸然问她喝不喝汤,她很怕张岸然不够喝,也顾忌到现场的很多粉丝,摇了摇头,但忍不住问:“是导演组给您开的小灶么?”
  张岸然喝了一口汤,摇了摇头,轻声说:“家里人给做的。”
  小姑娘和周围的粉丝立刻抬手捂住了唇,又比划着示意自己会保密的,张岸然笑了笑,说:“不用保密的,也不是什么秘密。镜头里的我属于你们,镜头外的我,总要照顾好自己的家人。”
  粉丝们疯狂地点了点头,又傻乎乎地看着张岸然继续吃饭。
  张岸然吃完了晚饭,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就闲不住似的,让小王拿来了自己的手风琴,导演组也十分上道地搬来了话筒。
  张岸然有段时间没碰琴了,手法有些生疏了,但弹了十几个八拍,很快就恢复了手感。
  此刻太阳已经落下,傍晚的风温柔而清新,张岸然低垂着眼睑,给粉丝们演奏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和《自由探戈》。
  晚上的环节里,张岸然与粉丝的身份终于调转了回去,节目组安排了很多温情脉脉的环节,让粉丝们表达自己的爱意,张岸然在现场还清场了几首歌,他完全是临时起意,导演组甚至没有准备好背景音乐。
  到了午夜时分,张岸然坐在了特地定做的座椅上,哼唱着一首尚未公开的歌曲,天际边却迅速传来了“嗖”“嗖”的声音,现场的人们寻声去看,才发现有数十道彩色划过夜空。
  “是烟花——”
  “烟花秀么???”
  “好漂亮!!!!!!!!”
  导演组的成员们面面相觑,他们就算资金雄厚,也没有钱烧烟花秀啊。
  “不用想了,我临时安排的。”齐平的声音平稳地传到众人的耳中,他也穿着张岸然的后援会服,看起来有点别扭,但又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台上的张岸然,像看着自己此生的向往。
  深夜里,伴随着张岸然的歌声,无数烟花涌向夜空中,照亮了半边天,但那并不是全部。
  张岸然背后的大厦上,突然亮起了一片光,很快地,光明明暗暗,渐渐浮现出张岸然的身影。
  “啊——”
  “张岸然——”
  “卧槽——”
  张岸然也转过身,看了一眼大厦上的自己,俏皮地打了个招呼“嗨”。
  张岸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耳返里传来了导演组略带激动的指示音,很快地,背景音乐响了起来,导演组也悄悄地开了直播。
  张岸然和齐平为所有的观众奉献了一场四十分钟的灯光秀,也为此次的综艺节目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第78章
  结束了《张灯结彩》的综艺录制后,张岸然和团队赶往国外,参与《勇士城》的前期训练。齐平的年假也休完了,只能暂时回公司处理事务。
  《勇士城》是丹妮影业主打系列电影在中国区的尝试,而这一系列主打电影,共用一个完整的世界观“虚拟与现实”。
  现实世界与当前所处的世界在统一的时间线上,上世纪的电影里,现实世界对应上世纪真实的社会生活,现在的电影里则对应现在的。但电影中的现实世界里,有一群人被选中进入了虚拟世界,比例约为1/100000。
  按照世界人口60亿来算,全世界约有60000人被选中,而这60000人,代表着不同的种族、国家、阶级和势力——后来发展为不同的阵营。
  被选中的人将会短暂地洗刷掉在现实世界中的记忆,进入虚拟世界中,他们有时会收到明确的任务,有时却什么都不会收到。但当虚拟世界的任务完成率达到1%,也就是600人完成预期目标的时候,虚拟世界将会解散,所有人将会重归现实世界。
  在虚拟世界中完成任务的人,将会给他所在的阵营带来极大的资源和好运,而任务失败的人,将什么都没有,甚至有可能丢掉性命。
  被选中参与的人,被称为“虚拟玩家”,虚拟玩家可以在游戏前选择自己的阵营,游戏中所有成果归阵营所有,但在游戏结束后,虚拟玩家拥有重新选择阵营的机会。
  虚拟玩家死亡后,会有新的人类被选中,但新的虚拟玩家并不一定会属于原来的阵营,因而,每一位虚拟玩家都十分重要,每一位能够顺利完成任务的虚拟玩家,更是各个阵营中举足轻重的存在。
  丹妮影业的系列电影中,每一部电影都是一次虚拟世界内的选拔与厮杀,过往大多展现的是以欧美区和非洲区为主,亚洲区多以华裔演员填补少量镜头。而这一部,将以华国区为主要剧情方,而张岸然,将会成为这个系列电影有史以来第一位华国国籍的男主角。
  《勇士城》是“虚拟与现实”世界观下的第十三部主题电影,西方人很忌讳13这个数字,因而对电影并不看好。但齐平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后,整部电影变得财大气粗起来。除了作为男主的张岸然,之前系列电影的人气角色也会客串,编剧和导演都是国际一流水准,特效团队选了世界最贵的三家。
  国内媒体翻来覆去,几乎是带着放大镜去窥视这一部电影,最后只能发通告隐晦表达对张岸然出演的“不信任感”,认为张岸然年纪尚轻,之前又沉迷休假和综艺节目,许久没有演戏了,可能无法与其他演员保持一致的水准,甚至拖后腿连累整部电影。
  这类发言竟然也得到了部分丹妮影业粉丝的认同,他们看惯了清一色的国外面孔,加上张岸然的风评并不太好,很自然地将张岸然划归成了卖脸的小鲜肉系列,还引发了小范围内的抗议。
  张岸然的粉丝“赋闲”许久,就有一部分粉丝忍不住同对方起了摩擦,双方交战的范围愈演愈烈,加上营销号的煽风点火,很快就被张岸然工作室的人员获悉。
  而此时的张岸然,刚刚下了弹簧床,卸下了一身的装备。
  《勇士城》中有大量的打斗戏份,张岸然最近都在增肌和训练,现在已经可以借助弹簧床和威亚在空中翻滚三周。
  他灌了一杯蛋白粉,从小王的口中得知了消息,伸手要了手机,熟稔地登陆了手机微博。
  张岸然:
  TRUST ME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粉丝们中止了无意义的骂战,重新回来评论、点赞和轮博,他们选择相信张岸然。
  而从发出这条微博过后,张岸然两个多月都没有任何消息,训练的地点是秘密基地,不要说前方炮姐,就连知名的八卦狗仔也挖不到地址。
  好在张岸然出国一个月后,《张灯结彩》的栏目组就发布了第一期的预告,并在之后的一个星期六的晚十点,正式播放了第一期节目。
  实时野榜破二、讨论话题度飙升第一,而过了十二点后,网播量一个小时破亿,并以恐怖的速度继续攀升。
  张岸然的综艺继电视剧、电影之后,又爆了。人们选择性地忽视了他的情感问题,将更多的目光放在了他的作品上。
  《纯色空间》的剪辑基本到了尾声,但因为要参与评奖,暂时还不能上映。倒是之前拍摄的一部商业片发布了预告片,张岸然在这部电影中饰演一位亦正亦邪的侠盗,男二号是他的下属,偏偏这位男二号自开拍之日起就一边卖腐一边拉踩,无所不用其极。
  男二号的团队原本计划着等这部电影上映,再卖一波腐的,却没料想到张岸然先是自爆隐婚,又是自爆出柜,本以为能吸血很久的血袋就这样变成了毒药,别说卖腐了,男二号的团队恨不得回到曾经,从一开始就不要炒CP,毕竟张岸然的后台硬,他不怕出柜,不代表别人不怕。
  张岸然还在封闭训练,工作室尽职尽责地发了电影的宣传微博,票房依旧不错,一亿的投资,收了六亿票房,片方甚至专门办了个庆功宴,还和张岸然的工作室联合搞了周边抽奖赠送活动。
  深秋时节,张岸然终于结束了训练,《勇士城》的微博也“活”了过来,每天发布两条微博,一条是张岸然的训练照片,一条是官宣演职人员。
  张岸然已经第三次将剧本翻烂了,每一个情节都熟稔在心,甚至写了长达十万字的人物小传。齐平也终于结束了国内的工作,飞往国外,去陪张岸然开始拍戏。
  张岸然发微信问过齐平,他所在的小镇是否是上一世出事的地方,他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好在他居住的是剧组统一安排的旅馆。
  齐平说,他曾试图变更拍摄地点,但剧本中的情景,偏偏只有这个小镇最符合氛围,他不能造一个完全一致的小镇,就只能选择将上辈子的那座别墅买下来,再推倒重建。
  张岸然利用闲暇时间在小镇上转了一圈,只发现一处正在施工的建筑物,听卖花的小姑娘说,这里将会重建成一座教堂。
  张岸然听了这句话,有点哭笑不得,但又表达了理解。
  齐平到小镇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他风尘仆仆地下了车,却被张岸然一把抱住了。
  张岸然毫不避讳地亲吻他,又同自己在剧组结识的朋友介绍:“He is my husband.”
