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锯战 by 僖瓜团子

[娱乐圈 这片中心思想是 猥琐发育别浪 稳住,我们能赢……
八年了 双向暗恋炮友终于搞在一起 66666666666
有肉←_←关键点 ​​​​ ]
  《拉锯战》作者:僖瓜团子
  大明星X十八线,双向暗恋,年下
  徐飞从来不怪梁轩。是他自己把自己拉进这一场耗费掉一切的拉锯战。
  现代架空
  是一个能比较正常面对同性恋的社会
  娱乐圈设定参照好莱坞


第1章
  对徐飞来说,他27岁之前的生活,过得就好像一团被猫抓花了的毛线球。有时吸大麻太兴奋了,他甚至忘了自己是谁,躺在地板上骨瘦嶙峋的,还以为自己飘在云端写诗。清醒过来后,他也会自我厌恶,恨不得手钻进镜子里,把那张苍白的、胡子拉渣的脸给撕下来;但他还处在兴奋过后的虚软期,根本没有那种不顾一切的力量和勇气。
  有时候想想,徐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可能他从小就过得恍恍惚惚的,一直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读了大学以后,他先是和别人学摄影,又去那些网剧剧组里演龙套。到大二的时候,他和朋友一起组了个乐队,叫做“色迷”,扛着把破吉他在平海的各个酒吧里轮换着演出,觉得自己很像个人物了。
  到大三结尾,乐队解散了,他也开始吸起了大麻。兴奋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快乐,脑子里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疯了似的写诗、写音乐、画画。“我是个艺术家。”徐飞一直这么告诉自己:“我和其他人不一样。”
  后来徐飞想,他确实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更加糟糕、更加混乱、更加自以为是——可又偏偏一事无成。十足的二傻子。
  26岁的时候,在徐飞的人生里,终于发生了一件足以让他彻底清醒过来的大事。他前两年又组的一支乐队“狂奔”,里头的鼓手大头,和他一样是个离了大麻就活不了的人。结果有天瘾头发作,抽得晕晕乎乎的,开了车,上了高速,然后人就这么没了。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徐飞刚刚抽完一把,歪躺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把吉他。他的经纪人推开门进来,冲他大喊:“大头没了!”徐飞眨眨眼睛,问他:“什么没了?大头?大头能去哪,哎呀,谁来打鼓呀?”
  “你傻的吗?”经纪人哭道:“大头出车祸死啦!”
  大头在平海无亲无故,徐飞和经纪人去法医那里认了他的尸体。本来一个1米85的壮汉,被撞得七零八落,根本不能看了。徐飞冲到卫生间里,抱着垃圾桶吐了十五分钟,吐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吐得整个人都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他的生活。他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
  他把所有大麻的存货都扔了。退了租房,回去和爸妈住了大半年。大麻瘾上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软了,空了,化成灰了。四肢瘫在床上,明明没有力气,血管里又好像有火在烧,烧得他挣扎、扭曲、不停地哭。
  但好在最后还是熬过来——他27岁了。
  27岁的三月,李善一导演给徐飞打了个电话。他们俩前几年合作过,徐飞给李导的电视剧《线人》演过一阵子的配角。李善一是那种很厉害的导演,很有想法,能力也强,上上下下都打点得非常圆滑。徐飞也不知道他究竟看重自己什么。
  “这是我给新京有线频道拍的一部战争剧。”李善一说:“叫《一路向南》。讲的是前几年联盟往南边锡兰发兵的事情。小说改编的,书市面上有,你去买来看看,我要你演里面的一个角色,叫彭慧。你好好琢磨琢磨。”
  徐飞一时有些蒙。被导演直接点名,这样的待遇他可从来没有过。因此虽然摸不着头脑,还是去买了书。可刚读没两页,又被经纪人拉着去买了机票,当晚就飞去了锡兰。等到了酒店,他还两眼跟前一抹黑。
  李善一找他谈了一会。“我知道你最近出了很多事。”徐飞张一张嘴,刚想反驳,李善一又摆摆手让他闭嘴。“你是个好演员。有股子拧劲。”他说:“我相信你能演好彭慧这个角色。”
  那徐飞还能怎么办?
  他熬了通宵,把原著读完了。第二天和其他主要演员汇合,去了当地郊外的一片山区。那儿建了个临时基地,主要给演员训练用——他们要在一起训练起码一个半月,好看上去能像个真正的军人。
  徐飞心里顿时崩溃。他大麻刚戒,人还轻飘飘的,浑身没个三两肉,教官两根手指能把他拎起来甩着玩。“教官,教官。”他点头哈腰地去套近乎:“我觉得我——”
  “能多跑个三圈?”教官欣慰地截了他的话头:“好好好,要的就是你这种劲儿。”
  徐飞哭的心都有了。
  他在基地里练了一个礼拜。到了周末洗澡时候,一摸肚子,徐飞发现自己居然好像有了点腹肌。27年都不曾有过的腹肌——徐飞幸福得简直要晕过去。
  “教官,教官。”他风风火火地出了套房,要去教官那边串门炫耀。谁知没跑两步路,迎面忽然撞上了一堵墙。又硬又软的,徐飞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年轻人。
  “不好意思。”年轻人给他点头,很客气——很冷淡。徐飞放下了捂着鼻子的手。
  “你谁啊?”徐飞有点疑惑。贾夫纳的这家酒店被剧组包了两层,住的全是提前来集训的演员和教官。这个年轻人——徐飞发誓自己之前并没见过他。
  实在是这人长得太好了。刀削斧凿似的脸,浓密的长眉,黑玛瑙一样的眼睛。因为年轻,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但看上去已经很引人遐思。更别提这个身高——徐飞自己是有点矮,刚刚一米七,三等残废。但这家伙起码要一米九吧?
  “我是梁轩。”年轻人介绍自己。“李善一导演是住这一层吗?”
  徐飞又往后退了一步。没办法,近距离就要仰头看他;丢脸快丢到姥姥家。“没,他住上边一层。715。”徐飞道。
  梁轩点了点头:“谢了。”转身朝电梯过去。徐飞站在那儿,看他衬衫包裹里劲瘦的腰身,还有两条长到不着边际的腿,忍不住想:
  难道李善一要搞潜规则?
  他在心底里噗噗地笑了两声。又看了眼那梁轩,拐弯往教官房间去了。
  隔天又集训,李善一亲自带了梁轩到基地来,给所有人介绍:“这是梁轩,演白立山。”
  人群里一时有点轻微的骚乱。白立山是《一路向南》的主角,之前一直没见到人,大家还都在讲,以为是有什么大明星要坐镇。结果来了这样一个年轻小伙子。
  “刚毕业的吧。”蔡家俊低声说:“估计有什么门路。”
  蔡家俊演一个中士,在剧里面算是白立山的副手。他和徐飞一样,很小年纪就开始演戏,一直磋磋磨磨,到现在还只能在有线台的迷你电视剧里混一个配角。这部戏里的演员其实多数都是这种类型;也因此互相走得很近——他们都是同一种人。
  梁轩则是另一种人。
  没过多久,梁轩的底子就被抖了个干净。说他是新京人,父母在文工团里做事,大学念的新京电影学院,读书时候就跟了有名的导演演过戏,一毕业就被介绍过来做《一路向南》的主角——完全是天之骄子的模板。和徐飞这种来来回回、摸爬滚打的人一比,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剧组很快就分成了两拨人。一拨自命清高,其实也就是羡慕嫉妒恨;非常孩子气地排斥梁轩。另一拨呢,分秒必争,腆着脸去和梁轩结交。好像递根烟、送口水就真能立刻成兄弟了。
  但梁轩一直冷冰冰的。不,不能说他冷;只是他特别客套,特别有礼貌。别人给他递烟,他说:“不,谢谢,我不抽。”训练时候累了,有人给他送水拿毛巾,他接过去,又说:“太麻烦你,下次不必这样。”搞得大家都很不好意思。背地里又很是说了一些怪话。
  蔡家俊很不屑,说:“不就是看不上咱们吗?”
  可练枪械的时候,他也屁颠颠过去,仗着自己早来一阵子,有些熟悉了,给梁轩指点怎么瞄准、怎么射击。
  回来和徐飞说:“这些高素质人才就是不一样。一口一个谢谢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徐飞懒得理他。
  回到酒店,徐飞却发现,梁轩竟然就住在自己隔壁。年轻人站在门口,背着手,站得笔直。徐飞忽然挺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让梁轩来做这个主角;他确实有种天然的军人气质。
  “怎么不进去?”他随口问了一句,手上的门卡滴的一下,把房门打开了。
  梁轩看了他一眼。“门卡坏了。”他解释道,“我通知了大堂,可等了15分钟了,人还没有来。”
  “哦,那你得耐心点。”徐飞说,“他们这边的人就是这样,动作格外的慢。”
  他推开门,半只脚跨进了门槛,余光里又瞥见梁轩挺直的背脊、紧皱的眉头,没来由心里就一软。想了想,还是有点儿尴尬地说:“要不……你来我这边坐坐?一直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儿。”
  梁轩又看看他,肩膀微动,像是有些犹豫。“就是打扰你了。”他说。
  “没事。”徐飞道:“我这是巴结你,你看不出来吗?”
  梁轩又看看他,片刻嘴角一翘,居然笑了起来。
  两人进了房间。徐飞给他倒了杯水,自己去浴室里洗了个战斗澡,再出来时,梁轩还坐在那儿,手里在翻徐飞的剧本。看到徐飞出来,他略有些慌张地把剧本放下,道歉说:“我不是有意要翻你的东西。”
  徐飞挥了挥手。“我演彭慧,你的无线电技术兵。李导和你讲过吗?”
  梁轩点点头:“主要角色李导都给我介绍过。”他顿了顿,很踌躇似的,又慢慢说:“我以前看过你演的戏。”
  “哦?”徐飞来了点兴趣。
  “就是李导拍的那本《线人》。你在第二季里演那个卢福生。”梁轩道。
  徐飞笑了:“难为你还叫得出名字,都是多久前的老黄历了。”他转身去拿衣服穿,也不避讳,解了浴巾,大大方方地给梁轩露出个大白屁股。弯腰时他听见后边梁轩“咳”的一声,回过头去,就看到年轻人转过了脸,耳廓竟有点儿红。徐飞看得心里一荡,又很快收住了。
  他套了T恤和大裤衩,给自己也倒了杯水,盘腿坐到床上。“李导教了我很多。”他说:“我不是科班出身,演戏全靠自己瞎蒙。还是李导给我推荐了个培训班。”
  “我觉得你演得很好。”梁轩道。
  徐飞一愣,脸上顿时有些臊。他其实是个挺自大的人,不然以前也不会磕高了称自己是“艺术家”。这么多年,他混过独立电影、做过短片、演过电视,私心里也觉得自己演技不错,但除了李善一,还真没人像梁轩这样,一本正经地夸奖他。好像徐飞真的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人物一样。
  “谢了。”他抓了抓头发,一时口拙,讷讷两句,没事找事做地从床头柜上摸了支烟。刚叼到嘴上,看见梁轩望过来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又想起基地里人家说的,忙把烟摘了,讪讪道:“哦,你不抽烟。”当然也不能给人家吸二手烟。
  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响动。几个服务生探头过来,用蹩脚的中文问:“是梁先生吗?”
  梁轩站起了身。“终于来了。那我先走了。”
  “行。”徐飞捏着烟挥挥手,看着梁轩出去,又把门带上。他盘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片刻意味不明地慨叹一声,重新叼了烟,往后砰的一声摔进了床铺。


第2章
  梁轩和剧组还是渐渐熟络了起来。毕竟是集训,成天搁一起跑步、打枪、做战术,再怎么不合群,也被负重和泥水拉近了关系。平时休息,他也会过来和徐飞几个说两句话,偶尔也跟着一道去当地的酒吧里喝个两杯。徐飞发现他特别不能喝——一杯啤酒下肚,梁轩的脸就能通通红,和上了霜的柿子似的。徐飞为此笑话了他好几次。
  到了五月,集训终于结束。剧组给演员放了一个礼拜的假,再回转来,就要正式进入拍摄阶段。蔡家俊几个想家心切,回去了,徐飞没走,打算在这附近逛逛。锡兰是个很宁静的国家,这会儿正逢雨季,下完雨,天气也不算太热。他去附近集市租了辆破摩托,又买了几张地图,跨坐在摩托上,埋着头仔细地看。
  有人走近他,像团巨大的黑影,把徐飞上空全笼住了。徐飞根本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咕哝一声:“你让开点。”把地图往旁边阳光里挪。
  梁轩低了头也一起看。“你要出去玩?”
  徐飞指了一条狭长的公路:“从这边走。正好沿着海岸线,我打算一路开摩托过去。”他收了地图,半仰起脸看梁轩:“你没回去?”
  梁轩耸了耸肩,没说话。徐飞也不指望他能说多少话,看梁轩盘桓着不走,试探问道:“要不然你也跟我一块?一个人在这里也挺无聊的。”
  梁轩向来是无可无不可。徐飞又问他会不会骑摩托,他说会一点,两个人就又去租了一辆。第二天和剧组报了个备,各自只带个背包,轻装简行上了公路。路上空落落的,偶尔只开过几辆汽车,他们俩的摩托在长长的海岸线边一路轰鸣,惊起一片肥壮的海鸥。后者张了嘴,大声地欧欧地叫,滑翔着盘旋飞过徐飞的头顶。
  梁轩一路上都很沉默。徐飞却很快活;他喜欢这种不停往前冲刺的感觉。海风微热,从他脸颊边呼啸着刮过,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在飞。他想起以前在“狂奔”时出的单曲。一时有些忘情,举起拳头不成调地嚎:“我飞过天空,飞越人间。宁愿像流星一样砸落到水泥的地面——”
  梁轩侧过头望他,微微地笑了。
  “那是什么歌?”
  他们在一家小镇停脚,去了街角一间看起来很破败的酒吧。里边灯光昏暗,啤酒的味道尝起来像驴子放的屁,但空调开得很足。徐飞抱着啤酒杯骨碌碌喝了精光,听到梁轩问他,打着嗝回道:“自己写的。”
  梁轩好奇道:“你还写歌?”
  徐飞想起自己组建乐队的时候。留着半长的头发,穿那些印着骷髅头的背心,往身上刺一个又一个的纹身。还有大麻——陪了他一整个青春的大麻。和被车撞得稀碎的大头。他叹了口气,有点儿意兴阑珊:“以前组过两支乐队。以为自己能成名,变成摇滚明星。”
  “我觉得你唱得挺好听的。”梁轩说。
  徐飞挑起了眉毛看他:“朋友,海风吹得我脸都是歪的,我的调子已经飞到天上去了。哪里好听了?”
  梁轩却道:“我觉得还好啊。”非常严谨认真的乐评人形象。徐飞笑起来,道:“改天我好好唱给你听。”又卷了袖子给梁轩看他胳膊上的纹身。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棵树、一条长了脚的鱼;还有一只躲在枝头的黄雀。密密麻麻的,覆盖在他的上臂和肩头。梁轩眼睛都有些睁圆,对他来说,大概已经是在叹为观止了。“我经纪人不许我纹身。”他说。
  徐飞点点头表示明白。像梁轩这种人,摆明了是奔着顶级的电影明星去的,身上有纹身或多或少会带来些不必要的麻烦。“喝酒。”他把啤酒推给梁轩。梁轩啜了一口,眉毛就皱了起来。
  徐飞哈哈大笑,又扬手叫了一杯。
  两人在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再上路,开到下一个小镇时,已经是黄昏。当地好像在举行什么庆典,每个人都兴高采烈的,当街就有两人高的啤酒桶在免费奉送酒水。徐飞和梁轩一头撞进去,好像两个傻不愣登的天外来客,刚停了摩托,就有漂亮姑娘过来,拉了梁轩要跳舞。
  “呃,等等。”梁轩手忙脚乱,回过头去看徐飞,徐飞却笑得打跌,一点上前插手的意思都没有。他挨墙站着,点了支烟,看着梁轩被几个小姑娘簇拥在当中,浓眉皱紧,一贯笃定的眼睛却有点慌乱。“徐飞。”他叫着:“徐飞,徐飞——”
  徐飞美美地吐出了口烟圈。
  再见到梁轩时,他脸颊泛红,衣衫凌乱,脖子边上还有两瓣鲜红的口红印记,一副被采撷过度的样子。徐飞憋笑问道:“她们怎么你了?”梁轩罕见地瞪他,乌黑的眼珠子在街边暗淡的灯光里像两颗星。徐飞心猛地一跳,忙甩了手里的烟,站直了身体。
  梁轩道:“我喝了两大杯啤酒。”
  “破纪录啦。”徐飞调侃道。看梁轩还在瞪他,知道这年轻人估计是喝醉了,举了手投降:“行行,我的错。让我带您老回去休息。”
  他们去了旁边一家旅馆。徐飞之前去订,结果房间都爆满,只剩下一间双人客房,还小得很。“凑合住吧。”他推了梁轩进去,梁轩脚下一个踉跄,摔坐进扶手椅,半天起不来。徐飞登时又扶着门框笑——他也喝了很多,现在脑袋里叽叽咕咕的,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梁轩就又控诉似的瞪他。
  徐飞道:“抱歉啊。”关了门,一屁股瘫坐在床沿,和梁轩面对面,膝盖都差点撞在一起。他低下头,看到梁轩脖颈上的那两瓣唇印,挨着雪白的衬衣领,对比鲜明。他忍不住说:“换了我,一定和她们走了。”
  “什么?”梁轩有点茫然。徐飞恨铁不成钢地拍拍他的脸:“上床啊,朋友!我敢打赌,只要你稍微有点表示,她们肯定主动脱了衣服坐到你腿上来。”
  梁轩呆了呆,好一会儿说:“我……我从没有过。”
  真是平地一个惊雷响,徐飞不敢置信了。“你没有和人上过床?”他看着梁轩那张英俊的脸,那两瓣淡粉色的、漂亮的嘴唇,忽然间有些口干舌燥。“你还是处男?”
