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被改文毁灭人生 by 十九瑶

[万能绅士影帝和混圈丧富二代被强组cp 机缘巧合一起看了一篇改文后书穿 每周一进度 为了搞上床 霸总和小男保姆]

《每天都在被改文毁灭人生》作者:十九瑶




第01章
  首先介绍一下我们的攻和受。
  陆彦川,标准的实力派影帝人设:科班出身,今年刚满三十,为人严谨端肃,挑剧本眼光一流,拍一部爆一部,业内人称票房风向标。他接哪部剧,小鲜肉、小粉花就赶着趟地往上扑,投资方一个个排队送钱。
  简而言之,小攻是“演技派男神”的代表人物。
  然后——
  韦小可,当红音乐组合Tick-K的颜值担当。该组合能红,一靠公司砸钱,二靠队友给力,和韦小可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唱歌跑调,跳舞扭脚,高倍显微镜找不出他的特长,三年级小朋友的freestyle都念得比他好,演唱会Live不带他最佳现场,带他车祸现场。Anti粉天天趾高气昂地骂“带你还不如带个蜡像”,真爱萝莉粉只能疯狂复制粘贴“你知道小可有多努力吗”,然而反击力度等于零,因为韦小可真的一点也不努力。
  一,点,也,不,努,力。
  组合成立初期他也曾风光过,那时候他唱跳俱佳,表现惊艳,被媒体一致评价为Tick-K最有潜力新人,所有人都看好他的未来。没想到只过了半年,最初那一阵新鲜劲散去了,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化成了一个颓丧系废柴,好比现代人类一夜之间退化回山顶洞人。
  队友们集体瞧不起他,背地送他外号“人形自走废柴插花瓶”,明面上却夹着狼尾巴装羊,合照时还主动把C位让给他,气氛一派和睦,虚伪得登峰造极。
  一切的一切只因为韦小可有个牛逼的爹:“韦氏星光”娱乐公司老总。韦总钱多、权重、宠儿子,没在娱乐圈站稳脚跟的小咖们哪个敢惹他?
  简而言之,在广大群众眼中,我们的小受就是一个除了脸啥都没有的、仗着老爸到处挥霍资源的娱乐圈玩票富二代——和他亲妈一模一样。
  韦爹是个奇葩,他爱死了自己美貌又娇气的老婆,爱屋及乌,也顺带宠坏了美貌又娇气的复刻版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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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彦川和韦小可同为娱乐圈红星,声誉却两极分化:一个清白勤勉,口碑奇佳,黑粉比例1:10;一个懒散纨绔,声名狼藉,黑粉比例10:1,连粉丝群体的平均受教育水平都差了一个大学本科。
  一直以来,他俩就像两条平行线:你high你的,我low我的,各自圈粉,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再喜欢兴风作浪的营销号也没那个想象力把他俩扯到一块儿。所以,当某一天陆彦川在微博搜索自己的名字,看到页面上蹦出来这样一条微博的时候,他的两只眼睛都快闪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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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可小被窝_羞答答
  #川可# #川可文# #陆彦川# #韦小可#《[改文]冷酷霸总侵占男保姆的一百个甜蜜日夜(高H)》 网页链接。小被窝改文又来啦,这次萌小可化身苦情小保姆,在川总身下浪花四溅哟!小被窝是一句一句改的,绝对仔细,不漏过任何细节!造福新入坑的CP粉,大家快来抱走吧!(保险起见隐去原作,安静读文,不搞事才会一直有粮吃哦)
  5月30日 09:15 来自Android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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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彦川一头雾水,点进去下载了txt文件,戳开一看,差点自戳双目:
  大量“嗯嗯啊啊”的限制级叹词满得几乎溢出了屏幕,外加波浪号、省略号、感叹号无数。“韦小可”、“陆彦川”这俩名字零星出现,后面自带一串黄暴动词,通篇糜烂不堪入目。
  粉圈还TM有这种操作?
  他目瞪口呆,迅速关掉了txt。
  但这乌七八糟的一切并没有随着txt的关闭而结束,相反的,它就像一只失控的潘多拉魔盒,为陆彦川开启了一场更加污七八糟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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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后,某天清早,陆彦川在一股刺鼻的焦味中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头顶上方漂浮着一行半透明蓝字:『价值十万的超豪华定制King-size大床』。
  这是一件奇怪的事,但陆彦川的表情无比镇定。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翻身下床,抓起衣帽架上明显小了一号的睡袍穿上。
  袖口短了半截,穿着很不舒服。他伸手拽了拽,一松手,袖口就固执地缩回了原样。他又用力拽了拽,这回袖口严正表达了抗议,蹦出来一行字:『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名叫陆彦川,身高180厘米』。
  全句蓝色,但“180厘米”是鲜红色的。
  陆彦川不得不放弃了尝试。
  实际上他的身高足有188厘米,然而小说中的这位霸总人设是180厘米,少了八厘米。在目前这个世界中,他的每一件衣物都是按原主180厘米的身高定制的,于是乎,穿在身上齐刷刷短半截。
  他穿上拖鞋往客厅走,脚跟露在外头,每一步都会碰到冰凉的地板。鞋不合码的怪异感令他厌烦地皱了皱眉,心里忍不住吐槽:身高都对不上,也好意思叫“一句一句改,不漏过任何细节”?
  韦小可的粉丝别不是文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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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在某种神秘力量的操控之下,陆彦川被扔进了两个月前读到的那篇《[改文]冷酷霸总侵占男保姆的一百个甜蜜日夜(高H)》里。而由于韦小可的脑残粉“川可小被窝”亲自操刀改文,把主角攻受替换成了他与韦小可,于是……
  韦小可也一起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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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裁先生的客厅富丽堂皇,浮华庸俗,黄金玉石满满当当堆了一架子,配上一行半透明的注释:『陆彦川的家是极致华丽的巴洛克风格』。
  十篇霸总文,九篇巴洛克。
  鼠标一点,批发奢华。
  陆彦川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最初还吐槽过,后来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
  他的视线移向了焦味的来源——厨房。
  果不其然,废柴花瓶韦小可正站在炉灶前,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衣,系着围裙,光着两条大腿,表情一半焦灼一半颓丧,手里拿着一只烟尘滚滚的平底锅。
  而在他脑袋上方十厘米处,悬浮着这样一行文字:
  『韦小可清晨起床,披上陆彦川的衬衣,为他做了一顿美味可口的早餐』。
  现在,整行字都是惨烈的大红色。
  陆彦川扶额翻了个白眼,视线瞟向了墙上的挂钟:三根指针纹丝不动,定格在6点35分18秒,就像齿轮坏掉了一样。
  根据以往的经验,在韦小可头顶那行字变蓝以前,也就是在韦小可按照原文要求做出一顿可以下咽的早餐之前,秒针绝对不会朝前拨动一格。
  时间静止,哇哦,好牛逼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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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小可见他起床,立刻高举平底锅,忿忿不平地朝他喊:“陆彦川,你怎么好意思睡到现在?我六点不到就被轰下床了!”
  陆彦川耸耸肩,头顶应景地飘出来一行:『陆彦川工作辛苦,韦小可不敢打扰他睡觉,轻手轻脚离开了床榻,好让心爱的人继续安眠』。
  韦小可顿时无言以对,咬牙切齿地朝陆彦川比了个中指,抓起锅铲,发泄似的铲掉了粘在锅里的一层焦油,然后把锅架回火上,又打进去一个鸡蛋。
  十分钟后,韦小可端着一盘卖相奇差的炒蛋配吐司走到餐桌旁,摆在了陆彦川面前。
  他施展近似为零的演技,佯装卑怯,扮演起了书中小保姆的角色:“陆先生,您的早餐准备好了。”
  陆彦川一阵恶寒,抬头看了眼时钟:6点35分40秒,前进了22秒。又看了眼韦小可头顶上方的红字,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蓝色。
  看样子早餐是成功了?
  陆彦川拿起叉子,将信将疑地戳了一块炒蛋放进嘴里。食物刚接触味蕾,空气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报错音。与此同时,韦小可头顶的那行字又红了。
  幸运的是,这次只红了四个字——美味可口。
  “你这是存心刁难!存心刁难!”韦小可连叉子也不拿,直接抓起一块炒蛋塞进嘴里,马嚼草一样连嚼了好几口,眼睛直冒火,“怎么就不美味可口了,啊?陆彦川,我问你,它怎么就不美味可口了?!明明很美味可口!”
  陆彦川很是无语:“韦小可,我可以闭眼装瞎,也可以堵耳朵装聋,但我真没办法控制我的味觉神经。相信我,要是能作弊,我肯定马上给你一个pass——我都快饿死了。”
  韦小可:“……”
  墙上的时钟指针再一次停止了转动,这意味着他必须回去返工,直到被陆彦川认定“美味可口”为止。
  陆彦川放下叉子,向后靠在椅背上,颇为惆怅地问:“你的粉丝是不是没长脑子啊,为什么要把你放进这篇小说里?你看起来像是主角那种会做菜的人吗?大米小米你都分不清吧?”
  “都跟你说几百遍了,这是改文,又不是同人文……”
  韦小可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帮,垂头丧气地摆弄起了盘子里呈灰褐色的炒鸡蛋:“她们直接拿Ctrl+H替换姓名的,人设什么全是浮云……你发愁,我还发愁呢。你明明在真人秀里大展厨艺,粉丝都夸你是误入演艺圈的厨神,结果现在搞得连厨房都进不去,唉。”
  “唉。”
  陆彦川也跟着叹了一声。
  他除了演戏好,厨艺也绝赞,做菜色香味俱全,然而被他替换的霸道总裁的设定之一恰好是“生性厌恶油烟,不肯迈入厨房”,所以才聘请了一位任劳任怨的男保姆打理三餐外加照顾饮食起居。
  不幸的是,替换这位男保姆的正是五谷不分、盐糖不分,乃至汤锅炒锅都不分的韦小可。
  他们两个人,能进厨房的不会做菜,会做菜的进不了厨房。自从被困入这个奇葩的改文世界,只能隔着厨房与客厅的分界线进行场外指导,经常为了按照主线剧情做出一顿合格的饭来回折腾四五个小时,饿得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
  陆彦川曾在不顾形象疯狂扒饭的时候指天发誓,等哪天彻底解脱了,一定要手撕了这个万恶的改文CP粉。
  “等一下!什么叫我的粉丝没长脑子?”韦小可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不说你的粉丝没长脑子呢?!”
  陆彦川一声嗤笑:“我的粉丝还能萌‘川可’?”
  韦小可暴怒:“看不起人啊?”
  “来,我给你数一数啊:一不会唱歌,二不会跳舞,三不会演戏,四不会做饭。真人秀卖路痴人设卖到掉河里让人捞,卖吃货人设卖到肠胃炎送医院……想让我看得起你,你也得有点本事吧。”
  陆彦川冷冰冰把餐盘往前一推,喝令他:“乖乖做饭去。油热了以后转中火,别一个劲开大火烧,炒蛋还是焚尸呢你。”
  韦小可一把抄起餐盘,恶声恶气道:“陆彦川,你等着,等咱俩分道扬镳了,我马上让我爸解了你的约!”
  陆彦川抱臂微笑:“打个赌,你爸宁可和你解除父子关系。”
  “滚!”
  韦小可很生气,却没法反驳。
  受宠归受宠,自己有多少分量他还是掂得清的。
  他老爹是个万恶的资本家,平常弄点娱乐资源哄他开心可以,但把他和陆彦川这种分量的腕儿摆在一杆秤上,那就好比棉花对铅块,他爹绝对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大义灭亲,视血缘为空气。
  韦小可恼羞成怒,旋风般转过身,顶着脑袋上红艳艳的“美味可口”四个大字再次钻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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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韦小可这种四体不勤的花瓶败类,究竟是怎么和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优质影帝陆彦川搞出一个“川可CP”来的呢?
  这要从半年以前,“韦氏星光”举办的一档娱乐真人秀节目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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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如今的娱乐圈真人秀遍地开花,偶像上一秒还在你的电脑里生离死别,下一秒就在你的iPad里切菜、喂羊、抓鸡、炒菜、整蛊、背叛、和好、再背叛、再和好,没事搂搂抱抱睡一张炕,铁打的直男也给你掰出一组腐向CP来。
  陆彦川本人对真人秀是没什么兴趣的。
  他觉得人的精力有限,与其靠真人秀博热度,不如多钻研几遍剧本,拿优质的作品说话。
  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暑期档他正好有一部古装权谋大片上映,作为主演,有配合宣传的义务。同时“韦氏星光”博采众长,准备投入大量资源打造首档大型原创真人秀《阳光集结号》,全新设计,精良制作,国外取景拍摄,减少被粉丝围堵的窘境。
  一来电影要宣传,二来新节目需要自带铁粉的优质大咖镇场,三来“韦氏星光”的老总亲自相邀,盛情难却。三管齐下,陆彦川只好答应参加。
  尽管不怎么喜欢真人秀,但是陆彦川对待工作向来认真负责。签下合约,真人秀就是一份正经工作,必须本着敬业的原则完成。然而陆彦川万万没想到,才拍一集他就快崩溃了——谁来告诉他,嘉宾里为什么有一个太阳下走几步路就要死要活的神经病,还偏偏跟他分在一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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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神经病就是韦小可。
  “韦氏星光”是韦小可他爸开的公司,为了给不成器的花瓶儿子艹一波纯情小兔子人设,韦总不仅让韦小可走后门挤占了《阳光集结号》唯一的小鲜肉坑位,还把他和陆影帝分在一组,顺理成章狂蹭镜头,获得了所有嘉宾中第二多的出镜率。
  为什么艹纯情小兔子人设?
  因为韦小可体力差,情商低,还不会吃苦,艹什么高级人设全得崩,只剩最简单的纯情小兔子人设勉强可艹。
  好脾气的男神陆彦川参加这档真人秀,三分之一时间在拖着娇生惯养的韦小可跑任务(居然还奇迹地拿到了第一名),三分之一时间在给惹是生非的韦小可擦屁股,剩下三分之一时间在跟节目组死磕——
  能不能把这个傻X换到别的组?
  纵然他万分坚持,换组还是失败了,下一期照旧他俩搭档,原因有二:
  1. 别的组谁也不收韦小可。
  2. 首期节目播出后,“川可”CP在粉圈突然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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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得好:节目全靠演,后期全靠剪。再精彩的素材也敌不过一个烂剪辑,再烂的嘉宾也能被一个好剪辑救活。
  我们韦小可就是一个活在剪辑师精妙刀工里的“萌物韦小兔”。
  第一期节目总共120分钟,去掉片头、片尾、广告和空镜头,10个嘉宾,均摊下来每人也就露脸不到十分钟。剪辑师手握韦小可N个机位多达几十小时的素材,大刀阔斧删除了所有负面镜头,外加移花接木、李代桃僵,硬生生塑造出了一个集善良、迷糊、路痴、大胃王等诸多萌点于一身的年轻偶像。
  而陆彦川本色出演,在镜头前展现了成熟的团队领袖形象:智商在线,情商爆表,行动果敢,尽显优质男性魅力。
  这样一个处变不惊的影帝,唯有在韦小可面前才会显出无计可施的窘态。经过剪辑师的妙手剪辑,掐架部分被悉数删除,只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矛盾。于是,观众们在电视上看到的剧情大致是这样的:
  小跟班迷迷糊糊犯了错,内疚地搔了搔脑袋。而陆影帝望着他,露出了无奈又宠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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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弹幕:“啊啊啊啊(๑•ᴗ•๑)好想抱一抱小可兔!”
  弹幕:“hhhhhh小可兔又双叒叕迷路了!为什么永远走右边,右边是死胡同啊,刚才不是绕错两次了吗?”
  弹幕:“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要被彦川大魔王训了!”
  弹幕:“不敢看不敢看(ಥ _ ಥ)……”
  弹幕:“赌①块钱彦川大魔王舍不得骂兔兔!”
  弹幕:“Yo0o0o0o0o0o前面说对了,果然舍不得。他俩好宠好宠啊,天哪我要被甜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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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韦小可没脸没皮行走娱乐圈多年,在看到这些弹幕的时候还是脸红了。更别提陆彦川,那简直一口老血喷在屏幕上,肺都快炸了。
  节目播出后,“川可”CP一炮而红。
  新生CP粉到处卖安利外加挥舞粉红泡泡,唯粉则狂敲键盘,掐出了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尤其是陆彦川的唯粉,个个跟陆彦川本人一样憋屈到炸肺,打死也不愿看到自家偶像和娱乐圈著名的废柴花瓶沾上一点关系。
  《阳光集结号》趁热打铁,和舆论完美保持同步,继续为“川可”CP造势。
  于是在第二期节目中,“川可”又向观众撒了一大把糖——韦小可为了完成任务,在慕尼黑的一家酒吧里抱吉他献唱,陆彦川则靠在吧台边浓情蜜意地朝他微笑,还对旁边的客人说了一句什么,同时比了个点赞的手势。
  弹幕瞬间爆炸如下:
  弹幕:“啊啊啊啊啊不行了不行了小可兔Live好听死了!谁说他五音不全的,拖出来打!”
  弹幕:“打打打!”
  弹幕:“锤子给你,往死里揍!”
  弹幕:“彦川大魔王到底说了什么啊,谁会读唇语快帮帮我!好奇心压不住了!”
  弹幕:“绝壁是‘台上唱歌的那个是我老婆’。”
  弹幕:“+1!”
  弹幕:“+2!”
  弹幕:“+3!”
  弹幕:“+10086!”