  那位白人朋友Wow了一声,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他很漂亮,你们很般配。”
  齐平的脸诡异地红了,却依旧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第79章
  张岸然将齐平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齐平除了人,还带来了一堆工作。张岸然看他还在加班,就问他饿不饿,得到肯定答案后,亲自下厨做了一盘子蛋炒饭。
  久别重逢,温柔狂欢,齐平被折腾得叫不出来了,头发贴在头皮上,湿漉漉的,几乎是昏睡了过去。张岸然下了床,近期的锻炼让他的肌肉更加厚实,像涂抹了一层好吃的蜜。他翻遍了浴室,并没有找到一个脸盆,只得用毛巾浸了温水,悄悄地多走几遍,帮齐平擦干净了身体,又把被子拉高了,妥帖地盖好。
  张岸然想起很久之前,约莫是在他刚刚拿到第一个男主电影奖的时候,他参加了颁奖后的酒会,纵使没有喝多少酒,但也在会场里呆满了三个小时。
  大刘絮絮叨叨地叮嘱他不要发脾气,不要搞事情,尽可能地多交际,他耐心听了,勉强忍了,因为看起来好相处了一些,不停地同人拍照合照举杯假笑。他喜欢拍戏,喜欢唱歌,喜欢和粉丝们在一起,但不喜欢交际,纵使这能为他带来想要的。
  在大合照前,他的耐心终于到了极致,于是悄悄地溜了出来,他穿着长长的风衣,背后是喧嚣的名利场,大刘给他打的电话被他任性地挂掉了,他转了一圈手机,在晚风中沿着马路向前走,寂寞又快活。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后悄悄地跟上了一辆车,他停下脚步,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车子也跟着停稳,车窗下滑露出齐平黑白相间的发。
  “很晚了,回家么?”齐平略仰起头,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显得放松又自在。
  风吹过张岸然的发,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影子修长又虚幻,齐平有一瞬间想伸出手,抓住他。
  好在张岸然没什么犹豫的,直接点了点头,他绕过车头,拉开了车门,长腿一迈就进了副驾,又在齐平帮忙前,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齐平想要上移车窗,却听见张岸然说:“敞着窗,我想兜兜风。”
  “好。”
  晚风温柔而清冽,拂过面颊吹散了细微的酒意,张岸然低头刷着微博,显得冷漠又疏离。
  齐平只看了一眼,便不太敢看了,他怕坠入前世的噩梦。
  但当车子驶入车库,张岸然卸了安全带,干净利落地下了车,却又迈到了齐平的车门边。
  齐平刚刚下了车,就被张岸然打横扛了起来,他本能地挣了挣,却被张岸然拍了一下屁股。
  张岸然不发一言,扛着他直接上了楼,又将他摔到了床上,近似强迫的欢爱让齐平哭喊着尖叫,却又舒服得紧紧地缠着张岸然的身体。
  那些细小的疏离,莫名的慌张,都悄悄地消失殆尽。
  张岸然也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硬要说,或许是本能的直觉,当他卸下安全带的时候,就在齐平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慌张,他像是在害怕,尽管找不出理由。
  但好在并没有做错,张岸然亲吻着齐平眼角的泪花,他想,他知道了齐平的一点小爱好。
  小镇的生活很安逸,电影已经正式开拍了,因为剧情保密,也没有像国内那般折腾出一个隆重的开机仪式。
  张岸然的工作时间是一天八个小时,因当地的劳动法规定,额外加班一个小时,当天的片酬就要加倍。但随着剧情拍摄的需求不同,上班的时间也略有不同。
  比如今天是晚上上班,白天便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消磨。张岸然握着齐平的手逛街,走了一会儿,就发现手中的手在轻轻颤抖,他俯下身,咬齐平的耳朵,问他:“怕了?”
  出乎张岸然的预料,齐平竟点了点头,坦白说:“怕。”
  张岸然摸了摸齐平的发,他想吻他,但他一靠近,齐平仿佛怕得更厉害了似的,于是他就不动了,站在原地,甚至松开了握着齐平的手。
  他们之间隔了一点距离,又走了一会儿,买了几样东西,两个人其实靠得很近,但偏偏差了十几厘米,怎么也算不上亲密无间。
  张岸然走了一会儿,就听见齐平喊他:“然然。”
  他停下了脚步,脸上突兀地传来温热的触感,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才意识到,是齐平主动亲吻了他。
  在陌生又熟悉的小镇上,在温暖的阳光下,在道路中央,齐平迈出了那一步,亲吻了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扣住了他的脑后,回了他一个深入而热烈的吻,而那之后,这一路,他们交缠的手都没有松开,握得紧紧的。
  夜晚的戏是一场酒吧戏,剧组也选景在了小镇的酒吧上,参演的除了专业演员,大多是小镇的居民。张岸然饰演的角色名叫李萧,他的姐姐嫁到了小镇上,李萧便也跟着姐姐来到了小镇上,并且适应得还不错。
  李萧在国内就是调酒师,到了小镇后,除了调酒师,偶尔还客串一把舞者——跳开心了就脱个半裸的那种。
  导演是个法国人,一开始还很担心这场戏,但张岸然随机挑了一场舞,很快让他有些安心,彩排了几次后,就彻底放了心。
  台下的酒客挥舞着香槟和钞票,台上的李萧跳得性感又强势,有漂亮姑娘忍不住跨上了台,想要吻他的脸颊,却李萧伸手挡住了。
  他的笑容绅士又迷人,却带着极淡的疏离,他说:“I'm not single.”
  有的女孩亲昵地表示不介意,却得不到李萧丝毫的回应。
  姑娘们气呼呼地说:“His self-control, reserve and aloofness were almost inhuman.”
  李萧一点也不在意,他下了舞台,就开始调酒,酒吧里不止有他一个调酒师,但他调的酒最好,价格也最昂贵。
  酒客们因他的美丽而试图靠近,又会因钞票不够止步不前,他调了几杯熟客的酒,抬眼就看见了一个陌生的东方人——他有黑白相间的发,有很厚实的耳垂,他说:“我是齐平。”
  “齐、平?”李萧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说中文了,咬字时才发现口音有些生疏。
  齐平略微点了头,他身后的人默契地拎了箱子上来,将箱子打开展示在李萧的面前,里面是齐齐整整的钞票。
  齐平抿直了嘴唇,他说:“帮我调杯酒,这些都是你的。”
  “太多了吧,”李萧楞了一下,“最贵的只需要一千美金而已。”
  “Billionaire's Row Cocktail?”
  “Martini on the Rock.”
  “物美价廉。”
  “这里不是炫蓝酒吧,也没办法帮你点一首你喜欢的歌,或者派一位跟拍的摄影师。”
  “我只是想喝一杯酒,多余的算你的小费。”
  齐平说得气定神闲,李萧也坚持己见,说:“两千美金,不能再多了。”
  “好。”
  “Cut——perfect!”
  李萧放下了衣袖,再抬头时,已经变成了张岸然。
  张岸然伸手捏了一把齐平的脸,问他:“瞒着我来客串?”
  “剧本里有这个角色,很难找到合适的演员。”
  “你又是投资商。”
  “对。”
  虽然是在意料之外,但也是意料之喜,而齐平的气场足够,干脆本色出演,戏感很不错。
  张岸然回到导演的身边,看了看刚刚的那场回放,也觉得齐平和“李萧”之间的张力十分有趣。


第80章
  张岸然下了戏,得知剧组外已经聚了一小波自己的粉丝,除了外国粉丝、当地留学生粉丝,还有国内的一批土豪炮姐。
  他非常谨慎地把戏服换了下来,又同导演打了个招呼,就出去见粉丝们。粉丝们准备了一堆堪称“物美价廉”的礼物,一见张岸然和助理出来了,就一股脑地礼物递给张岸然,张岸然双手捧着礼物,捧了很长的时间,才递给了助理。
  张岸然同粉丝们简单聊了一会儿天,又给了她们附近的咖啡厅的兑换券,说:“早上回去休息吧,我这边也要下班了。”
  粉丝们就很高兴,恋恋不舍地又说了一会儿话,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回去的路上姑娘们美滋滋地发微博,说在国外拍戏蛮好的,总共只拍了八个小时,然哥现在就回宾馆了。
  前方炮姐也发挥了神一般的手速,很快就上传了探班图,大家嗷嗷嗷地尖叫着,气氛十分和谐。
  自媒体号厚脸皮地用了张岸然站子的图,他们对张岸然又恨又爱,恨他动不动就发律师函,爱他自带真实流量,简直是提升阅读量的绝佳利器。
  《张灯结彩》的节目已经播到了倒数第二期,除了稳定粉群外,还圈了不少路人的好感,节目中的几次吃苦耐劳体验得到了主流媒体的表扬,节目中的几次奢靡体验得到了粉丝们的好评,两方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效果刚刚好。
  而最后一期长达三个小时的综艺播出后,全网都卷入了“张岸然”的话题讨论中,张岸然一贯宠粉,团队无需太大力气,就能把控住讨论的方向,让十二期的综艺节目圆满收关。
  《张灯结彩》最后一期结束后,不少明星纷纷接触导演组,希望能够参与下一季的录制,却没想到总策划坦言,下一季依旧以邀请张岸然为第一首选,如果邀请不来,将会变更综艺的名称,一时之间,也被广大网友戏成为“中了张岸然毒的导演组”、“这就是粉丝对偶像的爱”。
  张岸然第二天要进行绿幕拍摄,他的面前是几个绿色的方块,这些方块在后期制作中将会变成巍峨的城池远景。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手中却握着一把修长的剑,以假乱真的长发披肩,叫他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丽。
  他是李萧,一个欧洲小镇上的调酒师,偶尔客串一把舞者,但他已经忘了这一点。
  他没有记忆,但却知晓自己的名字,他握着手中的剑,遥遥地望着远处的城,他的脑海里迅速地滑过了一个名字——“勇士城”。
  与此同时,有数以万技的人同时停下了一切的动作,也接收到了同样的信号——“勇士城”。
  墨绿色的长袍翻滚,李萧本能地向那座城池的方向行走,他有种莫名的预感,在那里他将会得到渴望许久的东西。
  城池的守卫并不严格,李萧站在门前,抬起头,却发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汉字——“东”。
  城太大了,这边便是东门了么?那应该还有西、南、北三道门。
  李萧跨进了门内,神色却有些怔忪,他发觉面前的街道划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左侧的建筑是典型的哥特式建筑,高耸的大理石立柱、尖形拱门以及斑驳的彩色玻璃;右边则是典型的中式建筑,多层台基、坡面屋顶和院落式的建筑群。
  街道上的人群有人穿着西式的礼服,也有人穿着中式的长衫,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看起来十分怪诞。
  李萧身上的长袍偏西式,但偏偏却长着一副典型的中式面孔,他走在路上,很多人都在用若有若无的视线打量着他,叫他锋芒在背,几乎冒出冷汗。
  就在他饱受折磨的时候,耳畔响起了低哑的男声——35864人完成任务一,24136人失败。
  35864?
  24136?
  加起来刚好60000人。
  李萧漫不经心地想着,奇异地感觉自己冷静了一点。他虽然不懂自己是如何完成任务的,但直觉告诉他最好继续听话,要快一些。
  李萧试着向城中心走,很快听到了耳畔略带熟悉的男声——任务二:得到勇士的徽章。
  “CUT——AMAZING!PERFECT!”