  梁轩皱起鼻子,好似有些生气。“我一直都很忙,没有空处对象。”
  “不是,又不一定要处对象。”徐飞说:“发泄啊,朋友。你没有生理需求的吗?”?
  哦,等等。徐飞视线下移,看了会儿梁轩的那双大手。修长的手指。指缘处薄薄的茧……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再抬起头时,梁轩正不高兴地看他。
  “你呢?”梁轩问道。
  徐飞打了个哈哈。“我?”他张开双臂,做了个夸张的、拥抱世界的动作。“我十七岁就破处了,朋友。男人女人我都睡过。这么说吧,我的青春,”他说:“格外狂野。”
  梁轩嗤了一声。但徐飞注意到他脸上的红晕,还有年轻人有意无意落在他嘴唇上的视线。他动了动,膝盖终于和梁轩的顶到一起,只觉得年轻人身上热得发烫。不行,徐飞。他告诉自己。不行——
  “我之前拍过床戏。”梁轩突然道。好像想凭借这个给他自己正名。“关导的《一只手支撑》。我和冯子珺在里边有床戏。”
  徐飞“哇”了一声。冯子珺是联盟正红的小花旦,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十二分的妩媚。“了不起啊。”他说:“那感觉怎么样?”
  梁轩撇了撇嘴:“没怎么样。”他很嫌弃的样子:“她不停在我身上乱摸,又一直亲我。我半点感觉都没有。”
  徐飞笑得要瘫过去。“床戏又不是真的做爱。被一堆人围着,起反应是变态好吗。”他坐直了身体,望着灯光里梁轩红红的脸、和那双亮亮的眼睛,心忽然砰砰砰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这样不好。他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行,不可以。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说:“你想试试吗?”
  他站了起来。梁轩抬起头看他,嘴唇微张,仿佛十分困惑。徐飞咽了口唾沫,手指鬼使神差地蹭过去,按在了梁轩的下唇上。梁轩下意识地闭嘴,把徐飞的手指含了进去。
  徐飞从喉咙里发出了声呻吟。他的青春或许格外狂野,但在他戒毒的这一年多里,委实是洁身自好,一点荤腥没碰,简直要重新变成处男。这会手指被梁轩含住,他的性器立刻就在裤子里动了动,很激动的样子。
  他抽出了手指。梁轩脸变得更红了,却没有走开,也没有一拳揍到徐飞脸上。那这应该是个好兆头,徐飞想。他别扭地坐上梁轩的大腿,感觉到梁轩的手条件反射一样,扶住了他的腰。手指隔着T恤,滚烫地印在徐飞的肌肤上面。
  徐飞的又抽动了一下。梁轩的手真的很大,搅动起徐飞心里潜藏的性癖——他喜欢主动,但更喜欢被人用力地征服。“妈的。”他喃喃骂了一句,低下头,嘴唇贴到了梁轩的下巴上。梁轩不安地动了动,裤裆那里也很明显地鼓起,顶在徐飞的腿根。
  一缕风从窗缝里溜了进来。温暖湿润,带着点海洋的咸腥气息。徐飞又低低呻吟一声,手指捏住了梁轩的下巴,道:“那我们就一起来试试。”吻了下去。
  梁轩的嘴唇带着啤酒和巧克力的味道。徐飞的舌头毫不费力地钻进去,扫过年轻人的唇齿。梁轩起先有点僵硬,但没几秒就回过神来,甚至无师自通,舌头也纠缠上来,和徐飞搅在一起吮吸。徐飞被亲得没力气,又去咬梁轩的下唇,手很急不可耐地钻进了梁轩的衬衫,往上抚摸年轻人高热的肌肤。“操。”他哑着嗓子说:“你好热……”
  梁轩的那双大手也溜进了徐飞的T恤。他掐着徐飞的腰,又往下揉捏徐飞的屁股,一会儿又往上抚摸徐飞的背脊,好像想迅速占领徐飞的全部身体。他的勃起也越发明显,隔着牛仔裤一阵阵地往上顶,顶得徐飞心头发跳。“等等、等等。”徐飞往后退开,惹来年轻人一声不快的闷哼。徐飞笑起来,飞快地脱了衣服,解开裤子,又重新贴回去。“你挺饥渴的啊……”
  不,应该说他们俩都很饥渴。梁轩仰起脸,去咬徐飞的嘴唇,手顺着徐飞的裤腰往里钻,满满地攥住了徐飞的屁股。徐飞鼻子里“恩”的一声,腿都要软了,只觉得性器在内裤里涨得发痛。他连忙又后退,起身把仔裤和内裤一把全脱了,往后摔到床上,嘴里说:“床上来,床上来。”
  梁轩也忙站起,手忙脚乱地脱了衣服,赤条条地爬到床上。因为太急,腿磕到了床脚,还痛呼一声。徐飞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第3章
  “你别慌。”他晃着眉毛,特别不要脸地说:“哥哥教你。”
  梁轩已经爬过来,身体挤进了徐飞的两腿中间。他人生得实在高大,乌云盖顶似的,徐飞被完完全全地压制住,只有两条腿盘在梁轩腰上。年轻人又低头和徐飞接吻,挨挨蹭蹭的,像只体型过巨的猫。徐飞被亲得发痒,下边又涨得发痛,手上突然猛一使力,把梁轩翻了个个儿,自己翻身做主,跨坐到了梁轩的腰上。
  “都说了让哥哥教你。”他嘀嘀咕咕的,俯下身去亲梁轩。两个人这会都已经情动,亲得乱七八糟,徐飞也不在乎,伸了舌头去舔梁轩嘴角的唾液,又一路往下,舔过梁轩的下巴、脖颈,在他锁骨那里用力地吮吸。梁轩闷哼一声,腰往上顶,又被徐飞伸手往下压。“别乱动。”徐飞咕哝着说:“小处男……”
  他又往下舔。梁轩的两粒乳头硬硬地立着,灯光里竟然还是粉红色。徐飞咬在嘴里,狠狠吸了两口,被梁轩一把抓住了头发,揪得他头皮发痛。“徐、徐飞……”梁轩声音虚软:“别舔那……”
  徐飞当然不听。左边乳头还含在嘴里,手指又去拨弄右边的。梁轩被玩得整个人都在发颤,手抓着徐飞的肩膀,指尖都要陷进肉里。“徐飞,徐飞……”他喃喃着,阴茎已完全勃起,大而粗,热辣辣地往上顶。徐飞也不再折磨他,整个人往下挪,伸手握住了梁轩的阴茎。
  论起来,徐飞并不是那种“越大越好”的人。但梁轩的这一根,沉甸甸的,马眼处已经泌出一点前液,看得徐飞却是喉咙里如有火烧。他舔了舔嘴唇,俯下身去,试着把龟头含进去。梁轩抓着他头发的手却已猛地一紧,像是承受不住似的,腰也猛地往上一顶,就这么往徐飞的嘴里插了大半。
  徐飞差点要被呛死,要往后退,梁轩却牢牢按着他的后脑勺,让徐飞逃脱不掉。他只能张大了嘴,舌头勉强地舔过嘴里那根肉棒,尝到了前液那种淡淡的腥味。妈的,他想,这小处男——
  梁轩还在那里喘息。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徐飞的名字,一边还在道歉。“对、对不起。”他呻吟着,像小猫叫,腰却往上一顶一顶的,毫不留情地操徐飞的嘴。徐飞也只好勉强地上下动一动脑袋,两手撑着梁轩的腿,舌头把梁轩的阴茎舔得湿淋淋的,自己下巴那里也全是前液和唾液。等梁轩终于把他放开,徐飞觉得自己下巴都要脱臼,嘴里更是酸得要命。可偏偏下边依旧十分兴奋,甚至涨得更加厉害——好像只是帮梁轩口交,就足够让他高潮一样。
  “操你妈的。”徐飞恨恨地骂了一句,挨着梁轩的腿根喘息。又舔了几口梁轩那两颗沉甸甸的蛋,重新爬上去和梁轩接吻。梁轩伸手揽着他,让徐飞发泄似地咬了几口嘴巴和脖子,低声道:“我想操你。”
  “你当然要操我。”徐飞手伸下去,又捋了两把那根粗大的、湿漉漉的阴茎,嘴里忽然也不酸了,腰却有点发软。他从没遇到过这么大的老二。
  “等着。”他拍了拍梁轩的肚子,爬到床边上,在床头柜里摸来摸去,还真的摸到了安全套和润滑剂。他把安全套扔到了梁轩肚子上,又打开润滑剂,想了想,挤了一大堆到手上,又爬回梁轩腰那,跪坐着,挺直了上半身,对梁轩道:“学着点。”
  梁轩睁大了眼睛看他。忽然说:“你胸口上也有纹身。”
  徐飞想说废话。你现在才看到?他胸口上纹了一对翅膀,高高扬起,仿佛随时随地都能飞走。梁轩很惊叹似的,伸了手指去碰,指尖划过徐飞的胸肌和乳头,痒痒的,他呻吟一声,拍开了梁轩作乱的手,道:“等会再摸。”手绕到后边,涂满了润滑剂的手指抵住后穴穴口,按摩一会,插了根食指进去。
  梁轩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徐飞被他这样直愣愣地看着,突地就有些害臊,但还是咬着嘴唇,食指一寸寸地没进自己的屁股。
  手指全部进去时,徐飞整个人都颤了颤。他真是很久没做爱,更久没被人操过,后穴紧得要命。肠道一圈圈地把他手指全部包住,他再抽出去时,上身一软,给趴到了梁轩胸口。梁轩的手却摸了过来,一左一右,包覆住徐飞的屁股,手指也试探地往臀缝里摸。“徐飞,”他问:“我来?”
  徐飞没力气回他,一口咬着梁轩的胸肌,又塞了根中指进去。他两根手指在自己屁股里来回地揉弄、扩张,还发出点滋滋的水声,听着特别色情。梁轩看得眼睛发直,脸越来越红,终于拿食指沾了点徐飞穴口的润滑剂,也跟着徐飞一起插了进去。
  徐飞上半身顿时一跳。被三根手指一起插入,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填满了,又难受、又兴奋,阴茎和梁轩的抵在一起,来回湿热地摩擦。
  梁轩显然也很不好受。他咬着牙,手指在徐飞的肠道里慢慢抽动,喘息着说:“徐飞,你那里好紧……”忽然又抽出手指,趁着徐飞还没回过神,抱着徐飞猛一个翻身,又把徐飞压在了下边。“可以了吗?”他往前挺腰,阴茎抵在了徐飞一张一缩的穴口那儿:“我想操你……可以了吗?”
  徐飞简直想骂人了。他他妈的那根肉棒,烙铁一样的热,顶在他的穴口,居然还问他“可以吗”,那他妈当然是可以得不能再可以了。他咬了口梁轩的嘴唇,喘道:“行行行,麻烦你快点。”屁股也开始往梁轩的阴茎那里凑。
  梁轩果然不再废话,扶着阴茎,一寸寸地插进了徐飞的后穴。徐飞后边是真的紧,梁轩的老二又是真的大,虽然刚才扩张了好一会,梁轩还是进入得艰难。徐飞被整个人钉在床上,只觉得自己好像条脱水的鱼,一挣一挣的,后边被异物缓缓进入的感觉是那样清晰,又那样折磨,他张开了嘴,却根本发不出声音,等到梁轩终于全部插进来,才恩的一声,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梁轩也汗流浃背,汗珠子顺着他头发往下滴落,砸在徐飞泛红的胸口。“你好紧。徐飞,你好紧……”他低头去吻徐飞,一手伸下去揉弄徐飞有些低落的阴茎,一手抓着徐飞的大腿往旁边拉开,腰打桩似的动了起来。徐飞被干得晃来晃去,屁股里一会被填满,一会又空虚,快感像猫抓一样一阵一阵的,让他几乎要发疯。
  “你慢点——你慢点。”他伸手要去抓梁轩的胳膊。但梁轩根本慢不下来,反而越来越快,那根粗大的性器在徐飞屁股里来回抽插,抽出去的时候甚至能带出去一点红色的软肉,还有许多透明的汁水。啪啪啪的撞击声,混合着淫靡的水声,在狭窄的房间里不停地响。
  徐飞突然觉得自己被抬了起来。他低垂下眼睛,才发现梁轩托了他的屁股,把他下半身抬得离开了床垫。角度一换,梁轩顿时插得更深,阴茎直直地顶到了徐飞的前列腺,把他顶得一个激灵,老二不住地抖,前液给溅了一肚子。“梁轩!”他叫起来,梁轩却好像得了鼓励,操得越发卖力,整个阴茎都抽出去,只留小半个龟头,又陡地一下子全部插进来。徐飞被这一下干得彻底懵了,喉咙里溢出声软弱至极的呻吟,两只手软塌塌搭在梁轩的胳膊,完全没了力气。
  但他还看得到。看着梁轩那根通红的阴茎,一下没入自己的身体,又一下抽出来。太他妈操蛋了……他想。不是说好是处男的吗?怎么操起来好像个熟练工?
  他有心想抱怨两句。但梁轩又顶到他前列腺上,让徐飞脑子里的想法全没了。“梁、梁轩,”他伸手去推梁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嘛,梁轩却冲他笑,低头吻他,又突地抓住他的腰,把他猛一个翻身——
  徐飞发出了一声像被扼住了似的短促的叫。梁轩的阴茎还在他屁股里,这一个翻身,刺激得他眼前一片发黑,屁股下意识地绞紧,前边则终于承受不住,射了出来。
  梁轩也闷哼一声,手捞了徐飞的腰,让徐飞撅起了屁股,自己发狠一样地往前顶弄,捣得徐飞人不住往前滑,两片白屁股被撞得红彤彤。徐飞还处在被操射的恍惚里,好一会回过神来,才觉得屁股里酸软得过分,已经经不住梁轩再插。他呻吟起来,勉强想说:“别……”梁轩却又突然抽出来,摘了安全套,手往阴茎上套弄两下,就射在了徐飞屁股上。
  徐飞被这波滚烫的精液一浇,浑身又是一抖,喘息得更加剧烈。迷糊里他感觉到梁轩的手在他屁股上轻轻地揉弄,片刻年轻人在他旁边歪躺下来,脸蛋绯红,眼神迷离地看他。“抱、抱歉。”梁轩说。但徐飞实在不知道他在抱歉什么。
  他睡过去了一会。再醒来时,梁轩正拿了热毛巾,笨拙地给他擦身体。徐飞觉得暖洋洋的,脸蹭了蹭梁轩的胳膊,没一会又睡着了。直到第二天天亮,他在日光的沐浴里醒过来,只感觉浑身发痛,尤其是他的屁股,里边又涨又酸又软,好像还咬了根鸡巴在里面一样。
  梁轩已经醒了。眨着那双黑玛瑙般的眼睛,像研究世界名画似的看徐飞。徐飞和他默默对视一会,脑子里终于清醒,第一个升起来的念头就是:完蛋了。
  他完蛋了。
  他艰难地爬起来,挨着床板坐好,很想长叹一声。但低下头看见梁轩那张俊脸,看见他脖子、胸口上的吻痕,徐飞又并不真的觉得后悔。好半晌,他说:“你昨晚太他妈厉害了。”
  梁轩眨眨眼睛,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对、对不起。”他又道了个歉,起身盘腿坐了,被子掉落在他的下腹,又露出一点腿根上残留的痕迹。“我……我从来没喝醉过。”他喃喃说。
  徐飞登时觉得好玩。“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你喝醉以后,会逮着人像打桩机一样地操?”
  梁轩脸红得更甚,看起来好像要滴血。“我……”他舔了舔嘴唇,又“我”不下去,半天总算憋出一句:“那你没事吧?”