  ……
  陆彦川实在看不下去这些弱智弹幕了,暂停播放,退出了视频页面。
  他真的很想告诉CP粉们:韦小可的现场水平之差,能让人把啤酒连胃酸一起吐出来。你们听到的不走调版本是天才调音师耗费了毕生功力修过的,酒客们陶醉的表情是下一位歌手表演时补拍的,我笑是因为发现舞台旁边有两只猫,我对吧台酒客说的话是:嘿,你看,那两只猫在乱搞。
  陆彦川知道全部真相,但他必须信守合约,守口如瓶。
  于是他只能坐看“川可”在营销号的推波助澜下越炒越热,甚至盖过了他名下的其他川字CP——出道以来,他在知情或不知情的状况下被组过几十次CP,大多是影视角色相关,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像“川可”这样既跨圈又跨画风的强行拉郎配还是头一遭。
  这种质量低下的CP居然靠着所谓“攻受反差萌”大行其道,果然是韦总的亲儿子,推热度,不差钱。
  陆彦川不甘心自比白菜,却也产生了一种被猪拱了的糟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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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常CP一热,就有产粮需求;有了产粮需求,各路大神就会卧龙出山,前仆后继地创作同人文,只有川可家独树一帜——热度直逼火焰山,同人文冷成南极冰层。
  原因很简单:想写的写不出,写得出的不肯写。
  陆彦川的粉丝一致认为韦小可倒贴蹭热度,不屑于自降身价和他扯上一毛钱关系。韦小可的粉丝倒是想辛勤产粮,无奈粉随正主,干啥啥不行。求粮而不得的萝莉们心生一计,把罪恶之手伸向了原耽圈。
  写文不行,改文还不行吗?
  所谓“改文”,其实是一种刻意美化过的说法,扒去这层自欺欺人的外衣,底下藏着的两个字叫做“盗文”:盗取一篇耽美文,将攻受乃至配角的名字全部替换为自家CP,公开传播,当成同人文阅读。
  同人文尚且存在out of character(OOC)问题,改文根本不存在,改文那叫Has nothing to do with the character.
  简而言之,这就相当于强行把偶像塞进一个不属于他的壳子里,扒掉原主的裤子给他穿,却不管裤裆勒不勒他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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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5月30日,陆彦川偶然搜到了一篇川可改文。
  2018年5月31日,陆彦川就悲催地穿进了这篇名为《冷酷霸总侵占男保姆的一百个甜蜜日夜(高H)》的文里。
  当时的场景是这样的:
  他前一秒才躺上床,后一秒就一脸懵逼地坐在了总裁办公桌后面,穿着一套不合体的西装:袖口短半截,裤脚也短半截,肩背布料紧绷欲裂,衬衫领口差点勒断脖子,浑身还散发着劣质男士古龙水的香味。
  办公桌前方站着同样一脸懵逼的韦小可。
  跟他相比,韦小可也没好到哪里去,衣服与身体的不和谐程度甚至比他还夸张,粗粗一看仿佛穿着搞笑效果满分的童装:七分袖、七分裤,整个人缩肩苟背,怎么换姿势都不舒服。
  两个无神论者花了大约一小时,终于根据系统提示(也就是半空中飘出来的蓝字)弄清了当前的处境——时间当然是估算的,因为办公室里的时钟犹如装饰品,全程一个格子也没转过。
  他们同时在社交网络上搜到了这篇改文,上天默认这对CP心有灵犀,就愉快地把他俩扔进了《霸总》的世界里“体验爱情”。穿文每周一次,每次必须相互配合走完24小时剧情才能返回现实。如是循环,直到携手打通大结局。
  陆彦川:“你为什么没事搜这么无聊的东西?!”
  韦小可反问:“你为什么没事搜这么无聊的东西?!”
  陆彦川很无辜:“我只是搜了自己的名字。”
  韦小可:“切,虚荣。”
  陆彦川眉头一皱:“那你搜了什么?”
  韦小可含含糊糊道:“川可。”
  “什么?”
  “川……川可。”
  陆彦川一下愣了:“你别不是真喜欢我吧?CP热度是你披着马甲刷的吗?”
  韦小可立刻吹胡子瞪眼:“滚!我好奇心强烈不行吗?”
  两人互怼了半天,又干瞪眼了半天,墙上的挂钟还是纹丝不动。
  他们回头琢磨了一遍系统提示,觉得不走走剧情恐怕真的出不去了。韦小可便死马当作活马医,盯着悬浮在眼前的半透明台词,吊儿郎当地随口念道:“陆先生,我叫韦小可,来应聘你的保姆。”
  哔——!!!
  伴随着尖锐的报错音,『来应聘您的保姆』中的『您』字变成了大红色,台词透明度立即降为零,出现在了陆彦川的视野中。
  “我操。”韦小可骂了一句,飞速纠正,“那啥……我来应聘您的男保姆,您!”
  台词应声飘蓝,随即消隐无踪,墙上的挂钟秒针朝前走动了三格,然后再一次停住了——这回轮到陆彦川接招了。
  他照着眼前的台词念:“你能为我做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时钟,秒针果然又前进了一格。
  很好。
  有希望。
  韦小可继续念道:“我会做饭、打扫、照顾您的生活起居,还能为您暖床。陆先生,无论您想要什么姿势,我都愿意服从——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哔——!!!
  伴随着第二声报错,这句台词也飘在了韦小可头上,『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全句标红,还加了一条特粗的删除线。
  陆彦川沉声道:“别乱加词。”
  “……”
  韦小可只好规规矩矩地照着念:“我会做饭、打扫、照顾您的生活起居,还能为您暖床。陆先生,无论您想要什么姿势,我都愿意服从。”
  内心却恶心得快吐出来了。
  秒针又前进了两格,陆彦川满意地点点头,开口念自己的下一句台词:“你这肮脏的身体还不知被多少男人享用过,也配爬上我的床,做梦吧你——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哔——!!!
  同样的报错声,同样的标红加删除线,这回飘在了陆彦川头顶。
  韦小可捧腹大笑,不当心崩裂了T恤的缝线,半拉子肩膀露在了外头。他扯了扯领口,反倒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原文中的小受只有170cm,比他矮了十公分,又因为穷,买的衣服材质太差,一洗就缩水,愣是小出了两个号。
  韦小可穿着它,活像被绳子五花大绑。
  -
  两个人艰难地对完台词,霸道、冷酷、无敌有钱的总裁先生终于收下了穷苦、可怜、心地善良的男保姆,开车将他带回了家。
  “今天不用你做饭,我也不会回家,你随便弄点吃的吧。”
  陆彦川扔下这句台词,把韦小可一个人丢在家,自己开车出去风流了。
  原作没写明他该去哪儿,这类似舞台剧的幕后状态,系统将之定义为『自由活动时间』,陆彦川随便找了一家酒吧,在那儿喝了足足五小时的酒。
  为什么喝了五小时?
  因为离开前,他吩咐韦小可“随便弄点吃的”,而养尊处优的韦少爷压根没下过厨,一顿饭搞了五个钟头,以至于喝酒过程中,陆彦川周围的时间一直在莫名其妙地走走停停,动不动就全员卡带。
  比如侍应生酒倒了一半,时间突然静止,暗红的葡萄酒呈水柱状悬在半空。等不知多久后时间恢复,陆彦川早已渴得把杯底都喝空了,搞得侍应生一直在惊叹他喝酒快。
  一小时喝五小时的量,能不快么?
  离开酒吧后,陆彦川去酒店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等睡饱醒来,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中,熟悉的床头时钟显示着当前日期:2018年5月31日。它正在“滴答”走字,不紧不慢,速度稳定。
  陆彦川盯着它看了很久,也没看到数字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他望向窗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到底是那荒诞的24小时结束了,还是所谓的穿文根本就没发生过,只是一场梦?
  为了求证,陆彦川破天荒给韦小可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听见韦小可在那边扯着嗓子一顿鬼哭狼嚎:“陆!彦!川!你为什么要让我‘随便弄点吃的’?就不能让我‘随便叫个外卖’吗?卧槽,微波炉热鸡蛋居然会炸,你走之前怎么不告诉我?我在家擦了半个钟头微波炉你知道吗?!”
  嘟——
  陆彦川挂掉电话,十指插进凌乱的头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穿文已经够倒霉的了,还摊上这么个巨型活宝,往后的日子,他到底该怎么办啊?
  -


第03章
  七月,龙腾影视城。
  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晒得人汗流浃背。电影拍摄间隙,陆彦川穿着戏服坐在遮阳伞下休息,手捧一本白皮册,一页一页专注地研读。
  “哟,背词呐,这么敬业?”
  有人走到伞下,拖了把椅子坐到陆彦川旁边。
  奚阳,二十八岁,事业如日中天的当红男演员,也是陆彦川目前这部双男主大戏的搭档。
  陆彦川合上书,拨开最外一层伪封,把底下花里胡哨的真封皮给奚阳看——经典港台小言画风的总裁像,配上七色炫彩标题:《冷酷霸总侵占男保姆的一百个甜蜜日夜(高H)》。
  “你这是在……”奚阳忍不住想笑,“预习?”
  陆彦川严肃地点头:“嗯。”
  不夸张地说,比起正在拍摄的电影剧本,他更关心手中这份《霸总》剧本——电影演得不好,无非票房惨淡;《霸总》演得不好,可能有去无回。
  奚阳就想不明白了:“你这回不是霸道总裁么,签签合同玩玩车,书里过得比外面轻松,也需要提前预习?”
  “……我在看韦小可的部分。”
  陆彦川顿了顿,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要是预习得不认真,我起码还能帮一把——我再也不想被困一百小时出不来了。”
  -
  从第一次进入《霸总》到现在,陆彦川和韦小可拖拖拉拉,才走了不到五分之一的剧情。
  他们每周被迫穿书一次,每次24小时。说是24小时,其实没有一次能准点出来的,总要耽误那么一段时间,少则几个钟头,多则几天。
  罪魁祸首就是韦小可。
  《霸总》原文中的小受名叫苏萌,设定是一个勤工俭学的大学生,夜晚伺候总裁,白天打工赚钱:煮奶茶、送外卖、发传单、扮演街头人偶……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韦小可自小衔着金汤匙出生,活了二十一年只有被人伺候的份,这些工作派到他手里,就没一样干得顺利的。
  为了杜绝卡带,高效率推完进度条,陆彦川勒令韦小可每周都要提前温习下一个24小时的剧情,只要遇到不会的,甭管什么,一个字:学。
  悲剧的是,并非所有技能都可以速成。
  有些简单的当然可以,譬如炒菜、洗碗、熨衣服,但有些复杂的……那真是神仙也帮不上忙,譬如高等数学。
  对,就是高等数学。
  这直接导致上个月的一次穿书中,陆彦川和韦小可被困了一百多个小时。
  前面提到过,苏萌是个勤工俭学的大学生,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个名牌大学数学系的高材生。被霸道总裁包养以后,他的夜晚便全花在了伺候总裁上。往往要做完晚餐、放好洗澡水、熨平衣物,等到霸总先生入睡了,才有那么一点点珍贵的私人时间写作业——
  高数作业。
  韦小可温习的时候其实留意到了这段剧情,却压根没当回事,心想:过渡剧情而已,系统吃饱了撑的才会真让我做作业,哈哈哈哈哈。
  但系统就是这么令人惊喜。
  那天,韦小可穿进书中,按照系统要求去学校上了课(90%时间在睡觉)、打了工(在街头吊儿郎当扔了300张传单),然后回家切菜热油,做了一桌随心所欲的菜,挂着“爱吃不吃”的表情和陆彦川两个人瓜分完毕,一切进行得顺风顺水,有条不紊。
  就在他推开房门,以为睡上一觉就能结束本次穿文的时候,头顶飘出了一行字:『韦小可拖着疲累不堪的身体,熬了一个通宵,把老师布置的高数作业写完了』。
  韦小可石化了。
  他僵硬地看向书桌,只见那里整整齐齐摆着一本高数书、一本习题集、一支圆珠笔,还有一摞半尺高的草稿纸。
  叮。
  系统分发任务:『完成高数作业 ,当前进度:0/15』。
  “……”
  韦小可迈着两条发软的腿走到桌边,伸出颤抖的手,翻开了《高等数学(下)》。在天书般的符号中,他读了读第一题:按对坐标的曲面积分的定义证明公式。
  时间静止了。
  韦小可倾塌了。
  -
  陆彦川至今都不怎么愿意回忆那噩梦般的一百小时。
  当时他听到韦小可的尖叫声,翻身下床,冲进了隔壁房间。在看到韦小可头顶那行鲜红的大字时,他连心脏都差点停跳了。时钟停止在夜晚9点58分,窗外一片漆黑,他和韦小可仿佛两个五月末临时抱佛脚的高三生,双双聚在写字台前,废寝忘食地上网搜习题、搜答案,草稿纸揉了一团又一团,小山似的堆满了房间。
  韦小可指着书问:“这个S型的是什么符号?”
  陆彦川:“积分。”
  韦小可又问:“那这个反过来的6呢?”
  陆彦川:“微分。”
  韦小可很诧异:“你怎么这都懂?”
  陆彦川:“你怎么这都不懂?”
  韦小可:“……”
  陆彦川:“……”
  大敌当前,理应搁置争议,齐心奋斗。这点觉悟陆彦川和韦小可还是有的。
  于是……
  系统:『完成高数作业 ,当前进度:1/15』
  系统:『完成高数作业 ,当前进度:2/15』
  系统:『完成高数作业 ,当前进度:3/15』
  ……
  系统:『完成高数作业 ,当前进度:15/15』。
  当钟表走到05:51AM的时候,他们终于把十五道题全做完了。窗外天光渐亮,陆彦川和韦小可筋疲力尽地瘫在地上,彼此头挨着头,一秒钟陷入了深睡眠。
  回到现实后,两个人通过电话交流,韦小可说他昏睡了足足十五小时,念叨的梦话全是有向曲面、二重积分、xyz、Σ123,吓得家里的阿嬷摸着他的额头喊:“少爷,您别是烧糊涂了吧?”
  陆彦川也没好到哪里去。
  自从有了这种恐怖的经历,他再也不敢放任韦小可一个人温习《霸总》,必须亲自上阵,一句一句严格把关,还推理出了苏萌使用的高数书版本,搞来答案,逼着韦小可一章一章全背出来,以防再次被坑。
  -
  奚阳瞄了一眼陆彦川手中的《霸总》,页码不过三十几,便伸手往他肩上一搭,表达了深切的同情:“任重而道远,看来你们还要合作很久啊。”
  陆彦川想起那个不学无术的年轻偶像,眉心紧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话说,你们真的没有管理员权限?”奚阳问。
  “没有。”
  陆彦川阴沉地盯着《霸总》,像要用目光烧穿廉价的再生纸。
  奚阳犯了愁:“没有管理员权限,那真的会很麻烦啊……想当年我们俩一起穿同人文的时候,日子多爽啊——天上有,地上无,赛过活神仙。”
  陆彦川“啪”地合上了书:“我也很想知道我招谁惹谁了。”
  -
  事实上,这并不是陆彦川第一次穿文了。
  早在四年以前,他就和奚阳一起穿过某篇“川阳”同人文。
  当时他们在一部热播仙侠剧里扮演师兄弟,一正一邪,相爱相杀,暧昧得恰到好处,引发了观众们的无限遐思。这组CP红极一时,角色同人文和真人同人文霸占各大文学网站,甚至在四年后的今天还不断有粮产出。
  某一天,奚阳无意中读到了一篇川阳圈大手写的RPS同人,江湖写意,荡气回肠。他直呼好看,转手发给了陆彦川。
  结果第二天,他俩就结伴穿了。
  这个同人世界继承了原作的大部分设定,危机四伏,尔虞我诈,主角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稍有不慎就易丧命,比简单脑残的《霸总》世界危险了不止百倍。但陆彦川和奚阳不仅没受伤,还玩得如鱼得水,尽情享受着上天赠送的24小时人生。
  因为他们有管理员权限。
  每篇小说都有它独一无二的创世神,也就是作者,而她笔下的主角会被天然赋予管理员权限。作为管理员,他们凌驾于系统之上,满血满魔,无视伤害。如果不愿做某项任务,只需打上“已完成”标记就可以跳过,如果玩腻了,可以直接返回现实。
  在那个美妙的世界里,陆彦川和奚阳不必承担任何压力。他们赏景、仙游、饮酒、听曲……享受大把放松自我的时光,几乎乐不思蜀。
  -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当陆彦川发觉自己穿进了《霸总》的时候,最开始其实是一点也不慌的。反正遇到了不想做的任务,只要使用万能的管理员权限就行。
  但很快他就悲催地发现,自己的名字并不在管理员名单上。不光他,韦小可的名字也不在。
  这个世界的管理员是两个陌生人,一个叫周成钧,一个叫苏萌。
  也就是《霸总》的正牌攻和正牌受。
  《霸总》被韦小可的粉丝“川可小被窝”改了文,陆彦川代替了周成钧,韦小可代替了苏萌,这两位管理员便从《霸总》的世界里被抹去了。
  从此,这儿成了一个缺少管理员的世界,系统只手遮天。
  没有人可以帮助他们。
  在系统眼中,他们只是与NPC一样的普通角色,必须严格按照剧本,保质保量地完成每一项任务。
  -
  奚阳待会儿要拍下一场戏,被化妆师叫去补妆了。陆彦川一个人坐在躺椅上,心灰意冷地往后翻了几十页。忽然,他神色陡变,又飞快把书合上了。
  尽管“高H”二字已经说明了这篇文的性质,可陆彦川还是不想面对接下来的发展。
  《霸总》这本书,上半部还算有点剧情,下半部基本就只剩下肉戏了。按照系统的无良程度,连高数题都不肯跳过,长篇累牍的肉戏当然更不可能跳过。想摆脱这个世界,他至少得真刀真枪地跟韦小可做上几十场。
  简直难以想象。
  陆彦川不是直男。
  他是个强悍且自律的一号,捂得严实,圈子里没几个人知道。但就算是弯的,想起韦小可那张写满了“娇惯”的小白脸,他也只有一肚子反感,激不起半点兴趣。
  离他强上韦小可还有一大段剧情,大约是够他们再培养一点感情的。但说实话,陆彦川对此不报太大希望。
  他不禁担心起来,如果到时候自己无法勃起,该死的系统会怎么折磨他们?