  李萧站在原地,闭紧了双眼,过了约莫三十秒钟,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是张岸然,眼前没有建筑物,也没有人群,只有满目的绿幕。
  导演抓着编剧的手,快速地说着法语,表达着他激烈的情感。他实在是兴奋极了,起码有两三年,他没有遇见像这个华裔小伙子这般有灵气的演员了——简直是上天恩赐的才华。
  张岸然却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为了保证长发贴近真实,化妆师并未采取头套的形式,而是将头发直接接在了他的短发上,这叫他的脖子承受了略大的压力,偏偏他还要仰起头演戏,为了维持仪态,着实要耗费不小的精力。
  齐平过来递了他一杯果汁,又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张岸然偷偷地啄了齐平一口,才缓回来一些精神似的,说:“有你真好。”
  再也找不到像齐平一样,让他明确知晓现实与剧本区别的灵药。
  接下来依旧是绿幕拍摄,张岸然身上也吊上了威亚,他与几位国外的演员开始拍摄打斗戏,武术指导有华人也有外国人,他们比划着动作,演员们便提起剑来试,彩排了两三次,才正式开拍。
  武戏上导演颇为苛责,足足拍了三条才点头表示满意,等卸下了威亚,张岸然和其他演员几乎都不太能站得住了,得靠助理过来扶着或者扛着。
  张岸然一开始趴在小王的身上,等扭过头看到齐平,就很自然地投奔到了齐平的怀里,将大半身体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说:“带我回家。”
  齐平亲吻了他的耳垂,说:“好。”
  晚霞绚烂极了,空气中弥散着浅淡的花香,齐平几乎是抱着张岸然在走,但他满足极了,也甜蜜极了。
  他的张岸然,暖暖的,沉沉的,活着的。
  “齐平——”
  “嗯?”
  “你爱我么?”
  “很爱,很爱,很爱你。”


第81章
  张岸然紧锣密鼓地参与《勇士城》的拍摄,剧本已经拍摄到了任务二,经过了大量的武斗之后,主角终于得到了勇士的徽章,35864人也变成了10532人,足足锐减了三分之一。
  剧组按当地法律得到了一天休息,张岸然却收到了国内陈导的邀请,希望他帮忙为《纯色空间》编写一首主题曲。
  张岸然欣然应允,并得知电影已经报送了国际三大电影节之一,很快就会有消息。
  张岸然对奖项不太执着,反倒是宽慰了陈导几句,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电影的奖运也是如此。
  他的粉丝们倒是有些着急,大大小小的群里只要一聊起《纯色空间》能不能得奖,都能在一分钟内翻滚过99+。大家都很清楚,一旦得到三大电影节奖项,张岸然的地位就彻底稳了,至少十年发展不愁。虽然粉丝们都知道张岸然“嫁”了个隐形富豪,但也会隐忧,很怕张岸然经济不够独立,发展不够顺畅,继而引发一些不太好的结果,粉丝们几乎是为他操碎了心。
  张岸然倒是不太清楚这些隐秘的担忧,粉丝们也在张岸然长年的暗中观察下,摸索出张岸然经常“偷窥”的路线,论坛肯定不说,贴吧也保持安静,正儿八经的后援会微博群不聊,要顶个乱七八糟的名号群,这样张岸然肯定看不见。
  张岸然枕在齐平的大腿上,选了九张片场照片,发了微博,一刷新,果然粉丝们紧急赶来了,啊啊啊啊啊个不停。
  他刷了一会儿微博,转过头看自己的热评,发现最上方的热评竟然是“张哥你对象还好么,你最近还好么?”
  “哥你好么,对象好么?”
  “哥你好么,对象好么?+1”
  “+身份证号”
  ……
  张岸然有些哭笑不得,他用后脑勺蹭了一下齐平的大腿,问:“你买的水军?”
  “我没有买水军,”齐平摸了摸张岸然的头发,“他们可能是想让你秀一下恩爱。”
  “自己过得好就得了,总秀恩爱会伤害单身人士的。”张岸然这么说着,却回复了这条评论。
  齐平低头看了看,只见张岸然回复了一句“他挺好的,我也挺好的,放心。”
  张岸然放下了手机,抬头瞅齐平,齐平的手贴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按压着,问:“看我做什么?”
  “想看,就抬头看一看。”
  齐平嗯了一声,整个人都带着柔和温顺的味道,像被家养了许久的大型猫科动物。
  张岸然的手很自然地攀附到了齐平的领口,开始解他的扣子,他没用什么力气,有些漫不经心,花费了不少的功夫,刚刚解开两颗。
  齐平的手便抓住了张岸然的,轻轻地将他的手移开了,张岸然也不生气,依旧舒舒服服地躺着。果然,齐平松开了张岸然的手,便亲自去解自己的纽扣,他将上衣扔到一边,浅褐色的乳/头已然硬挺起来了。张岸然略侧过头,瞥见了鼓起的一块,他说:“你真是诚实得可爱。”
  齐平的手摸了摸张岸然的脸颊,说:“要我抱你回去么?”
  张岸然想了想,他得有几年没被齐平抱起来过了,还有一点想念,说:“你抱吧。”
  齐平就小心翼翼地一手插进张岸然的腿弯,一手揽住张岸然的肩膀,将他公主抱了起来。
  张岸然最近在增肌,体重略微升高,齐平抱得有点吃力,但抱得很稳。张岸然将头贴近齐平的胸口,用舌头舔了舔,齐平本能地抱得更紧了,像是很怕抱不住似的。
  从客厅到卧室,齐平走了六七分钟,他没有将张岸然扔到床上,而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问:“还要吃什么东西么?”
  张岸然没有回答,齐平刚想起身,腰上却横了一条胳膊,将他紧紧勒紧了。
  齐平“跌落”到了张岸然的身上,近到几乎亲吻,下一秒,张岸然也轻易地吻上了他的唇。
  欲/望瞬间擦起,室内很快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呻吟,一夜好眠无梦。
  第二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雨。导演没有办法,只得再放一天假。张岸然和齐平便手牵着手,撑着一把大伞,在小镇上闲逛。
  张岸然已经在小镇上住了些日子了,但还是不如齐平对这里熟悉。齐平熟稔地领着他找到了一家热茶店,又点了一壶锡兰奶茶。张岸然用茶杯喝了一口茶,问他:“你很熟悉这里?”
  齐平的面前只有一杯热水,天气有些凉,白色的雾气氤氲而上,又迅速消散。
  “嗯,他离开后,我在小镇住了一段时间。”
  “住了一段时间?”
  “住了一整年。”齐平的话语很平静,问题回答得也很坦然,像是真的已经释然。
  张岸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伸出手握住了齐平的,问他:“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齐平反手握住了张岸然,他贪婪地将手指插入了张岸然的手指间隙,最大程度地令肌肤相贴。
  “我那时不想忘记,不想忘记在这个小镇上发生的一切。”
  “纵使它叫你痛苦?”
  “除了痛苦,总还有快乐的时候。”
  “所以你恨着他,你也爱着他。”
  他们的手紧紧相握,窗外的雨下得淅淅沥沥,张岸然有一点气,但话题分明是他挑起来的。
  “不要生气,”齐平捏了捏张岸然的手指,“你和他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张岸然,不都是被你养了起来。”
  张岸然难得有了点孩子气。
  “我更爱你。”齐平很认真地说。
  “你知道我不喜欢听这句。”张岸然用了很小的力气,假装要收回自己的手,却又“恰到好处”地挣脱不开。
  “那天以后,我想了很久很久,”齐平攥着张岸然的手,亲吻了他的手腕,他的舌头舔过光滑的皮肤,贪婪又满足,“正如你所说的,我认识你十二年,被你草了十年,我们结婚七年了。”
  张岸然任由齐平舔着他,他安静地听着齐平说话,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胸有成竹,所以略微安心。
  “我曾深深地喜欢着上一世的你,我记得小镇上发生的每一件事。
  “但当我重获新生,当我拥有能力去找你,我却发现,我对你并没有欲念,只是想保护你,想让你在我的庇护之下,仅此而已。
  “我从头开始认识你,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很懂礼貌,又很谦逊,很固执,又很可爱。
  “你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背对着光冲我挥手,那一刻,我就清楚地知道,你不是他。
  “但张岸然,我还是被你吸引,还是对你感情变质,还是想彻头彻尾地拥有你。”
  齐平的嘴唇有些泛红,像是在诱惑着人去吻,但张岸然忍耐住了冲动,他想听齐平说得更多。
  “我爱上了你,而我清楚地知道你和他有那么多不同。
  “可能这么说你很难相信,我很少能将你当成替身,你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崭新崭新的个体,你是一个独立的真实的人,你是我爱的人。
  “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会感受到,我背叛了上一辈的自己,也背叛了上一世的你。”
  “你并未背叛自己,也并未背叛他,”张岸然打断了齐平的话,他的态度十分强硬,像是要把齐平的想法彻底扭转回去,“上一世的张岸然,留给上一世的齐平去爱。而你这一世的意义,就是同我在一起。”
  齐平张了张口,竟不知道如何反驳。
  “我并不会逼迫你忘记他,虽然不想承认,但我与他之间除了不同,又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你看到我,就会想起他。
  “但同你相爱的人是我,同你握手的人是我,同你在一起说话的也是我。
  “可能你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他,你的心脏会有一小块留给他,但齐平,我的心眼很小,一块也不想让给他,”张岸然看着齐平,神色轻松自在,却有透明的水顺着眼眶滚出,沿着脸颊滚落,“没有他,我们无法相遇相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齐平,我不该恨他,但我是真的不甘心。”
  齐平几乎是惊慌失措的,他想要凑过去帮张岸然擦拭眼泪,手指尖却骤然发疼,短暂地阻隔了他的动作。
  张岸然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他说:“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对我说,你只爱我,而不是敷衍的,你更爱我。”
  张岸然松开了握着齐平的手,几乎是下一瞬,齐平就扑到了他的身上,死死地抱着他,生怕他消失不见,或者转身就走。
  齐平紧紧地贴着张岸然的耳畔,一遍又一遍地小声说“我爱你”,丝毫架子和骨气都没有了。他被张岸然吓坏了,他很怕张岸然会渐渐失望,在某一天选择离开他。
  张岸然是他的命啊,他不知道他离开他,要怎么活下去。
  雨悄悄地停了,阳光透过乌云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张岸然摸着齐平的脊背,柔声问:“怕了?”