  徐飞哈哈笑了起来。“没事,没事,老天。”他看着梁轩红透的耳廓,手指发痒,想过去捏一捏,但到底还是没敢,只说:“不过我们得在这里多待一会。”
  梁轩不明所以,徐飞就冲他眨眨眼睛,道:“屁股痛。”
  梁轩咳了一声,这下连脖子都泛了红。


第4章
  他们在小镇上留了一天。
  起初梁轩似乎不大敢和徐飞对面。他借口摩托有事,在一家修车厂里一呆就是大半天。徐飞再见到他,已经是要傍晚,他坐在一间小餐馆的吧台,狼吞虎咽地吃饭,梁轩鱼似的哧溜一下坐到他旁边,浑身的汗,脖子和手上还有些青黑的油污。
  但还是帅。帅得根本没有天理。
  “摩托修好了?”徐飞随口问他。梁轩应了声,低头仔细地研究菜单。徐飞伸手过去,指了道菜给他看:“这个好吃。”梁轩垂下眼睛,视线在徐飞的手指上停留了一会。
  镇子还绵延在狂欢庆典的余韵里。餐馆角落有一支乐队,摇头晃脑地在唱民谣,每个人的脖子上还挂了个花环,很自得其乐的样子。等徐飞吃完了饭,他们也下了台,餐馆里一时变得安静。只有那把吉他还竖在墙角,灯光里木屑的纹路仿佛涂了油彩,漂亮极了。
  徐飞喝了口水。服务生端了梁轩的饭过来,梁轩给她道谢,又问她要纸巾,一直没往徐飞这里看一眼。徐飞撇了撇嘴,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突然站了起来。
  “可以去唱歌吗?”他指了吉他问服务生。服务生笑着应了句,徐飞就转过头,冲颇有些愕然的梁轩挑了挑眉毛,大踏步去了角落,一把抓起吉他,跳上高台,又拍了拍麦克风。“我叫徐飞。”他说道。声音在餐馆里弥漫。
  餐馆里的人都往他那里看过去。徐飞却只注意到梁轩,他不解的、皱起的眉毛,闪着光的眼睛,还有脸颊右下角那块黑乎乎的油污。徐飞不由笑了。
  “我朋友前两天听我唱歌。”他说:“荒腔走板的,他还觉得好听。可能是耳朵出了点什么问题。”
  梁轩依旧板着脸,但嘴角还是微微翘了起来。
  徐飞只觉得心口又是一跳。头顶上的灯光倾泻而下,让他脸上、身上都有些隐隐的发热。他清了清嗓子,不再去看梁轩,凑着麦克风说:“我答应他要好好唱一次。所以,《我是只鸟》,献给大家。”
  餐馆里响起了零零碎碎的掌声。徐飞闭了闭眼,慢慢地深呼吸,手指扫过琴弦,带起一阵低沉的滑音。SI-DO-SI-DO-LA-SI-DO,徐飞想着,在脑子里又念了两遍,弹了起来。
  “我困在囚笼里,我是只鸟。”
  声音窜进徐飞的耳朵,让他一时有些失陷。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公开地、正儿八经地表演,因为他心里其实总有些害怕。他怕回忆,怕那些口哨和欢呼,怕人潮里闪烁的荧光棒,怕手指间沁出的汗水、和脑袋里晕迷、失重的快感。他怕看见大头鼻子里冒出的那些烟气。
  但当他睁开眼睛,却看到梁轩。年轻人直直地看他,没再躲闪,也不犹豫,眼神明亮得像一支箭。徐飞几乎觉得要被刺痛。
  他低下头,凑近了麦克风,用力地唱:“天空灰暗,像块巨大的幕布,将我盘旋缠绕。”
  梁轩还在看他。一眨不眨的,让徐飞手心发汗。
  “我想要呐喊,但声音渺小。我张开翅膀,还是刺不穿囚牢。”
  一串激烈的和弦。徐飞垂了眼睛看手指在吉他上迅速地揉动,指尖发疼,心跳加速。
  “但我想飞,我知道我能飞。”
  “飞过天空,飞越人间。我宁愿像流星一样砸落到水泥的地面。”
  “我想要飞,我知道我能飞。”
  “飞过虚伪,飞过软弱。飞过所有勉强为自己制造的逃避借口。”
  “我是只鸟。”
  结束时全场掌声雷动。有几个人高喊“安可”,要徐飞再来一首。但徐飞唱过了瘾,还是放了吉他,溜回了自己的座位。“怎么样?”他问梁轩。
  梁轩一顿。片刻说:“很好听。”
  他说得是那样诚恳。太诚恳了——徐飞都有点不好意思。他没再敢挑拨,假作咳嗽,转过了脸去,正好瞧见服务生端了杯酒过来,又指着后边的几个女生说:“她们送的。”
  徐飞立刻端了酒杯向她们示意。姑娘们窃窃地笑,有大胆地也向他举杯,还做个飞吻。徐飞志得意满地回头,冲梁轩道:“看到没有,我以前也是这样风光过的。”
  梁轩不置可否地看他。徐飞不满意了:“你是不知道那会儿摇滚乐队有多受欢迎。我告诉你——我们几乎就出名了。有时候去唱夜场,数不清的小姑娘想和我上床。”他顿了顿,又说:“当然,男的也有。”
  梁轩鼻子一皱,没接话。徐飞撑着腮帮子,歪着脑袋看他,好一会儿叹口气,说:“所以昨晚真的没有什么。”
  梁轩抬起了眼睛。他的眼睛真的好看,夜空一样的黑,让徐飞想起那些十四行诗里的溢美。他舔了舔嘴唇。
  “首先,我们确实都有点喝醉。”他说:“然后……”他摇摇头,片刻道:“我说你厉害,又不是说你不好。我是在夸赞你。夸赞——好吗?”
  梁轩的脸又红了。但他这次十分勇敢,并没有移开视线:好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军人。徐飞想吻他下巴上冒出来的一点胡茬。
  “其实应该是我问你。”他说:“我还没问过你——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梁轩一怔。
  徐飞嘿嘿一笑:“昨晚第一次,感觉好吗?”
  梁轩僵住了。淡淡的红晕从他的脸颊扩散,一路攀延至耳廓、脖颈。好半晌,他才咽了口唾沫,然后磕磕绊绊地说:“挺,挺好的。”
  他表现得好像在做测谎实验。徐飞有点想笑,又莫名其妙地心动。“嘿。”他说。梁轩疑惑地看他,灯光里映出脖子上的一片吻痕,让徐飞的脑袋一时间又有点迷糊。他伸出了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那一点发红的斑痕。
  梁轩没有动。没有退缩、没有阻止。只是坐在那里,垂下眼,看着徐飞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脖颈。
  徐飞收回了手。
  “回去吧。”他拿了外套起身。梁轩也站起来,手指尖擦过徐飞的胳膊。
  刚进到旅馆的房间,梁轩就把徐飞按在了门上。徐飞难耐地呻吟,手伸过去解开梁轩的裤子拉链,隔着内裤套弄梁轩的阴茎。梁轩低低地喘息,和徐飞接吻,亲得徐飞简直要窒息,又突然跪下去,解了徐飞的裤子,把徐飞的老二给掏了出来。
  “怎么弄?”他仰起脸,睫毛扑闪。徐飞伸手去摸他的嘴唇和下巴,问:“口交?”梁轩点点头。
  徐飞低吟一声,完全无法拒绝这个诱人的提议。“呃,含进去就可以。”他指导着梁轩把自己的阴茎含进嘴里,看着性器一点点没入年轻人粉色的唇瓣,脑袋发热,下边也飞快地充血勃起。梁轩哼了声,大概是没做好准备,但也并没把徐飞的老二吐出来。反而用力地吸了吸。
  徐飞后背抵着门,觉得两条腿快要变成了面条。“别、别用牙齿。”他抓着梁轩的头发,要梁轩舔他的马眼:“不……不……一点点牙齿也可以……操……操,梁轩……等一等……”
  梁轩抬了眼睛看他。两只大手牢牢地抓着徐飞的腿,舌头伸出来,一寸寸舔过徐飞发涨的性器。徐飞咬住了嘴,可呻吟声还是不住地从鼻息里溢出来,他往前挺腰,想把阴茎更深地插进到梁轩的嘴里。
  “舔、舔我那里……啊对……对对……”徐飞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只是看着梁轩那张嘴,在自己下体那里来回地吞吐,看着梁轩唇齿附近晶晶亮的液体,他就想射。还有梁轩的舌头。梁轩的舌头怎么会这么灵活?徐飞想让梁轩给自己舔屁股。他一定会在几秒里就被舔射。
  “梁、梁轩——”徐飞抓着梁轩的头发,要他走开。梁轩却不放过他,把他又一次深深地含进去。徐飞耳朵里一片轰鸣,只觉得梁轩的嘴又紧、又热、又湿,咬得他下边发痛。“我要射了。”他喃喃着叫:“梁轩、梁轩,我要射了,你放开,我要射了——”
  他射了出来。精液被梁轩吞了一点进去,又打在梁轩的脸上。梁轩眨眨眼睛,伸手抹掉了一点,站起身,低头捉了徐飞的下巴吻他。徐飞和他胡乱地亲,舌头上尝到自己精液的味道,阴茎竟然又有些抽动。
  “你太厉害了。”徐飞喘息着,挨着梁轩的嘴唇咕哝:“真的,太他妈厉害了。你这根本是自学成才……”
  梁轩轻声地笑了笑。徐飞手摸过去,发现他还硬着,马眼里流出前液,把梁轩的内裤全部打湿了。“去床上。”他脱了衣服,推了梁轩上床,跨坐在梁轩腰上,一边低头和梁轩接吻,一边手伸进去梁轩内裤,给他打枪。梁轩低低地呻吟,咬住徐飞的下唇,又去咬徐飞的脖子、肩膀,还有徐飞胸口的翅膀。像个吸血鬼似的。
  徐飞被咬得兴奋,手上套弄的速度也加快了。梁轩的阴茎在他手里又热又粗,把他的拳头操得红肿。徐飞忍不住地呻吟,脖子往后仰,让他胸口的翅膀越发展开。梁轩凑了过去,咬住了徐飞的乳头,下边射了出来。
  精液打在徐飞的掌心,还有些浇在他的下腹。他顺手抹了一把,送到嘴里尝了尝。梁轩喘息着退开,看着他吮吸手指,眼神发暗。
  徐飞疲倦地笑。问他:“这一次呢?感觉好吗?”
  梁轩没说话。过了会又凑过来,伸手按住了徐飞的后脑勺,把他亲到无法呼吸。
  再上路时,梁轩的话依旧不多。偶尔徐飞停下摩托,翻到海滩处去拍照,他就坐在公路边上,静静地看。徐飞给他唱歌。多数是他曾经自己写的,也有些别人的歌。故意跑了调,在海风里尖而响,惹得路过的车辆里伸出根中指。徐飞笑得差点把摩托给掀翻。
  路过小镇住宿,他们就在旅馆狭小的房间里做爱。梁轩在这方面的技术越来越熟,尤其是那根舌头——有天晚上,他在浴室里给徐飞舔屁股。徐飞没像想象里那样几秒就射,但也没能坚持多久。当梁轩的舌头钻进他的肠道,湿湿滑滑地在他的屁股里舔弄,徐飞丢脸得差点要哭。
  他被热水浇得通红,像只煮熟的虾。高潮时他射得满地都是,梁轩把他翻过来和他接吻,竟然露出点得意的表情。徐飞想一拳砸到他脸上,也想把他推到地板,坐到他那根超大的鸡巴上上下地动。
  假期的倒数第二天,他们又回到那个狂欢的小镇。庆典的气氛已经消退,街道恢复整洁,人流也变得稀少。但当他们去吃晚饭,那家餐馆的老板居然还记得徐飞——想请徐飞再去唱歌。徐飞推脱不过,唱了首空铁的《我们都曾受伤》。
  “如果你梦想被毁,”他坐在椅子上,吉他的音色柔和安宁。餐馆里的人都静静看他,但只有梁轩,眼睛亮得像星。“如果你感到撕裂、心碎。如果你走过的每一步,只带给你痛苦和失望。你觉得你已无法站稳,你觉得你已无法坚持。但要记住,没有人能永远坚强。我们都曾受伤。”
  他抬起眼,灯光里梁轩的脸一明一暗,像幅油画。
  “我会抓住你,不再让你离开。永远不让你,一个人痛苦难过。所以别觉得自己被放弃。因为我们都曾受伤。”
  回到旅馆里,梁轩把徐飞压在墙上,捞起他的腿操他。他整个人都压在徐飞身上,徐飞不住地喘息,又一口咬在梁轩的肩膀。他们动得快速、激烈,甚至能听到旁边架子上东西的颤动。最后徐飞又先一步高潮,瘫软在梁轩的怀抱里,梁轩抽出来,摘了套子,射在徐飞的大腿根。
  徐飞软绵绵的,没有丁点力气,挂在梁轩的肩上。梁轩拖着他到床上去,又拿了湿毛巾给徐飞擦洗。徐飞半躺在那儿,看着这个年轻人给他认真地清洁下体,突然道:“明天我们就能回到剧组了。”
  梁轩嗯了一声。
  徐飞也没再开口,等梁轩弄完,抓了被子,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第5章
  回到剧组的那天,又下了一场雨,雨后的空气带了点甜甜的花香。梁轩一贯的沉默,和徐飞一起去还了摩托,就径直回了酒店。徐飞看着他把房间门关上,心里想:恩,大概这就是结束了。但他也并没觉得什么。本来,和梁轩在一起的这几天,就仿佛一场梦境里的冒险:有点虚幻、有点荒唐、有点过头的兴奋。但就是不真实。
  剧组里其他的演职人员都陆陆续续地回来。蔡家俊从老家那里带了好些辣椒酱,和徐飞躲在房间里煮火锅吃,徐飞辣得直抽抽,冲到窗边开了窗换气,吐了会儿舌头,又忍不住转头去看隔壁凸出来的窗台一角——好像这样就能看到梁轩一样。
  他觉得自己有点傻。
  隔天就正式开始拍摄。头两集是李善一来拍,他做事非常仔细,也很务实,剧组里全都规规矩矩,像上了发条一样有序地运转。徐飞特别喜欢这种氛围:没有乱拍马屁、没有逢高踩低、没有仗势凌人。他简单地化了妆,穿戴整齐,跟着助理到了李善一那儿:梁轩和他要在越野车里拍第一场戏。
  梁轩也正从另一边过来。绿色短袖、迷彩长裤、高帮靴;让他看起来实在是英气逼人。李善一也连连点头,又拉着两个人把戏再说一遍,叫他们去排练就位。徐飞坐上了驾驶座,刚扭一扭脖子,梁轩也从旁边钻上来。“早。”梁轩低声说。
  徐飞愣了愣。几秒后他才意识到梁轩是在和他打招呼,不由有些发窘。“呃,早。”他也回了一句,看着周围的灯光、摄影绕着他们转,又听到李善一说:“可以。”犹豫一下,才和梁轩说:“待会一条过?”
  梁轩冲他微微地笑了笑。
  他们确实一条过了。本来戏就简单——第一场戏往往不会选得难,也算是演艺圈里一贯的迷信。只徐飞没想到这年轻人还真的挺有演技,台词功底也好,声音低沉,让人一下忘掉他真实的年纪。“不错啊。”他出了镜头,拿拳头轻轻锤了记梁轩的胳膊。
  梁轩嘴角轻翘,道:“你也是。”
  很快一天结束。蔡家俊邀徐飞去喝一杯,徐飞婉拒了,直接回了酒店休息。还在整理衣服,外边又突然有人敲门,徐飞一怔,问:“谁?”
  “是我。”外边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梁轩。”
  徐飞站住了。有那么几秒钟,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然后他又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过去开门——但不出意料,他的冲动又一次压倒了理智。
  他拉开了门。梁轩站在门口,手里还抱了几件衣服。“我浴室热水坏了。”他说:“我能借用下你的吗?”
  徐飞的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热水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听到过的最蠢的借口。
  梁轩却只是耸了耸肩。“恩。”他说。
  徐飞被噎到了。他盯着梁轩看了起码有半分钟,但后者始终面无表情,泰然自若。徐飞也只能骂一句:“算你狠。”敞了门让梁轩进来。
  梁轩随手把门关上了。徐飞坐回到床上去,把T恤叠好,捡起旁边的剧本看。梁轩却不进去浴室,站在玄关那里,把睡衣睡裤一件件挂进了衣柜,随即面朝着徐飞,开始脱衣服。
  徐飞差点从床上摔下去。“你干嘛?”
  梁轩道:“脱衣服。”看向徐飞的眼神颇有些鄙视,仿佛在嘲笑徐飞的智商。他手上动作也丝毫没停,衬衫的扣子一颗颗被解开,露出里边略有些苍白的肌肤,和漂亮的肌肉线条。徐飞咽了口唾沫,有心要移开视线,眼睛却好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梁轩裸了上半身,又去解下边的裤子。外裤褪下去,露出白色的三角内裤,紧紧地裹住前边好大一包——
  徐飞啪地往下摔进了床铺,顺手拿了枕头捂住了脸。“你他妈的。”他在枕头里闷闷地骂人。
  梁轩轻轻地笑了起来。
  又过一会,那些悉悉索索的响动总算停了。随即是脚步声、开门声,水流也哗啦啦地冲下来。徐飞扔了枕头,用力地喘了几口气,睁着眼睛看上边雪白的天花板。
  他不明白梁轩到底为什么过来。
  水流声一直在响。哗哗的,让徐飞想起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浴室很小,小得几乎塞不下两个成年男人。梁轩把徐飞紧紧地按在瓷砖墙上,腿挤进了徐飞的两腿中间,一阵阵地往上顶。徐飞脸贴着墙,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又觉得热。还有梁轩的那根东西——就抵着他的穴口不进来。恨得徐飞牙痒痒。
  徐飞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妈的。”他喃喃地咒骂,却还是情难自禁地站起身,踏踏两步,就走到了浴室门口,一把把浴室门拉开了。
  梁轩转过了身。莲蓬头里的水还在倾泻,水珠混着顶灯的光线,让他看起来好像一尊笼了薄纱的雕塑。
  “热水坏了,哈?”徐飞道。
  梁轩歪了歪脑袋,瞧着竟十分无辜。“对。”
  徐飞咬住了嘴唇。心里又气又急又好笑,还有些难言的柔和。片刻他说:“我以为……”可是又“以为”不下去。只留下热水依旧哗啦啦的,在瓷砖地面上砸起一片蒸腾的雾气。
  梁轩动了动。“挺冷的。”他指了大开的门说。
  徐飞被气乐了。“这三十几度的天,哪里冷了?”他看向梁轩蒸红了的脸,和修长的脖颈、宽阔的肩膀,心里陡地发狠,终于踩进了这块小小的地方。“行,热水坏了是吧。”他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裤子,踩着水花贴到梁轩身前,“看来我这儿也可能要坏。趁着还有热水,一起来洗算了。”
  梁轩伸出手,把徐飞的腰扶住了。“恩。”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徐飞抬脸吻了上去。
  他们这次做得并不激烈。甚至没有在浴室里直达本垒;只是紧贴在一起,在热腾腾的水里接吻。梁轩的手在徐飞身上来回地抚摸,抚过他的漩涡、树、鱼和鸟,又俯身去亲吻他胸口的那一对翅膀。徐飞哑着嗓子呻吟,手指伸进梁轩的嘴,被梁轩含住了,细致地吮吸。
  到床上时两个人都还湿漉漉的。明天一定会被客房痛斥,但徐飞这会儿哪还想得到那些。他坐在梁轩的腰上,屁股里咬着梁轩的手指,嘴里咬着梁轩的乳头,耳朵里还能听到梁轩的呻吟。“徐飞……”梁轩抓着他的头发,指尖深深地按住他的头皮,让徐飞有种被完全控制的奇异快感。
  他主动地坐下去。身体被梁轩的阴茎撑开、填满,让他心跳得厉害。梁轩抬了手摸他的脸,又往下移,手指按住了徐飞的脖子。徐飞侧过脸去吻他的手指,一边上下弹动身体,感觉到梁轩一次又一次地顶进他的身体深处。
  这一次的高潮,徐飞出奇的清醒。他屁股里还紧紧圈着梁轩的性器,射出来的时候,能感觉到梁轩在他身下的颤动,还有那根烙铁似的玩意,猛地用力插进来。徐飞难耐地低吟,俯下身体,手撑在梁轩两边,看着梁轩向他望过来,黑眼睛里全是年轻的情欲。
  “徐飞。”梁轩叫他。
  “恩。”徐飞应了声,低头和他接吻。梁轩咬住他的下唇,射了出来。
  周末的时候,徐飞又骑了摩托出去。梁轩跟他一起,开过漫长的海岸线、开过那一群群飞旋乱叫的海鸥。在旅馆里住宿时,他们有时候会上床,有时不会,只是躺在一起睡觉。但每次徐飞醒过来,都会发现自己缩在了梁轩的怀里,年轻人长手长脚,把他全部包住了,热得像个火炉。
  工作日拍戏的时候,他们偶尔也会做爱。但两个人都很小心,做贼似的串门,也不会在对方身上留下什么不必要的痕迹。下了戏,偶尔大伙有什么娱乐活动,梁轩也会参与。沉默地坐在人群里,应景地笑一笑,鼓个掌。
  蔡家俊和徐飞说:“感觉梁轩人越来越随和了。”
  徐飞却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到九月,降雨渐渐减少,天晴的日子多了起来。剧组拍摄即将进入尾声,电视台开始介入宣传,渐渐地有好几拨媒体过来采访。徐飞是主要配角,也被轰炸了几轮,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他也乐得轻松:总算少背几篇稿子。
  又过去几天,蔡家俊忽然偷偷摸摸过来找他:“梁轩要生日了,你知道吗?”