  -


第04章
  作为倒霉蛋双子星的另一方,韦小可也挺愁肉戏的事。
  行走娱乐圈这么多年,人人都知道他是琉璃身子钻石命。小时候他被绑架过,好在命大,三天后救了回来。韦爹懊悔得不行,也心疼得不行,捧在掌心当宝宠,一点儿苦头都舍不得让他吃,以至于越养越废,最终养成了今天的德性。
  某次演唱会彩排,韦小可的手指磨破了皮,公司发通稿,狂吹了三天敬业,把粉丝们感动得泪水汤汤,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快挂了。
  这样金贵的韦小可,你让他把娇嫩的菊花给陆彦川操,他能把天给你拆了。
  可惜在《霸总》的世界里,韦小可只有任人宰割的命。
  系统要他扒光衣服被陆彦川操到神志不清,他就必须扒光衣服被陆彦川操到神志不清,否则墙上的秒针就纹丝不动地钉在那里,任他如何咒骂都不走一格,相当于判处无期徒刑。
  这种“叫爹爹不应,叫娘娘不灵”的绝望感,韦小可已经在做高数题的时候领教过了。
  太TM绝望了。
  唉。
  不过现在韦小可还没空担忧自己的菊花。
  离他和陆彦川的初夜还有整整四十八页剧情,他得先想办法把这四十八页混过去,才有资格为可怜的菊花操心。
  -
  八月初,忙碌的第一周过去了,《霸总》24小时即将到来。陆彦川放心不下,睡觉前给韦小可打了一通电话,关心预习进度。
  接到电话的时候,韦小可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家沙发上,手中端着一盘海绵水果蛋糕,嘴里叼着一条樱桃梗,旁边还趴着一条流哈喇子的沙皮。
  “放心,剧情我都会背了。那什么,你从公司回来前记得刷牙啊,今天有吻戏,知道不?”
  陆彦川很干脆地把电话挂了。
  “拽什么拽,谁想吻你!”
  韦小可盯着手机屏幕骂了一声,然后切换相机,挑了一个完美的角度“咔嚓”拍下蛋糕和自己沾着糖浆的手指,滤镜美化,发送微博:
  亲手做的海绵蛋糕,送给亲爱的你[心]。
  十秒钟后,消息栏瞬间涌出来99+的红角标,可乐饼们纷纷评论转发,参与话题#今天也是热爱生活的小可兔#。韦小可一边读评论,一边伸手摸了摸沙皮满脸的褶子,被狗舌头舔了一摊口水。
  刷了一会儿之后,他觉得没什么意思,困意正好上来,便放下蛋糕,回房睡觉去了。
  与此同时,陆彦川也被铺天盖地的@吞没了。
  川可粉自动把海绵小蛋糕认定为韦小可送给陆彦川的爱心礼物,在评论区轮番轰炸,怂恿他去韦小可家品尝。
  他看着粉丝们天真无邪的评论,选择默默退出了微博,心想:韦小可做的蛋糕,没个三五板健胃消食片,谁敢吃谁是英雄好汉。
  他洗了澡,拉拢两侧窗帘,戴上放在枕边的眼罩,怅然地躺上了床。
  -
  系统日期:2月14日,情人节。
  天气:小雪。
  温度:0℃。
  时间:18点12分。
  剧情进度:22%。
  -
  韦小可站在厨房里,手握打蛋器,丁零当啷地打着蛋白。这是做海绵蛋糕的步骤之一,过去的一周里,他已经跟着阿嬷练习了十多遍。
  今天份的《霸总》剧情简单、狗血又恶俗:
  情人节,霸总先生去烟花之地逍遥作乐,暗恋他的小保姆便独自在家烤情人节蛋糕,希望霸总先生回家后能赏脸吃一口。谁知霸总先生看不入眼,直接把蛋糕当成垃圾丢掉了。小保姆心酸无比,潸然泪下,被恼怒的总裁先生夺去了初吻。
  说实话,两方的脑回路都很崎岖,一个渣,一个贱,天造地设的一对。
  韦小可拿起一罐白砂糖,舀了两勺洒进碗里,一边搅拌,一边盯着起泡的蛋液想:这到底有什么好哭的?谁敢把我辛辛苦苦做的蛋糕往垃圾桶里扔,我就把垃圾桶扣他脑门上!
  不过……
  按照剧情,他现在做的这个蛋糕注定是要进垃圾桶的。
  韦小可忧伤地蹲在烤箱前,双手托腮,看着烤盘里愈渐蓬松金黄的蛋糕,盘算着待会儿得和陆彦川打个商量,蛋糕只准丢一半,剩下半个留给他填肚子。
  -
  午夜十二点,陆彦川终于回了家。
  客厅里亮着一盏灯,发出暖黄的柔光。韦小可窝在沙发上,穿着围裙,搂着抱枕,脑袋低低地斜垂着。
  茶几上摆着一只海绵蛋糕,最简单的白色卡纸盒子,没有花纹,整个屋子充满了一股芬芳的糕点香。
  他刚在系统的要求下混迹于一群“身价上百亿”的总裁中间,尬聊商业帝国,胡吹经济命脉,几瓶红酒灌下去,困得一动都不想动。迎着一身碎雪回到家,推开门,看到这样一幅温暖居家的画面,心里有了几分热意,对韦小可的印象分也由负转正了。
  “韦小可?”他换好拖鞋,走过去推了推人,轻声唤道。
  “唔?”
  韦小可迷糊间睁开眼,看见是他,立刻清醒过来,一蹦三尺高:“陆大影帝,这都几点了,你上哪儿浪去了?快快快,蛋糕做好了,我们速度把戏演完,回三次元。”
  陆彦川:“……”
  印象分重新减成负数。
  两人迅速交换位置,陆彦川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韦小可则佯作温顺,切下一块蛋糕,双手端给他,用极其不谦卑的语气念着谦卑的台词:“陆先生,我给您做了一个简单的小蛋糕,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就没放奶油。祝您情人节快乐。”
  陆彦川没接盘子,只拿起叉子插了一块。尝了一小口,他的脸色变得极臭,扬手把盘子打翻在地:“这种东西也配拿给我吃?!”
  盘子哐啷落地,酥软的小蛋糕滚成了一块又一块。
  “……”
  韦小可低头看着它们,许久都没接话。
  台词超过时限,染作鲜红色,浮现在了陆彦川的视野中,正是一句:『陆先生,您、您不喜欢吗?』
  陆彦川皱眉问:“怎么了?”
  韦小可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彦川:“我说陆影帝,用得着演这么真实吗?”
  他弯腰把碎蛋糕一块一块捡起来,摆回盘子里,随手往茶几上一搁,指着它们对陆彦川说:“等会儿系统要你扔蛋糕,你就扔这些。剩下我没切的,你一块也不许碰。”
  他也不管脑袋上鲜红的台词了,脱下围裙抛到一边,撩起袖子,抱着蛋糕盒坐到沙发另一边,自顾自吃了起来。
  陆彦川催促道:“念词。”
  韦小可才不搭理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去了厨房。回来时,他手中端着一杯桂圆奶茶,往茶几上一摆,配上亲手做的蛋糕,开始大快朵颐。
  吃了几分钟,他才擦擦嘴说了话:“陆影帝,我知道我是个新手,做的蛋糕很普通,跟专业糕点师不能比,你瞧不上也正常。但是将心比心,花了几小时做一个蛋糕却被恶劣地砸到地上,不管谁都会不开心的。系统只要求我们念词,没要求我们表演,你砸我蛋糕的时候非得这么凶神恶煞的吗?就不能态度好一点?”
  陆彦川一愣,然后说:“真的不好吃。”
  “撒谎。”
  韦小可嘴角一勾,捧着蛋糕讥笑他。
  陆彦川有点怒了:“两个月前你连青菜都不会炒,现在哪来的自信说自己的蛋糕好吃?”
  “因为原文是这样说的啊:『陆彦川吃了一口韦小可做的蛋糕,立即被它的美味征服了,却碍于面子,不愿承认』。如果我做的蛋糕真的不好吃,还记得我之前炒的鸡蛋吗?我这里……”
  韦小可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这里会飘出原文,还会把『被它的美味征服了』这半句标成红色。现在没有,就说明你喜欢我的蛋糕。”
  说完,他径直看向了陆彦川的眼睛,显露出一种光芒四射的的自信。
  这模样……还是那只厨房小菜鸟吗?
  陆彦川有些尴尬。
  正如韦小可所说,今晚的海绵小蛋糕美味可口,一下子就征服了他的味蕾。
  “想知道怎么回事吗?”韦小可冲他笑了笑,“我跟家里的阿嬷学了一个礼拜,从零开始,打蛋、和面、烘烤、裱花、筛粉……做坏了十几个蛋糕,就为了满足你的口味。”
  毫不夸张地说,这已经是恋人级别的待遇了。
  “你把原文琢磨得这么细?” 陆彦川感到不可思议。
  韦小可耸了耸肩:“毕竟也是做过高等数学的人了。”
  两人相顾无言,过了一会儿,陆彦川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他今天喝了太多酒,却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确实有些饿了。
  韦小可眨眨眼,说:“蛋糕分你一半,握手言和。怎么样,陆影帝?”
  -


第05章
  系统日期:2月14日,情人节。
  天气:小雪。
  温度:0℃。
  时间:22点00分。
  剧情进度:25%。
  -
  电视节目静止在汽车广告的画面,高楼下车流如梭,一条又一条,织成了凝固的红线。陆彦川与韦小可一人占据长沙发一端,在停滞的时间里各自捧着盘子吃蛋糕。
  他们已经走完了大部分剧情,此时,头顶正默契地飘着同一行红字:『陆彦川把韦小可推在沙发上,凶蛮地吻住了他的唇』。
  却同时当做没看到。
  其实只要通过这场吻戏,本周的24小时就能结束了。但他俩的感情进度远远落后于剧情进度,谁也下不去口,于是心照不宣地一起犯了拖延症,故作淡定,边吃蛋糕边聊天。
  “这剧情再走下去我就要吐了,亲手做的蛋糕也敌不过我对苏萌这个人的生理性厌恶。”
  韦小可挥舞着锃亮的不锈钢叉子,只要回想起刚才从自己嘴里念出的台词,就立刻毫无食欲:“他的人设绝对有问题,绝对有,不符合逻辑,抖M体质。一个堂堂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就算审美不行,三观总要有一点吧?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爱上你这种人渣?你看你,狂妄、暴力、自以为是、典型暴发户心态,从头到脚究竟有哪一点——抱歉,我是指你扮演的这位霸总——从头到脚究竟有哪一点像个人了?”
  角色受到奚落,陆彦川本人却非常赞同,点头道:“的确不像个人。”
  “就算由你扮演,魅力也没有增色多少。”韦小可很不给面子,端起热奶茶喝了一口,直接上升到攻击演员本人 。
  陆彦川的演技是业内公认的炉火纯青,外形自带正直稳重气场,八十分的角色给他,他能轻松交出一百二十分的答卷——实话实说,他已经许多年没听过人当面损贬他的魅力了。
  陆彦川有些不悦:“真的?”
  “真的。”韦小可直言不讳,又戳起一小块蛋糕,“但不是你演得不好,是人设本身太糟。这种装逼过头的角色,演得越像越招人烦,就比方说刚才砸蛋糕的那一下,表面看着盛气凌人,其实特别没素质,我不喜欢。”
  陆彦川乐了,挺好奇地问他:“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演?”
  “别演。”韦小可盘腿坐正,用叉子敲了敲餐盘,煞有介事地提醒对面,“陆彦川,系统可没要求咱们飙演技啊,走个过场,台词念顺了就行。你别犯职业病,入戏太深。”
  “我怎么可能入戏?”
  陆彦川哭笑不得。
  难道他还真能代入霸总角色,爱上哭唧唧的韦小可不成?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爱来爱去那个,我是指……嗯,‘对待我的方式’,懂吗?”韦小可举着叉子指了指自己,“我,韦小可,Tick-K颜值担当,偶像,有很多粉丝喜欢的,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软弱小保姆。你再拽天拽地砸我蛋糕,小心我咬你啊。”
  陆彦川不由得笑出了声:“行行行,不敢了不敢了。”
  他百分之百相信韦少爷说到做到。
  韦小可这孩子,别的不说,性格是真的活泼带感。有时候他们走剧情,韦小可嘴里念着“陆先生,我错了”,目光却凌厉傲气,还露出四颗尖尖的虎牙来,就像一只发狠的猫,嚣张得仿佛要艹翻这个垃圾系统。
  哪怕系统对演技有一丁点儿要求,他们现在绝对还停留在第一章。
  -
  陆彦川吃饱了蛋糕,起身去厨房调了一杯伏特加混柠檬汁,往里头扔了两块冰,结果一回客厅,就看到韦小可在那儿疯狂地摁电视遥控器。
  陆彦川:“……”
  拜托,时间是静止的,你摁烂了也没用啊。
  韦小可见状,红着脸把遥控器扔回了茶几上,小声嘟囔道:“有水、有电、有煤气,为什么没电视?……不科学。”
  “你想看什么?”陆彦川笑了。
  “这不周六晚上十点了嘛,我想看看新一集的《阳光集结号》有没有播……”
  “傻不傻?根本不在一个次元的事。”陆彦川走回来,在他身旁坐下,摇了摇杯中冰块,惬意地往后一躺,“那节目有什么好看的,这么值得你记挂?”
  韦小可煞有介事地说:“你不懂。这周放碧蓝岛那期,我跟你分头行动以后去‘山景渔港’做了个任务,帮后厨切萝卜丝,一根一根切得特别细,PD都被我的刀工震惊了!我跟你说,为了给你做菜,我家阿嬷带着我练了好几个月厨艺,她要是在节目里看到我切的萝卜丝,肯定特别自豪!”
  陆彦川一呆:“……就为这个?”
  -
  “碧蓝岛之战”是《阳光集结号》迄今制作费用最高的一期。
  任务环环相扣,兼具逻辑推理与体能拼耗,极其烧脑,而且是海陆空三栖作战,光交通工具就出动了山地自行车、摩托艇、游轮、滑翔翼和直升飞机五种。单期嘉宾又正好来了一个与陆彦川私交颇深的男神奚阳,体力脑力双担。各支队伍竞争激烈,精彩纷呈,可谓爆点无数。
  怎么到了韦小可那儿,最值得期待的就变成刀切萝卜丝了?
  “干嘛,不行么?”韦小可横眉竖眼,“谁叫我戏份少,大场面没我,决赛迷宫也没我,只能剪点边角料播了嘛……说不定剪辑师手一抖,连萝卜丝也剪掉了呢。”
  他咬着叉子,闷闷不乐地瞪向陆彦川,带着一股怨气。
  陆彦川就无奈了:“你戏份少,怪我吗?”
  “怎么不怪你?!”韦小可闻言一下子跳了起来,“我跟奚阳都被淘汰了,你把复活卡给了他,没给我,害我下半程一直没镜头,现在还想推锅?”
  陆彦川反问:“我把复活卡给你,你活得过五分钟吗?”
  “……”
  好像有点道理。
  韦小可虽然娇气,却不是无脑自信心爆棚的人。他也知道自己废,只好死鸭子嘴硬:“那……我们的CP粉会伤心的。”
  “但我和奚阳的CP粉会狂欢的。”陆彦川笑着说。
  “然后你就和奚阳一起上热搜,所有人都夸你们表现好,转发你们的cut,我还要连带被黑,说我之前拖你后腿,要是常驻嘉宾一开始换成奚阳就好了……什么什么的。”韦小可抬头望着天花板,郁郁寡欢地碎碎念,“大家公平来参加节目,凭什么我要一直被骂啊?”
  “公平?”
  陆彦川一声轻笑,原本温和的神情顿时冷却了下来:“韦小可,如果你不是韦总的儿子,这档综艺轮得到你?你们Tick-K的哪一个成员不比你有资格?”
  韦小可被他一言戳中痛处,倏地坐直了身体,恼怒地盯着陆彦川。
  陆彦川面不改色。
  他端起酒杯,缓缓饮了一口,然后直视着韦小可指责的眼神,露出了明显的鄙夷之色:“难道不是?娱乐圈成千上万的人,有多少人就因为差了那么点机遇,跌打滚爬十多年熬不出头。我从零开始打拼,带着一身伤才能站在今天的聚光灯下,而你呢?”
  “你什么都没做,就因为姓韦,直接被送进了一档关注度最高的真人秀节目里赚曝光度。然后你还嫌不够,觉得我应该像你爸一样,哄你开心、给你擦屁股,千辛万苦拿到一张复活卡却抛下最好的朋友不管反而讨好你?!”
  “韦小可,你的自知之明呢?”
  这话由谁来说韦小可都要炸,唯独从陆彦川口中说出来,份量十足,让他哑口无言。
  陆彦川的成名之路可谓清白干净,毫无黑点,是踏踏实实用一部又一部戏的高口碑堆起来的,连最没节操的营销号都只能捕风捉影,从他的豪宅与豪车开黑,试图激起仇富心理,却被一干理智粉吊起来打。
  可以这么说,如果演艺圈中人聚在一起打个牌局,每张牌都是自己演过的一个角色,而牌面大小等于角色知名度的话,那么陆彦川手里就只有大王和小王两种牌。
  “那……那我已经是我爸的儿子了啊,我有什么办法嘛……”
  韦小可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刚才昂头争辩的气势弱了大半,很没底气地说:“我怎么才能证明自己的实力?跟我爸断绝父子关系,重新投胎吗?”