  齐平说:“怕。”
  张岸然轻笑出声:“怕就好,齐平,你爱我,我才会爱你。”
  “我爱你。”齐平毫不犹豫地说。
  “还有呢?”张岸然像在催促,又像是在诱惑。
  “我会天天想你,时刻惦念着你,”齐平停顿了一瞬,他闭上了眼,“我会努力,让我的整个世界里填满你。”
  张岸然嗅了嗅齐平的发,有些咄咄逼人,说:“还不够。”
  齐平的脑海中闪过一瘸一拐的张岸然,点燃香烟的张岸然,握住他手的张岸然,躺在血泊中的张岸然,但到了最后,定格在了紧急按下刹车、停在他面前的张岸然。
  他几乎是喟叹出声,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和抵抗。
  他说:“张岸然,你赢了。”
  他说:“张岸然,我现在只……”
  张岸然突兀地吻上了他的唇,阻隔了他的话语,在刚刚的一瞬,他又不想让齐平说出口了。
  他憎恶着上一世的他自己,但他又可怜上一世的他自己。
  那个张岸然躺在冰冷的墓地里,也只有一个齐平,会爱他,会惦记着他,会念念不忘他。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就残留了一丝宽容。
  他知道当齐平说出口的时候,上一世的他将彻底地拥抱孤独。
  他不是他,但他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另一条路,这叫他更加勤奋工作、珍惜生命、感恩粉丝、拥抱爱人。


第82章
  齐平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教堂建得很快,张岸然在小镇里拍了一个月戏,此刻才发觉教堂已建得七七八八,甚至贴出了招募员工的公告。
  张岸然想凑近看看那份公告,却被齐平握住了手,他便也不靠近了,说:“回去吧。”
  他们路过了一家烘培店,雨水依旧无法阻隔诱人的香气,张岸然看了一眼,齐平问他:“想要吃么?”
  张岸然嗯了一声,握着齐平的手,过去挑面包,他身上没带现金,还是齐平付的账,张岸然非常坦然地任由齐平“包养”。
  这家的面包是用牛皮纸包起来放在篮子里,齐平很自然地挎起了篮子,张岸然就没忍住,伸手撩起了齐平的发,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有种老夫老妻的味道。
  雨过天晴,路面湿漉漉的,空气却很清爽,有情人手挽着手,踏过曾经孤单一人的路,萦绕在心头的噩梦也渐渐模糊、轻轻消散。
  随着剧情的进展,张岸然也开始更换造型和装备,墨绿色的长袍退下,取而代之的是东方坚硬的盔甲,剑成了断剑,手中不再握剑,反倒是拿着金黄色的法杖。
  张岸然的头发全部染成了雪白,他的脸开始上妆,效果很好,当他迈出化妆室的那一瞬,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他像极了传说中的吸血鬼,阴郁而艳丽。
  当道具师搬运来盔甲的时候,所有人都哀叹出声——美人应当穿着丝绸端坐在软塌上,而不是上阵厮杀。
  张岸然对这种视线习以为常,他换上了略显沉重的盔甲,又握住了手中的法杖,这法杖将会在后期加上极为复杂的特效,也是李萧的得力武器之一。
  李萧已经完成了任务三——杀掉城内的一个恶人,将勇士徽章激活。他给自己做了许多心理暗示,但真正下手的时候,却比想象中来得容易。他将折断的剑捅进了那个男人的心窝,血迸溅到了他绿色的长袍上,染上了暗色的红。
  他以为自己会怕,却发觉自己诡异地冷漠,像是已经无数次做这种事了。
  熟悉的声音响在他的耳畔:“2832人通过测试,7700人失败。”
  这次竟然只通过了不到3000人么?
  快到时候了。
  李萧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了这条讯息,却依旧来得毫无缘由。
  李萧离开了小巷,回到了他临时加入的队伍的驻扎地。人不能没有队友,李萧在发现自己身上的奇特之处后,与数个同样能听到莫名指示的城内“新勇士”组成了小队,他们分享信息,交付一定的信任,并决定互相帮助,尽快完成任务。
  李萧的绿色袍子沾上了血,武器也在缠斗中损坏了,不得不拿着金币在城内的商铺里碰运气。
  拿到勇士徽章后,每个月都能领取一笔不菲的薪金,但城内人在得知他们是新勇士后,态度并不友好,甚至会有妇人直接将自己的孩子抱走,躲得远远的。
  李萧原本有些不解,但今天杀了人后,却隐约有了预感——当恶人杀光的时候,下一个任务,或许就会将屠刀对准无辜的人。
  勇士徽章并非荣耀,而是杀人狂的认证。未杀人前还有反悔的机会,但在杀了一个人后,勇士徽章已经变成了戒指模样自动出现了李萧的手上——他试了试,并不能将它褪下。
  并非所有的人都在限定时间内杀了人,有的人下不去手,有的人反被杀了,有的人因为技术不够熟练,只将人重伤,没有夺走对方的生命。
  但任务失败,似乎也没有什么方案。李萧便注意到,一个胆小没有杀人的同伴初始十分紧张,很快又放松起来。
  那人笑着说:“任务失败了也没事,只要等你们结束所有任务就好了。”
  “你的勇士徽章呢?”李萧突兀地问。
  “勇士徽章?”同伴很诧异地反问。
  “你的勇士勋章还在么?”
  同伴摸索了一圈,说:“不在了。”
  李萧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很快,未知的一方又发布了任务四——杀掉三个人。
  他转动着法杖,低声吟唱着咒语,轻易地割掉了他人的性命。
  当他杀了第三个人的时候,耳畔又响起了熟稔的声音:“1132人通过测试,进入完结倒计时。”
  他穿着东方的盔甲,手中拿着西方的法杖,并非刻意为之,而是在城里,他只能凑齐这么一身装备。
  他将视线投递到自己同样完成任务的同伴们的身上,也发觉他们身上的衣服,大多是东西方的装备混合着的。
  他的大脑中迅速滑过了什么,但太快了,他抓不住,只能茫然又烦躁地叹了一口气,说:“一切都快结束了。”
  “CUT——WELL DONE.”
  张岸然卸下了肩膀,道具师小跑着过去帮他解开盔甲,这才发现盔甲下的衣服隐约见了血色。
  “吊威压的时候磕出了点血,没事,”张岸然迅速地安抚工作人员,“小伤,缠点绷带就好。”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被张岸然劝住了,但有人却不会轻易被劝住。齐平面无表情地叮嘱助理去请医生,自己则是凑到了张岸然的身边,用剪子剪开了他的衣服,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拍戏总会受点小伤的,别担心。”张岸然莫名有点气短。
  “总会?”齐平的手隔着空气描摹着伤口的长度,话语却意味深长。
  “也没有几次,不想让你担心而已。”
  齐平抿直了嘴唇,看起来很不高兴,好在此刻医生赶来了,紧急为张岸然处理了伤口,又叮嘱了一些养伤期间的禁忌,齐平一一记下了。
  张岸然受了伤,但好在盔甲戏终于拍完了。在张岸然的执意要求下,剧组依旧不会放缓拍摄进度,只是会注意尽量不要压迫他的伤口。


第83章
  演员为戏奉献没什么大不了的,受伤也不是特别值得糟心的事,但张岸然清楚齐平和粉丝肯定不愿意看到他受伤,加上他体质好,这么多年受点小伤基本都瞒下来了。
  只是这次拍戏,齐平一直跟组,让他瞒不下去了而已。张岸然拍完了当天的戏后,就被齐平派来的车直接送到了小镇上的医院重新检查,而这件事也被驻守在外的国内狗仔知晓了。
  狗仔们过来本来是想拍摄点独家画面或者八卦回国填充版面的,却没想到遇到了这么一个“意外之喜”。
  齐平的车直接开到了医院里,医院的保密性也很好,但架不住狗仔们迅速发散思维,直接向国内汇报“张岸然生病住院”。
  国内的媒体口得知消息后,立刻炮制出“张岸然拍戏发生意外,已重病入院”的新闻稿,他们许久没有得知上头的交代了,再加上有确凿的张岸然保姆车进入医院的证据,自然是胆大起来,下决心先捞一笔流量和钱财,直接爆了出去。
  国内外有一定的时差,小镇的傍晚,恰好是国内的午休时间,一个大V号率先发布了文字消息,表示张岸然在剧组发生了意外,目前正在医院急救。
  张岸然的散粉迅速占据了评论区,直言“造谣”,甚至帮忙转发,转一条就数一次数字,并艾特了工作室处理。
  但一贯反应迅速的工作室却在一小时内没有反应,国内的工作室联系不到张岸然的身边人,也联系不到张岸然本人,信号处于失联状态,主要原因是这家医院为了防狗仔安装了信号屏蔽装置,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叫国内的工作室也无法同张岸然这边的人联系上了。
  沉默着的工作室微博,叫一些粉丝心理开始慌张了,而后又有更多的八卦营销号开始表演,有的八卦号表示一定是谣言,张岸然根本没事,好着的;有的八卦号则信誓旦旦,表示张岸然已经送进了急救室抢救,危在旦夕;有的八卦号则是开始截取粉丝焦虑的言论,名为关爱心痛,实则奚落嘲讽……微博一时之间群魔乱舞、百相丛生。
  事件在微博放出了一段张岸然的保姆车进入医院的视频后,达到了顶峰,许多粉丝刷到这条微博,嘴里喊着我不相信、一定没事,眼泪却根本止不住淌了出来。
  几乎所有的粉丝群,不管沉寂了多久,都重新刷了起来,分享着或真或假的消息,甚至自发地祈祷张岸然没事。
  张岸然粉丝后援会的成员第一时间私信了工作室的微博,但消息都是已读不回复,他们也慌了起来,但还是控制住情绪,一边抹眼泪一边劝粉丝们冷静。
  微博和各大粉丝聚集的软件动荡了将近两个小时,张岸然包扎好伤口,从屏蔽区走出来的时候,手机直接开始疯狂震动,硬是将他手中的限量款手机弄得卡顿了。
  他转过身,去看小王,却发现小王的比自己更加疯狂,两人只得重启手机,倒是齐平的没什么问题。
  齐平刷了一下微博,表情变得十分冷硬。
  “我又出什么事了?”张岸然侧过头问。
  “我来解决。”齐平罕见地没有询问张岸然的意思,直接下了决断。
  张岸然的手机此刻已经重新启动了,他打开了微博,刷到了前三条热搜,心里有数,便又问齐平:“我发条微博安抚下粉丝?”