  徐飞莫名其妙:“我怎么会知道?”又问蔡家俊:“你怎么知道?”
  “综艺一览上不都写着。”蔡家俊很瞧不起徐飞贫乏的网络搜索技能。“九月十二号,正好周六休息,大家打算给他过个生日。”
  生日是李善一牵头的。李善一和梁轩的关系,大家早就摸清楚:梁轩大学里的导师是李善一的弟弟,对梁轩是子侄辈的关照。徐飞既然被提醒,自然也掺一脚进来,想着给梁轩送个什么礼物。
  他下了戏去附近的集市闲逛。走了半天,看到一顶棒球帽子,上面纹了道奇的图案,边上还有个花俏到根本看不明白的签名。“这谁的签名?”徐飞问老板。
  “柯萧的!”老板拍着胸脯保证:“亲笔签名!”
  徐飞撇了撇嘴。但他隐约记得梁轩提到过克雷顿·柯萧的名字——只那会儿梁轩的老二还插在他的屁股里,因此听错了也说不定。他捏着手里那顶灰黑色的棒球帽,盯着那道签名看了半天,想了想,还是掏钱买了下来。
  生日派对结束后,徐飞去敲了梁轩的房门。梁轩让了他进去,脸上还带着纵酒后的红晕。“怎么啦?”他问道。喝醉后的梁轩,总有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稚气。
  徐飞拿了那顶棒球帽出来。“送你的。”他把帽子塞到了梁轩手里,又说:“据说是柯萧的亲笔签名。当然概率只有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一吧。”他舔了舔嘴唇,心底忽然有些紧张,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听你说起过他……所以想……呃,”他决定还是把话头打住。“生日快乐。”
  梁轩拿着帽子,低头看了一会,半晌抬头道:“谢谢。”但他脸上的红晕渐渐褪下去,好像整个人又清明过来。他看向徐飞,眼里忽然有点犹豫,扭脸把帽子扔到了床上,顿了顿,才说:“我们……并没有在交往,是吧?”
  徐飞僵住了。他脑袋里轰的一响,好像被颗炮弹狠狠砸中。力道之强,一下就砸掉了他手心的汗,砸掉了他心底突兀的紧张——也砸掉了这几个月他做梦般的错觉。
  “没有。”他说:“当然没有。你开什么玩笑?”
  梁轩不安似的低低嗯了声。“我只是……”他颇尴尬地解释道:“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谈过……所以我想……我得……”
  徐飞摆了摆手:“恩恩,是我不好。忘了你是小处男。”他笑着锤了梁轩一拳:“咱们就是个炮友关系。别担心。”
  “我没有……”梁轩道:“我没有在担心。”
  徐飞却还是笑。“行了。”他说:“礼物送到就好。我先回去了。”
  他没再去看梁轩,转头大踏步走了出去。


第6章
  之后的整整一个礼拜,徐飞没有再与梁轩有任何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周末的时候,他没有去骑摩托,在酒店里睡了一天。傍晚时他出去觅食,在几个街区外找到一家勉强地道的中餐店,人并不多,店里呼啦啦开了风扇,吹得徐飞脑仁疼。他躲在角落里,低头给经纪人老庞发短信,再抬起头时,就看到梁轩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徐飞打心底里弄不明白梁轩是怎么找到他的。
  “吃什么?”徐飞问他。见梁轩不说话,徐飞撇撇嘴,道:“那我给你点一个扬州炒饭啊。”叫了老板来点菜。老板显然知道他们来历,问他们“电视剧什么时候拍完”、“锡兰这里会不会放”,又不住夸奖梁轩“长得真好看”。俨然已经成了梁轩的粉丝。
  “你应该要他打个折。”等老板走远了,徐飞调侃道:“打个八五折,你再给他合个影。等你出名了,就把照片挂出来。”
  梁轩却始终沉默。徐飞难免觉得无趣,尝试着又尬聊了两句,也闭了嘴,转头去看墙上色彩鲜艳的风景画。店里霎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大门口电风扇卖力地呼吼,像是想把闷热的天气彻底吹开。
  “你在生气吗?”梁轩忽然问他。
  徐飞回过了头来。梁轩紧皱着眉头,好像个丢掉了年终存档的会计。“生气?”徐飞砸了咂嘴。他气什么?有什么好气的?
  “你的意思是,”他慢慢地、轻声地道:“我跟你上了这么几回床,就要对你那根老二念念不忘了,就要对你念念不忘了。你不和我发展进一步的关系,我就要不满足、我就要闹、我就要生气?你是这个意思吗?”
  门口的风扇吹得越发的响。大概是正对了风口,梁轩的脸逐渐地发了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
  “那就好。”徐飞笑道:“因为我并没有生气。”
  老板端了两份炒饭过来。徐飞照例吃得稀里呼噜,活像饿了大半辈子。梁轩则吃得很慢,一直到徐飞吃完,他还剩了大半盘,满满的油汪汪的肉粒、玉米和鸡蛋,像这个漫长的夏天一样,忽然变得多余。
  半夜里徐飞睡不着。他在床上辗转了好一会,最后还是翻身起来,开了窗抽烟。远远地能看到一点零星的星光,映着地面暗黄的街灯,在深蓝色的夜幕里连成一片。徐飞已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静谧的夜景。
  他垂了眼睛,看烟头在手指尖一明一灭。然后他想到傍晚时梁轩狼狈、难堪的表情。徐飞叹了口气,伸手狠狠地爬了两把头发: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刻薄。
  这并不是梁轩的错。
  是他自己过得太愉快,愉快到自我催眠似的犯蠢,忘了他已经是个大人,而这是个现实的世界。
  隔天拍戏时徐飞瞅了个没人的空当,溜进了梁轩的拖车。梁轩看到他时还挺吃惊,喝水的动作都有些僵住。徐飞关了门,在门口窘迫地站了一会,又清清嗓子,才道:“我昨天……我昨天和你说了很过分的话。对不起。”
  梁轩没动。徐飞觉得浑身都发痒,抓了抓脖子,又说:“我真的没生气……但我可能是有点郁闷。你那球打得太直接了。”
  他呵呵地傻笑了两声,又干站了一会,眼见着梁轩依旧是一张扑克脸,也撑不下去了,反手握住了门把手,道:“总之……我很抱歉。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梁轩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当然。”
  徐飞点点头,又冲着梁轩讪讪笑一下,转身拉了门出去。
  剧组在一片和谐清平的氛围下结束了所有的拍摄。制片本来还想搞个杀青派对什么的,但许多演员都归家心切,李善一又心急火燎地要剪辑、制作,最后也不了了之,隔天就包了架专机回去。李善一和梁轩几个坐了头等舱,徐飞窝在后边,又把《一路向南》的原著翻了一遍。蔡家俊坐他边上,睡得昏天黑地,脑袋都枕到了徐飞肩膀上,嘴角还淌了口水,一点演员的形象也无。徐飞换着角度给他拍了好几张照片,留以后敲诈勒索。
  到了平海,老庞就在机场外头等他。徐飞钻进了他那辆二手君威,椅子一放,外套拉链一解,脚一翘,长长呼出口气。老庞嫌弃地去拍他的腿,徐飞动也不动,横亘在那里躺尸。老庞也拿他没辙,怨声载道地转弯开上高速,一边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不应该你给我打算吗?”徐飞嗤笑。看老庞拿眼睛杀他,只好说:“没什么打算。休息一阵吧。这戏拍得我累。”
  老庞斜睨着打量他:“我看不错。你肌肉都有了。”
  徐飞就爱听这话。赶忙卷了袖子给老庞看胳膊,又撩了衣服展示他轮廓极其模糊的腹肌。老庞冷笑三声,不予置评。
  到十一月,剧组那里又打电话过来,要徐飞去给几个片段重新录个音。这些多是现场拍摄时收集到的效果不好,只能在后期再录制一次。有时碰到些有想法的导演和制片,剪辑时候看着不好,还会让演员回去重演。那就更费力气。
  录音时徐飞碰上了蔡家俊。俩人迅速地过了,又厚着脸皮去李善一那里看了点儿效果。只是剪辑还没完成一半,东一榔头西一锤的,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等出了录音室,外边寒风瑟瑟,吹得徐飞直打喷嚏。他拿了围巾,把自己半张脸都裹住了,问蔡家俊:“就不坐电瓶车了吧?不然得被吹死。”
  蔡家俊也同意:“新京太他妈冷了。”他们俩都是南方人,以往总嚷着南方的冬天多么多么阴冷,真到了北方,才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狂风,简直能把人的腰给压弯。俩人就着仅有的一点阳光走了一路,终于出了制片厂,蔡家俊忽然道:“那是梁轩吧?”
  徐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梁轩,也裹得厚厚实实的,只露出张脸,鼻子和脸颊都冻得通红。
  “我去给他打个招呼。”蔡家俊说。徐飞阻拦不及,这人已经跑过去,和梁轩嘻嘻哈哈地说了点什么。梁轩应了几句,又往徐飞这里看过来。徐飞冲他点了点头。
  10年的末尾,在小花旦冯子珺铺天盖地的绯闻里度了过去。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突然之间,好像每一个新闻网站、每一家报纸媒体,都在刊登冯子珺和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深夜外出的图片。尽管像素模糊,但也依然能够分辨出年轻人挺拔的身姿、硬朗的线条。还有冯子珺挨着他时灿烂的笑脸。
  就连徐飞的爸妈都在谈论这一桩绯闻。“冯子珺和那年轻人是挺般配的。”徐妈最近在看冯子珺演的电视,特别迷她:“叫什么,梁轩吗?”
  徐飞忙着吞他妈妈做的蛋黄酥,只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春节过去,徐飞又过了个生日,《一路向南》那里发来通知,让他去新京汇合,片子即将首映。当天还有个活动,要剧组演职人员一起去烈士陵园祭祀。徐飞穿了剧组要求的黑色西装,跟在人群里,一眼看见最前边的梁轩。他依旧留着板寸,神情肃穆,好像根漂亮的电线杆子。徐飞花了很大力气才把视线从他的身上挪开。
  首映非常成功。两集放完,全场掌声如潮,连李善一上了台都没有停歇。李善一连连抱拳致谢:“谢谢大家……谢谢新线……谢谢新京影业……”
  徐飞也用力地鼓掌。他一直很喜欢李善一说故事的方式,对自己在《一路向南》里的表现也挺满意。不管能不能火,他反正是过了瘾。
  首映后又是宣传提问。新闻厅里十几个演员,徐飞混在里边,没打算出头。实际上也轮不到他出头——各家媒体的麦克风全对准了梁轩:他是《一路向南》里的绝对主角。
  “梁轩,”有新京影业的合作媒体按着剧本走流程:“这次饰演在职军人,你有什么感受?”
  也有混进来的八卦报纸,不怕死地问:“听说冯子珺和你要订婚了?”
  梁轩全都不温不火,毫不怯场,老油条一样,答得简短干脆、滴水不漏。旁边的新闻助理偶尔低声提点两句,问题过得飞快。
  “哎,你看,”蔡家俊也答完了,凑到了徐飞旁边,看着梁轩羡慕得不行:“这是天生的明星啊。”
  徐飞耸耸肩:“只能怪你自己命不行。”
  蔡家俊偷偷拐了他一肘子。
  结束后李善一发话,一个人不准少,要请大伙去喝酒。既然导演有这个兴致,那大家自然轰然应诺,又纷纷凑趣,要李善一请喝贵的。李善一心情好,真的就包了大半个场子,嘱咐众人:“好好玩,随便喝。”特别壕气。
  徐飞去给李善一敬酒:“导演,多谢您。”他是真心实意。拍《线人》那会儿,他还染着毒瘾,没敢在拍戏的时候抽,但也因此浑浑噩噩的,好的时候超常发挥,差的时候就屡屡搞砸。制片方对他很有意见,还是李善一拦下来,又好意指点他。现在又给他这样的机会。
  李善一和徐飞碰了碰杯。“你很不错。”他说:“今年有什么片拍吗?”
  “我朋友要拍个小成本的文艺片。我去帮个忙。”徐飞道:“导演你要是有什么计划,尽管通知我。”
  李善一就笑:“就知道惦记我。行,要是我筹备的片有适合你的,就给你经纪人打电话。”
  徐飞又和他聊了两句。看旁边又有人过来,就告个罪,回去了角落。不远处正好是乐池,有支乐队在奋力表演,唱些八九十年代的摇滚老歌。徐飞撑着脑袋看了半天,突然发现主唱的胳膊上纹了个“天下太平”,好像随时随地可以去街上走标语。他笑得差点把脑袋给碰到桌子上。
  “当心。”有人说。
  徐飞抬起头。梁轩站在他对面,伸手把桌沿的啤酒杯推到了中间去。“差点要掉。”他又说了一句。
  徐飞哦了声。梁轩坐下来,在这个小角落里弯腰盘腿,瞧着十分难受。“好久不见了。”他说。
  徐飞却发现他的脸颊发红。“你喝了几杯了?”
  “陪李导喝了一杯。”梁轩道:“蔡家俊他们过来要和我喝酒。推不掉,又喝了一杯。后面制片又过来和我喝……”
  “喝了三杯。”徐飞惊叹:“所以说酒量都是慢慢练出来的。”
  梁轩皱着脸笑了笑。徐飞忍不住地看他,看他泛红的脸,迷糊又明亮的眼睛。看他粉色的、微湿的嘴唇。看他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又一次自投罗网,坐到徐飞的对面。
  “你头发长长了。”梁轩说。
  徐飞下意识摸了摸脑袋:“还好吧。就长了一点。”他看向梁轩:“你倒是没变化。怎么还留着这种板寸?”
  “我年初接了个戏。演个残疾退伍的兵。”梁轩道:“所以……”他拿手指在头顶上画了个圈,没把话说完。徐飞觉得他真是可爱得过分了。
  他扬手要服务生再拿杯啤酒过来。梁轩却又忽然盯着他的胳膊,半晌说:“你有新的纹身。”
  徐飞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臂。“啊,对。”他卷高了袖子给梁轩看:“就前两个礼拜,纹了个子弹头。算是给《一路向南》做个纪念。”
  梁轩的手伸了过来。
  “挺好看的。”他的指尖轻轻按在了徐飞的手臂内侧。徐飞只觉得痒,抬起眼睛,就看到梁轩也在安静地望着他。


第7章
  “你没有揍我。”梁轩说。
  徐飞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干嘛揍你?”