  “以后上真人秀,不求你表现惊艳,起码干点比切萝卜丝难度高的事情吧。”陆彦川放下酒杯,沉声说道,“如果你真的努力了,所有人都会看到的。”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着韦小可,一手撑沙发,一手抬起韦小可的下巴,慢慢俯低了身体:“把蛋糕放下,我们把最后一步做完。”
  “最……最后一步……”韦小可结巴了。
  他紧张起来,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陆彦川,瞳仁微微放大了。
  不要。
  他不要这样的吻。
  陆彦川是一个敬业的演员,能隔绝自身的感情与陌生人亲吻,可他不行啊。他还没调整好心态,甚至两人之间连气氛都不对,这样随随便便就吻了,岂不是……太……
  不等他开口拒绝,一股带着柠檬香的高浓度酒精就扑面而来了。
  紧接着,他被冰凉的嘴唇吻住了。韦小可手足无措,想往旁边躲,却靠上了陆彦川结实的小臂,反倒成了一种主动依偎的姿势。
  陆彦川的吻带着浑然天成的雄性力量,强势,主动,气息宽厚。尽管不含情欲,但他的吻技实在太高超,仅仅是按部就班的唇舌勾缠,也吻出了分别半生的爱人重逢的炽烈。
  韦小可快要昏过去了。
  他半闭着眼眸,脸颊浮起了暧昧的淡红,又热又慌,整个人晕乎乎的。
  -
  这一吻其实很快就结束了,两个人头顶那行固执的红字变作浅蓝色,然后消隐不见了。系统没有再跳出新的任务,电视里中断的广告开始继续播放,窗外也传来了车辆的鸣笛。
  时钟滴答。
  这周末的剧情……走完了。
  “呃,我、我们……”
  韦小可想说些什么,陆彦川却打断了他,低声道:“睡吧。”
  然后他一撑沙发站起来,转头走进自己的房间,随手带上了门。韦小可傻愣愣地窝在沙发上,嘴唇湿漉漉的,全是残余的唾液。
  “……”
  他呆了半天,忽然羞愤地叉起剩下的蛋糕,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咀嚼起来,喷香的碎末纷纷扬扬往下落。
  嚼了一会儿,他又拼命把蛋糕往喉咙里咽,心里委屈得不行。
  什么叫做“如果你真的努力了,所有人都会看到的”?你一根蜡烛站在黑暗里当然能被看到了,换到探照灯底下试试看?
  能被看到才有鬼了!
  韦小可他爹就是一盏能把人照瞎的巨型探照灯,而韦小可作为一根被人无视了千百遍的小蜡烛,早已自暴自弃地熄灭了——既然谁都看不见他的光,那还费劲亮着干什么呢?
  认得他的,不认得他的,一个个张口闭口都说他是废柴。
  好啊。
  如你们所愿,从此以后,我就是废柴了。
  -


第06章
  周六夜晚,不出所料的,微博热搜被陆彦川、奚阳和韦小可三个人占据了。
  奚阳客串新一期《阳光集结号》,作为单期空降嘉宾加入了陆彦川与韦小可的队伍——实际上,仅仅是陆彦川的队伍而已。
  因为节目一开始,根据本期规则,陆彦川与韦小可必须分头行动,而非常不幸的是,他们直到最后也没能重聚。在分头行动的过程中,陆彦川半路“巧遇”奚阳,结伴同行。所以确切地来说,“碧蓝岛”这一期是陆彦川与奚阳一组,韦小可全程落单。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巧合”,而是节目组的刻意安排。
  目的有二:
  其一,“川阳”本身就是一组口碑极佳的老牌CP,热度高,受众广,前段时间略显沉寂,这次在真人秀上搭档合作,正好可以撩一波老粉;
  其二,借机挑拨“川阳”与“川可”的矛盾,最好引发撕逼,炒一波热度。
  然而并不是每一次炒作,都会按照策划者的步调进行下去,比如这一次,在两组CP的过度对比与发散中,舆论完全失控,变成了一边倒地围攻韦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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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彦川与奚阳不愧为多年的荧屏搭档,心有灵犀,配合默契,做任务既快又狠,而且无条件信任对方,自动免疫所有挑拨离间。
  尤其让人惊叹的是,在某个连环推理关卡中,陆彦川与奚阳隔着一扇铁门,两人各执一半线索无法互通,思维逻辑却达成了完美的同步,一方接着另一方的推理层层递进,最终以惊人的速度突破了关卡,一路保持领先。
  反观韦小可,在失去陆彦川的助力之后,他如同一只无头苍蝇,处处碰壁,不得不通过四处打零工来勉强“续命”,最后仍是时间耗竭,不幸“阵亡”。
  巧的是,奚阳也在随后的任务中“遇伏阵亡”。
  两个人一同被困在“阴曹地府”,等待陆彦川前来搭救。
  当陆彦川拿到全场唯一一张复活卡时,这期节目的高潮来了——他必须在奚阳与韦小可中选择一个,放弃另一个。那时,满屏弹幕都在刷“奚阳”,势不可挡,淹没了零星的几个“小可兔”。
  而陆彦川也的确不负众望,斩钉截铁地复活了奚阳。
  韦小可的戏份戛然而止。
  在后半程节目中,除了偶尔闪过几个镜头展示他在“阴曹地府”的孤苦境地以外,别的就再也没有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陆彦川与奚阳一路高歌猛进,精彩地摘得了这一期的桂冠。
  反差鲜明。
  观众们第一次看到,少了韦小可的拖累,陆彦川的判断力与执行力可以发挥得多么淋漓尽致。这也使得韦小可的“悲惨”变成了“活该”,甚至连之前精心打造的“蠢萌”、“迷糊”、“马虎”形象也一概付诸东流。
  菜即原罪。
  人多多少少都有几分慕强之心,所谓的呆萌,只能在缺乏对比的情况下遮掩一时,一旦有了对比,就会立刻原形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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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蓝岛”这一期播出后,“川可”遭遇了史上最严重的拆迁危机,大量CP粉爬墙脱坑,而因为有了韦小可的衬托,“川阳”则迎来了又一个烂漫的春天。
  弹幕不堪入目,热搜狂带节奏,冷嘲热讽有之,人身攻击亦有之,还有一群Anti粉拼命艾特阳光集结号官博,要求踢掉韦小可,把常驻嘉宾换成奚阳。
  网上一片腥风血雨,谁看谁心凉,连陆彦川都忍不下去了。
  说句良心话,“碧蓝岛”是韦小可有史以来表现最好的一期,全程没做错任何事。别人都有队友帮忙,他没有,一个人孤军奋战,却没闹脾气,艰难地挺到了节目过半——而且,他切的萝卜丝真的非常漂亮。
  剪辑师只给了萝卜丝一秒钟的画面,镜头匆匆掠过砧板,但陆彦川注意到了。
  水灵灵的几十根,刀工整齐,晶莹剔透。
  他想起最近几次的24小时穿文里,韦小可做的菜已经越来越像样子,新鲜,美味,摆盘精致,也越来越合他的胃口——甚至都会烘焙小蛋糕了。
  进步很快。
  除了“山景渔港”,韦小可还换了好几个地方打工,努力给自己赚“生命”和“船票”。那是因为他们分头行动前,曾做了一个约定:先各自寻找线索,任务结束前20分钟在游轮上汇合。韦小可能力不足,一条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但他牢牢把约定记在了心里,拼命想办法要登上游轮,虽然最后的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他用光了“生命”,被送去了“阴曹地府”,也没能得到唯一的复活卡。
  这期节目,韦小可和别人玩的似乎不是同一个游戏。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组队解谜、闯关、争夺宝物,只有他在不停地打工、打工、打工……直到被淘汰。
  和奚阳一起坐在“阴曹地府”等候复活决定的时候,镜头给了韦小可几个面部特写,那表情令陆彦川无比揪心:明明是想复活的,眼中也有忐忑而期盼的光,却因为知道希望渺茫,怕听到结果之后尊严受打击,故意在镜头前摆出了一副不屑的样子。
  果然,有好事者截取了韦小可这个“拽上天”的表情,制作成动图,配上攻击奚阳的内心台词,狠狠黑了他一把。
  陆彦川点开评论区,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能怎么办呢?
  韦小可娇惯归娇惯,但到底是金窝银被玉枕头养大的,向来心直嘴快,有话就说,做不出来用眼神和表情酸人的事。陆彦川与他相处了一段,很清楚这一点,可他拦不住别人故意曲解。
  作为娱乐圈的公众人物,总是要承受许多无妄的猜疑和污蔑。
  陆彦川从出道到现在,也经历过太多相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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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掏出手机,给韦小可打了一通慰问电话。
  没想到韦小可的情绪居然相当不错,接通的第一时间没抱怨,而是兴致勃勃地问:“看到我切的萝卜丝了吗?”
  陆彦川一怔,心想,这种时候关注点还在萝卜丝上面的,恐怕也只有韦小可了。
  他便说:“看到了。”
  “那你视力很优秀啊,我自己都没看到,镜头实在闪太快了!”韦小可叽叽喳喳地说,“还好我给阿嬷提前预告过,要不然她也错过了……多珍贵的画面啊,值得珍惜。”
  语气乐颠颠的,颇为自豪。
  陆彦川夸了他一句刀工精湛,韦小可欣然接受表扬,告诉他,今天阿嬷特别开心,絮絮叨叨地拉着他说了一大堆话,说要教他更厉害的刀工技巧,赶明儿可能就会给萝卜雕花了,等下次穿进书里,一定要秀给陆彦川看。
  两人聊了三四分钟,话题还没离开萝卜和砧板,犹如一场家庭主妇经验交流会。陆彦川只好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问:“小可,你看了网上对这期节目的评价吗?”
  韦小可猛地一顿,在那边停滞了好一会儿,然后笑道:“那个啊……还是老样子呗,铺天盖地的黑,我撇个嘴都能脑补出一千字心理活动。还能怎么办嘛,我都习惯了。”
  嘴犟。
  陆彦川想。
  有些事情可以习惯成自然,有些事情却很难。心脏不比手掌,手掌磨久了会生茧,而人被曲解谩骂久了,心只会更疼。
  陆彦川自己已经算是业内声誉最好的一批演员了,遭受谩骂的频率远比同行低,但依然会时不时堵心,远远达不到所谓“看开”的境界。韦小可小他将近十岁,心智还没长熟呢就一天到晚挨黑,又怎么可能真的“习惯”?
  陆彦川便温和地说:“小可,网上那些声音,我知道你可能会在意,但是……”
  “谁在意了?谁在意了?!”韦小可被戳到痛点,恶声恶气地呛了回来,“我说习惯了就是习惯了,说不在意就是不在意。你评价那么高,去和奚阳组CP呀,别假惺惺地来我肚子里当蛔虫!”
  “……”
  莫名其妙。
  陆彦川握着手机,情商满分的大脑有点儿蒙圈。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韦小可这会儿就像个自尊心受创的孩子,最怕人揭他的短。于是他笑了笑,没跟小孩儿计较:“行,算我多话。”
  “你本来就多话。”
  韦小可不依不饶地嘟囔着,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下期节目没奚阳,又是我和你组队,还不知道那帮孙子要往我头上扣什么帽子呢。怎么全世界都喜欢你和奚阳组CP啊,什么执行力强、默契满分,还有说你们老夫老妻的,一眼看过去还以为你们真结婚了呢,明明我和你才是官方CP。”
  陆彦川伸手扶额,提醒他:“小可,我们也不是官方CP。”
  “怎么不是了?”
  “……这只是一档节目。”
  “节……节目又怎么了!节目就是假的吗?”韦小可僵了三秒,开始无理取闹,“那按你的说法,《霸总》也是假的喽?!”
  陆彦川:“……”
  韦小可继续念叨:“如果真人秀都不算数,那《霸总》当然更不能算了呗。我给你做饭、做菜、烤蛋糕,还帮你放洗澡水,给你洗内裤,往后还要发展肉体关系!你是不是打算发展完了就翻脸不认人,反正现实中没上过我?陆彦川,你个渣男。”
  陆彦川:“……”
  这思维跳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只不过,面对韦小可的一连串指控,陆彦川发觉自己竟然找不到有力的反驳——韦小可这个人,他总有一天是要上的,尽管不是出于主观意愿,但真刀真枪上了却不认账,怎么说都确实有点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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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小可这会儿正在一缸热水里泡着,本来是两腿架开的姿势,聊到这里,忽然觉得屁股一凉,赶紧把腿收了起来,身体跟着往下滑了一小段,让雪白的泡沫盖住了胸口。
  他犹豫地问:“陆彦川,你……你会不认账吗?以后要是有记者采访你,你会跟他们说,你和韦小可只有真人秀合作关系,私底下其实没交情吗?”
  陆彦川在那头沉吟了片刻,觉得这事还是就此打住比较好。
  韦小可已经越线了。
  以他在圈内结交朋友的标准,这种心理年龄不满二十岁的富二代是绝对不会在列的。他们的交集源于一场意外,意外就是意外,不应该成为常态,无止境地延续下去。
  “抱歉,小可。”陆彦川说,“剥除那篇文的影响,我和你的确只是合作关系。至于未来在那个世界里可能发生的事情,如果你感觉受到了伤害,我会尽可能给你补偿的。”
  只听“哗”的一声,韦小可破水而出,背脊挺直地坐在浴缸里。
  他的脸色差到了顶点:“谁要你的补偿!我一个大男人,给你上一下又不会怀孕,有什么好受伤的!真人秀快收官了,《霸总》也不剩多少剧情了,等任务结束,我们一拍两散,你爱跟谁搞跟谁搞去,江!湖!不!见!”
  说着狠狠一掷,那手机“噗通”沉入了水中,短路黑屏,直接死于非命。


第07章
  一通初衷友善的安慰电话,硬生生来了个神转折,以“江湖不见”告终。
  陆彦川倒没太生气,反而觉得韦小可这种幼稚到爆炸的性格有一种特殊的萌感。结果下周一,他俩受邀一起录制某档综艺节目,录制过程中,他被这小毛孩的低情商深深震撼了——为了和他抬杠,韦小可生生把CP给拆了。
  为了考验两位嘉宾对彼此是否了解,综艺节目使用了老套的答题环节:双方同时在小白板上写答案,然后验证答案是否一致。
  问题大部分是关于生活习惯和兴趣爱好的,不刁钻也不刻薄,娱乐性很强。韦小可的答案却天马行空,如同一株株在答题板上失控疯长的荒草,没有一个能和陆彦川对上的,就连二选一的题目都完美错开了。
  更过分的是,他还答错了陆彦川第一次拿影帝的成名作。
  主持人替他尴尬,陆彦川也替他尴尬,只有韦小可本人出奇地淡定,摊手道:“对啊,我和他本来就不熟。”
  老子自己都不要形象了,你们大惊小怪什么。
  大不了退出娱乐圈。
  陆彦川暗中给他使眼色,中场休息时还在卫生间堵他,要他别闹,回去把刚才那段推翻重录。韦小可皮笑肉不笑地朝他咧开了嘴,说:“重录也一样啊,反正我没看过你的电影。”
  陆彦川忍着怒气:“我告诉你答案。”
  韦小可:“我记忆力不好,三秒钟就忘。”
  “你疯了吗?非得这样?”陆彦川把他往墙边一推,揪起了他的衣领。
  韦小可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是你自己说的啊,合作关系,没有私人交情。都没交情了,我为什么还要记住你的吃喝拉撒?”
  他仿佛一个瞎子,找准一条死路走到底,带着绝不回头的决心撞了南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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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期综艺本身已经够车祸的了,更糟糕的是,它还被安排在《阳光集结号》下一期之后播出。
  新一期的节目中,奚阳离开,“川可”再度合体,表现却不温不火,勉强跨过及格线。观众的不满情绪徘徊在爆发边缘,再一看综艺节目,韦小可居然连陆彦川的成名作都不知道,舆论立刻就炸开了锅。
  韦小可背负着“捆绑陆彦川炒CP却连基础功课都不提前做”的骂名被喷了一路,从前只有音乐圈的粉喷他,现在规格上升,多了一卡车电影圈的粉。
  娱记紧接着发招,证明陆彦川和韦小可在节目之外根本没有接触,私底下的关系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与陆彦川和奚阳被频繁拍到一起出入酒庄马场形成了近乎打脸的鲜明对比。CP粉大呼上当受骗,前仆后继,排队跳车,状况堪称惨烈。
  陆彦川给韦小可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看样子铁了心要划清界限。
  当时陆彦川正准备飞去山里拍外景,没空哄一个闹脾气的小破孩,便干脆转发了新一期《阳光集结号》伦敦篇的韦小可cut,配上评价:表现很棒。韦小可的经纪人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立刻登录了韦小可的账号,抖着手指头发表了一条评论:谢谢川哥肯定[开心]。
  一来一去,由官方敲章二人“关系良好”,才终于兜住了这个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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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荒马乱之中,总算熬到了下一个周六。
  气氛肃然的别墅客厅里,一尊静止的钟摆下方,陆彦川端着一杯热茶坐在沙发上,用满腔怒火静候韦小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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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日期:2月18日。
  天气:大雪,摄氏-2度。
  时间:17点09分。
  剧情进度: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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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门开了。
  “靠靠靠——!”
  韦小可裹着一件劣质大衣夹风带雪地冲进来,旧围巾皱成了一根咸菜,上头全是雪渣子。裤脚短了一截,盖不住鞋帮,弄得鞋子里全是雪,被体温暖化了,一脱下来,袜子在地板上一踩一个湿印。
  他真是狼狈极了,鼻头红通通的,不断搓着手哆嗦,还打了一个余音绕梁的喷嚏。
  陆彦川遥遥望着他,莫名想起来一个词:
  风雪夜归人。
  这小子,大概这辈子冬天都没离开过暖气。现在换了穷学生的命,风雪天为了谋生要打一天零工,还要被客人欺负,说不定已经崩溃得怀疑人生了。既然已经得到了惩罚,那么,对他温和些也不是不可以。
  陆彦川这么想着,胸腔里的怒火淡了不少。
  韦小可反手关上大门,摆好千斤沉的冬鞋,又脱掉笨重的大衣,整个人终于在温暖的空气中复苏过来。他爽得不行,在玄关处活络四肢,兴奋地蹦了蹦,跟只兔子似的。
  下一秒他转过身,看到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的陆彦川,立刻就拉下了脸。
  综艺节目单方面拆伙事件后,两个实际上相隔一千公里的当事人以这种方式再次见面,彼此都很冷漠。
  陆彦川清了清嗓子,首先发问:“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短信?”