  “好,”齐平略点了点头,“你不要怕。”
  张岸然抬起手机,非常随意地拍了个自拍,这回也没避讳肩膀上的纱布了。
  张岸然:
  肩膀破了点皮,留了点血,四肢健全,大脑健康。造谣的还没进火葬场,放心,我一定长命百岁,活得比他们长。
  [自拍].jpg
  张岸然刚发出了这条微博,刷新了一下,发现手机又被卡住了,他的微博一瞬间涌入了太多的流量,他只得再次重启,又对齐平说:“我不会怕,你也不要怕,我就在你眼皮底下,活得好好的。”
  齐平“嗯”了一声,继续用手机发邮件和消息,他处理了约莫十几分钟,就将手机收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张岸然,说:“你抱抱我吧。”
  张岸然没有询问缘由,一把抱住了齐平,齐平靠着他的并未受伤的那侧肩膀,死死地搂着他,没过多久,张岸然就察觉到自己的肩头湿了,他顺着齐平的脊背摸了摸,像安抚小动物似的哄:“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
  齐平从未说过,上一世在张岸然离开后,他经历了什么,但张岸然猜测,媒体依旧会大肆地报道转载,那时的情形或许同现在相差无几。
  分明失去了最心爱的人,却不得不面对铺天盖地的舆论。
  齐平靠了张岸然一会儿,他说:“我下手会比较狠。”
  “那就恨一些,只要不犯法,随你怎么做,”张岸然亲了亲齐平厚实的耳垂,用牙齿轻轻地咬着,换来人的颤抖,“我对敌人,从来都没有怜悯心。”
  齐平沉默片刻,又不得不说:“我的腿软了,走不动路。”
  张岸然干净利落地把齐平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向外走,医院冲进了一些狗仔记者,当张岸然抱着人迈出门诊楼的那一刻,很快就被大大小小的摄像头锁定了。但齐平的保安十分负责,稳稳地拦着他们,给张岸然开出了路。张岸然抱着他的齐平,走得十分安稳,他甚至颇“好心”地提醒了一位拼命拍照的狗仔:“如果我是你,我不会继续拍下去,也不会试图将照片传到国内。”
  “你这是威胁作者么?”
  “你的伤势究竟如何?”
  “你有什么话要说么?”
  ……
  张岸然大跨步迈上了保姆车,视频很快传到了国内,但刚刚发出就被迅速和谐。
  张岸然的工作室转发了张岸然的微博,表明“没事,稍后会有长文解释情况”。
  约莫十分钟后,张岸然的工作室发布了长文,详细解释了张岸然的伤情,也解释了之前因为无法联系到张岸然而不能发微博的情况,在末尾深刻道歉,表明下一次将会及时给予粉丝回馈,让粉丝们不必因此而担心和落泪。
  大批的粉丝们对工作室表示了谅解,又涌入张岸然的微博下,留几条留言,塞几条私信,叮嘱他好好养病,随即自发地将矛头对准了八卦营销号,开始活动手脚准备大干一场。
  粉丝们追着八卦号日了数个小时,终于消了点气,部分八卦号道了歉,部分八卦号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副能奈我何的模样,他们知道张岸然的工作室会发通知函,会真的高到法院,大不了到时候赔钱道歉,反正过段时间又是一条好汉。
  但就在国内临近下班的时间点,多个财经号突发爆料,表示将会有“大动作”,很快地,数家圈内知名的营销公司因偷税漏税被税务局查账,又有多人被监管起来。


第84章
  几乎所有的八卦营销号背后都有公司在协助出谋划策,他们会帮忙承接广告,帮忙规划吸粉,帮忙联合推广,双方利益均分,因而当营销公司出现问题的时候,营销号也会变得“孤立无援”。
  况且大家一起赚钱,跟着踩在灰色区域甚至违法的事情也或多或少有些涉猎,在紧锣密鼓的数天严查后,不少营销号都停止了更新,有的干净利落地炸号了。
  某匿名论坛里,有人贴出了所有出事的八卦营销号,发现了令人后背发凉的规律,他们都是在之前的张岸然事件中夸大事实、扇风点火、造谣生事的,几乎可以和张岸然工作室之前发出的律师函中间的名称一一对应。
  匿名的楼主得出了惊人的推论,是张岸然背后的资本在疯狂报复,但围观的人虽然沉迷追星,脑子还是清楚的,大家表示虽然看着很吓人,但处理一批偷税漏税、违法乱纪的人,总归不算错事吧?
  张岸然的粉丝在这一系列风驰电掣的公关手段下,安静得像小猫咪,全凭背后大佬做主。等事件平息得差不多了,才悄悄地在私密群里八卦,研究大佬究竟是谁,和张岸然又是什么关系。
  一直不太说话的Alice冒了个泡,说了个推测,大佬十有**是张岸然那个未曝光的伴侣,理由可以看张岸然当时爆出柜时的公关手法。
  大家小范围内商量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但也没再扩散,总归是张岸然的私事。
  张岸然的女友粉其实在数次波动中脱了不少,没脱得也大多转事业粉或者亲友粉了,如今得知张岸然“嫁”得好了,也有一种特别微妙的欣慰感。
  张岸然没有被风波扰乱节奏,他还是安稳拍戏,随着时间的增长,他也渐渐入了戏,演戏显得更加自然和真实。
  欧美系讲究略微夸张的表情管理,张岸然初始不太适应,但很快就能做到与周围的人表现一致、甚至更好。
  齐平请了最好的心理咨询师,时刻监控着张岸然的心理状态,他没有得到允许看到全部的剧本,但只看了部分,就足以让他有些后悔,让张岸然接这一部戏了——上一世他没有看到张岸然的剧本,也没有看到张岸然写的人物小传。而这一世,碍于保密协议,他能获取的也只有一部分。
  张岸然换上了第三组戏服,他穿上了精致的西装,手上不再是法杖,而是一只东方的匕首。
  他变成了李萧。
  任务五也发布了——杀死这个城市的异端者。
  这个城市的异端者?
  李萧站在了街头,看着两侧泾渭分明的建筑物,看着或穿着东方服饰、或穿着西方服饰的人群,他缓慢地低下了头,看向了自己。
  无论是东西方夹杂的服饰,还是手上的勇者徽章,似乎都证明了,这个城市的异端者,不是别人,正是突兀地进了这座城的他们。
  只是不确定这个人数是进城的35864人、得到勇士徽章的10532人、激活勇士徽章的2832人,还是又杀了三个人的1132人。
  但没关系,对于想要完成任务的人而言,只是多杀几个人就能确认的问题。
  大部分的“勇士”们都在此刻恢复了一点记忆,他们默认眼前的世界是虚拟的,而要回到真实的世界,他们一定要完成任务——只要有600人完成了任务,虚拟的世界就会结束。
  而他们中的一部分人都认为,被他们杀死的人,将会在现实的世界里继续活着,一部分却并不这么认为。
  但无论他们想些什么,都必须做出自己的选择,是杀人,是不杀人,还是被别人杀?
  整座勇士城彻底乱了,杀戮、背叛、反转,在城市的每一处上演,而李萧,被可笑的同情心连累,他只反抗,从来都没有向其他勇士下过杀手,他甚至想拖延一段时间。
  但最后,完成任务的人到了599,而尚未完成任务且还活着的人,只有一个李萧。
  情景瞬间变得很可笑,一旦凑不够600人,所有人的任务都会失败,而任务失败的后果,就是所有人都留在虚拟空间。
  他们开始捕捉活人,打个半死,要求李萧下手杀人。
  李萧觉得可笑极了,无论是这该死的任务,还是这一群已经扭曲疯狂的人。
  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选择将匕首捅进自己的心脏,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李萧杀死了自己,而他自己也是一个“异端人”,刚刚好凑齐了六百人,任务最终结束了。
  “进入虚拟世界的一共有60000人,当总数的1%,也就是600人完成任务时,虚拟世界将会解散。”
  “进入虚拟世界的人将会失去所有的记忆,部分记忆将会在做任务的过程中逐渐恢复,任务结束后,将会恢复全部记忆。”
  “任务中死亡的人,将会在现实世界中死亡。”
  “完成任务的玩家,会为他所在的阵营获得极大的资源和好运。”
  李萧的耳畔响起了这四句话,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小镇的街道上,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他躲在这个小镇上许久,却依旧被找到了。
  齐平那日的一箱子钱,并非酒钱,而是佣金。
  李萧不得不加入齐平的阵营。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齐平自街角处出现。齐平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了手,说:“合作愉快?”
  李萧盯着齐平看了一会儿,也伸出了手,说:“合作愉快。”
  这段剧情结束后,电影并未终止,而是快速地展现了失败者的下场,很多虚拟玩家在游戏中亲手杀死了他们想要保护的人,有的人愿意留守原来的阵营,有的人却在寻求机会更换阵营。虚拟的世界里充满了杀戮和背叛,现实的世界里也充满着血腥与欺诈。
  李萧与齐平续了约,他听齐平轻轻地问他:“帮我调杯酒?”
  李萧笑着同意了,他勉强把齐平当成了朋友。
  但剧本中,偏偏还有一个彩蛋,当所有的字幕结束后,会重新播放几次任务的提示音,最后一句,则是一句突兀的话语——“李萧,你愿意加入我的阵营么?”
  张岸然足足在国外拍摄了六个月,终于等到了剧组杀青的那一日,他在剧组里交了一些朋友,最后喝得酩酊大醉,抱着齐平的肩膀,不停地在说:“我爱你。”
  这样的张岸然来得真实极了,又来得可爱极了,齐平面无表情,在其他人揶揄的视线中,和助理一起扶着张岸然回去。
  张岸然回去吐了一次,齐平帮他脱了衣服,擦了身体,又喂了醒酒药。
  张岸然此刻似乎缓过来些了,睁眼看齐平。
  齐平俯下身,温声问他:“怎么了?”