  梁轩微微歪过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因为我总是……我什么都不懂。又总是很不合时宜。”他严肃地说。
  他的视线又垂落下去。徐飞才发现他的手指还按在自己的胳膊上。角落里灯光昏暗,他们两个凑近了,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一出默片。但周围人声鼎沸,乐队的主唱声嘶力竭;鼓手骤然敲起一连串强音,仿佛要把天花板上的吊灯砸落下来——一切都是那么喧嚣。
  可梁轩看着他。梁轩的手指搭着他的胳膊,指尖发烫。于是徐飞又奇异地觉得安宁。
  如果这就是梁轩说的不合时宜……那徐飞明白,他也喝醉了。
  “你说我们还是朋友。”梁轩道。“可是蔡家俊给我打电话。杨园给我打电话。剧组里所有人在春节的时候都给我发微信拜年……你没有。”
  他听起来不大高兴。徐飞想:确实。这事梁轩是得不高兴。是他做得不地道——太小家子气了。“我以为你很忙。”他想了个敷衍的解释:“你一定有很多应酬……”
  梁轩嗤了一声。“应酬确实多。”他皱起眉头,像是想起那段连轴转的日子。“还有《一只手支撑》的宣传……”他突然顿住了。指尖轻轻地用力,陷进徐飞手臂内侧的软肉。徐飞没有动。
  “冯子珺和我那段绯闻……”梁轩轻声道:“你知道,文艺片没什么多的噱头。就拿这种事来炒作……无聊透顶。”
  徐飞点点头。“无聊透顶。”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梁轩终于把手收回去,只在徐飞胳膊上留下几个淡淡的指痕。徐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把袖子放下来。
  “总之……”梁轩说:“我觉得你还是没有把我当朋友。”
  服务生送了啤酒过来。徐飞还没来得及去碰,就被梁轩半道里接了胡。年轻人抓起杯子,二话没有,一仰头,咕嘟咕嘟就喝了个干净。徐飞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还有一丝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滑过下颔、脖颈,落到了他的衣领里面。
  太刻意了,徐飞想。就好像那次梁轩过来敲他的房门,说“热水坏了”。这年轻人确实很有自知之明,说自己“什么也不懂”。徐飞比他明白太多。
  但徐飞就是没办法果断地站起来走开。一直到梁轩重新放下了杯子,露出他那张发红的俊脸,还有那两瓣晶晶亮的嘴唇。“不好意思。”梁轩说。“我再帮你叫一杯。”他伸出舌尖,慢慢地舔了舔濡湿的嘴角。
  徐飞脑袋里的弦绷绷绷地断了。
  有病。他想:他他妈真是有病。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我房间在815。”他说。
  梁轩仰着脸看他,并没有动。
  徐飞回了房间洗澡。他洗得很慢,拿沐浴乳仔仔细细地把身子擦了一遍,在热水里站到皮肤发痛。等他出了淋浴间,拿了毛巾擦头发,梁轩就过来敲了门。徐飞只把门拉开了一道线,他就挤进来,抓了徐飞按在墙上。徐飞措手不及,看着年轻人猛地凑近过来,鼻息里顿时全是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徐飞。”梁轩喃喃地叫他。低头吻了他。
  梁轩的嘴唇还是那样的软。徐飞一下子就好像回到去年的那个夏天,他们在陈旧的旅馆里做爱。窗外是腥咸的海风,远远还能听到海浪哗啦啦地打到沙滩。梁轩皱着眉毛问他:“这样对吗?”跪在徐飞腿间,伸了手握住他的性器,仿佛个好学的学生。
  徐飞发出了声抽噎似的呻吟。梁轩退后了一点,但右手还轻轻地捏住徐飞的喉咙。“怎么了?”他问道。
  徐飞微微地摇头。“没事。”他扬起脸去咬梁轩的嘴唇,梁轩闷哼了声,右手滑下去,拉开了徐飞腰间的浴巾。“到床上去。”他说。
  徐飞乖乖地往床上跪趴好。他头低着,额头抵着软绵绵的枕头,屁股翘起来,好像只待宰的白羊。但他一点不在乎;只听着自己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然后床往下陷,梁轩爬了上来。
  梁轩的手格外的热。抚过徐飞肩膀和手臂上的纹身,又弹琴似的往下,抚过他的脊背、臀部和大腿。太热了,热到徐飞几乎以为自己也跟着要一起烧起来,他难耐地颤抖,拼命咬住了嘴唇,才没有发出太难堪的声音。他还没有这么饥渴。
  但梁轩又在吻他。吻他的脊柱,吻他凹陷下去的腰窝,吻他臀尖的肉;伸手扒开了他的屁股,舌头顺着臀缝往下舔。徐飞觉得自己要疯了。
  “操、操我。”他努力憋出一句:“别磨磨蹭蹭的。”
  梁轩的动作一滞。但他握着徐飞屁股的力道慢慢变大,大到有一点疼。随后徐飞浑身又是一抖:梁轩埋首进他的臀缝,咬了口他后穴处的软肉。
  徐飞喉咙里嗯的一声,张嘴咬住了枕头。梁轩的舌头伸进了他的屁股,舔他高热的肠壁,又一点点钻进去。徐飞被舔得整个人发软,阴茎也迅速地勃起,顶在床单上,被梁轩推着前后地磨蹭。前液飞快地流出来,把床单濡湿了一大片。
  “梁轩……”他无法自制地呻吟:“梁轩……”
  梁轩更用力地分开他那两瓣屁股,舌头一下下地往里顶,又不时吮咬一下,好像徐飞的穴口是一道甜点。房间里全是那些啧啧啧的水声,还有徐飞胡乱的喘息。徐飞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做一场春梦。
  “梁轩,”他求饶一样地叫:“别舔了,你别舔了,我要射了……”
  梁轩总算是放过了他。最后响亮地亲吻一记,随即直起身来,扶了阴茎对准了徐飞的穴口。“你想我操你?”他哑着嗓子,听起来几乎不再像是他。“行。这就操你。”
  徐飞身体又软了。他上身贴着床铺,下身被梁轩高高捞着,只感觉自己的穴口居然在轻微地张合,像是想主动把梁轩的阴茎吞进去。然后他听到梁轩叫他的名字。“徐飞。”年轻人声音含混,断断续续,好在徐飞还是听得清楚:“我一直……我一直在想你。”
  徐飞的心口猛地一跳。但他知道梁轩并不是他幻想中的那个意思。
  于是他勉强得意地笑:“我这么……这么厉害,哈?”
  梁轩插了进来。
  徐飞发现自己的身体已十分熟悉梁轩的这根东西。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松,让梁轩完全地进入。小半年了,他已经有小半年没感觉到被这样填满过——当梁轩整根顶入,他们两个都发出了一声满足似的呻吟。
  徐飞开始胡言乱语。“好、好棒。”他喘息着:“你好大……妈的,梁轩,顶那里——顶那里。对对对,妈的,你好棒……”
  梁轩咬着牙操他。手指深深地陷进徐飞的臀肉里,简直是要掐出血来。他动得很快,阴茎在徐飞屁股里小幅度地、剧烈地抽插,干得徐飞不停往前晃,脑袋都要撞到床板上。徐飞觉得自己快被干晕了,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呓语,还有肌体相撞的啪啪的响。“梁轩,”他低低地喊:“梁轩……”
  他想说自己不行了。想要梁轩摸他前边那根硬到发痛的阴茎。因为他实在没力气,两只手胡乱地抓了床单,和摆设一样。但梁轩又突然地抽出来。徐飞登时异样的空虚,破风箱似的喘,还没来得及抗议,梁轩又把他翻过来,捞起了他两条腿架在肩膀上,扶着他屁股又操进去。这一下插入又急又猛,只一次就全部没入,撞在了徐飞的前列腺上。徐飞张大了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这么射了。
  梁轩喘了一声。“徐飞。”他伸手去摸徐飞的脸。徐飞还在迷糊,张了嘴就把梁轩的手指含进去。梁轩咬着唇看他,忽然退后拔了阴茎出来,又摘了套子,套弄两下,往前跨跪在徐飞腰上,射在了徐飞的脸上。
  精液浇了徐飞一脸。又热又黏,还有许多沾在眼睫毛上,让他睁不开眼睛。但梁轩又俯下身来,舔他的鼻尖和眼睛,好像只讨好主人的幼犬。所以徐飞也没再抱怨。
  他们挨在一起躺了一会。直到高潮余韵过去,徐飞的脑子又从天外回来,他侧过脸,看着梁轩兀自在那里喘息。
  “老实说,”他开口道:“我也挺想你的。”
  梁轩顿住了两秒,也转过头看他。徐飞耸耸肩,道:“你长这么帅,老二又这么大,实在很难不去想。”
  梁轩用一种“你是蠢猪吗”的表情看了徐飞一会。他脸上依旧布满了红晕,但眼睛清澈,显然方才的剧烈运动已令他身体里的酒精挥发干净。徐飞不由恶劣地想,是不是他现在正在心底翻江倒海似的后悔?
  梁轩回过了头去。
  “你明天有事吗?”他突然问道。
  徐飞不懂这问题是从哪儿来的。“没事?”他反问道:“怎么了?”
  梁轩抿住嘴,片刻道:“我也要过两天再去剧组。如果你也没事,正好可以出去逛一逛。你之前……说你从来没好好逛过新京。”
  徐飞的心又狠狠跳了两下。叛徒,他暗暗地唾弃,恨不得把那颗心挖出来给丢到楼下的垃圾桶。但梁轩还在等他的回答,于是他故作镇定说:“我说过吗?”
  梁轩嗯了声。声音很低、很快,像是在不好意思。徐飞舔了舔嘴唇。
  “算了吧。”他说:“去逛什么,故宫吗?我经纪人估计也给我买好了机票了。”
  梁轩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思考。好半天,他慢慢地点了点头:“也是。”
  他们又肩并肩地在一起躺了片刻。梁轩扔在地上的手机咕地一响——喂,那是布谷鸟叫吗?——他过去拿起来看一眼,道:“我经纪人找我。”
  徐飞附和道:“你是该走了。”又提醒说:“去洗个澡。”
  梁轩从善如流,起身去了浴室。留下徐飞一个人躺在那儿,身体黏糊糊的,空调的风又热,吹得他有点恍惚。像条快风干的鱼,他想。
  大概要过去二十几分钟,梁轩又重新推了门出来,他衣衫已穿戴整齐,板寸也吹了半干,恢复到他原本英挺迫人的架势。但当他弯下腰去穿袜子,抬了脚,身体在那里歪斜着晃来晃去,才让人记起他不过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
  徐飞斜在床上看着,心又一软。他知道自己真是没救了。
  “如果要逛新京,”他说:“我不坐地铁。这边地铁太可怕了。”
  梁轩抬了头看向徐飞。好几秒过去,他说:“坐公交?”?
  徐飞送了他一根中指。


第8章
  他们还是去了故宫。
  梁轩开了辆路虎的越野车过来。但他严重低估故宫附近的人流量,只能早早地隔了几个街区就把车子停好,在人群里步行过去。一路上走走停停,红灯多得好比天上繁星,徐飞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才来凑这种热闹。
  梁轩却出奇得有耐心——他一向有耐心。即使周围人都时不时地要朝他这里张望两眼,他也安之若素,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英俊得像在走T台。等终于要到地方,他居然还探头望了望附近的一条小巷子,转头问徐飞:“吃烘山芋吗?”
  徐飞问他:“你是傻子吗?”
  路过的一个女生责怪地瞪了徐飞一眼。大概是为梁轩抱不平——这样的一个大帅哥,居然被人这样地侮辱。徐飞心里直笑,冲她点了点头,结果又被瞪了一眼——真是好委屈。
  等他们排好了队进去,故宫里已是人山人海。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正好碰到一个旅游团,又跟了一路,听导游拿着小蜜蜂含糊不清地说话。到保和殿时两个女生扭扭捏捏地过来,问梁轩:“你好,你是梁轩吗?我们昨天刚看了《一只手支撑》。你演得真好。”
  梁轩礼貌地道谢。小姑娘们又想和他合影,红着脸求他。徐飞忙说:“我给你们拍。”拿了人家手机啪啪啪连击。梁轩表情僵硬地看他。
  等小姑娘们跑远了,徐飞道:“不错啊,又有粉丝了。”梁轩却不以为然,始终维持着冷面冰山的设定。
  过了乾清门,人流就被明显分散开。徐飞捡了条小路走,一边是高大的宫墙,冷冷地竖立在三月料峭的寒风里。等又拐过一段弯路,四下里忽然竟没有了人,宫檐下的红灯笼在风里一晃一晃,让徐飞想起三四十年代的黑白电影。
  “我小时候一直来这里。”梁轩忽然道。见徐飞转过头看他,梁轩又说:“我父母事忙,我跟着我爷爷住。他早上来这里晨练,我就也跟着过来。那会儿人还没有现在这么多。一大清早,可以很完整看到午门。”
  徐飞不知道梁轩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但既然开了头,他也就给梁轩卖个面子,顺着话头往下说:“我听说你爸妈都是文工团的。”
  梁轩犹豫一下,承认道:“你怎么知道?”
  “剧组里传的呗。”徐飞问他:“你是家学渊源,所以要演戏?”
  梁轩却摇摇头:“我是初中时候看了《闻香识女人》。阿尔·帕西诺太厉害了,我被他完全震撼到。后来才决定走的这条路。”他看一眼徐飞,顿了顿问:“你呢?”
  徐飞耸耸肩:“一开始我并没想演戏。”
  梁轩了然道:“摇滚明星。”
  徐飞不满地锤了他一拳:“笑话我?”但也坦然道:“起初我是玩摄影。那会儿刚读大学,想挣点钱,就去给《风采》的摄影师做助手,四处钻派对拍照。后来组了乐队,我又染了大麻瘾,摄影的钱不经花,朋友就又介绍我去些小剧组拍戏,我就拿着拍戏的钱供乐队。一直到李导找我拍《线人》,他夸我演得不错,建议我多把心思放在拍戏上。但我还是不觉得我是个演员。”
  梁轩一下就抓到了重点:“你有大麻瘾?”
  徐飞不以为然地说:“早戒了。”见梁轩皱着眉看他,只好又多解释一句:“我09年就戒掉了。”又从口袋里拿了盒香烟出来:“现在我抽这个。”
  梁轩沉默一下,片刻说:“烟也最好少抽。”
  徐飞翻了个白眼,道:“知道了,妈。”
  他们在故宫里逛到了下午。中饭没有吃,到两点钟时,两个人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徐飞没法子,只能屈服于肚皮的淫威,和梁轩找了门出去,赶赴到最近的一家小饭馆,点了个火锅。端上来的时候锅子里只煮了豆腐,一小块一小块的,又白又嫩又滑,好像筷子一戳就能碎掉。等扔了羊肉进去涮,香味一下子扑鼻,徐飞抱了酱猛吃,几乎要把头埋到碗里。惹得梁轩都看不下眼,低声嘱咐他:“你注意点。”好像他们俩南北倒了个个儿。
  再回去梁轩车里时,徐飞满足得直哼哼。也不坐副驾驶,直接钻到了后边,一边歪着躺下,一边顺手拿起条小毛毯盖了脸、脖子和胸口。梁轩从后视镜里看他躺尸,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问:“接下来去哪?”
  徐飞掀起点毛毯,露出了半张脸,鄙夷道:“是你要带我逛,你问我去哪?”
  梁轩不为所动:“总要去你想去的地方。”
  徐飞又盖了毯子,在黑暗里闷了半分钟,才说:“那就去联盟美术馆好了。读书时候我就想去。”
  梁轩怔了怔:“联盟美术馆?”
  徐飞又啪地把毛毯掀开了。“怎么了,就知道你们这种上流社会的人专爱歧视人。”他斜睨着看梁轩,作苦大仇深的脸,很有种阶级抗争的韵味。“告诉你,哥哥大学是油画专业的。从小就学了。要不是想当摇滚明星,指不定我现在坐在哪个画廊里做艺术家呢。”
  直到现在,徐飞妈妈偶尔还会唠叨这个事儿。她打徐飞小时候起就盼望着徐飞做个画家。结果徐飞却成了个三十八线的小演员。
  尽管明知道徐飞只是在装模作样,梁轩还是比较配合,说了句:“抱歉。”徐飞挺满意他的态度,也没再矫揉造作,躺了回去说:“我来看看现在有什么展览。”
  他们去了凯绥·珂勒惠支的作品展。展厅很大,人却很少,一幅幅黑白速写错落地分布,还有巨大的海报、版画,和珂勒惠支嘴唇紧抿、目光锐利的自画像。徐飞站在正中,有种深陷重围的错觉。
  梁轩跟在他身边很安静地看。背负着手,神情专注,倒像个隔壁美院的学生。角落里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响,天花板吊灯倾旋,在大理石地面落下光晕。两个年轻的女生躲在角落里,看向梁轩,脸微微地发红。
  出展时她们追出来,问梁轩“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你是模特吗?”梁轩答了:“不是。”其中一个女生又惊喜说:“我想起来了,你是冯子珺的男朋友。”梁轩脸色有点发黑,瞥了徐飞一眼,又说:“不是。”
  女生就低声地笑。又问他:“可以合影吗?”在展厅外巨大的钢铁雕塑前拍了两张。
  傍晚时两人开车去了郊外。“挖了一大片人工湖出来。”梁轩这样说:“设施还很简陋,但风景不错。还有家饭店做鱼的,很好吃。”
  徐飞并不喜欢吃鱼。但梁轩罕见地推荐,他当然不会扫兴。两人在饭店二层坐了,临窗就是一望无际的湖水,湖边一连串的路灯,在渐沉的暮色里发出橘红色的灯光。因为人少,老板亲自过来点单,梁轩就拿了菜单,低着头、蹙着眉毛仔细地研究。时不时又问老板:“这个是什么鱼?”“要怎么做?”他声音沉稳,气度端凝,看起来仿佛在考察满汉全席。徐飞看得不由想笑。
  他别过脸去喝茶。耳朵里听见老板絮絮叨叨地做介绍,一样一样地给梁轩说明。好容易梁轩点好了,老板渐渐走远,徐飞一杯茶都要喝光。“你太会点菜了。”他揶揄一句,伸手去拿茶壶。梁轩却先他提起来,说:“我来吧。”
  徐飞只好坐在那里,让梁轩给他倒茶。半空里悬了灯,用竹篾编的笼子罩住了,光一点点地筛落下来,在梁轩的手背上跳跃。他低垂的脸也笼在光里,睫毛下一片阴影,静谧得像首诗。徐飞看得不禁有些怔住,指尖发痒,很想伸手过去,捉了梁轩的下巴吻他。但这实在不应该是徐飞应该有的念头。
  他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声。看着梁轩推了茶盏过来,他却没有去拿,反而站起身说:“我去抽根烟。”
  外边夜风凛凛。徐飞沿着木头的栈道,一直走到了湖边上。他叼着烟,倚着栏杆,可以听见脚底下湖浪翻涌,一波波地拍打。周围半点人影也无,只有那些橘红色的路灯,将黑沉沉的湖水映出点淡淡的光亮。
  后边又有人走过来。徐飞回头去看,见是梁轩,忙要把嘴里的烟摘掉。梁轩说:“没事。”但徐飞踌躇一下,还是掐掉了烟。
  “我们都出来是不是不大好?”他问。
  梁轩道:“我把菜退了。”
  徐飞笑起来:“老板得把你记黑名单里了。”手捏着烟,挨着栏杆伸了个懒腰。梁轩转过头看他,也不说话。表情在路灯里发暗,根本看不清楚。
  他们在一起站了起码有十多分钟。谁也不开口,像在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比赛。直到夜风吹得徐飞鼻子发红,指头发冷;他叹了口气,说:“我快冻死了。你家里有暖气吗?”