  韦小可压根就不想搭理他,闷声不响走进房间,张开双臂,死尸般地往床上重重一扑——床架剧烈震动起来,枕头弹飞到空中,又一个接一个落到地上。
  陆彦川跟了进去,倚在门边,又问:“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短信?”
  “我现在不想说话。”
  韦小可抱着被子,嗓音微湿,状态颓靡,很委屈的样子。
  “怎么了?”陆彦川察觉到异样,便走了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韦小可更不开心了:“你不是预习过剧情吗?”
  陆彦川将杯子搁在床头柜上,坐到床边,轻轻拍了拍韦小可的背:“怎么,打工被人欺负了?”
  “嗯。”
  韦小可点头。
  陆彦川便道:“之前我们不是讨论过么,现实是现实,演戏是演戏,这个世界不管发生了什么,一概不要当真,忘了?”
  韦小可抬头瞪他:“但我是真委屈啊!我现在打你一巴掌,你能骗自己说不疼吗?”
  湿漉漉的一双眼睛,干净又灵动,泪水在里头打着转,漂亮让人恍神。
  韦小可性格骄纵,但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他的相貌标致得无可挑剔,尤其一双眼眸,哭起来极易激起怜爱欲。陆彦川演了十三年戏,见过无数梨花带雨的美人,还是挡不住韦小可这么委屈兮兮的一个眼神。
  似乎隐隐能理解韦总为什么会把儿子宠成一个废柴了。
  “你……”陆彦川无奈了,选择向美貌低头,“行,跟我说说吧,我愿意当你的解压沙袋。”
  韦小可得寸进尺:“能当抱枕吗?”
  陆彦川:“……”
  韦小可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蚯蚓一样拱过来,趴在陆彦川的大腿上,用力抱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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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说来倒也简单,小保姆在快餐店打工,负责送外卖。今晚遇到恶劣的暴雪天气,翻了车,洒了餐,遭到了客户电话投诉。
  于是,不讲情理的老板就把小保姆给炒了。
  韦小可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冤屈,故事由他讲出来,整体惨烈性就上了一个台阶。他收不住话闸,胸脯一鼓一鼓的,义愤填膺地倾诉了整整十分钟,90%内容都是自行添加的心理活动,情绪到位,澎湃激昂,对自己所受的不公平待遇发出了严正控诉。
  陆彦川觉得,自己如果是个法官,听完韦小可这一顿臭骂以后,不把那餐馆老板弄来给韦小可打一顿泄愤都算玩忽职守。
  “我脚都扭了,他还让我推车回去!你知道那路有多远、雪有多深吗?都到这儿了,你看,到这儿!”
  韦小可抬高右腿,给陆彦川看膝盖下方一截颜色变深了的裤子。他这么一动,雪沫子哗啦啦全掉在了床上。
  “放下!”陆彦川呵斥,“这床你还睡不睡了?”
  韦小可不情不愿地放下了腿,可怜巴巴地说:“脚疼,腿冷。”
  得,受委屈的小孩最大。
  陆彦川长他九岁,自动升级成了保姆,为他剥下了湿透的外裤,又剥下了半湿的棉毛裤——品味还挺接地气,卡通西瓜,方格子,还带点儿小碎花。
  韦小可窘得面红耳赤,光着两条大腿往被窝里爬,边爬边说:“不是我想穿的,是衣柜里只有这个。他……那个谁,姓苏的,他只买了这个……外面又冷,我有点怕冷……”
  “嗯,我明白。”
  陆彦川每回穿越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重新买衣服裤子,对此感同身受。
  他把西瓜棉毛裤塞进洗衣袋,然后又坐到了床边。韦小可见状,立刻卷着被子拱过来,霸占了最温暖的位置。一米八的韦小可躺在一米八八的陆彦川怀里,亲密度明显越线,两人同时感觉到了,动作都有些不自然。
  韦小可想了想,非常做作地打了个喷嚏:“冷。”
  “是吗?那再靠紧点。”
  陆彦川主动飙演技配合。
  谁也没戳破,就这么心知肚明地双双敷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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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冻僵的小保姆在霸总先生怀中获得了足够的温暖,但还是有那么少少的一点儿寒冷。他抬起头问:“陆彦川,你就不安慰安慰我吗?”
  陆彦川笑了:“你受过的苦太少了,被人欺负欺负也不是什么坏事。”
  “良心呢?!”韦小可眉毛一挑,用力拧他的胳膊,“人活着不都是奔着开心去的吗?有谁喜欢受苦啊,怎么受苦多还成好事了!”
  陆彦川挪开了遭殃的胳膊,对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人活着当然是奔着开心去的,但是哪有那么容易如愿呢?总会有各种东西压在你身上,让你开心不起来,比如贫穷、疾病,又比如这个系统。如果你摆脱不了它们,就必须承受它们,而多吃一点苦能增加你的承受力。”
  “喔。”
  韦小可似乎懂了。
  “介意我再多讲几句吗?”陆彦川问。
  “不介意。”韦小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讲你讲。”
  陆彦川便道:“小可,你活得开心,我没有任何理由不高兴。但我希望你能了解,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是很大的。对你来说,只要离开这儿,系统就消失了,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做喜欢的事,不为衣食发愁。但对很多人来说,他们是要背负‘系统’过一辈子的。”
  “人生导师陆彦川,专注说教一百年。”
  韦小可迅速伸出一只手,挡住了陆彦川的嘴巴,指尖有一抹雪的潮息和清香:“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其实都懂。以后呢,我应该少任性、少胡闹、珍惜资源、努力工作,还要体谅别人的难处,不能到处惹事生非。要不然,人家明明受了委屈,还碍于我爸的淫威不敢抽我,会很痛苦的——是不是这意思?”
  陆彦川失笑,拍开了韦小可的爪子:“非要说得这么难听?”
  韦小可一抬下巴:“是不是这意思!”
  “是。”
  陆彦川诚实点头。
  韦小可这才舒服地躺了回去,懒洋洋地对陆彦川道:“有话直说嘛,我这个人很爽快的,又不会因为小事跟你生气。”
  爽快?
  陆彦川忍俊不禁,简直要把饭喷出来了。他用力推了一把韦小可的脑袋:“上回是谁因为一句话跟我翻脸的?又是谁公然跑到综艺节目上拆台,留下一堆稀里糊涂的烂账,自己玩隐身,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这叫‘不会因为小事跟我生气’?”
  韦小可在风雪中当了一天受气包,满脑子都是店长那张肥硕凶狠的脸,早就把之前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陆彦川这一提他才想起来,顿时就窘了,红着脸死鸭子嘴硬:“哪有生气啊,不是你先提出拆伙的吗!我只是……只是主动帮你断后路而已,免得你将来优柔寡断,还想反悔……”
  “幼稚。”
  陆彦川当头敲了他一个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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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喂,陆彦川。”
  韦小可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陆彦川的胸口,表情说不出的羞耻。
  陆彦川就问:“怎么了?”
  韦小可指了指他的头顶:“要不……你先把这句台词给念了吧?它在这儿挂了好久了,看着怪刺眼的。”
  陆彦川抬眸一看,嘴角忍不住跟着抽了抽。眼前赫然是一句:『贱货,现在都几点了,还知道要回家?!去哪个男人床上浪了?』
  这是霸总先生今晚的第一句台词,意在羞辱打工晚归的可怜小保姆,韦小可刚进门的时候就该说了。他们天南海北聊了半天,台词早已超过时限,变成了鲜红色。
  于是,陆大影帝面不改色,用低沉而性感的嗓音念完了它。
  也不知怎么回事,听到那些羞辱性词汇被陆彦川一本正经地念出来,韦小可头皮一麻,小腹一热,腿间那东西竟古怪地硬了。
  卧槽?
  他神色一呆,条件反射地夹紧双腿,脑内拉响了十级警报:我我我……我TM该不会真有抖M倾向吧?!
  两个人开始往下走剧情,你一句我一句,越走邪火越旺。
  这一段对手戏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渣贱教学,霸总先生不分青红皂白,对小保姆进行了疯狂的人格羞辱,小保姆则圣母病发作,不争辩不反抗,一边隐忍退让,一边顾影自怜。参与剧情的两位演员同时被雷出了十里地。
  陆彦川不愧三尊影帝奖杯在手,职业素养极高,无论羞耻度多么爆表的台词从他嘴里念出来,一概镇定如老僧诵经。韦小可这边就不行了,他没受过表演训练,普通台词都频频吃螺丝,更不必说『先生,我的身体是干净的,求您别嫌弃』之类的裹脚布台词,一句话十五个字,他能卡十六次。
  剧情越到进行后面,他就卡得越凶,耳垂和脖颈烫红一片,脑袋埋进枕头缝里,怎么都不愿出来了——倒不全是因为台词难念,更多的是,某个部位太硬了。
  陆彦川这个人,真的过分。
  韦小可绞紧了两条腿想。
  他被粉丝花痴了那么多年,难道会不清楚自己的颜值水准吗?为什么不收着点?一张“谁打九分算谁瞎”的脸,配上沉静的表情、低哑的嗓音,再念出与之反差巨大的羞辱性台词,偶尔还有眼神接触,其性感程度绝不亚于鞭炮扔进加油站,炸得人粉身碎骨。
  韦小可第一次体会到和影帝近距离对戏的震撼感,心脏和丁丁都有点受不住,像在一团腾起的火焰中燃烧,死活不肯往下念了。
  陆彦川倒是挺熟悉这类状况。
  他笑了笑,拿起一本床头读物摊开,摸了摸韦小可的脑袋:“你忙了一天,应该挺累的吧。先睡一会儿,等情绪调整好了,我再陪你再走剧情。”
  “嗯。”
  韦小可顺坡下驴,贴着陆彦川躲进了阴影里。但只安静了一小会儿,他就又闲不住了,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陆彦川的腰。
  “怎么了?”陆彦川低头。
  韦小可好奇地望着他:“你和奚阳……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陆彦川道:“朋友关系。”
  韦小可眼神一亮:“普通朋友?”
  陆彦川道:“至交。”
  “哦。”韦小可的眼神立刻暗了下去,“有那么好啊。”
  “认识十多年了,合作过不少戏,关系当然好了。”
  韦小可扒拉了两下被子,欲言又止,像个没自信的小孩:“那……等真人秀结束了,我们要是没机会再合作,过个三年五载的,还能算朋友吗?”
  等等。
  韦小可这是在……向他示好?
  陆彦川第一次见到韦小可主动示好的模样,还挺萌的,仿佛一只怼天怼地的炮仗受了潮,“噗”地崩出来可怜兮兮一丝烟。
  他笑了出来:“只要你别动不动把我的联系方式拉黑,我们就一直是朋友。”
  韦小可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噘着嘴说:“认真点啦。我指的不是那种表面朋友,是私底下的,关系很铁,我喊你出来吃饭、打球、看电影都成的那种!”
  “要求很高啊,还走心了。”
  陆彦川慢悠悠翻了一页书,说道:“朋友是处出来的,不是签出来的。有缘分的自然而然就成了,没缘分的,不管怎么着都得淡。三年五年的事现在谁也说不准,别急,慢慢来。”
  “不行,我就要签你!”受潮的炮仗烘干了些,卷土重来,狗皮膏药似的往陆彦川身上贴,“你教教我呗,你喜欢什么样的朋友?怎么跟你处才能三年五年都不淡?”
  陆彦川额头跳筋,将韦小可的脑袋一把摁了下去:“少说话,老老实实睡你的觉。”
  “唔!”
  韦小可脖子一软,脸朝下,又一次埋进了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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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窝温暖而踏实,充满了陆彦川的味道。
  韦小可抱着被子睡得舒服,还以为回到了自己床上,屁股一扭一扭的,把袜子和内裤全给蹭掉了。睡醒以后,他伸了个懒腰坐起来,却怎么都觉得下面不对劲,凉飕飕的,有种裸奔的羞耻感。半晌,他惊叫一声不好,慌慌张张往枕畔看去——万幸,陆彦川不在。
  一股诱人的饭菜香飘进了卧室,韦小可饥肠辘辘,立马抓起睡衣穿上,循着味道出去了。
  厨房里,陆大影帝正在系着围裙炒菜炖汤,一派居家好男人风范。见韦小可翘着呆毛、晕晕乎乎赤脚走出来,便朝他笑了笑。
  韦小可又脸红了。
  不愧为从十五岁少女一路收割到五十岁妈妈桑的行走荷尔蒙,连颠勺都比别人帅那么多——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啊?
  “等等,你为什么能进厨房了?你的人设不是‘生性厌恶油烟所以从来不进厨房的霸总’吗?”
  韦小可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喔,那仅限于走剧情的时候。”
  陆彦川摆好瓷盘,盛盘、淋油、撒葱花,一气呵成:“具体地来说,但凡剧情里需要你做饭的时候,我就得严格维持人设,远离厨房。但现在不一样,现在……”
  他指了指韦小可头顶的红色句子:『韦小可匍匐到陆彦川身旁,偷偷亲吻他的面颊,然后枕着他的胳膊,无声无息地睡着了』。
  “……属于自由时间。”
  “这、这样啊……”韦小可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尴尬。
  接着,他注意到头顶的这行原文带着一个小小的尾标:①。尾标代表剧情序号,以倒叙排列,每完成一条剧情减一。序号归零,本周的任务就全部完成了。现在这个①,意味着后面其实已经没有更多剧情了,只要韦小可亲陆彦川一下,他们就能返回现实。
  所以,陆彦川既然都看见了,为什么还要费力做这三菜一汤呢?
  “去洗手,吃晚饭了。”
  陆彦川用指尖敲了敲流理台,唤回了韦小可飘远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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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钟后,韦小可坐在餐桌边,一边幸福地咀嚼着香酥软烂的炖牛肉,一边向陆彦川提出了这个问题。
  陆彦川却不回答,只说:“你这狼吞虎咽的样子,不太像韦总家的公子啊。”
  “唔唔唔嗯嗯……”
  韦小可含糊不清地说了一通,努力咽下嘴里的肉,又忙不迭舀起了一勺汤:“因为你做的菜好吃啊。好吃的菜,就应该用实际行动表达赞赏,实打实的来上几碗,不能像某些家伙,装腔作势的,一点儿也不真诚。”
  陆彦川低头笑了。
  他知道韦小可口中那些“装腔作势”的家伙是谁。
  《阳光集结号》第六期,导演组选择了“世界美食”作为主题,还邀请了法国、意大利、德国、土耳其、墨西哥五国大厨比拼厨艺,而参加节目的常驻嘉宾中也要派出一位,代表中餐出战。
  陆彦川厨艺最好,便当仁不让地接下了任务。
  他一共做了八道佳肴,走心、入味、上相,令人垂涎三尺。那一期的常驻嘉宾与单期嘉宾做足了表面功夫,每吃一口,都必定要露出夸张的惊叹表情,用各种溢美之词吹捧他,也有顺势为自己艹居家人设,装模作样和他交流厨艺的。
  可实际上,出于控制体型的需要,这群人无论男女,都趁着录制间隙去卫生间催吐了。
  只有韦小可不一样。
  他贯彻了自己一直以来营造的吃货形象,不仅没催吐,还特实诚地又添了一碗饭。
  “好吃么?”陆彦川问他。
  “当然好吃了!”韦小可点点头,咽下了一块粉蒸肉,没发觉一粒米粘在了唇角。
  为了维持体型而催吐是娱乐圈一项默认的规则,许多嘉宾去吐的时候甚至光明正大,根本不避讳被陆彦川知道。陆彦川入圈十余年,该懂的都懂,并没有太生气。只不过,看到韦小可实打实扒下去两碗饭的时候,他还是被感动到了。
  这孩子,脾气或许是骄纵了点,但心无城府,与虚伪八竿子打不着边。也亏得他有个韦家少爷的身份,否则估计刚进娱乐圈,就被那一窝修炼千年的妖精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
  “喂,问你话呢!”韦小可“咔啦”掰开了一根红烧蟹钳,手边没有蟹八件,便选了根细蟹脚,用脚尖挑着肉吃,“还剩一点点尾巴就走完剧情了,为什么要做一桌子菜啊?”
  陆彦川说:“因为冰箱里有现成的食材。”
  “我不信。”韦小可说,“以前冰箱里也有食材,怎么没见你动过?”
  陆彦川就笑了。
  他放下筷子,用湿巾擦了擦嘴,然后起身走向酒柜,从里头挑了一瓶年份不错的红酒,拔出软木塞,为自己倒了少许:“你不觉得时间静止的时候,就像得到了一场很长的假期吗?”
  他往沙发上一坐,饮了一口酒,惬意地闭目养神起来。
  韦小可三两下扒拉完饭,也搁下筷子,跑到了陆彦川身边:“你最近很累?”
  陆彦川点点头:“有一点。”
  韦小可就问:“是因为在荒漠拍外景,吃得不好,休息得也不好吧?”
  陆彦川淡淡地笑了:“好片子难遇,多付出一些是值得的,就是偶尔会觉得节奏太紧了,需要一些时间休息……这儿挺适合的,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有道理啊!”韦小可像被一语点醒,忽然雀跃起来,“我最近练歌排舞也很累,每天只能睡六小时,腰酸背疼的,拍照连黑眼圈都盖不住。”
  “这么辛苦啊?”
  “当然了,我也是……也是有追求的……”韦小可说。
  他这根小蜡烛要开始重新发光了!
  -
  两个人在沙发上并排躺了一会儿,陆彦川忽然觉得身边一轻,韦小可离开了。
  不久,他听到了窗户被拉开的声音,睁眼一瞧,韦小可正站在远处的窗边,踮着脚,把一只手探到了窗外。
  只见灯光下飞雪漫天,一片一片飘浮在空中,却并不下落,就像被施了悬停魔法。
  韦小可孩子似的伸手一碰,雪花便在他指尖融化了。
  “……好玩吗?”
  “好玩啊!”韦小可回过头来,眼中满是兴奋,“你不觉得吗?”