  张岸然就又说了一句:“我爱你。”
  齐平亲了亲张岸然的额头,说:“我也爱你。”
  张岸然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要永远爱我。”
  “好,我永远爱你。”齐平像哄小孩似的,有点哭笑不得,但他回答得很认真。
  “你答应我了,要做到。”
  “一定做到。”
  张岸然像终于放心了似的,合上了眼睛,沉沉睡了。


第85章
  张岸然凭借《纯色空间》提名了国外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按照前期电影拿到的评委会得分,很有希望获奖。因而在结束了《勇士城》的拍摄后,张岸然直飞同剧组汇合,准备参与前期的宣传造势活动。
  他刚刚下飞机出了闸机口,就被国内外的粉丝包裹了,前方炮姐疯狂地拍着照片,她们也很想张岸然了。
  张岸然简单交流了几句话,就在层层的保安护卫下挤出了人群,上了保姆车,准备参加晚上的电影人晚会。
  张岸然在这座城市里呆了半个月,每日除了必要的工作,还会带人在路上转转,经常会有粉丝偶遇到他,这让国内的粉丝也能得到大量的美图,直言“开仓放粮”啦。
  终于到了颁奖典礼的当天,张岸然同剧组的人一起踏上红毯,他穿着奢牌高定,右手中指带着那枚媒体并不陌生的粉钻,状态闲适又自然,超高清的镜头下,他的脸完美无缺,嫩得自然——他还不到三十岁,正是一个男演员最好生涯的开端,而他的脸和演技足以让他长红起码十年。
  无论黑粉和同期生粉多么咬牙切齿,都无法阻挡他一步一个脚印,将所有人甩在身后,走得更远。
  张岸然进入场内,坐在了前排靠左边的位置,镜头却多次偏爱地寻觅着他,他冲镜头浅淡地点了点头,叫正在观看直播的粉丝们简直心脏骤停——实在是太好看了,怎么可以那么好看!
  颁奖典礼按照计划一项项进行,在张岸然的粉黑眼中,却显得格外漫长和难熬。张岸然一点也不慌张,心态放得很平,甚至会低头轻声同陈导说话,帮他解解压力。
  《纯色空间》错过了最佳电影奖和最佳剧本奖,但斩获了最佳摄影奖和最佳导演奖,当陈导上台领奖的时候,很多粉丝都叹了口气——对绝大多数电影节奖项,一部电影一旦获得了最佳导演,便很难获得最佳男主角。
  镜头也故意对准了张岸然,张岸然脸上却是十分真诚的微笑,他轻轻地鼓着掌,叫人只想冲他喊——“大佬”。
  终于到了颁奖环节,画面播放过五位候选人的精彩片段,这也是观众们第一次欣赏到这些电影的画面。
  《纯色空间》是倒数第二个拨出的,当张岸然那张甚至带着一点青春痘的脸出现在镜头中时,几乎所有的粉丝都倒吸了一口气,短短数十秒,无论是细微的表情还是激动的怒吼都叫人头皮发麻、为之惊叹。很快画面一转,到了下一位演员的表演画面,一时之间,所有张岸然粉丝的主页都变成了“嗷嗷嗷嗷嗷,看不够看不够,求更多”。
  此刻颁奖嘉宾已经登上了台,那是一位法国的老牌男星,他用轻快的语调活跃了现场的气氛,又表明了对几位候选人的喜爱,最后才在摄像头下撕开了信封。
  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极为流畅的英文说:“The best actor winner is An-Ran Zhang.”
  全场掌声雷动。
  张岸然起身,先与导演相拥,又同相近的剧组人员相拥,他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笑容,人却很沉静。
  在数千万人的见证下,张岸然一步又一步地走上了领奖台,稳稳地举起了属于自己的奖杯。
  “赢了。”
  “稳了。”
  “妥了。”
  “成了。”
  ……
  张岸然的后援会群里,大家悄悄地发着简短的感言,屏幕突然停顿了一瞬,又疯狂地刷起屏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张岸然,我爱你啊。”
  ……
  准备许久的抽奖微博和许愿反愿微博迅速行动了起来,大家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将声音调大,睁大眼睛听着张岸然的获奖感言。
  “感谢评委会、感谢剧组,我们拍戏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困难……
  “感谢陈导,如果没有他,我不可能有机会出演这么一个让我动心的角色……
  “最后,要感谢我的粉丝和我的家人,你们给予我的爱与支持,是我从业这么久以来,最大的力量源泉,我爱你们。”
  张岸然亲吻了自己的粉钻,又给了镜头一个飞吻,他的目光略过人群,停顿在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台下的齐平身上。
  齐平在对他笑,他便也笑了起来,那一瞬间定格在了台下数百名摄影师的镜头里,席卷了第二天几乎所有的报纸和娱乐网站封面。
  国内的媒体一夜之间也化身为张岸然的狂吹,开始将国内外各大导演的新饼画给张岸然,张岸然的工作室也几乎立刻收到了一堆影视邀约,不得不增开了几个联系电话。
  张岸然在参加完获奖后的晚会后,靠着齐平的肩膀坐车回家。他刷了刷微博,对齐平说:“我又要搞事情了。”
  齐平亲吻着他的发,说:“搞吧。”
  张岸然就很熟稔地单手编辑起了微博,十分顺手地按下了发送键。
  张岸然:
  得奖很开心,获奖感言已经说了,不重复一遍了。接下来不拍戏,很长时间没办演唱会了,先开个十五场玩儿玩儿吧。
  微博发了不到十分钟,大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张岸然十分自然地摁下了挂断的按钮,不多时,齐平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齐平在张岸然的注视下,极为自然地按下了公放按钮,接听了电话。
  “齐少,张哥突然发布微博说短时间内不拍戏了,要去搞演唱会,您看怎么办?”
  “随他吧。”齐平十分冷静地说。
  “但现在影视方面势头这么好,正是利用奖项效应兑换资源最好的时机——”大刘显然有些急躁。
  “我也没办法。”齐平的话语非常平稳,态度显然就是放纵了。
  “您要不要劝劝他?”
  “他不会劝我的,”张岸然趴在齐平的身上,软绵绵的,像极了惑人的妖精,他的话语甚至带了一点情/色的喑哑,“他是我的人,当然听我的。”
  “……”大刘大概是被张岸然的无耻程度震惊了,他久久地没有说话,到最后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岸然久违地大笑,齐平也纵着他,抱着他,生怕他折腾得厉害了撞上车里的那处。
  张岸然笑够了,翻身坐在了齐平的大腿上,扯着齐平的领带,问他:“你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齐平的呼吸有些急促,脸上也染了一层薄红,但他还是沉稳冷静地说:“听你的。”
  张岸然拽着齐平的领带,俯下身给了他一个炽热缠绵的吻,两个吻的情意绵绵,如果不是前面还有人,怕是会直接玩个车震。
  张岸然的那条微博引发了娱乐圈的巨荡,又养活了不少自媒体和营销号,给网友们增添了无数的话题和谈资。
  有人询问张岸然粉丝的感想,问他们会不会觉得失落和失望,却没想到随机问了几个,都很镇定了。
  “嘛,张岸然一直是这个老样子,他如果不搞点事情,简直不科学。”
  “不是还有点存货么,两部电影等着上映呢,要什么自行车。孩子爱音乐就去搞音乐吧,没关系,我们家有存货,心中不慌。”
  “啊啊啊啊啊啊啊,演唱会演唱会,我盼了好长时间的演唱会,嗷嗷嗷嗷嗷。”
  ……
  张岸然和齐平终于回到了他们的家里,家中一切照旧,齐平把张岸然的小被子铺好了,张岸然便钻了进去,很快睡着了。
  靳阳提出了辞职申请,齐平想了想,批准了。从此以后,靳阳和周嫣的生活将会怎样,齐平不会再插手了。
  上一世张岸然离开后,齐平对周嫣进行了疯狂的报复,他将所有的证据全都公之于众,叫张岸然的粉丝追悔莫及,但他做了那么多,也换不回张岸然的生命了。
  周嫣上一世活得很惨,齐平这一世原本也想继续报复,但刚想下手,就被张岸然给推到了。他开始思考,是不是要因为上一世的仇恨,报复这一世尚未来得及做些什么的人,他最后想了很久,到底还是没下去手——倒不是不忍心,只是会害怕,有一天张岸然得知所有的真相,会认为他太过残忍,那毕竟是他上一世曾爱过的女人。
  齐平没有毁了周嫣,却为靳阳创造了机会,并给予了他一些暗示,此后十年,周嫣看似无忧无虑的生活,全都是齐平一手编织的剧本。
  如今靳阳决定为了这个为他孕育多个孩子的女人争取自由,齐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
  他与张岸然已经过得足够幸福,便不需要通过报复他人,获得短暂的安宁。
  齐平回到了卧室里,他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专门定制的连衣裙,套在了自己的身体上。
  齐平从张岸然的脚下跪着爬到了床上,钻到了张岸然的被子里,在略微缺氧的环境里,吞吐着他的东西。
  张岸然被齐平闹得醒了过来,伸手抓着他的头发,舒缓着被吵醒的些许不快。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张岸然发泄了出来,齐平把他的东西都咽了进去。
  张岸然想了想,伸手将被子掀开,一眼就看到了瑟缩着的,穿着女士裙子的齐平。
  “终于忍不住了?”张岸然发现那件裙子有段时间了,他还以为齐平放弃了。
  齐平低低地嗯了一声,白黑相间的发很久没有修建,已经到了脖子处,乍一看,倒真有几分女人的味道。
  齐平的四肢不够修长,但长得很白嫩,摸起来手感也很好。
  张岸然依旧是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他问齐平:“你要自己上来么?”