  梁轩家里当然有暖气,还很足。徐飞脱了外套,一边拉扯毛衣,一边推着梁轩往客厅里走。梁轩任由他推搡,低着头咬徐飞的嘴唇,手从徐飞的衣摆底下钻进去,冷冰冰地贴着徐飞的肌肤,叫徐飞硬生生打个机灵。“你妈的,”徐飞骂骂咧咧地拍开了梁轩的手,推他坐到沙发上,三两下脱了毛衣,解了裤子,坐到了梁轩腿上。梁轩手抚上去,指尖滑过徐飞胸口的那一对翅膀,让徐飞又是一颤。
  “你什么时候纹的这对翅膀?”梁轩问他。徐飞对他的磨蹭不满,手伸下去一把握住了他半勃的性器,惹得梁轩呻吟出来。
  “关你什么事?”他问,但还是答道:“我高中时候。我妈追着我打了半小时。”
  梁轩顿时微微地笑。徐飞瞪他,手上猛地用力,指甲划过阴茎敏感的顶端。梁轩闷哼一声,手滑下去,攥住了徐飞的屁股。
  他们没有做很久前戏。主要是徐飞急躁:他随便给自己扩张了一会,就扶着梁轩肩膀坐下去,把梁轩那根大肉棒给吞进了屁股。肠道内没有足够的润滑,被陡然撑开,徐飞立刻觉得火辣辣的疼。但他更用力地往下坐,直到梁轩的两颗蛋抵住了他的屁股。徐飞低低地呻吟,双手搭在沙发背上,看着梁轩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咬他的脖子和乳头。爽得徐飞简直要晕迷。
  梁轩捧了他的屁股往上顶。阴茎直直地撞进徐飞身体深处,抽出来一点,又被徐飞主动坐下、咬进去。“徐飞……”梁轩仰起脸吻他,手使劲地揉搓徐飞那两瓣臀肉。又伸了手指去摸徐飞已经被撑满的穴口,引得徐飞剧烈地喘息,拒绝道:“不、不行……”
  梁轩的手指又在穴口按揉一会。直到那圈可怜的地方被干得发红,又被抽出的汁水打得湿透。梁轩咬住了徐飞的脖子,吮吸一会,食指指尖开始顺着阴茎一起浅浅地探入。徐飞猛地绷紧了身体。
  “不行,不行,梁轩——”他的呻吟里几乎要染上哭音。但他的身体还是忠实地往梁轩那里凑,屁股把梁轩的阴茎和手指一起满满地吃了进去。他尖锐地喘息,只觉得身体要被劈开。太满了,太多了;他摇晃着身体,马眼里流出的前液溅了梁轩一肚子。
  好在梁轩还是体恤他,没几秒就抽了手指出来。徐飞刚松口气,又陡地被梁轩按着换了个姿势,躺倒在了沙发上面。梁轩抓了他的大腿挂在沙发背上,抬高他的屁股往里边挺进。一下又一下,每一记都又凶又狠,操得徐飞只剩下呻吟的力气。
  梁轩的手指又在他身上抚动。“这个呢?”他问。
  徐飞根本不知道他在问什么。直到梁轩俯下身亲他的左肩,问他:“什么时候纹的这个漩涡?”他才反应过来。但梁轩操他操得这么猛,他哪里有本事去组织语言,嘴里全是不成调的哼声:“我……我大一……妈的……你别顶那里——我大一……”
  梁轩撞在了他前列腺上。徐飞被撞得直抽,屁股有自己意识似的,拼命地往梁轩老二上迎合。“梁轩……”他不行了,求饶地叫。梁轩温柔地吻他,伸手替他套弄性器。又问他:“鸟呢?”
  “也是……也是大一……”
  “鱼?”
  “毕业那天……啊……求你……”
  “树呢?”
  “狂奔发——发专辑……梁轩……”
  梁轩右手使力,紧紧地圈住徐飞发涨的老二。徐飞抽噎一声,射了出来。


第9章
  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尽管拉着窗帘,明亮的日光还是水银一般泻进来,将地板映成了一片暗金色。徐飞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瞪了地板一会儿,直到外边突然哐的一声响,他吓了一跳,猛地翻身坐起,还没回过神来,卧室门已经被拉开了。
  “不好意思。”梁轩说:“水盆打翻了。吵醒你了?”
  徐飞眨了眨眼睛,条件反射似的回答道:“没有。刚才就醒了。”随即又呆呆地坐在那儿,和梁轩对视了好十几秒,才彻底魂魄归位,打一个呵欠,掀了被子下床。“几点钟了?”
  “九点。”梁轩道。“赶飞机?”
  徐飞连忙摸了手机看了一眼。“没事。我一点半的票。”他扭了扭脖子,去卫生间解决个人问题。梁轩已经在洗手台上摆了新的杯子和牙刷,徐飞顺手拿了,叼在嘴里胡乱刷了两下,又拖着拖鞋出去。梁轩正往岛台上放早餐。
  “你挺贤惠哈。”徐飞道。他满嘴的泡沫,说话也缠夹不清,梁轩面无表情地望他一眼,把吐司挪出了徐飞的可触碰范围。徐飞顿时仇视地看他。
  梁轩不为所动,坐了下来看报纸。徐飞又瞪他半天,终于还是灰溜溜地回去浴室,把自己整理干净了,才出来在梁轩对面坐下。梁轩递了杯豆浆给他:“刚烧的。”
  徐飞喝了一口,甜的。他好奇地问:“你们不是都喝豆汁的吗?”梁轩却根本懒得理他。徐飞也不在意,叽咕叽咕地把豆浆喝了干净,一边也拿了报纸,打开到娱乐版,一眼就看到梁轩英挺的侧脸。旁边一行大字:“新晋小生梁轩实力超群,加盟许伟珍导演新片《阳台上的女人》。”
  “你接下来就拍这个?”徐飞问。梁轩看了一眼,说:“恩。”
  许伟珍是联盟青年一代最优秀的艺术片导演;徐飞是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真是不同人不同命。”他酸溜溜地说一句,吃光了桌上仅有的两片煎蛋。
  早饭后徐飞盘腿坐在沙发上发呆。昨晚被按在这里操屁股,但这会儿已经半点痕迹看不出;也不知道梁轩究竟起得多早,才能把这里收拾得簇新。老庞发了微信过来,问他:“我来机场接你?”徐飞回道:“不必。我坐地铁。”
  梁轩挽着袖子走过来。他方才洗碗,手上还有些湿,有种居家男人的既视感。徐飞很想把过去扒开他的衬衣,把他按在墙上亲。但又明白自己不该表现得像个悲惨的变态。
  “我这就走了。”他说。
  梁轩应一声。片刻问:“我送你?”
  “不用了。”徐飞道:“我自己过去就行。”
  梁轩也不坚持,说了声:“好。”在原地又站一会,转了身回去厨房。等徐飞收拾整齐,在玄关穿鞋,他又走出来,犹豫了半晌,说:“再联系?”
  徐飞回过头看他,笑了笑,道:“行。”
  他们没有再联系。
  回去平海没几天,徐飞就去了他朋友的剧组。他演一个落魄的小说家,在平海的大街小巷里穿行。一个习惯了循规蹈矩的女人爱上他,去和出版商上床,给他挣来出版的机会。小说家倍感屈辱,却又在许诺的繁华里沉浮。小说出版的那天,女人偷了出版商家的钥匙,和小说家在出版商的卧室里疯狂地做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小说家想。他即将迎来一个完美年代。
  电影拍了两个月,又花了一个多月制作。像这样小成本的文艺片,根本没法上映,只能去一些独立电影节碰碰运气,看会不会天上掉个馅饼,吸引到片商,卖出去些DVD的份额。只是太难了——徐飞跟着导演跑了三个电影节,只有欧洲那里有一点意向,价钱还压得死低。最后也只是勉强没有亏本。
  导演倒是看得很开:这是他拍的第三本电影了。之前两本都赔得当裤子,这回好歹算是有进步。徐飞也挺高兴:法国人就喜欢这种潦倒挣扎的胡言乱语,还觉得他演得挺好,放映完甚至有人来给他道贺;让徐飞终于有了点做演员的意气。
  他们顺道在法国玩了一圈。再回到平海时,已进入九月。天还热得很,远远看过去,柏油马路都仿佛在地平线上融化。徐飞躲进了路边的一家音像店,抬起头,正巧看见电视上在放《一路向南》的影像。
  《一路向南》 早在五月就已经播映完毕。又卖掉了二轮播放权,出了DVD,开始以各种下游产业来慢慢回收盈利。但这些都与徐飞无关:他只是个小配角,牵扯不进这么庞大的利益链条。换做梁轩倒还有一点可能。
  有个女客在徐飞身边驻足,一起仰头看电视机里的画面。正好放到梁轩的角色,上半身赤裸,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盘腿坐在沙地上看书,指尖发白,神情专注。好像他并没有在一块随时随地要爆发突袭的前线战场,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晒着太阳,手边还有咖啡。女客叹息道:“他可真帅。”
  徐飞愣了愣,看她一眼,好一会才记起自己还戴着墨镜,不可能会被她认出来。
  “是啊。”他同意地点了点头。
  女客就问他:“你也看《一路向南》?”徐飞含混地应了声,听她继续在那里发花痴:“他怎么连吃军粮都那么有型?”
  徐飞买了套《一路向南》。回家里看了后边几集,盘坐在沙发上,望着一行人在锡兰被反叛军轰炸后的城市里穿行。梁轩坐在副驾驶座上,端着枪警戒,一边听徐飞在旁边叽里呱啦地讲话。近海处的海浪源源不断地打来,仿佛一首永不停歇的催眠曲,弥漫在车队轰鸣的引擎声中。
  DVD里带了评论音轨。最后一集是徐飞和梁轩做客,陪李善一说了整整一集。从训练枪械的痛苦、到两人角色的性格描摹,再到对战争的反思——徐飞一直在笑。梁轩偶尔也笑,声音低低的,像是背景里一抹温柔的颜色。
  徐飞撑着脑袋,听得有点恍惚。他还记得两人去录音轨那会,梁轩和他坐得很近,有时不免膝盖要轻轻地撞到。徐飞背着李善一,偷偷给梁轩做些不要脸的手势,梁轩脸色淡淡的,耳廓却有些发红。
  驻军在科伦坡的当晚,一群大兵围在一起吃MM豆。徐飞演的彭慧坐在高台上,把糖豆一整袋地倒在嘴里,吃得不像样子。“我喜欢吃甜的。”徐飞的声音在音响里有些发糊。“小时候又不喜欢刷牙。有一次牙疼得厉害,以为牙齿蛀了以后就彻底完了,连夜把前天买的巧克力全扔了。后来我妈带我去治了牙,我又后悔得要命,在房间里哭了一晚上。”
  李善一笑着问他:“现在还吃甜的?”
  “还吃啊,没办法。”徐飞说:“真是戒不掉。”
  他往后仰靠在沙发上,忽然记起那天早上。他根本没有提,梁轩却已经给他的豆浆里加了糖。
  该死。他抬了手挡住眼睛,胸口仿佛有口气堵着,怎样也松不开。
  老庞又给徐飞约了几个角色,说他“现在总该有点名气了”。但真的去了选角导演那里,他们又拿不定主意。并不是说徐飞长得不好,或是演技不行;只是他身高有限,出演的几个好角色,又性格过于鲜明。让人摸不准徐飞的定位。
  徐飞也不以为意。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做电影明星,也没有那方面的理想。老庞常恼他不争气,他却完全无所谓,每天就跑跑步、读读书、弹个琴,偶尔和蔡家俊几个朋友通个讯,过得像个都市里的隐士。十一月的时候,李善一又给他打电话,问他“愿不愿意演话剧”。徐飞没意见,去见了李善一推荐的那个剧团,面试了一回,就敲定了角色,约好来年入团排演。
  “你瞧,我这不是有工作了?”他去给老庞显摆:“说不定还是个细水长流的饭碗呢。”
  老庞恨不得揍他。
  梁轩却飞一般地走红了。他是那种再典型不过的男主角,又高又帅,家里还有钱,不红真的是没天理。六月的时候,他入组联盟电视台主持的迷你剧《秦淮河》,演冒辟疆,据说要和七八个大牌女星有纠缠。一时间各色绯闻甚嚣尘上,蹲点他住处的狗仔不计其数,连小区其他居民都备受困扰。老百姓却都看得津津有味,瓜吃了一块又一块,恨不得这场闹剧永远不要结束。
  徐飞的妈妈就又问他:“你和梁轩不是一起工作过吗?前段时间不是还说他和冯子珺在一起。怎么这会又和袁圆在一块了?”
  徐飞很无奈:“妈,你这么关注人家感情生活干什么。有这精力多管管我爸,让他别出去打麻将了。”
  徐爸瞪了他一眼。
  徐妈不高兴了:“妈就问问你嘛!你阿姨他们都看过你们一起演的戏,知道你们认识,别提多好奇了。”
  徐飞嘟哝了一句:“敢情我成了他的附带品。”
  徐妈打了他一记头皮:“又在胡说。就问你个人家的情况,你这孩子,怪话这么多。”
  徐飞摸着脑袋躲开,远远地跑去了客厅。“我和他不熟。”他叫道:“人家是大明星了!”
  元旦的前两天,徐飞的手机里却突然多了一条大明星的微信。他起初没注意,再看的时候,又以为自己眼花。直到确认了两遍,他才犹豫地点进去,看到梁轩说:“我今天来平海做活动。”
  所以呢?