  “嗯,挺好玩的。”
  陆彦川顺着他说话,微笑着点了点头。
  韦小可便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啊,轻轻松松的,听不到人家骂我,人家也听不到我骂他们……咦?”
  他灵光乍现,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扒着窗户朝外大声喊道:“恶——灵——退——散——!黑——子——滚——开——!!急——急——如——律——令——!!!”
  陆彦川听乐了:“给你憋得够狠啊。”
  “可不是么。”韦小可沮丧地垮下了肩膀,说,“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我的,说我废,不要脸,倒贴你炒热度,我还不能反驳。”
  “为什么不反驳?”
  “因为我……我的确在倒贴你啊。”韦小可有些不好意思。
  陆彦川顿时笑出了声,然后立刻收到了一记来自韦小可的凌厉眼刀:“不许笑!听见没有!”
  他听见了,但还是支着脸颊低低地笑。
  韦小可羞臊极了,一阵风杀将过来,爬上沙发就要捂他的嘴。陆彦川人高马大,哪儿能让他轻易得逞,侧身一避,抓住韦小可的手腕一个扳肩反剪,把人仰面压在了沙发上。
  一上一下,体位尴尬。
  韦小可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只好强作镇定,干巴巴地冲陆彦川笑:“呃,有……有点可惜哈,你的长假只有我陪你,没有情投意合的妹子,要不然……要不然像这样打打闹闹的,其实也、也挺有意思……”
  他年纪小,脸皮薄,说这话的时候耳垂都是红的,视线摇摆,几乎不怎么敢直视陆彦川。
  陆彦川却没接话。
  他低头望着韦小可,眼眸深沉,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下一秒,他松开了按住韦小可胸口的手。韦小可得到自由,立即弹坐起来,双臂撑着沙发飞快往后缩,挪到最边角,主动与陆彦川隔开了一尺距离。
  陆彦川坐在沙发上,再次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头的酒液,低声道:“说真的,我不是很在乎谁陪我,其实……”
  他稍微顿了顿:“一个人也挺好的。”
  “……喔。”
  韦小可失望地抿了抿唇。
  陆彦川中间停顿那一下的时候,韦小可几乎以为他的下半句话是“你也很不错”,激动得心跳都加快了——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
  静止的世界里,夜晚是一段绝对安宁的时光,最适合疲倦的人休息。陆彦川饮了酒,很快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韦小可怕他受寒,跑去关了窗,又回忆了一番自己的少爷生活,有样学样,去卧室抱来一床毛毯,轻手轻脚地给陆彦川盖上了——还体贴地盖到了肩膀。
  这样就不会冷了。
  然后,他悄悄靠近陆彦川,按照剧情要求,在他脸上偷亲了一下。亲完以后,见陆彦川没反应,就又亲了一下。
  反正没限定次数,多多益善嘛。
  韦小可替自己找理由。
  -
  最后一行任务指令消失了,韦小可的脑袋上再也没有浮起半透明文字。他聚精会神地盼了一会儿,陆彦川那边也空荡荡的,没有出现超时标红的新任务。
  这周的24小时结束了,要再等七天,他和陆彦川才能再次见面。
  好久啊。
  韦小可有些舍不得了。
  他坐在陆彦川身旁,出神地端详着男人硬朗的眉眼,心想:他真好看啊,是那种和我不一样的好看,像虎,像狼,像狮子,威风凛凛,谁见了他都会仰慕的。
  ……不缺我一个。
  想到这里,韦小可听着陆彦川均匀的呼吸声,忽然难过极了。
  他不该故意耍小性子,把两个人的关系弄得这么僵,就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发觉心爱的玩具不是自己一个人独享的,就生气地砸了它,然后他发现,自己再也没有玩具了。
  “那个,陆彦川,其实……我看过你第一次拿影帝的作品,叫《狼烟》。”韦小可说,“我那天是故意说不知道,想让你生气的……对不起。”
  陆彦川睡得很沉,没能听见他这句话。


第09章
  接下来的一周,除了练舞、挨骂、练歌、挨骂、上节目、挨骂之外,韦小可把闲暇全花在了读“川可”同人文上。
  要他承认对陆彦川产生了仰慕之情吧,实在拉不下面子,可被对方一句台词撩硬又是不争的事实。韦小可只好自欺欺人,将“读同人文”定义为一种情感催化手段:根据进度,这周末他就要和陆彦川真刀真枪地干一炮了,要是没能培养出匹配的感情,被插的时候岂不是会很痛苦?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然后,他就尝尽了自己亲手拆CP的苦果。
  正主拆了CP,老窝被连锅端掉,CP粉失去家园,纷纷作鸟兽散。“川可”同人产量原本就低,现在关门大吉外加旧货清仓,非但没新文,连旧文也被心灰意冷的退圈太太们删得差不多了。
  韦小可站在荒无人烟的原野上,悲壮地拔着几根仅存的枯草——就连这几根,他也要慎之又慎,在点开之前检查一遍作者ID,以防又中了某位改文小粉丝的套路,再穿进哪篇文里受虐100集。
  不过,他和陆彦川的同人文虽然数量少,却有一个共同的优点:
  甜。
  也许是他俩的属性真的很适合甜蜜小冤家吧,不管在哪篇同人文里,陆彦川都很宠他。韦小可读了一篇又一篇同人文,与陆彦川谈了一次又一次恋爱,晕晕乎乎产生了幻觉,觉得这个男人就该是属于他的。
  什么奚阳、朝阳、小太阳,都给我一边儿去。
  -
  情感铺垫到位以后,韦小可朝一个新领域开启了探索之旅——陆彦川的裆中之物。
  那玩意儿过不了多久就要捅他的菊花,他得先摸清楚尺寸。
  正巧陆彦川去年出了一套半裸写真,丛林主题,被粉丝奉为精神食粮。韦小可偷偷摸摸找来翻了几页,立刻狂抽纸巾堵鼻血。
  荒野,山峦,原始森林;枪械,装甲,迷彩军裤。
  陆彦川站在战壕上,长腿笔直,一块块胸肌腹肌精壮又饱满。
  其中有一张是仰拍角度。陆彦川叼着一根短鞭俯视镜头,皮带半解,如同冷酷的缚具。裤腰下滑至胯,遮盖了一部分内裤。沾了泥的军靴不留情面地踩向镜头,仿佛要一脚踏碎人的心。
  韦小可盯着人家的裤裆,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
  这……这也太大了吧?
  作弊!
  肯定作弊!
  内裤里塞袜子了!
  韦小可一把扔下写真集,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扒下了自己的外裤——他到底是个年轻偶像,每天都被督促进行形体训练,身材可圈可点,内裤中央那个鼓包也够他嘚瑟一阵子的。但和陆彦川一比,立马就相形见绌了。
  “不不不……不科学,百分百作弊了!这怎么插得进来?我又不是黑洞!”
  韦小可拒绝相信自己的眼睛,缩紧屁股跑到网上发贴,打探陆彦川的内裤里是不是塞了袜子,结果被陆彦川的一干铁粉喷到怀疑人生。
  铁粉甲:“看来你自己塞袜子的经验很丰富啊。” [3035赞]
  铁粉乙:“你内裤里应该只有袜子吧。” [5841赞]
  铁粉丙:“自己胯下长了半截葱,看全世界的黄瓜都像假的。” [9392赞]
  韦小可:“……”
  喂,要不要这么伤人啊?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萝莉粉才是粉圈最强战斗力群体,没想到陆彦川的高逼格女友粉毒舌起来毫不逊色。他低头看向自己裤裆里的“半截葱”,觉得心灵蒙受了巨大的冤屈。
  尺寸明明挺、挺正常的啊。
  紧接着,他又涨红着脸,气鼓鼓地想:你们女友粉战斗力再强又怎样,反正也睡不到陆彦川。我韦小可就不一样了,我马上就能睡(被)到(他)他(睡)了!
  他在心理上战胜了一群强悍的陆彦川女友粉,自认大仇已报,因而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
  -
  陆彦川整个九月都要在荒漠拍戏,基本与外界失联,社交平台已经一周没更新了。
  韦小可害了相思,特别想给陆彦川打电话,但是认真想想,剥离了“霸总与小保姆”这层关系,三次元的他们好像也没什么交集。他既找不出好理由打扰人家,又放心不下,只好成天捧着一台手机翻来覆去地发射脑电波。
  “喂,干什么呢?”
  录歌间隙,韦小可正坐在录音棚外边捣鼓手机,Tick-K主唱来了个突袭。韦小可吓得立马把屏幕翻了过来:“打、打游戏!”
  “什么游戏?”主唱仰头喝水。
  “呃……”韦小可心虚地摸了摸黑宝石耳钉,随口说,“恋爱养成。”
  主唱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你什么身份,还需要养虚拟恋人?”
  韦小可理直气壮争辩:“也不是每一款现实中都有的好吗?”
  比如陆彦川就没有。
  主唱:“……”
  他理解不了韦小可的脑回路,只当他是少爷脾气,天性幼稚,可能还发掘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猎奇癖好,便摆摆手,端着茶杯走开了。
  等主唱走远了,韦小可才偷摸着把手机翻了回来。
  打开微博,超话广场还是一派热闹的样子,陆彦川依然杳无音讯,倒是#韦小可滚出娱乐圈#这个话题又涨了一百八十条新微博。
  真衰。
  -
  这天晚上,韦小可破天荒地没出去瞎浪,而是窝在家里看起了川可同人视频。
  B站一搜“陆彦川”,刷出来整整一百页相关视频,吓得韦小可几乎怀疑人生——他一直以为这种走高冷实力派路线的明星粉丝普遍会比较克制,没想到疯起来这么不给人活路。
  只不过,80%的视频底下还挂着另一个tag:
  奚阳。
  “哼。”
  韦小可翻了个嫉妒的白眼,啪,在搜索框里敲入一个空格,啪啪啪啪,添上自己的大名,再啪,满怀希望一敲回车——
  两页。
  韦小可:“……”
  真的就这么冷吗?!
  而且,数量少就算了,封面质量还差,粗制滥造的,比奚阳那边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过……这好像也怨不得别人。
  陆彦川与奚阳合作过的电影电视剧实在太多了,林林总总十余部,从上班族到锦衣卫,从异能者到开国帝王……角色种类可谓应有尽有。除此之外,画面大多出自名导手笔,大气磅礴,极致唯美,素材量多质高,随便一剪都是精品。
  反观韦小可,他混迹音乐圈,与陆彦川互不搭界,两人只在唯一一档真人秀里有过互动。素材少、画质差,怎么剪都摆脱不了浓浓的综艺味,哪儿谈得上情真意切。
  更雪上加霜的是,他还亲自把CP拆了。
  一想起这事,韦小可就恨不得把自己抓成秃头。
  -
  他总计憋了三天。
  第四天他实在憋不下去了,趁排舞室没人,锁上门,摆好手机,录了一段两分钟的单人练舞视频。录完以后回味了一番,觉得即使不带妆不打光,自己也是非常耀眼的一颗星。
  不,简直光芒四射。
  他把视频发给陆彦川,陆彦川回复了简短的一个字:
  帅。
  这个字就像一支箭,从遥远的某个方向疾射而来,精准地扎中了韦小可的红心。他捧着手机美了半天,脑补出一万字花式夸奖,笑得面部表情都无法管理。
  五分钟后,陆彦川又发来一句:这周什么剧情?
  嗯?
  这么敬业的人都忘了要温习功课,看样子三次元挺忙啊。
  韦小可想调戏他,故意回复道:拒绝回答,自己去看。
  没想到隔了一会儿,陆彦川那边回过来一条语音:“行行好,就别折腾我了,我这儿忙得打盹都顾不上了,剧透一个吧?”
  背景音闹哄哄的,夹杂着口哨似的风声,工作人员正在扯着嗓门不知喊些什么,被狂风一刮,十个字只剩下俩。陆彦川大约也累坏了,嗓音沙哑,倦意浓得压都压不住。
  韦小可把那句语音播放了一遍又一遍,越听越心疼,便也切换了语音,想发一条关怀过去。不过在按下麦克风前,他忽然停住了。
  要不……先练一练?
  他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体贴的微笑,对着空气说:“你这几天很累吧?要当心身体哟。”
  ……
  不行不行,太肉麻了,后半句删掉。
  他又清了清嗓子,把前半句重新说了一遍,说完以后还不满意,嫌自己嗓子难听,跑去饮水机那儿接了半杯水润喉。
  润完喉,他才终于满意了,又对着空气练习:“你这几天很累吧?”
  ……
  不行不行,后半句还得加上,不然关心就太浅薄了。
  韦小可演练了整整三遍,总算敲定了最佳状态和最佳台词。他鼓足勇气,按下屏幕上的麦克风,对手机说:“你、你、你这几天很累吧?要、要、要当心身体哟。”
  韦小可:“……”
  完了。
  手指松开,语音自动发送。韦小可瞪着新冒出来的绿气泡看了一会儿,哐,轰然倒地。
  -
  过了半分钟,只听“噗噜”一声,屏幕上冒出来一个白色气泡,手指点开,只听陆彦川在那边笑着说:“早就习惯了,不算太累——小可,你还没告诉我剧情呢。”
  韦小可侧躺在地上,露出坏笑,啪嗒啪嗒输入了一个字:做。
  陆彦川不懂:?
  韦小可又输入一个字:爱。
  “哈哈哈哈哈哈。”韦小可捧着手机,乐不可支地打了个滚。
  他看着陆彦川的状态变成了“输入中”,顿时兴奋起来,双眼紧盯屏幕,对陆彦川接下来的反应充满了好奇。然而几秒种之后,“输入中”消失了,并且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是什么意思?
  害羞了,还是……去忙了?
  韦小可又等了一会儿,文字没来,气泡也没来。他急得抓耳挠腮,忍不住戳了一下窗口抖动,那边却依然没反应。
  韦小可立刻啪嗒啪嗒打字:我最近练舞勤奋,腰肢力量很好喔!
  一片沉默。
  韦小可又打字:你还在吗?
  还是一片沉默。
  陆彦川那边音讯全无,不再回复他任何消息。
  韦小可一下子沮丧起来,垮着肩,望着被一行行绿色气泡霸占的手机屏幕,委屈巴巴地嘟囔道:“陆彦川,你好歹表个态嘛,躲又躲不过的……再说也不是你被插啊,你害羞个什么劲嘛……”


第10章
  -
  系统日期:2月27日。
  天气:大雪。
  温度:-5℃。
  时间:19点00分。
  剧情进度:35%。
  -
  陆彦川坐在总裁办公室里,指尖一下下敲打桌面,脸色阴沉。
  时钟显示夜晚七点。
  秒针是静止的,实际时间早已远远超过了七点。他被锁在办公室里,连续几小时滴水未进——来之前他草草翻了几页小说,知道自己理应在七点钟接到一通来自韦小可的电话。那孩子今晚去酒吧打工,受人欺负,需要他前去“英雄救美”。只有接到求助电话,系统才会允许他离开办公室。
  但那通电话迟迟没有来。
  不仅如此,时间甚至还诡异地出现了几次倒流,从六点五十八分闪回六点三十分,再一秒一秒慢慢地累加——韦小可到底在搞些什么?
  陆彦川的耐性快被耗尽了。
  他在荒山大漠待了几个礼拜,拍的尽是渡河、逐马之类的体力戏,昼夜颠倒,每每鸡鸣时才能睡下。好不容易这周五收工早,他提前洗澡上床,想好好休息一晚,还没睡多久,就被系统扔进办公室关了一晚上禁闭。
  终于,在经历了五次时间倒流后,陆彦川接到了那通迟来的电话。
  “喂,先生,打……打扰您了。”
  韦小可说话间用力喘着气,喘得很急,刚跑完几千米似的。
  陆彦川没好气地问:“怎么了?”
  听见他的声音,那边稍稍一顿,然后便隐隐约约传来了抽鼻子的声音:“先生,您能不能抽空来接我回家?我、我遇到了点麻烦……”
  出乎意料的,韦小可的嗓音又薄又虚,带着些许颤意,听起来委屈坏了。
  怎么回事?
  陆彦川觉得有些奇怪:这孩子除了念词,向来是不肯乖乖照着剧本演的,上回陆彦川略微投入了点感情,还被他煞有介事地教育了一通,怎么今天自己入戏了?情绪还这么饱满。
  但陆彦川没想太多,只说:“给我地址。”
  韦小可又是一抽鼻子:“百舸桥7号,靠杂货店的小巷子。”
  “行,等着。”
  陆彦川收起手机,“咔嚓”拧开被锁了几小时的门把手,大步出去了。
  -
  他赶到百舸桥7号的时候,韦小可正被一群流氓NPC堵在小巷子里,捆着手脚,毛衣与裤子都撕破了口子,外套更不知去了哪儿。
  昏黄的路灯下,韦小可被迫站在一地横流的污水中,眼眶通红,冻得浑身发抖。见陆彦川赶到,他连嘴唇都抖了起来。
  这副模样,与原文中软弱无能的哭包受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陆彦川冷声问:“怎么回事?”
  流氓头子NPC非常配合,从背后狠狠推了韦小可一把:“这是你的人?”
  韦小可朝前一记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
  “是。”陆彦川道。
  “他来我的酒吧打工,拿了卖屁股的钱不肯卖屁股,你说怎么办?”流氓头子甩着金链叼着烟,气焰嚣张地一抬下巴。
  这剧情……真是俗出了水平。
  陆彦川依照系统提示,从西装内袋掏出钱夹,取出一叠纸钞,伸手往前一递:“够了吗?”