  齐平亲了亲张岸然已经硬了的那处,回他:“想让你压着我,捅——”
  齐平没有机会说完未尽的话语了,他被掼到了床上,堵住了嘴唇,柔软的裙子被扯成碎片,松松垮垮地挂在了身上,两条腿分得大大的。
  细碎的哀鸣声从唇齿交接处溢出,齐平的眼角渗出了细小的泪,张岸然发狠地弄着他,在濒临疯狂的狂潮里,张岸然啃咬着齐平的耳垂,说:“我爱你,我爱着身为男人的你。”
  齐平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疯狂地滚了下来,他抱紧了他的张岸然。


第86章
  齐平有段时间不明白张岸然为什么一直拒绝他,他混乱地将这一切归咎于性别不符,他会幻想着自己是一个女人。
  那不过是上一世的病,却带到了这一世,但他终于得到了明确的答案——张岸然是爱着他的,爱着身为男人的他。
  未必能治得了他的病,却解开了他心中的结,齐平抱着他的张岸然,沉浸在迷蒙而喜悦的世界里。
  《纯色空间》获奖后,很快定下了国内的上映期,张岸然作为男主角,当然要跟着一起跑路演宣传。
  他的粉钻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左手无名指上足白无暇的“克虏伯”钻戒,据媒体估价,起码在900万美元以上。
  张岸然没有刻意秀过恩爱,粉丝们也默契地表示理解,偶尔拍照的时候会拍到钻戒,也不会P掉,大大方方地出图,彼此之间的关系倒更像是家人。
  有国外奖项开道,大多数的影评人都放下了收钱写黑评的心思,毕竟影评人也要靠粉丝支持,电影评论写得与大众体验相差过大,很容易会被看出收了钱。
  《纯色空间》的电影质量过硬,少年的感情真挚而自然,那若有若无的彷徨与无措撩拨着每一个观众的心弦,随着矛盾的不断激化和最终爆发,让观众也忍不住揪起心肠,暗暗祈祷会发生反转的奇迹。但这个世界,最缺乏的便是奇迹。少年的一片真心最终只得到背叛,基调骤然直转而下。当少年被人扣进了冰凉的水中时,影院里传来了第一声细微的哭声,很快就蔓延到了整个影厅。
  瓢泼的雨将虚假的情谊洗刷得干干净净,少年人背道相驰,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观众们抽噎着,期待着少年在新的城市里遇到全新的生活,期待着少年事业有成重归故里打脸所有曾欺侮他的人。
  但少年刚刚下了火车,就晕倒在地,他得了很重很重的病。
  他在陌生的城市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也没有未来。
  他满目都是雪白的墙壁,伴随着滴滴答答的声响,外面又下了很大的雨。
  少年扶着窗户,镜头转向了外面的雨幕,又转向了高楼下空无一人的水泥路——屏幕骤然变黑,字幕缓慢地向上浮起,属于张岸然的歌声,飘进了每个观众的耳里。
  “他曾在笑,他曾骄傲。”
  “他曾信任你,他曾是你的朋友。”
  “他被包裹在虚幻的空间里,他曾拥有爱。”
  “水晶晶莹剔透熠熠生辉,偏偏脆弱不堪一击。”
  “他的世界分崩离析、天崩地裂。”
  “少年愁何谈愁,不过是年少无知。”
  “少年恨何谈恨,不过是莽撞冲动。”
  “多年以后,同学相见,觥筹交错,引为笑谈。”
  “多年以后,同学相见,觥筹交错,引为笑谈。”
  字幕滑到了最低端,放映厅骤然变亮,每个观众的脸上,都是冰凉的水。
  低级的煽情只能给人无病呻吟的烦躁,但这部电影,却全程拽着观众的心脏一直下坠、下坠,直到尽头。
  评论打分体系开放后,一瞬冲到了8.5的高分,又在部分黑粉的质疑中,缓慢地向上攀升,稳定在了8.9上。
  无数的观众在口耳相传的好口碑的传递下进入了影院,即使已经被剧透,出来时依旧泪流满面。
  观众们恍恍惚惚,出了剧院也出不了戏,有的人魔怔似的找到张岸然的微博,精神恍惚地留言“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轻易放弃生命”、“缺钱告诉我们啊”。
  路人观众们都已经变成这样,更不要说张岸然的粉丝们了,整个人都是笑着进去,哭得几乎横着出来的,媒体八卦号截取了粉丝们的评论,表示简直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型虐粉活动。
  评论区下却不见什么反驳,而是一水儿的大哭的表情包。
  偏偏在此时,有人自称是张岸然的高中同学,找到媒体披露了张岸然当年读书时的境遇,而揭露的内容竟然与《纯色空间》的部分情形惊人地一致。
  一时之间,又引发了轩然大波。


第87章
  一开始只有文字采访,很快就有视频网站要钱不要命地请了这位爆料人拍了视频。
  爆料人衣冠楚楚,只是真诚地表示“道歉”,他详细讲述了当年事件发生的经过,表示不应该因为张岸然欺骗了他们,就冷落张岸然。
  不少路人看了视频后,也纷纷留言,表示张岸然欺骗在前,周围人不管做出什么反应都不为过。
  网络上的节奏被带得厉害,连带着也蔓延到了《纯色空间》的电影本身。透过虚拟的网络,有人将自身的恶意放大到了无数倍,留言“都是安阳隐瞒的错”、“就算他那么惨也是他自找的”、“如果没有最后的结局不就是换个城市继续活么”、“谁年轻的时候没遭遇过点校园暴力太矫情了吧”。
  张岸然及团队一反常态,没有立刻给予回应,这让黑粉和营销号有了张岸然怂了的错觉。
  说来也是,张岸然当年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就算岁月抹平了所有的伤口,到底还会有些心理阴影,不愿意再去面对那些过往也在情理之中。
  在第一个高中同学出现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真真假假的高中同学也出现了。他们肆无忌惮地讨论着张岸然的隐私,攫取短暂的利益,没有丝毫的怜悯与羞耻心。
  张岸然的粉丝也久违地沉默了,即使有散粉冲上前,也会很快被其他粉丝拎回来,原因是出自张岸然粉丝后援会的一张图。
  白色的纸张上是张扬的四个字“放着我来”,正是张岸然的笔迹。
  在第一次爆料人爆料后一周整,张岸然终于在微博上给出了回应。
  张岸然:
  不接收道歉。
  简简单单干净利落的五个字,却引发了轩然大波,一群道德卫士涌入了张岸然的微博里,骂他“以大欺小”、“不知好歹”、“不给人悔改的机会”。
  在发布这条微博后半小时后,张岸然又发了一篇长微博。
  张岸然:
  我这人不爱卖惨,尤其不喜欢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中央,涕泗横流地表明自己多么需要帮助。
  有人说,生活压力太大,需要钱,就不要硬要面子,将尊严踩在脚底下,才能获取他人的怜悯与施舍。
  但我想,我有手有脚,总能想些赚钱的途径,况且学校里的补助,也只有那么一点,不够花。
  我捡过废品、做过小工艺品、帮人看过店,然后看着账户里的钱一点点变多,也出于少年时的那点面子,没有对他人说,自己需要帮助,需要怜悯。
  况且我也认为自己的情形不算糟糕,愿意将这种机会让给其他更需要的人,他们的处境比我更艰难,也不像我这样,脑子活,多少能赚些钱。
  其实冷暴力没什么的,忍一忍就过去了,也就是没人同你说话,没人给你帮助,被当成空气一样。
  那时的我会想,他们都是小孩子,我们闹个脾气,说不定哪天就和好了。
  但直到我离开的那一天,依旧没有人认为他们是做错的,也没人认为有必要同我说句话。
  怎么就这样了?明明事情发生前,都是勾肩搭背、推心置腹的兄弟。
  我想了很久、很久、很久,后来想明白了。他们的朋友是他们给我脑补的那副模样,一旦发现我不是那副模样,就会认为我欺骗了、伤害了他们,所以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纵使有错,也不过一声年少无知罢了。
  陈导递给我《纯色空间》的本子,我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接下来。总觉得太像了,重新体验一次加强版本的心理阴影,实话实说有点糟心。
  但还是接下来了,这总归是缘分,我和这个角色是部分契合的,但也并不完全契合。
  我在最糟糕的时候,有人愿意拉我一把。
  但安阳在最糟糕的时候,没人愿意拉他一把,于是成了悲剧。
  一部电影能够让人进影院落泪,但改变不了大环境的情况。
  反对校园暴/力喊了这么多年,效果却一直不怎么好。
  曾经遭受过暴/力的人选择沉默地在阴暗处舔舐伤口,实施暴/力的人得不到任何谴责,反倒是站在阳光下得意洋洋地炫耀着曾经的“勇气”。
  在校园这片净土,一点点恶就会像瘟疫,蔓延到整个学校,毁了部分学生最好的年华。
  我不会接受道歉,永远不会轻易原谅过错方,但做错的人应当立正站直,真诚反悔他曾经做的错。
  遭受暴/力的人没有错,有错的是周围冷眼旁观、带着放大的有色眼镜,试图从他们的身上发现污点、洗白过错方的人。
  有错的是他们,是加害者,而非受害者。
  这些人,心里有残虐弱者的恶,又用伪善包裹自身,虚伪做作,煽风点火,只为了满足将人踩在脚底和被人吹捧的快感,心里沾沾自喜,认为言论自由、法不责众。
  但我想了想,总该把这些人拎出来遛一遛,延迟一周没有发微博,并非是怂了、怕了、无法面对过往,而是调查取证的难度有点大,这一次辐射的范围又有点广。
  说句中二的话,你们所有人,我们都不会放过。
  张岸然的粉丝们涌入了这条微博,将憋了许久的话一一说出,有的人指责当年参与的人如今为了蹭热度毫无下限,有的人温言安慰张岸然希望他照顾好自己,当然也有人恼羞成怒,直接骂张岸然小肚鸡肠、毫无风度,但很快就不得不闭嘴了。
  原因无他,张岸然的工作室发布了九宫格微博,罗列了所有露头蹭热度的张岸然的前同学们,所有参与网络暴力和按头叫张岸然接受道歉的网友名单。
  网友的名单很长、很长,却几乎一个不漏。上网实名制的大背景下,张岸然的团队雇佣了大批的律师,做好了全部的调查取证和信息核实工作。
  有好事者估算了张岸然此次的律师费用和诉讼费用,算出了一个天文数字,但张岸然没有一丁点退让和虚张声势的意思。
  他在发布微博前同陈导做了沟通,陈导也对他表示了支持,当风波骤起,《纯色空间》的票房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好在即将下映,影响也不大,甚至略有提升。
  律师们的效率极高,很久就逼得视频网站下架了相关视频,并出具了道歉信,总有人心存侥幸,但名单上的网友,张岸然的律师团竟然真的一个也不漏地告了过去。
  有人表示只是随口吐槽一句,张岸然未免太过小题大做,过往那么多黑子骂他,也没见他这么追着告。
  张岸然截图了这条微博,并贴心打好了马赛克,发布到了自己的微博上。
  张岸然:
  因为这一次,你们让我很不高兴。
  [图片].jpg
  这一场震动让网络风气为之一肃,短时间内,很少再出现一些怀疑受害者自身有问题的言论,部分明星看局势已经基本明朗,也纷纷下场,表明反对校园暴/力和网络暴/力,网络红红火火,甚至引发主流官媒的下场表扬。
  张岸然没再理会这些事,他正在筹备新的演唱会巡演,忙得不可开交,偶尔还有点不开心,因为齐平出国出差去了,不能像之前那样,天天陪着他。


第88章
  “胡一梅深夜买醉,苦恋张岸然求而不得……”
  刚读完这条新闻,小王也忍不住笑了。
  “去,帮我发一波通稿。”化妆水是温的,张岸然有些困倦,话语也懒洋洋的。
  “什么内容?”