  徐飞不知道梁轩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转念再想——别开玩笑了。梁轩根本什么意思都没有。他早就表明过态度,是徐飞蠢得像猪,没办法把持住自己的底线。他哪里有那个立场去问梁轩什么。
  怪只怪梁轩的那张脸。地球人就不该长那样漂亮的脸。
  他把自己公寓的地址发了过去。
  晚上十点钟,梁轩全副武装地登门。他戴着毛线帽,脸上架了墨镜,又戴了口罩。再加上一身的黑,远远看过去,还以为是什么变态。徐飞禁不住地笑,一直到梁轩脱得只剩下毛衣和仔裤,他还在笑,笑得肚子痛。梁轩黑了脸看他。
  “对不起,对不起,”徐飞说,“我没想到——哎呀,”他装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你头发长长了。”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九个月;梁轩的头发当然得长长了。徐飞退后两步打量他,看他略有些凌乱的短发,看他浓密的长眉、明亮的眼睛,还有那两瓣温软的嘴唇。梁轩抓了抓头发,说:“恩。”站在那里,好像个失去语言能力的机器人。
  徐飞叹口气,上前抓着他吻了上去。


第10章
  他们在徐飞的客厅里做爱。徐飞的沙发没有梁轩家的好,底下几个串掉的弹簧,咯得徐飞屁股疼。他皱着眉头叫:“等等等等。”梁轩以为他怎么了,一根鸡巴一半插在徐飞屁股里没敢动。徐飞顿时又痒又热,后边难耐地咬紧,惹得梁轩闷哼一声。“算、算了,插进……插进来。”徐飞拿脚后跟去踢梁轩的背。梁轩听话地往前猛顶,一下子把徐飞干到说不出话来。
  高潮后徐飞身体疲软得不行。但梁轩还没射,于是他滑下去,跪坐到梁轩两腿中间,摘了套子,给梁轩吹喇叭。性器硬挺挺地在徐飞的嘴里来回抽插,徐飞努力地吮吸,伸了舌头舔,两只手轻轻地揉弄底下的两颗蛋。梁轩抓着他的头发,呻吟道:“我想插进去。”声音沙哑,性感得让徐飞又要勃起。
  他张大了嘴,让梁轩顶进了喉咙。龟头抵着他的咽喉,让他想吐,但梁轩又很快抽出去。“你真棒。”梁轩抚摸他的脸,大拇指按着他的下唇。然后阴茎又猛地插入进来,前液和口水溅得徐飞下巴、嘴边到处都是。
  徐飞又吮吸了两下。龟头在他嘴里发涨,鼓鼓的,像是一个讯号。几秒后梁轩就射出来,一波波打进徐飞的嘴里,被他一滴不剩地吞下去。梁轩低吟着,手指抚过徐飞红肿的唇角,抽出了性器,又把徐飞拉着坐到自己腿上,和他接吻。两个人软下去的阴茎抵在一起,胡乱地摩擦,把下腹附近弄得一塌糊涂。
  结束后两个人一块去洗澡。徐飞故意使坏,拿肥皂仔细地给梁轩洗鸡巴,洗得梁轩不停喘息,又压了徐飞在瓷砖墙上,告诉他:“行。”给徐飞翻了身,扒开他的屁股,一句废话没有就操进去。徐飞脸贴着瓷砖,被突然的顶入给弄得脑袋昏沉,但后边已经下意识地把梁轩的阴茎咬紧。
  “妈的、妈的……”他不停地骂,“梁轩你是驴吗……”
  但当梁轩顶到他前列腺的时候,当梁轩的手指缠绵地抚过他的臀部、腰和阴茎,他又开始赞美和讨饶:“你好棒……梁轩……好棒……求你……”
  他脸侧过来,姿势别扭地和梁轩接吻。梁轩咬他的嘴唇,咬他的耳朵和脖子,阴茎用力地在他的屁股里抽插。徐飞被干得完全意识迷糊,一直到高潮才想起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梁轩没有戴套。
  梁轩拔出来,射在了他的腿根。徐飞剧烈地喘息,勉强趴在墙上,后边还因为突然的抽出在无法控制地收缩。“抱、抱歉。”梁轩说:“我很干净的。”
  徐飞短促地笑了两声。“没事,没事。”他说:“你放心,我也很干净。”
  他们谁都没有提要去医院检查。又匆匆洗了一遍,裹了浴巾出去,梁轩忽然道:“我还没吃晚饭。”
  徐飞抱了胸,眯着眼睛看他:“我先申明,我可不会做饭。”
  他们叫了个锡纸花甲的外卖。点了一大堆的花甲、蚬子、蟹脚和对虾,还要了一打的啤酒。外卖送上门的时候,那小哥盯着徐飞看,踌躇半天,问:“你是……?”徐飞摇头,说:“我不是。”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梁轩显然不太吃这些东西。看着徐飞哧溜一个、哧溜一个,没多久就干掉了一大半的花甲,迟疑着也捏了一个,吃掉肉评价说:“好像有点沙子。”徐飞翻了个白眼。
  等吃的全部干掉,已经要将近凌晨一点。徐飞果断地犯了困,梁轩却精神奕奕的,还看见了徐飞搁在茶几底下的《一路向南》的碟片。“你看了?”他问徐飞。徐飞反问:“你没看吗?”梁轩摇摇头。
  徐飞想也是。梁轩太忙了:要拍戏、要上节目、要出席各种各样的开幕和时装周。“你应该看看。”他说:“我在里面帅疯了。”
  他们一块儿坐在地板上看剧。沙发上还有点残余的精液,徐飞是坚决不会去弄的,遂开了地热,又在腿上盖了毛毯,不一会也热得徐飞昏昏欲睡。他暗暗地掐自己手心,不想就这么睡过去,但到底没能撑住。再醒来时,他已歪着躺在了梁轩的腿上,梁轩则往前趴伏在茶几上面,睡得很沉。
  徐飞举起拳头,锤了记梁轩的胸口。梁轩猛地惊醒,直起身来,眨着眼睛,一脸的呆。徐飞看得好笑,又在人家腿上躺了一会,看着梁轩右脸颊上通红的印子,心里软软的,又莫名地发酸。他坐起来,摸了把梁轩的脸,说:“早。”
  “早。”梁轩道。
  冰箱里还有点鸡蛋和牛奶。梁轩反客为主,做了个鸡蛋摊饼,又热了牛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职业煮夫。徐飞还坐在地毯上,三两口吃了鸡蛋饼,仰头看梁轩端端正正地在餐桌边坐好,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一片的金灿灿。“你不回新京吗?”徐飞问道。
  梁轩看了他一眼。“我这几天都没事。”
  他喝了口牛奶,又放下杯子,手指在杯身上捏住片刻,才说:“你有事?”
  徐飞耸耸肩,说:“我哪有什么事,正在失业。”又想起徐妈给他说的八卦,忍不住问:“你真的在袁园家里住了一晚上?”
  梁轩根本懒得回答他这个问题。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餐,又主动收走了徐飞手边一片狼藉的碗碟。徐飞躺了下去,听厨房里传来的哗哗的水声,还有杯盘撞击在一起清脆的响;一时不禁有些怅然。
  好一会梁轩从厨房里出来。站在徐飞脑袋前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带我逛一圈平海?”他问。
  但徐飞真是想不出平海有什么好逛。他就是传说中那种最不合格的地头蛇,平时去些地标建筑还要靠地图导航。梁轩只能委屈求全,窝在徐飞的公寓里,和徐飞打了一天的《光环》。等到了晚上,徐飞才说:“看话剧吗?”
  他们去看了徐飞签约的那个话剧团。演的一出童话剧,几个大人穿了毛熊的人偶服,在台上蹦得欢天喜地。结束后梁轩问徐飞:“你明年就演这个?”显然完全无法想象徐飞穿毛熊套装的样子。徐飞很有些羞怒,说:“他们正在尝试转型。”
  梁轩“哦”了一声。敷衍得让徐飞想打他。
  他们离场得较晚。回到大厅时,人影已经寥寥。正要装扮整齐出去,正巧剧团的老板过来,瞅见了徐飞,笑着和他打招呼:“今天怎么过来?也不来后台玩玩。”
  徐飞应了声,看老板的目光已经哧溜一下晃到了梁轩脸上。“梁轩?”他惊喜道:“哎呀,你们俩是朋友?”
  徐飞一时梗住,老板却又道:“是了,你们一块儿拍的《一路向南》嘛。”和梁轩用力握手:“我们一家都是你的粉丝。我女儿天天追你的消息。”
  梁轩礼貌地道了谢。老板搓着手笑道:“等下我们剧组都要去喝两杯,正好跨年。你们一起呗?”
  他看着徐飞,徐飞却知道他是在问梁轩。但梁轩闭着嘴不说话,徐飞就明白他不愿意。“下次吧。”他笑道:“我这两天肠胃不好,医生叮嘱了不能喝。”
  老板也是人精,闻言也不再劝,又和两人寒暄两句,告辞走了。徐飞戴了帽子,和梁轩一起出了门,走了两步,梁轩忽然道:“肠胃不好?”
  徐飞送了两颗白眼给他。
  街上一片绚烂的霓虹灯景。尽管已近深夜,依旧人潮涌动。路口巨大的电视屏上在放跨年的歌会,徐飞站着看了一会,指了登台的一支乐队说:“我以前给他们做过暖场。”
  梁轩就也站住了静静地听。好片刻说:“你唱得比较好。”
  徐飞哈哈笑起来。“多谢了,朋友。”他伸长了手臂,猛地一下勾住梁轩的脖子,把梁轩拉得微微弯腰。“感谢你对我才华的肯定。”
  他往梁轩的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
  梁轩陡地僵住了。徐飞动作一滞,也意识到自己越界。他连忙把梁轩放开,又往四周看了一圈:好在人群都在自顾自地狂欢,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灯光昏暗的角落。
  “抱歉,抱歉。”他喃喃说:“我只是……我没想太多。我和我朋友都闹惯了……真是脑子坏掉,抱歉。”
  梁轩站直了身体,垂眼说:“没事。”
  回到徐飞家里时,正好快要十二点。远处的烟花已经腾腾地升起,红的、绿的、紫的、黄的,把深蓝的夜色染得像个舞台。徐飞趴着栏杆懒洋洋地看,手指尖的烟头也明晃晃的,仿佛在和这场盛宴遥相呼应。
  梁轩洗好澡,裹了浴巾过来。“新年好。”他说。
  徐飞回过头诧异地看他。“已经2012年了?”
  梁轩拿了手机给他看:2012年,凌晨12:03。徐飞盯着看了半晌,吐出口气,说:“新年好。”
  梁轩笑了笑,低了头吻他。
  他们这晚上没有做爱。徐飞洗好澡回到卧室时,梁轩正坐在床上读剧本。徐飞看了看封面:《加速!》。一看就是一部商业片。
  “他们已经让你演商业片了?”徐飞爬进了被窝。他小腿冷冰冰的,碰着了梁轩,梁轩嫌弃地看他一眼,但还是默许了徐飞凑近过来。
  “并不是很大的制作。”梁轩说:“试一试水。”
  徐飞挥挥手:“就你现在这势头,扑不了。”又问:“女主角是谁?”
  梁轩答:“张瑾。”一副兴趣缺缺的架势。但张瑾是成名十数年的女星了,她童星出道,后台又硬,一路势如破竹,不到三十岁就拿了好几个联盟和帝国的奖。说她是全联盟男人的梦中情人,绝不是夸张。
  徐飞很感叹:“你这资源好得过分了啊。”
  梁轩耸耸肩:“片子本来就有张瑾投资。”不欲深谈。徐飞看他读剧本读得认真,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他,翻了个身打算睡觉。正昏昏沉沉的时候,梁轩却又轻轻踢了他小腿一脚,片刻开口说:“张瑾今年会做我女朋友。”
  徐飞一下醒了。但他没动,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听到胸口心脏慢慢加速的跳动。
  “是为了宣传考虑。”梁轩的声音从后背飘来。低沉、稳重,像根带刺的木头。“我们已经签了协议。拍戏的时候开始交往,等电影下片后两个月再和平分手。她会住到我的公寓来。”
  徐飞觉得喉咙里有一点干。他想喝水,喝许多水,最好是凑着水龙头喝个痛快。然后他察觉到自己脸上发红,胸口发闷,心跳也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他在生气——他明白过来。可是他并没有任何生气的权利。
  好半天,他发出了一声低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出来的——大概他确实是个足够优秀的演员。
  “这种事情,”他说:“难道不应该绝对保密?”
  梁轩沉默了下来。房间里一时间变得极其安静,甚至能清晰听到秒针哒哒的走动。
  良久,梁轩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
  可是为什么呢?徐飞想:为什么呢?


第11章
  梁轩又在徐飞这里盘桓了两天。除了饿得很了叫个外卖,平时的活动基本就是打游戏、看电视、干。徐飞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基本都被腐蚀过,甚至连阳台都难逃魔爪:梁轩拉了窗帘,把徐飞按在阳台一角操他。徐飞撅着屁股,脸被窗帘蒙着,差点要不能呼吸。有那么几回,窗帘被不小心拉开一点,露出外边青绿的树枝,和不远处的停车场。还有人从停车场走过——徐飞紧张得要命,后边一直收缩,爽得梁轩倒抽冷气,死捏着他的屁股叫他“放松”。
  12年的第三天中午,梁轩的经纪人发了讯息过来,要他“你妈逼的快给我滚回新京来,我求你了大爷”。梁轩那会儿还在给徐飞口交,脑袋前后晃动,娴熟地吞吐徐飞胯下的那根玩意。徐飞按着他的后脑勺,语无伦次地呻吟:“别舔——不——舔,舔那里——”脑子已经一团浆糊。当梁轩的手指一点润滑没有,直直地插进他的后穴,徐飞在梁轩的嘴巴里射了出来。
  梁轩咳嗽了几声,但还是把徐飞的精液吞了,又伸出舌头,上上下下地把徐飞的鸡巴舔干净。徐飞虚软地躺在那里,看梁轩那张潮红的俊脸,还有他嘴边白浊的液体,性器又不由自主地抽动一下。梁轩看了微笑,问他:“还硬得起来?”
  硬不起来——这两天实在射得太多。徐飞皱着脸,踹了梁轩一脚,坐在沙发上笨拙地穿裤子。梁轩也整理好仪容,捡了不停震动的手机看一眼,道:“我要走了。”
  徐飞手一顿,又飞快恢复,无所谓道:“行。”
  他们把昨天剩下来的一点披萨吃了。梁轩去收拾行李,徐飞给他联系本地的一家服务公司,叫了辆车过来。临走前梁轩略略驻足,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徐飞不管不顾地把他往外推搡,嘴里说:“有事电话。”
  好像他们真的会给对方打电话一样。
  春节过后,徐飞去了话剧团上班。他参演的话剧叫做《公园里休憩的长椅》,是一出崭新的原创剧本,讲三对男女围绕着公园长椅发生的故事。徐飞演一个大学生——他为此剃了头发,又刮干净了脸,隔两天还要贴个补水的面膜——喜欢上附近一家写字楼的女经理。每天在公园长椅附近和女经理“偶遇”,把自己早起两个钟头买的早点送给她,因为“最近做活动,买一送一”。院里要踢校际足球赛,他鼓足了勇气,请女经理去看。女经理却带了男朋友过来,介绍他说“这是我在公园里认识的一个小弟弟”。哨声响,大学生被敌对主力一脚铲到了小腿。
  “这太惨了。”徐飞看着剧本说:“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付子川听到徐飞嘀咕,笑得直打跌——他是剧团里另一个男演员,二十刚出头的年纪,个子挺高,却长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徐飞很快和他相熟了起来。
  三月的时候,梁轩和张瑾因戏生情的新闻占据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梁轩25岁,张瑾28,正是所谓的“女大三,抱金砖”,数不清的人在社交网络上送祝福。通稿几乎是千篇一律的“郎才女貌”,也没人觉得不恰当。
  徐飞回爸妈那儿吃饭,看到老妈又在读QQ热点,顿时知道不好。果然徐妈问他:“这回是真的了?梁轩和张瑾看着挺般配的。”
  徐飞觉得崩溃:“妈,我怎么知道啊。”
  “行行行,知道你现在攀不上人家了。”徐妈说:“但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带个对象回来给我看看?”
  徐飞一脑门磕在桌板上。
  徐爸坐在旁边幸灾乐祸。徐妈白了老伴一眼,又说:“妈也不是给你压力。知道你那个……总之,男孩子女孩子都行。你喜欢的,我们就喜欢。妈只是觉得,你总是一个人……太孤单了。”
  徐飞心里一软,闷闷地恩了一声。
  隔天去排练时,徐妈发了条微信给徐飞:“朋友介绍的。”
  徐飞盯着屏幕上一左一右两张照片发了一刻钟的呆。付子川溜达溜达过来,往徐飞手机上看了一眼,问道:“你朋友?男的挺帅,女的就差了点。眼睛好像有点斗鸡眼。”
  徐飞用力地揉了揉脸。半晌无奈道:“相亲对象。”
  付子川愣了一下,随即开始狂笑。他的笑声简直仿佛魔音灌耳,让徐飞想把他塞进马桶里冲走。好半天他止住了笑,往徐飞旁边坐下,又说:“你爸妈是这个。”冲徐飞比了个大拇指。
  徐飞喃喃说:“得了吧。”付子川却说:“我十四岁的时候和我爸妈出柜。我爸差一点没把我的腿打断。我离家出走,来平海投奔我阿姨,我爸妈也不闻不问。只当我死了。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徐飞略微有些吃惊。付子川是那种特别外放的性格,总是在笑,让人觉得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半点儿烦闷。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付子川看到他表情,“哎哟”一声,撞了撞徐飞的肩膀:“行了,都是以前的事了。我只是想说,你爸妈对你真的挺好。你打算去见哪个?”他指了照片:“我看还是男的。”
  徐飞知道他不愿多谈,也不再提,顺着付子川说:“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付子川眯起眼睛,望了徐飞一眼,突然说:“有心上人了。”
  徐飞险没被口水呛死。“你是十七岁的女高中生吗?”他说:“求求你别这么恶心。”
  “所以确实有心上人?”付子川不依不饶。
  “没有。”徐飞瞪他,站起身道:“别乱说话。”
  下班前徐飞站在舞台中央,排演他最后的一段独白。吊顶上的聚光灯映得他浑身发热,让他有种要被灼伤的错觉。“爱是什么?”他问:“是幻想,是每天梦里你天女似的驾临?是早上在阳光里看到你的脸,金色的光影在你唇角落下的斑纹?是我坐近你,你身上亲昵的香水味道,还有你手指散发的轻柔热度?还是疼痛——小腿骨被狠狠地踢中,我倒在雨后泥泞的青草地上,耳朵里一片轰鸣?对,是疼痛。疼痛使我惊悸,疼痛使我清醒。疼痛使我明白,我甚至没有资格参与到对你的爱里来。”
  台下的剧组成员纷纷地给他鼓掌。付子川大叫:“非常棒!”徐飞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喘不上气来。
  晚上回去,他几乎是倒头就睡。梦里看见了梁轩,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着头在研究徐飞的游戏手柄。徐飞说:“不是这样弄的。”过去要把手柄抢走。梁轩却甩开手柄,把徐飞拉到了自己腿上,按着徐飞的后脑勺吻他。
  醒过来以后徐飞发了好久的呆。天只是蒙蒙的亮,白色的日光渗过窗帘,在房间里落下浅淡的影子。他躺在床上,想起三个月前梁轩坐在这里,告诉他:“张瑾今年会做我女朋友。”想起他们在锡兰的日子,梁轩说:“我们并没有在交往。”想起梁轩在他身上抚摸的手,指尖划过他胸口的翅膀。想起他唱歌时梁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去见了徐妈介绍的那个男人。对方有一米八,长了双略略上挑的丹凤眼,但脸部线条十分硬朗,因此并不显得阴柔。看徐飞过来,他站起身点头,说:“你好。”等徐飞坐下,他又说:“谢谢你能够过来。”
  徐飞道:“是我谢谢你能来。”
  男人轻声地笑了。他叫王勉,做金融生意,穿一身笔挺、合身的西装,是个一望即知的成功人士。徐飞不知道他妈妈是从哪里认识来的这种角色。
  “我看过你演的戏。”王勉说:“《一路向南》《线人》《多走一步》……你演得非常好。”
  徐飞有些吃惊。《多走一步》是他04年拍的,是一部非常前卫的实验性电影,讲几个年轻人在青春即将结束时的困惑、愤怒、犯罪。徐飞在里头贡献了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全裸演出。
  “呃,谢谢。”他有点儿尴尬。想着这位相亲对象看过他对着镜头自摸,不免就有点想逃。
  好在王勉看出他困窘,没再在电影上谈下去。“吃什么?”他递了菜单过去。
  他们断断续续地联系了大半年。六月时《公园里休憩的长椅》演出,王勉也会隔三差五地过来,时不时还要送一束花到后台。渐渐的剧团里的人就都知道,徐飞有了个“长得很高富帅的男粉丝”——一时流言四起。当然泰半都是从付子川那里传出来。
  十一月的时候,安平独立电影节如期拉开帷幕。徐飞却生了病,在家里躺了整整一周,错过了这一场独立电影的盛事。等电影节最后一天颁奖,梁轩参演的《阳台上的女人》拿了评委会大奖,梁轩自己也拿到男演员奖。一时间各种有关梁轩的通稿又满山满谷,放眼过去,全是梁轩海报上沉郁英俊的侧脸。媒体惊呼:“梁轩的时代到来了。”
  王勉买了两张《阳台上的女人》的电影票。到电影院时,还给徐飞打趣:“你们以前明明一块儿工作过。他应该寄两张票给你。”徐飞嗤了一声。
  影厅里人很多。本来这种文艺片受众绝对不广,但奈何有个梁轩,所有人都想过来看个新鲜。徐飞缩在位子里,看片头过去,梁轩的身影从荧幕一角慢慢地走出来。他穿一件飘飘荡荡的白衬衫,脚步略有些蹒跚,但脊背挺直,形容清冷,叫人下意识地忽略掉他身上的残疾。
  有女生在前排忍不住地低呼:“好帅啊。”
  徐飞靠着椅背,有一点想笑。
  到片子的结尾,梁轩演的军人被控告盗窃,抓起来塞进了看守所。阳台上那个一直偷偷看他的女人凑了钱去给他保释,对他说:“以后就有我照顾你。”梁轩端坐在派出所外边的长椅上,歪着头看那女人,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镜头拉近,让人看到梁轩的眼睛:痛苦、沉默、惆怅、嘲讽……几乎就要直直地望进所有人的心里。像一把枪。像一根……带刺的木头。
  徐飞倏地站了起来。
  “我上个洗手间。”他低声和王勉说。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徐飞仔细地洗手,又用力地洗了两把脸。再抬起头时,他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脸颊被手搓得通红。
  他出去站在过道上,正好放到电影里的最后一幕场景。女人给梁轩洗脚,梁轩挣扎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放弃。他坐在床沿,低着头,睫毛垂落。大荧幕上,徐飞甚至能望见他鼻翼上一点小小的雀斑。
  “了不起的电影。”
  出了影厅,王勉这样评价。徐飞没有开口,沉默着和他走了一段路,终于还是停下来,说:“我不能再继续这样……”他顿了顿,看王勉向他望过来,苦笑道:“我不能再和你玩暧昧。”
  王勉点点头:“你不喜欢我。”
  他是这样直接。徐飞道:“抱歉。”
  王勉笑了。“你道什么歉?”他说:“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这都是很个人的事情。只能说我们没有缘分。”
  他们拥抱了一下。回去的路上,徐飞仔细地想:他究竟为什么不能喜欢王勉。他想不出来。
  睡觉时他又梦到梁轩。这几个月,他总是梦到梁轩。梁轩吻他,梁轩坐在他的床上读书,梁轩和他抢游戏手柄。每次醒过来,徐飞都要发呆,然后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自我厌恶。
  但这一回他想到王勉说的。“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这都是很个人的事情。”所以他想,也许他可以不必再生自己的气。他必须和自己和解,向自己承认——他喜欢梁轩。喜欢得已快要昏了头。


第12章
  2012年的最后一天,付子川约了徐飞出去喝酒。酒吧里人头攒动,被四下里散落的灯影一照,映在地板上,像无数道拉扯不清的触手。乐池里的乐队在狂放地吼,吉他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徐飞抵着吧台看着,很有种末日狂欢的错觉。
  付子川拿了啤酒给他:“我听说你和王勉分手了。”
  徐飞不知道他的消息是从哪儿来的。有时他甚至怀疑付子川往他身上装了个监听器。“我没有和他在一起过。”他说。
  付子川撇了撇嘴:“我只是想说,王勉看上去人挺不错的。”
  徐飞呵呵笑了两声。“所以你约我出来是想和我讨论王勉?”