  流氓头子斜着眼掂量了一下厚度,觉得数额满意,便大摇大摆地过来拿了。没想到手刚沾到边角,陆彦川突然上前半步,左手抓臂,右手控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了个完美的跪地过肩摔,动作利落漂亮。
  只听“啪”一声,流氓头子背部着地,整个被砸进了污水里。他骂了声干你娘,准备爬起来报复,胸口却不偏不倚踏上一只皮鞋。
  接着,拳头就结结实实落了下来。
  为了拍打戏,陆彦川曾经练过数年格斗,即便现在西装着身,也没降低他的攻击质量。
  旁边小流氓们一拥而上,陆彦川反应极快,索性脱了西装随手一扔,把人拽过来一顿痛揍——这要换了别人穿过来,可能一辈子就卡死在这关了。
  等揍趴了人,陆彦川扛起一旁发呆的韦小可塞进后座,“嘭”地关上车门,一路风驰电掣往家开去。
  -
  路上,陆彦川抬头扫了一眼后视镜,发现韦小可也在看他。
  青年鼻头泛红,眼眸湿漉漉的。
  他感到了一阵古怪的心慌,立刻挪开目光,板起脸来,沉声道:“哭什么哭?早给我打电话不就好了?一直在那儿磨蹭什么?”
  韦小可默不作声地低下了脑袋。
  陆彦川忍不住又扫了一眼后视镜,这回,他只看到了一团乌黑蓬松的头发。
  他越发烦躁了。
  今晚的剧情其实很简单:小保姆因为送餐迟到被餐馆辞退了,迫于生计,只能改去薪资更高的酒吧打工。他怕被误会,没敢把这事告诉霸总先生,直到今晚在酒吧被人羞辱,实在撑不住了,他才向霸总先生打了求助电话。
  “误会”永远是推动剧情的良方,向来用下半身思考的霸总先生当然不可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他发挥了智商捉鸡的本色,一根筋地认定小保姆是去酒吧“勾搭男人”,带回来以后不由分说,一边羞辱,一边把人艹到了天亮。
  之前的几天,包括今天被锁在办公室的时候——事实上自从韦小可发给他“做爱”两个字以后,陆彦川就一直在担心这段剧情。
  他想,他并不讨厌韦小可,甚至还很喜欢这孩子的性格,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对韦小可产生欲望。人与人之间的好感分很多种,他对韦小可的好感,应该与对奚阳的好感是类似的:圈内人,友情封顶,不涉床事。
  然而……
  当他把衣衫不整又泪汪汪的韦小可拖进车里以后,他竟然反常地硬了。而且,每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双湿润的眼睛一次,就更硬一分。
  疯了吗?
  陆彦川不得不为自己找理由:他现在很生气,而激烈的情绪能刺激勃起。
  不管原因是什么,总之,趁现在能硬,赶紧把剧情走完吧。
  -
  汽车入库,他一言不发地带韦小可回了家,把人拉进卧室,推倒在床上,然后飞快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过程中,韦小可的表情一直在变化:从委屈到疑惑,再从错愕到愤怒,终于,当陆彦川欺身上来,试图扒掉他裤子的时候,韦小可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滚!”
  他涨红着脸朝陆彦川吼。
  踹出那一脚的时候,他的裤腿往外一挣,扯低了半截裤腰,露出雪白的半边屁股来。韦小可又羞又恼,一抬腰,狠狠把裤腰拉了回来。与此同时,因为说的话与台词严重不符,在尖锐的报错音中,他的头顶飘出了一行红字:『先生,求您了,别这么对我……我知道错了』。
  “我错个屁!”韦小可愤怒地冲系统喊。
  陆彦川被他冷不丁一脚踹在床边,脑袋磕到了布坐墩,墩角有海绵裹着,很柔软,不疼,却令他愣了好一会儿。
  “你干什么?!”陆彦川站起来,怒声道,“对NPC怂,对我横是吧?”
  他的确有一副好身材,胸肌宽阔厚实,腹肌形状漂亮。韦小可昨天还捧着写真集爱不释手,今天却恨得牙痒痒,抄起一只枕头猛地砸了过去:“你就打算这么上了我,一句话也不说,是吗?”
  陆彦川冷笑:“你要我说什么?做之前先调情?”
  韦小可怒目而视,一双眼睛潮蒙蒙的。陆彦川便单膝往床上一跪,慢慢俯下身,把韦小可越压越低:“还是问问你傍晚到底在酒吧干了什么,回档五六次,害我差点在办公室饿死?我都快饿死了,哪儿还有心情跟你调情?”
  “你……”
  韦小可的眼眶越来越红。
  他不委屈,也不可怜,他只想一拳头揍死陆彦川。
  今晚他在酒吧遭了一场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本想往陆彦川怀里躲一躲,倾吐几句,小小地讨个安慰就行了。等倾吐完了,陆彦川想怎么摆弄他都成。现在他觉得自己特犯贱,前些天做梦都喜欢陆彦川的心情全喂了狗。
  韦小可气急了,张嘴就在陆彦川肩头咬了一口:“不用你费力调情,我死都不会给你上的!”
  去他妈的合作双赢吧,白狼王要自爆了。
  陆彦川吃痛,回头一看肩上两列白惨惨的牙印,顿时更加恼火:“你想永远困在这儿,一辈子回不去?”
  “回不去就回不去,反正外头也没人喜欢我。喜欢你的人多,你才亏大了。”韦小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坚决杠到底,“陆彦川,我告诉你,我想清楚了,不管这儿是虚拟还是现实,反正我要就这样被你上了,一辈子心里都有疙瘩——没!门!”
  陆彦川一拍床铺:“你!”
  “干嘛,想强来啊?”韦小可牛顶角似的一昂脑袋,毫不示弱,“对,我也许干不过你,被你上了也没证据——你在山里拍戏,我在市里录歌,隔着几千公里呢,我跟谁说你把我强了都得被当成神经病。但是陆彦川,你心里不会有愧吗?以后不管你怎么风光无限,至少我这辈子,看到你演一次正人君子就吐一次!”
  陆彦川脸色极差,风雨欲来般地阴沉。
  他沉默着注视了韦小可一会儿,突然翻身下床,披上睡袍离开了卧室。
  -
  客厅。
  陆彦川靠在沙发上,端着马丁尼杯一口一口喝闷酒,茶几上摆着一碟玛德琳蛋糕,还有一盘冷掉的海鲜炖饭——半天没吃饭了,韦小可有力气闹,他没有。
  客厅的每一块表每一座钟,指针都悬停不动,陆彦川却很平静。
  随那孩子去闹吧,反正像韦小可这样充满了搞事热情的小东西,能憋满一小时都算厉害,迟早会耐不住性子主动来示好的。
  但直到陆彦川喝空了酒,卧室里依然没传出动静。
  他有些诧异。
  这个世界还处于寒冬,夜里落了一场雪,半开的窗户外,盐白色的冰晶一粒粒悬停在空中,被灯光照耀着,铺开了精巧的六棱形状。
  他想起上周这时候,韦小可就扒着窗,伸出指尖去融化空中的雪,还回头兴奋地冲他笑,拱到沙发上与他胡闹。前些天两个人互发语音,语气中也听得出羞涩和紧张。为什么今晚就跟猫被踩了尾巴似的,突然张牙舞爪起来?一个人再爱闹腾,也不至于转变这么大吧。
  还是说,在那条小巷子里发生了某些剧本之外的、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陆彦川想到这里,立刻就坐不住了——不行,他得去问个明白。


第11章
  房间里空无一人,倒是浴室传出了哗哗水声。陆彦川便在床畔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旅游杂志,边翻边等韦小可出来。
  不一会儿水声消失了,浴室里却久久没见动静,也没人出来。陆彦川合上杂志,偏过头仔细听了片刻,还是弄不清韦小可在里头捣鼓些什么。他担心会出事,就起身过去敲了敲门:“小可,你还好吗?”
  啪叽。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陆彦川眉头一皱,立刻拧开了门把手。韦小可正赤身裸体站在镜子前,听见响动,恰好也回头看来,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然后,陆彦川就愣住了——韦小可从肩到腰、从背到臀,皮肤上凭白多了好些青青紫紫的淤痕。
  医用消毒瓶翻倒在脚边的瓷砖上,流出了一大摊气味刺鼻的酒精。
  “怎么回事?!”
  陆彦川骇然失色,把人从卫生间拽出来,按坐到床上。韦小可还生着气呢,坐都不老实,总想着蹿起来往外溜,腿间那根粉嫣嫣的玩意儿在陆彦川视野里一晃一晃的,特别惹眼。
  陆彦川重重地咳了一声,抄起毛毯把他整个人罩了起来,只露出脑袋,然后用双手按住他的肩,严肃地问道:“怎么搞成这样的?”
  “不知道。”
  韦小可偏过头去不看他。
  下一秒,下巴就被拇指、食指、中指卡住,硬是给掰回来九十度:“别犟,跟我说明白了,这怎么弄的?”
  -
  韦小可是个实打实的犟驴脾气,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紧接着泥鳅般一扭腰,手足并用,吭哧吭哧撅着屁股往床那边爬去。谁知还没爬几步呢,就被陆彦川一把拽住毛毯,打渔收网似的拖回了原处。
  什么人呐!
  我还要脸的啊!
  韦小可憋屈地坐在床边,一张脸涨得通红,面对陆彦川质询的眼神,不自在地拢了拢毛毯:“还能怎么弄的?打架打的呗。”
  他说这话时表现得满不在乎,仿佛只是打了个小喷嚏。
  陆彦川就问:“和谁?”
  “和那群小流氓,N……NPC。”韦小可回答。
  “为什么打架?”
  韦小可不悦地皱了皱鼻子:“书里不写着么,他们想强奸我。”
  “但书里也写了,他们并没有得逞。”陆彦川非常不理解,“你温习过剧情,应该知道他们不会成功的,为什么还要打架?你知不知道NPC只要遭到攻击,就会自动回档?”
  对,自动回档。
  他曾有一次误用笔尖划伤了秘书的手背,结果系统倒回了两分钟前。当秘书再次推门而入,他注意到她手背上的伤口消失了,光洁完好,仿佛从来没被划伤过。
  在这个世界里,NPC是无法被伤害的。
  忽然,陆彦川愣住了。
  他记得自己被关在办公室里等电话的时候,亲眼看到时钟倒退过了足足五次。五次,那就意味着……
  “你打了他们五次?然后回档了五次?!”陆彦川惊讶道。
  “……”
  韦小可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咬着下唇,眼中迅速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
  五次。
  每次挥着拳头冲上去,刚跟人打完架,自己身上还疼着,还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缓劲儿,对方却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连一点疼痛感都没有,甚至准备好了卷土重来——这样的感觉,该是多么绝望啊。
  陆彦川想到这儿,心里那团火一下子全散了。
  他握住韦小可的手,慢慢在床前单膝跪下来,语气也温和了许多:“你偏要这么倔?不打不行么?”
  “……不行。”韦小可固执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韦小可重重地呼吸了几次,在毛毯底下攥紧了拳头:“因为他们摸我啊!不光摸了屁股,还……还摸了那儿!那种事情,书上读起来就一句话,好像没什么,但他真摸上来的时候,要多恶心有多恶心!我咽不下这口气,一定得打回来,回档又怎么样?回档也是打过了,总比给他们白摸的好。要不是巷子里没刀,我还想捅他们呢!”
  陆彦川低低地笑了,伸手拧了拧韦小可的鼻尖:“抱歉,早知道是这样,刚才我揍他们的时候应该让你补几拳的。”
  “哼。”
  韦小可鼻孔出气。
  陆彦川又问:“小可,今晚是我态度不好,能不能宽容大度地原谅我一回?”
  韦小可想了想,相当傲娇地说:“那不行。我这人可小肚鸡肠了,原不原谅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给一颗甜枣就想解梁子,门儿都没有。”
  陆彦川惨遭拒绝,却笑得更厉害了。
  “好啊。”
  他站起来,魁梧地立在韦小可面前,提起睡袍两侧领子用力抖了抖,胸肌跟着一动:“放心,我保证会好好表现的。”
  “干……干干干干嘛?我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吗!”
  韦小可吓得蜷腿直往后缩,毛毯扬起来当头一罩,密不透风地捂到了下巴,活像一个提篮卖蛋的村花姑娘。
  陆彦川朝他笑了笑,转身走进浴室,捡起地上酒精瓶子收拾好,又从橱柜里拿出一盒红花油,回来对他说:“来,毯子揭了,我帮你抹点油。”
  “不、不要!”韦小可脑袋一阵猛摇,甘当村花,“这伤又不是真的,等穿回去就没事了。”
  陆彦川:“那我们继续走剧情?”
  韦小可一呆,脑中迅速权衡利弊,然后果断把毛毯掀开了,只围住腰部以下,豪迈道:“来!”
  陆彦川努力忍着笑,旋开盒盖,开始帮忙涂药按摩。
  他只披了一件长睡袍,虽然系着腰带,仍是露出了大半的胸膛与腹肌。围着韦小可忙碌的时候,那些生命力蓬勃的肌肉就频频从韦小可眼前闪过。韦小可的视线不受控制,总爱跟着陆彦川的肌肉走,越走越邪乎,身体也一点点地热了起来。
  咕嘟。
  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扯紧毯子,把腰胯捂得严严实实。
  怎……怎么办?他现在没穿内裤,全真空上阵,他的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好像快要不听使唤了啊!
  -
  他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陆彦川,对方似乎没察觉异样,边涂药边与他聊天:“回档五次,是不是委屈坏了?给我打电话那会儿听你的声音都在抖。”
  韦小可暗暗磨牙:“听出来了还那么凶,小心我……”
  “又想咬我了?”陆彦川笑起来,揉乱了他的头发,“真记仇。”
  手指沾一点红花油,涂在肩膀处的淤青上,微微使力,一圈一圈缓慢地揉开。被揉压的皮肤发了热,酸酸涨涨的,有点疼,但非常爽快。
  “嗯……”
  韦小可舒服地哼唧了两声。
  陆彦川听见那酥酥懒懒的哼唧声,心里就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瞬间奇痒无比。他起了个坏念头,故意以闲聊的口吻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把台词念了?”
  韦小可觉得挺有道理,便照着头顶那行字念道:“先生,求您了,别这么对我,我知道错了。”
  陆彦川无声一笑:“既然知道错了,是不是该接受惩罚?”
  “是、是的。”韦小可说,“请您惩罚我吧。”
  唔,好羞耻的台词。
  然后,他感觉陆彦川火热的手指滑到了他的腰侧,润着油,缓慢而色气地按摩起来。与此同时,耳边吹来了一股沙哑的热息:“韦小可,我要操得你一辈子都不敢去酒吧。”
  刹那间,韦小可头皮发酥,白皙的背肌猛地缩了缩。
  他听见陆彦川低笑着抱怨了一句:“这台词真是的……”仿佛自己全然无辜,只是迫于无奈才念成了那样。
  无耻至极!
  韦小可当然知道陆彦川在故意挑逗,可是……可是他居然一点也不讨厌这样。
  他攥紧毛毯,忍着体内突生的燥热喘了喘,盯着那被毛毯遮掩的部位,暗自骂道:太不争气了,韦小可,你太不争气了!
  谁知那东西天生叛逆,越骂它,它就翘得越嚣张。
  “宝贝,把腿打开,我要看。”陆彦川正好在耳边性感低语。
  韦小可羞愤交加,顷刻从脖子红到了耳垂。
  “打开。”陆彦川加重语气。
  韦小可:“……”
  原著中的小保姆性格内向,推拒了好几次才扭扭捏捏打开身体,惹得霸总先生非常不悦。他们现在暂时不需要配合表演,纯念词就行。韦小可的双腿却不听使唤,下意识遵照陆彦川的“命令”敞开了些。
  “被人摸了哪儿?指给我看。”陆彦川道。
  “这、这儿……”
  韦小可蚊子叫一样小声呢喃着,手指忍不住碰了碰湿润的肉头——它已经竖起贴住了小腹,好在有毛毯遮掩,没被陆彦川瞧见。可这隐秘的安全感同时也给了韦小可一种强烈的诱惑,他松不开手了,竟环握住自己,悄悄地、粘腻地动起了手腕。
  陆彦川留意到了那微颤的节奏,却不动声色,继续念词:“被他们摸得舒服吗?”
  “不……不舒服……”韦小可脸红心热,已经不知道自己身上哪块还是白的了。
  “那谁摸你会舒服?”陆彦川又问。
  韦小可舔了舔干渴的嘴唇,喉结上下一动:“……你。”
  -
  看得出原作者写到这里,基本已经丧失了凑剧情的耐心。
  她胡乱塑造完人物性格,铺垫出一个槽点无数的前情,想方设法把霸总先生和小保姆往豪华Kingsize大床上一扔,然后轰隆隆响胎起步,直接一飞冲天飙起了车。
  韦小可仿佛看到自己被轧死在了起跑线上——他活了二十一年,就没见识过那么脏的Dirty Talk。
  腐圈老司机,厉害厉害。
  而一连串奇脏无比的Dirty Talk,被陆彦川用低哑而性感的嗓音念出来,韦小可就像躺进了爱情的高压锅,浸在荷尔蒙的浓汤里,被炖得酥软如泥。
  他口干舌燥,腰眼涌上了一阵一阵剧烈的酸意。
  不……不行了……
  他撸了多少年,还没这么敏感过。
  -
  霸总先生与小保姆进入了翻云覆雨的激烈节奏,作为承受方,小保姆的台词渐渐只剩下了嗯嗯啊啊的叹词,以及“不要了”、“求你了”、“好疼”等等GV常用词,霸总那边却还有大量的羞辱性台词没说完。
  韦小可坐在床沿,盘着两条腿,一边照着台词黏黏糊糊呻吟,一边听着陆彦川用极具磁性的嗓音耻笑他饥渴、装纯、敏感、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隐秘抚慰的快感越来越浓烈,脑子也越来越晕乎。
  他总觉得自己已经被察觉了——陆彦川根本就是故意要引诱他的,把台词念得那么露骨,又怎么会不留意他的反应呢?
  可他停不下来。
  第一次被陆彦川用声音伺候着自慰,他舒服得都快融化了。
  毛毯在颤动,仿佛一帘半透明的纱帐,羞怯地为他遮掩却欲盖弥彰。韦小可或急或缓地呻吟着,忽然间,他呆呆望着头顶的空气,迷离失魂的表情僵住了。
  只见头顶飘着这样一行浅蓝的文字:『韦小可一声哭吟,飞快在陆彦川怀中达到了高潮』。
  高……高潮……
  这怎么办?