  “张岸然直言深爱圈外伴侣,意志坚定不受引诱……”
  “噗——咳、咳、咳!”
  房间里的工作人员全都笑了,但也很快叮嘱了下去,写稿的快速写稿,媒体公关也迅速地发布文章,很快草出个热搜出来。
  “什么热搜?”
  “张岸然 不受引诱”
  “哦。”
  “又升了一个‘张岸然 打脸’。”
  “网友也很无聊。”张岸然睁开双眼,抬起手,小王麻利地将张岸然的手机递给了他。
  张岸然扫了一圈热搜里的内容,发现粉丝们都在哈哈哈,气氛十分欢乐,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放下了。
  “锦衣那边的公关部打来了电话。”小王轻轻地提了一句。
  “怎么?”
  “先是道歉,又在商量能不能和胡一梅互动一下,压一压网络上的风浪。”
  “胡一梅不是锦衣的艺人。”
  “她最近同锦衣那边的太子爷走得很近。”
  “她同谁走得近,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张岸然略侧过头,一派艳丽张扬,“小王,你说我需要怕他们么?”
  “您当然不用怕他们啦,”小王柔声地哄着,“只是锦衣家的太子同齐先生有些交情,这才不得不问问您的意思。”
  “哦。”
  张岸然挥了挥手,冬子默契地后退了一步,任由张岸然坐了起来,被子顺着他的腰腹下滑,底下分明穿得严严实实,依旧让人红着脸别过眼。
  张岸然估算了一下时差,熟稔地按下一串数字,拨通了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齐平的声音温柔而动听,他问:“然然,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有人欺负我,”张岸然伸手向上捋了捋头发,一本正经地说着近似撒娇的话,“锦衣娱乐的太子让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同他的小女朋友和解。”
  齐平站在原地,风吹过他黑白相间的发,他的眉眼稍稍蹙起,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问:“他女朋友做什么了?”
  “全网发通稿因苦恋我深夜买醉求而不得。”
  “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不要烦心,”齐平重新迈开脚步,向私人飞机的方向走去,“晚上的演唱会一切顺利。”
  张岸然对齐平的回答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小指勾了勾手机,说:“齐平,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然然。”齐平从来都不吝啬黏黏糊糊的话,“然然,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两个人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胡一梅的通稿几近消失,她本人工作室也截取了部分新闻,表明是营销号自发炒作,胡一梅从未对张岸然产生任何幻想,却被明眼的网友识破,倒也没有任何辱骂,只是吃瓜看戏加标准的哈哈哈。
  锦衣娱乐的太子爷也打来道歉电话,直言刚刚实在不懂事,竟然冲撞了张岸然,希望张岸然不要介意云云。
  张岸然听完了小王的转播,笑着问他:“这算不算狐假虎威?”
  小王一脸麻木地回他:“您开心就好。”
  张岸然此次巡演的第一次演唱会卖出了五万张门票,所有看台全都开启了。
  他的状态很好,不同风格的曲子信手拈来,将所有的粉丝带进了歌曲的世界里,随着他一起欢笑、一起悲伤、一起疯狂。
  压轴的曲目却是一首他二十出头写的情歌,这首歌当年很红,但近几年,张岸然一直没有唱过。
  “那天天气晴朗,空气中弥散着栀子花香。”
  “车窗下滑,视线相对,哪里变得不一样。”
  “灰色天空,雾霭沉沉,划破虚无,有一道光。”
  “狂风骤雨,满身泥泞,走投无路,抓住希望。”
  “彷徨无助,不知前路方向。”
  “夜色深沉,难免孤单彷徨。”
  “亲爱的,你推开门,抱紧了我。”
  “亲爱的,你轻声说,你喜欢我。”
  “你如浮木如新光如兄如命。”
  “我似冷淡疏离似漫不经心。”
  “收紧臂弯,悄无声息。”
  “耳鬓厮磨,唇齿相依。”
  “离不开,舍不得,想要你。”
  “我爱你。”
  “离不开,舍不得,想要你。”
  “我爱你。”
  漫天的玫瑰花瓣自半空中飘落,宣告着整场演唱会的落幕。
  张岸然站在台上,向四面鞠躬致谢。
  他挥了挥手,告别了粉丝,升降台缓缓下降,将他带离了舞台。
  张岸然在这场演唱会后安排了短暂的记者招待会,等一切都结束了,他略带疲惫地走过了专属通道,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刚刚还在想念的男人。
  齐平敲击好最后一个回车键,抬眼问他:“夜宵想吃什么?”
  张岸然将演出服的外套脱了,递给了身后的助理,又开始一件一件地卸品牌方赞助的珠宝,过了一会儿,他才很认真地回答:“你。”
  齐平抿直了嘴唇,他看了一眼小王,小王便带着其他工作人员离开了化妆间,并贴心地关紧了门。
  张岸然解开了几颗纽扣,躺在了靠椅上,他的脸上带了一层妆,需要卸。齐平就亲自拿了卸妆水,拉了圆座椅,到了张岸然的身边,一点点地帮他卸妆。
  “你怎么回来了?”张岸然闭着眼问。
  “不想错过你的演唱会,就特地飞回来看看。”
  “看到了?”
  “从头看到尾,我的位置有点偏,你看不到我。”
  张岸然睁开了双眼,齐平换了化妆棉,在帮他擦眼线。
  “下一次演唱会的时候,我把你介绍给他们吧。”
  “不了吧,”齐平轻轻地拒绝,“你太好了,我外表与你并不般配,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争论。”
  “随你。”张岸然这么说着,但齐平看出来他有一点不开心了。
  齐平就凑过去,亲吻张岸然的脸颊,说:“你舍不得你的粉丝伤心,我也舍不得。舞台下的你已经属于我,我不想觊觎你在舞台上的空间。”
  张岸然摸了摸齐平的脖子,说:“偶尔我也想任性一点,想告诉全世界,你是我的人。”
  “但那并不重要,”齐平握住了张岸然的手,手指尖的温度让他平静又满足,“重要的是,你我都清楚,我是你的人。”
  张岸然盯着齐平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对我太好了。”
  “我一直在试图惯坏你,”齐平答得坦然,“但你怎么都不会被惯坏,我总想着,你坏一点,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想同我抢你了。”
  张岸然嗤笑一声,说:“哪里有那么夸张。”
  齐平不说话了,他心里清楚张岸然是个多能招人的人,这么多年,不过是他严防死守,将一切风波和觊觎都挡在了外面。
  齐平终于帮忙张岸然卸完了妆,他又很仔细地帮张岸然系好了纽扣,说:“回家吧。”
  张岸然嗯了一声,懒洋洋地摸了齐平一会儿,这才起身和齐平并排向外走。
  门外是张岸然团队的成员,张岸然挨个拍了肩膀,说:“辛苦了。”
  又从小王的手里拿到了红包,挨个派发了红包。
  夜色微凉,张岸然上了齐平的车,两个人手挽着手,细碎地聊着天。汽车行驶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出了点故障,只能停在路边了。
  齐平的司机联系公司派新的车过来,又联系了维修公司过来拖车。张岸然透过车窗向外看了看,说:“离家不远了。”
  “漫步回去?”
  “有件事,想干挺久了。”
  “嗯?”
  “你会骑自行车车么?”
  齐平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会。”
  “外面有一辆可以载人的共享单车。”
  “你要载我?”
  “我想试试。”
  齐平捏了捏指尖,他想张岸然无论多少岁,都是会搞事情的隐藏熊孩子,他还是开了车锁,说:“那就试试吧。”
  张岸然生疏地用手机解开了锁,又压了压后车座,确认后车座十分结实,他冲齐平喊:“上来啊。”
  齐平就很稳地侧坐在了后车座上,张岸然推着车,试了几次终于骑上了自行车,但又因为许久未骑过,显得格外生疏,车子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齐平一直很镇定,等张岸然不那么慌张了,才伸手环上了张岸然的腰身,说:“这样很有趣。”
  张岸然适应了好一会儿,终于能将车子骑稳了,他一边骑车,一边同齐平说:“我少年的时候,就很羡慕那些有对象的,他们载着对象,一起上学、放学,看起来特别温馨幸福。”
  “所以你也想载着我一起上学、放学?”
  “嗯,但又觉得那样同你太不相衬,你比我大一点,看起来很成熟了,不像是会做出这种幼稚事。”
  “那今天怎么突然提出了?”
  “一来时机刚刚好,二来,”张岸然停顿了一下,感受到了腰间的温度,“我想,无论我提出多么过分的请求,你都会答应我。”
  “也有一些不会答应的。”齐平轻轻反驳。
  “什么?”
  “我不会答应你损伤自己的身体,不会答应你毁掉自己的事业,”齐平将头靠在了张岸然的后背上,他渐渐体会到了坐在他人后车座上的乐趣,“最重要的一点,不会答应你离开我。”
  张岸然笑了起来,后背带着齐平靠过来的重量,安稳又幸福,他说:“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爱你。”
  车子绕过拐角,终于到了家所在的小区,门卫尽职尽责地过来查询,并非常贴心地提示靠边骑行,注意车辆安全。
  两人终于回了家,甜蜜的晚饭,淅淅沥沥的水声,齐平起了兴,还借用了张岸然的吉他,清弹了一首情歌。
  等情歌终止,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到最后变成了负数。
  宽阔柔软的床发出细微声响,伴随着极诱人的呻吟,有情人做欢乐事,一夜好眠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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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寿啦,奶奶天天去逛的博客尽然更新了,有生之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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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更新了嘤嘤嘤

开心到哭泣~有生之年卡--滴!

变话痨了 没有以前的感觉

作者大概混粉圈的。金手指开大了。

终于回来啦!!!我等得花都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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睽違半年居然等到S大大繼續推文!文荒已久,熱烈歡迎回歸!!繼續求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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