  如果他不能在时限内完成要求,这行字就会由蓝转红,变成两人的共享信息。到时候,陆彦川只要随便一打量,立刻就能知道他在做什么。
  韦小可懵住了,连手都不知该怎么动了。
  一秒,两秒,三秒……
  哔——!
  警报音响起,原文全句标红,跳入了陆彦川的视野。
  韦小可:“……”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陆彦川从背后拥住了他,圈着肩,热烫的胸膛就那么直接贴在了背上——不光他,陆彦川竟然也出了汗,又湿又黏,涂抹在两人亲密接触的大片皮肤上,将双方的味道不分彼此地混合起来。
  “小可。”
  陆彦川轻声唤他,耳语似的气音。
  他伸直手掌,贴着韦小可的小腹慢慢探下去,从毛毯边缘钻入,准确地握住了坚硬滚烫的要害部位。然后,仍在外面的手腕便快速颤起来,毛毯急遽抖动,抻平的表面被底下某个溜圆的东西撞得凹凸起伏。
  韦小可低头盯着毛毯,强烈的羞耻心把脑子烧成了一片沸腾的浆糊。
  几秒后,他打寒颤似的猝然一挣,鼻子发出了微弱的一声哭吟。然后,头顶那行红字变回了浅蓝色,又飞快消隐不见了。
  -
  蓬松而厚软的被褥间,韦小可被仰面压倒在床上。毛毯散开,铺在他赤裸的身躯下,就像一张漂亮的礼物包装纸。
  一份送给陆彦川的礼物。
  陆彦川拆了包装,迫不及待地要享用礼物了。他分开韦小可的膝盖,哄他用两条腿环住自己的腰,然后猛地一挺胯,蓄势待发的性具径直撞向了那刚射完的“小钢炮”。
  “啊!”
  韦小可臊得弓起了腰,夹紧双腿,小腹处又多了几滴白精。
  他红着脸跟陆彦川对视,男人距他极近,呼吸温热,眼眸沉黑,像一片没有月光的深海。两个人都不说话,下身却如胶似漆地粘在一块儿,打着圈儿狠狠厮磨。一方坚硬凶悍,一方疲软如泥,滚烫地碾着皮与骨,快感便飞快地浓烈起来。
  韦小可被陆彦川用性器欺负着,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只小可兔,红着眼,软绵绵,被坏心眼的大灰狼叼进嘴里,就要被吃掉了。
  “再分开点。”
  陆彦川哄他,指尖抹了足量的润滑油,慢慢移向了他的两瓣臀中间。
  韦小可扯过一角毛毯,盖住了潮红的面孔。
  那个羞耻、私密、从来没人碰过的地方,被一根粗砺的手指侵入了。韦小可屏着气,感觉到手指在里头又搅又揉,时而模拟抽送的动作,为他涂上了满壁的润滑油。
  陆彦川的手上功夫很好,快感从指尖滋生,酥酥麻麻爬满了肠壁,一个劲地往韦小可骨髓里钻。肠道愈搅愈松,逐渐容得下三根手指,并拢了一起插到深处,扩张,收缩,再扩张,再收缩,发出咕叽咕叽的粘稠水声。
  韦小可喘了口气。
  好胀。
  这就是被插的感觉吗?
  前头的“小钢炮”再一次填足了弹药,抬起头来,却因为被陆彦川那根压着,有点儿敏感,忍不住吐出了少许透明的粘液。两人下身交叠着耸动,粘液拉出细丝,蹭湿了陆彦川的性器。
  “等……等等!”
  在陆彦川架开他的大腿破门而入之前,韦小可突然喊了个暂停。
  陆彦川:“怎么了?”
  韦小可一把掀开了盖脸的毛毯:“陆彦川,你是真心的吗?”
  陆彦川自己都没想过这个,被问得微微一愣。
  他注视着韦小可羞耻又认真的表情,向自己的内心讨答案。片刻后,他低下头,在青年漂亮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嗯,真心的。”
  韦小可瞬间面如赤霞,脑子都酥了:“那……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周末,把你压在沙发上的时候吧。”
  “骗人!”韦小可不信,“这周你还在嫌弃我呢。”
  陆彦川就笑了:“我这个人啊,偶尔会弄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也会害怕面对新情绪,尤其是没法儿解释的那种——比方说,喜欢上一个之前绝对不可能喜欢的人。”
  “喂!”
  韦小可有点恼火,拿膝盖顶了他一下。
  作为回报,陆彦川也故意把性器往前猛地一顶,嘴上却非常温柔地说:“我看到你闹脾气,会觉得可爱。看到你嘴犟,会觉得心疼。看到你被人欺负了,会想替你加倍报复回去。看到你哭,会想把你抱住,让你用我的衣服擦眼泪。”
  “唔……”
  韦小可咬住下唇,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陆彦川刚才顶的那下,居然直接顶进来了半个头。他只觉股间又胀又疼,双腿发软,一阵阵无法控制地颤动,根本合不拢了。
  陆彦川深深望着他的眼睛,低声道:“抱歉,小可,我喜欢你,我想干你……我可以干你吗?”
  韦小可懵懵的,下意识揪紧了毛毯。
  “可、可以。”他说。
  话音刚落,他就被陆彦川托高屁股,那粗硬的东西整个顶了进去,长驱直入,顺着润滑液开拓的路径一下子撞到了最深处。
  “啊——!”
  他高叫着缩紧屁股,里头酸胀难忍,翻起了浪涌般的快感。
  陆彦川插进去之后并没有立刻开始抽动,而是亲昵地刮了刮韦小可的鼻尖,笑着问他:“知道刚才我为什么要让你念台词吗?”
  “不、不知道……”
  韦小可还沉浸在肠腔被撑满的陌生快感中,茫然地摇了摇头。
  陆彦川朝他狡黠地一眯眼:“因为念完了台词,你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叫了。”
  “不,你……你克制一点!”
  韦小可惊叫道。
  但这时候他已经彻底丧失主动权了,插在体内的性器就像一头发怒的猛兽,疯狂地冲撞起来,一下一下把他往床头顶去。韦小可呜咽着仰高了脖子,嗓子眼里的浪叫收都收不住,哪儿还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羞愤又慌乱,紧紧攀住陆彦川的肩,一口咬了下去——现在他才记起来,按照剧情,今晚他要被艹到天亮!
  混蛋!
  陆彦川,你要是真敢艹我艹到天亮,我就一辈子不让你艹第二回!


第12章
  韦小可不太记得自己究竟有没有被艹到天亮了,因为被陆彦川送上第四次高潮的时候,他就在浪尖上爽得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睡醒,他偷偷把手伸进内裤,摸了摸“饱经蹂躏”的某处。
  不疼不胀,干净舒爽。
  毕竟他真正的身体还没被陆彦川开拓过,安稳地在床上休息了一夜。
  可他分明又觉得那儿不一样了,变得寂寞空虚,想被火热的东西贯穿、填满、粗暴地撞击。他心痒得厉害,咬着枕巾在床上翻来覆去,骨碌碌满床乱滚。又拉开床头柜,掏出里头的《霸总》彩封本,翻起了后续情节。
  剧情还剩一大半,几乎全是床戏:豪车、游艇、办公室、私人庄园……他们将会在各种地方享受情趣play,陆彦川会带给他最愉快的体验。
  韦小可一脸甜蜜地咬着书脊,期待起了下个周末。
  可是突然间,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并且再也笑不出来了。
  ……
  不过是侥幸而已。
  如果当初那个改文的小粉丝,碰巧不是他与陆彦川的CP粉呢?如果陪他一起穿进《霸总》的不是陆彦川,而是其他人呢?那么现在的他,是不是已经活在炼狱里了?
  韦小可想到这儿,背后生寒,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
  十月初,长达半年的《阳光集结号》播出了最后一集,完美收官。
  嘉宾们纷纷在微博上表达了不舍,期待再次合作,然后回归了各自的领域。陆彦川的电影还在拍摄期,韦小可也要专心录制Tick-K的新专辑,两人忙于事业,之后数月都没有机会在公开场合同时露面。CP粉们观望了一阵子,迟迟等不到发糖,心灰意冷的那批便散去了。
  但他们并不知道,糖,其实无处不在。
  周五傍晚,陆彦川发了一张森林步道的照片,配文“期待周末”。韦小可则发了一张他家沙皮头戴绅士帽的照片,配文“又要迎来一个放松的周末啦[兴奋]”。尽管两人发了相似的句子,粉丝们却以为陆彦川打算徒步锻炼,韦小可打算在家宅两天,压根就没搭到一块儿去。
  午夜,当时钟指向十二点,现实中交集为零的影帝先生与年轻偶像已经双双滚到了床上。他们身躯交叠,捧着彼此的后颈唇舌勾缠,沉溺在偷情般的隐秘愉悦中,日夜不思归处。
  才做了几次,他们就根本离不开对方了。
  -
  “你看,我们每周都能约会,还不闹绯闻,多好啊。”韦小可骑在陆彦川腰上,上半身贴着他的胸膛磨蹭,眼底甜津津的都是笑。
  陆彦川缓缓抽动着身体,说:“我倒是挺想跟你闹绯闻的,想看看你在镜头前害羞的样子。”
  “还是算了吧。”韦小可叹了口气,“那样太麻烦了,要成天躲记者,还影响你的事业——陆影帝,你别不承认,跟我谈恋爱会拉低你形象分的。”
  “不会。”
  陆彦川扶住韦小可的腰,挺动的节奏加快了些:“Tick-K最近的报道我都看了,你进步很快,越来越有优质偶像的范了。”
  “算你聪明,还知道夸我,没顺着说拉低印象分的事,要不然……要不然我就……呼……就公开拖你一起出柜……”
  体内快感如潮,韦小可还不忘耍性子,撑着陆彦川的胸膛又喘又笑。
  陆彦川见他笑得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以前不是人称‘废柴花瓶韦小可’吗?”
  “什么废柴花瓶!我那叫厚积薄发,韬光养晦!”韦小可臊得慌,用力夹了陆彦川一下,“而且,我在这篇破文里学了那么多……那么多东西……菜会炒了,衣服会洗了,外卖会送了,连高数题都会做了……跟它们比,唱歌跳舞真的一点也不难啊……”
  是个有天分的孩子。
  陆彦川想。
  聪明,机敏,带着一点随性的傲气。要不是韦爹光辉太耀眼,也不会丧得浑噩度日,以至于黯然失色了那么多年。
  “彦川,彦川……”
  韦小可黏糊糊地唤他,睫毛沾着汗水,唇红齿白,满是动情的媚色:“我最近越来越熬不住了,每天晚上一躺上床就开始想你,后面……后面饿得不行……彦川,七天做一次太少了,不够的,我都快饿死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忍。”陆彦川道。
  “我不想忍嘛……”韦小可扭着腰撒娇,“你来我家做客,或者我去你家做客,好不好?”
  “不好。”
  陆彦川言辞拒绝了,然后猛然一记翻身把人压住,低声说道:“宝贝,不让你满足,你才会继续想我啊。”
  他狠狠地一击顶进最深处,狂风暴雨般抽插起来。
  “啊啊啊!”
  韦小可尖叫着,腹肌因为突如其来的快感而一阵阵剧烈收缩,眼眸失去了焦距,迷离似雾,痴痴地望着陆彦川。
  “宝贝,别委屈,我每天晚上也在想你,听你的歌,听你的采访,想象你在我耳边呻吟的感觉……我忍得不比你轻松,所以现在,做起来,才,特别,舒服!”
  每一处停顿,陆彦川都会掐准节奏深顶一下,直顶得韦小可把腰都弓了起来,仰脖乱吟,小腹与臀间弄得一片潮热狼藉。
  韦小可有一副天生适合唱歌的好嗓子,呻吟起来勾人极了。陆彦川痴狂地迷恋那声音,时时刻刻都想听,尤其喜欢他迫近高潮时欢喜又无助的哭喊,仿佛生死一线都由陆彦川拿捏——这样的满足感,什么也替代不了。
  一个烂漫、鲜活又真实的恋人。
  在这个剥夺了自由与尊严的系统中,陆彦川得到的最大安慰就是韦小可。
  -
  《霸总》的剧情在稳步推进,60%,70%,80%,90%……
  100%。
  它宣告结束的那天,韦小可郑重念完最后一句台词,然后,空中浮起了三个淡金色的字:全文完。陆彦川与韦小可注视着对方,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套在脖子上的枷锁终于打开了。
  一段被迫的旅程结束,意味着另一段自愿的旅程即将开始。他们想把囚牢远远抛在身后,自由地、不受管束地拥抱。
  “等会儿我去接你。”陆彦川说。
  “嗯。”韦小可点了点头。
  凌晨五点,韦小可在自己的床上醒了过来。屋里静悄悄的,短腿沙皮正在旁边四仰八叉地酣睡。黑暗中他爬下床,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瓶东西,钻进了卫生间。
  五点二十分,他搁在枕边的手机发出了震动,屏幕亮起,中央跳出两个字:
  下楼。
  发信人:陆彦川。
  韦小可迅速穿好衣服,抄起手机揣进衣兜,蹑手蹑脚地从阿嬷门前经过,溜出了家门。
  陆彦川的车正停在墨黑夜色中。
  他打开车门钻了进去,或者更确切地说,他扑了进去,与驾驶座上的男人激烈接吻,吻得难舍难分。他们开车去了陆彦川的房子,当落地窗映出一幕灰蒙蒙的清晨,韦小可已经仰面躺在了陆彦川的床上。
  “第一次,没经验,你温柔点。”
  韦小可张扬而诱惑地抬起一条腿,抵住陆彦川的小腹,轻轻用脚趾踩了踩。
  这具身体,确实还是第一次。
  真正的初夜。
  陆彦川低头看去,只见他两腿间穴口微张,泛着水光,伸出手去一摸,满是滑腻湿热的感觉,就笑道:“准备得够充分啊。”
  韦小可顿时就扬眉笑了。
  他一把勾住陆彦川的脖子,挺起上身,颇有些傲气地抬了抬下巴,凑到他耳边说:“陆彦川,你不是喜欢我吗?来啊,来干我,别怂。”
  陆彦川:“你……”
  皮又痒了。
  陆彦川勾唇一笑,送了他一场终身难忘的初夜。
  -
  来年春天,粉丝们惊奇地发现,陆彦川和韦小可似乎并没有随着《阳光集结号》的收官而结束互动。
  他们在陆彦川的电影首映礼上看到了韦小可,这位处在上升期的高人气偶像一点也不避讳记者,大大咧咧坐在第一排,鼓掌鼓得比谁都响。而在Tick-K的演唱会上,他们也发现了坐在观众席的陆彦川。陆影帝泰然自若,说收到了韦小可的VIP赠票,当然要前来捧场。
  两个人谁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以实际行动支持对方的事业,反倒让人难以往暧昧处想。
  不过,细心的粉丝们还是捕捉到了微妙的甜味。
  偶尔有记者采访他们参加真人秀的经历,问及对另一方的看法,他们总是眼神温柔,笑容浓郁,给出的回答虽不逾矩,却又比普通朋友的关系多了点儿亲密。
  暧昧是一勺最好的糖,处处留白,处处引人遐思。
  川可粉们重获新生,开始尽情挥洒笔墨。同人文如同雨后春笋,一夜之间数量暴涨。
  -
  当然了,时不时也有小道消息从某个犄角旮旯传出来,说他们早已假戏真做,甚至传言他们早已同居了——只可惜,谁也拿不出证据。
  陆彦川与韦小可跨界甚远,工作又一个赛一个的忙。狗仔追着他们废寝忘食地拍了几个月,连张共桌吃饭的照片都没拍到。
  当然拍不到了。
  因为他俩约会的地方,没有第三个人可以打扰。
  -
  雨后,清晨。
  小可兔鲜花铺。
  韦小可穿着一条红围裙,正低着脑袋,认真包扎着一束水灵灵的香槟玫瑰。
  叮铃铃。
  悬在门上的风铃响了起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踏进花店,见到他的身影,不由分说就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
  “陆先生……”韦小可稍稍一僵,停住了动作,语气有几分紧张,“您……您今天也要买花吗?”
  “嗯。”陆彦川说,“买你今天的第一束花。”
  -
  绣球,桔梗,玫瑰,海芋、满天星、向日葵……
  韦小可躺在馥郁的花海中,一边被陆彦川亲吻,一边小声嘟囔:“为什么这次我又是花店小老板啊?”
  陆彦川笑道:“因为我喜欢看你浇花插花的样子啊,和平常的你不同,很居家。”
  “好吧。”韦小可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理由,闭上眼睛,享受起了今早的第一场亲吻,“总比上回那篇写我在演唱会后台被你干的靠谱点。”
  陆彦川一听,自己都乐了:“那篇啊……那篇我还中了春药,滋味挺不好受的。幸亏我动用管理员权限把药物浓度调低了,否则恐怕真得死在你身上。”
  “难道不是你自己选的文吗?!”韦小可用力顶了他一膝盖,又嗔怒地瞪他一眼,“你就是想在演唱会上来一发吧?”
  陆彦川被他看穿了邪恶的内心,反倒更加无耻:“没办法,看到你在舞台上那么耀眼夺目,被女孩子追着喜欢,我就特别想在舞台上狠狠地干你——只可惜,好像还没有哪篇同人文能实现我的梦想。”
  “彦川,要不然下次……让我来选?”韦小可语气一软,搂着他的脖子撒娇,“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让你当受,被我蹂躏一百次。
  哈哈哈。
  陆彦川捕捉到了韦小可眼中那一道诡异的精光,但他故作不知,温声应允:“好啊。”
  心里却想:天真的宝贝,收起你的小算盘吧。不管你选哪篇文,只要上了床,结局都是一样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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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
感觉攻受感情来的莫名其妙(???)
哎呀不管了he就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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