  他抬起头,将啤酒一口饮尽,又转了身扬手叫酒保过来。付子川咕哝了一句什么,没有再提,挨着徐飞说:“我是无家可归。前男友去了我阿姨家。”
  徐飞吃惊地抬了眉毛:“前男友去你阿姨家?”
  “每年元旦夜他都会去。”付子川说:“分了手也这样。送送礼什么的。”
  徐飞想说:这是还想把你追回来。但他甚至不用开口,付子川已经道:“这也就是死缠烂打。”
  “死缠烂打不好吗?”徐飞逗他。付子川皱了皱鼻子,隔了音乐大声地说:“我喜欢的人死缠烂打,当然是情趣。我不喜欢的人死缠烂打,那就是没眼力、烦人、变态。”
  徐飞笑着摇了摇头。
  “好一条双标的狗。”他说。
  他们一起喝得醉醺醺的,付子川还下场,在舞池里和个小妹妹跳了段贴面。徐飞在一边鼓掌大笑,酒意涌到他的脑袋,让他踉踉跄跄的,却依旧快活得不行。等回到了家,已经是13年第一天的凌晨,徐飞摸钥匙摸了半天,手哆哆嗦嗦地开了门,刚甩了外套,胸口就猛地一滞,喉头发腥,冲到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我他妈的……”他抱着马桶,身子软绵绵的,险些没摔下去。好一会他清醒过来,勉强撑着站直了,冲了马桶,又把脸沉到水池里,咕嘟咕嘟地洗了几回。再抬起头时,整颗脑袋都湿透了,水珠一颗颗顺着下巴浸到毛衣里,带起一阵难受的刺痛感。
  徐飞脱了衣服,摘了毛巾擦头发,一边去客厅里给付子川发微信。“你个逼。”他用语非常文明:“别再喊老子一起喝酒。小心把你按在床上操穿你的屁股。”
  没几秒,付子川回了微信过来。就三个字:“你行吗?”
  徐飞把付子川拉黑了。
  他去厨房里给自己泡了杯浓茶。喝得苦哈哈的直皱脸,又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机不停震动,付子川在给他发好友申请,徐飞一概无视了。又有几个朋友给他发新年祝福,他飞快看了,回老庞:“我明年还继续演话剧。”又回蔡家俊:“有空去东宁找你玩。”拉到最下边,却忽然看到梁轩的头像,还有徐飞发过去的地址。
  2011年12月29日。
  徐飞盯着界面,怔怔地发了好一会的呆。手机又突然剧烈地震动,付子川还在孜孜不倦地发申请。徐飞惊醒过来,伸手抹了把脸,突然觉得疲惫得要命。
  付子川给他打电话了。徐飞按了免提,听到付子川在那里发酒疯一样地大喊:“徐飞啊——”
  他挂了电话,手指按进了梁轩的对话框。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烁半天,还是想不出要发什么信息过去。
  新年好吗?
  他自嘲地笑起来,退出了对话框,把手机按了关机。
  13年的春节下了很大的雪。徐飞一觉醒过来,就见到窗外边白得反光。楼下隐隐传来小孩子的欢呼,还有雪扑哧扑哧砸在人身上的闷响。他打个呵欠,抱着被子,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去门外扫雪时,付子川发了微信——徐飞到底还是重新加了他——过来:“《加速!》上映了。”
  徐飞当然知道《加速!》上映了。这段日子到处都是这部电影的消息,连徐飞爸妈小区的宣传栏上都贴了海报。梁轩和张瑾一前一后酷酷地站着,一辆火红色的赛车横亘在他们中间。
  “一起去看?”付子川问他:“我买票。”
  徐飞回道:“不去。”扫完雪滚回家里孵空调。徐妈热了碗汤圆给他,咬一口,热腾腾的豆沙馅流出来,甜得徐飞眉毛眼睛鼻子全皱到一起。“有妈就是好啊。”他夸张地感叹,捧着碗倒在沙发上。
  徐妈瞪了他一眼。“仔细汤洒在垫子上。”又给徐飞端了水果过来。
  前门突然又砰砰砰地响。徐妈过去开门,就见付子川站在门口,打头就是一个红彤彤的礼盒往徐妈怀里塞。“过年好啊,阿姨!”付子川嘴和抹了蜜似的:“怎么一段时间不见,您看着又年轻了!”
  徐妈拿了礼盒,笑得合不拢嘴:“小付来啦,过年好。”她特别喜欢付子川,觉得这年轻人有活力、嘴又甜,不像沙发上躺着的那个,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干嘛。“快进来坐。”
  付子川溜进来,一眼望见和遇着阶级敌人似的怒视他的徐飞。“我就是来找徐飞出去玩的。”他很隐蔽地冲徐飞做个鬼脸,扭头对徐妈说:“这不是梁轩的新电影上了吗,大家都说好看,我就想拉着他一块儿去。”
  徐妈连连点头:“是和张瑾的那部吧?”回头招呼徐飞:“赶紧去换件衣服。”
  徐飞赖在沙发上不肯动:“妈,我和他说了不去了。”
  徐妈的眉毛竖了起来。付子川见状,立刻在旁边煽风点火:“阿姨,不是我说,徐飞成天就宅在家里,也不动弹,和坐月子似的……”
  徐妈先是噗嗤笑了一下。随即板起脸,和徐飞说:“听到没有,小付特地上门找你。动作快点!”
  徐飞不情不愿地抓了外套,和付子川出了门。刚走过房子拐角,他就一肘子拐在付子川腰侧,痛得付子川连声惨叫。“饶命,饶命。”付子川说:“我知错了!”
  电影院里人满为患。俩人到得稍晚,影厅里已基本满座,四下里嗡嗡声不绝于耳。等影片开场,又一下寂静,只听到音响里汽车引擎的剧烈轰鸣,然后几辆赛车轰的一下,从荧幕深处冲出来。
  这是一部典型的类型片。梁轩饰演一个少年得意的赛车手,开场时被人联手陷害,失去比赛资格,后来辗转联盟各地,甚至远赴帝国,一番千辛万苦,终于又重回赛场,赢得桂冠。
  张瑾在里边演梁轩教练的女儿。起初同梁轩各种不对付,后来陪梁轩各处闯荡,渐生情愫,在梁轩拿到联盟冠军时冲上领奖台,在长枪短炮里献上香吻。画面定格,四处都是喧闹的人群,张瑾垫着脚,双手搂住了梁轩的脖子。梁轩微微地弯腰,一手揽着张瑾的细腰,一手举着奖杯,侧脸英俊到不可思议。
  徐飞情不自禁地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屏幕渐渐变黑,演职人员表开始在大荧幕上滚动。他伸一个懒腰,对付子川说:“走了。”站起了身。
  前边却又忽然一阵骚动。光线暗淡的影厅里陡然灯光大放,一行人从侧面小门里鱼贯进来,站在了大荧幕下边。徐飞还没看清,已经听到前边有女生在尖叫:“梁轩!是梁轩!”
  他心头重重地一跳,呼吸都陡然地加速。再睁眼去看,果然是梁轩,穿了简单的毛衣、仔裤,踩着高帮靴,身姿笔挺地站着。
  他看上去和去年并没什么变化。只头发似乎又长长了,乱蓬蓬地堆着,像是刚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打理。张瑾站在他旁边,踩了双高跟鞋,却依旧显得小鸟依人。没一会转了头,不知道和梁轩说了句什么,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笑得格外好看。脸颊上两个酒窝,甜得像盛了酒。徐飞看在眼里,心跳慢慢地变缓,但手插在口袋里,还在不由自主地轻轻发颤。
  主持人拿了话筒过来。旁边又有许多保安上前,拉了警戒线,把影迷和梁轩几个拦开。梁轩接过话筒,轻声说了句:“大家好。”把话筒递给了张瑾。影迷群里却已山呼海啸般地喝起彩来。
  付子川也是看得瞠目结舌。“没听说他们要来平海这儿走场子啊。”他扭头去看徐飞:“梁轩和你提起过吗?”
  徐飞冲他竖个中指:“我们不熟。”
  付子川很瞧不起他:“看看你,做人做到这个份上。明明那么近水楼台的关系。”
  徐飞懒得理他。
  几个主创回答了几个影迷的问题。又有影迷问梁轩和张瑾:“你们有准备结婚吗?”梁轩不答,张瑾却很神秘地笑,让影迷又是一阵兴奋的窃窃私语。
  徐飞扭过脸,对付子川说:“走了。”
  “啊?”付子川道:“不等他们结束吗?说不定能要个签名什么的。放淘宝上去,指不定卖个千儿八百呢。”
  徐飞已抬了脚往外走。他们本来坐得靠后,这会儿人群又都在往前挤,附近倒是空落落的,很好行动。他三两步迈到过道上,付子川也赶过来,咕哝说:“跟吃了炮仗似的。”
  等出了电影院,两人在寒风里走了一阵。付子川忽然说:“其实你不必嫉妒他。有时候人就是缺个运道。”他认真地看着徐飞,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你的演技好极了。”
  徐飞的脚步略略一顿,心里浮起点苦笑。
  “谢谢。”他对付子川说。
  三月下旬的时候,老庞在一部迷你剧里给徐飞谋了个配角。片子是奇异有线出品的,叫《青绿色》,讲警察贪腐的问题。徐飞在里边演个小混混头目,和附近警察有勾结,又良心未泯,和主角接触,试图做污点证人。最后还未来得及上庭,在便利店买烟时卷入了劫案,被一枪爆头。
  这是个很奇怪的角色。童年扭曲,导致心理阴暗,又爱上好人,想证明自己。说不上是善是恶,只是依凭自己心愿做事。徐飞读了剧本,非常喜欢。
  他断断续续地拍了要四个多月。又跟着导演录音、重拍,再回到平海,已是十月。晚上下了飞机,夜风正盛,徐飞被吹伤了,从电梯里出来,连打了三个喷嚏。寂静的走廊里灯光暗淡,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你感冒了?”有人问他。
  徐飞猛地抬头。梁轩站在他家门口,戴一顶极其可笑的棒球帽,帽檐拉低了,却依旧能清晰看到他那双黑而亮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徐飞只觉得像是被人往胸口狠狠砸了一拳,他心口猛烈地疼痛,呼吸也被抑制,几乎像是要窒息。
  “你……”他开了口,又迅速地闭嘴,上前两步开了门,一把拉了梁轩进去,又把门用力关上。门砰的一响,沉重地像是要从门框上摔落,梁轩皱起眉头,回头看了可怜的木门一眼,又望向徐飞说:“心情不好?”
  徐飞惊愕地看他。好半晌把梁轩放开了,退后一步,很无奈地搓了把脸。“你会被人看到的。”
  他没问梁轩来这里干嘛。
  梁轩却道:“我也刚来。”
  他语气诚恳又无辜,好像徐飞只是在这里无理取闹。徐飞抿起嘴瞪他,良久摇摇头,笑了一声,转身走去厨房里,脱了外套,给自己泡茶。梁轩跟在他后边,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等徐飞倒完了水,低着头站在那儿等水稍凉,他开口说:“我和张瑾分手了。”


第13章
  徐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梁轩又说:“前两周开的发布会。”
  “粉丝没说什么?”徐飞问。梁轩耸了耸肩:“无非就是那些。”言下之意,他并不屑去关注。
  徐飞不由想笑。他端了杯子,试了试水温,咕嘟咕嘟喝了干净。他能感觉到梁轩投在他身上的视线,平稳、镇定,和徐飞现在的一切截然相反。徐飞觉得自己真是失败透了。
  他问梁轩:“你在平海有活动?”
  梁轩应了声:“今天早上有个代言的签约活动。”
  徐飞道:“难怪。”从梁轩身侧挤开,去客厅里整理行李。他知道自己只是在硬找事做,好避开和梁轩过多的、过于直接的视线接触。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像个疯子似的把梁轩按到墙上。
  梁轩也不要他停手。像个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看徐飞从箱子里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拿出来。好一会,他说:“我之前好像有看到你。”
  “是吗?”徐飞敷衍一句,又去收束裤子。梁轩却说:“是二月的时候。我在闵昌区的万达影院里做活动。”
  徐飞的动作微顿了顿。“哦哦,对。”他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放完电影了,你跟张瑾他们出来见影迷是吧?我一开始都没认清。”
  梁轩嗯了声。又说:“看你早走了。”
  “哎呀,”徐飞摆摆手,“我朋友拖着我走。他过后还有事。”非常不要脸地把责任全推到了付子川身上。
  梁轩不置可否地笑笑,没再提这件事。只坐在那里,看徐飞慢慢地、慢慢地整理,直到行李箱里终于涓滴不遗;徐飞明白,他再也拖不过去。
  他阖了箱子,往后仰靠在沙发垫子上。视线里白炽灯亮得刺眼,又逐渐被一团黑影笼住。梁轩站在了他两腿中间,腰杆笔直,低了头俯视他。
  徐飞和他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只是梁轩背着光,叫徐飞摸不清他脸上神情。他想起这几个月来的那些梦境,梁轩也总是这样,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薄雾。让徐飞心存幻想,好像真的会有好事发生。
  “带套了吗?”他问道。
  徐飞射了两回。先是梁轩给他口交;也许是太久没做,徐飞一下就激动得不行。他躺在床上,两腿大大地打开,梁轩趴卧在中间,扶着他的阴茎脑袋一上一下地动。徐飞只觉得那张嘴又紧又热,不由难耐地呻吟,腰也拼命地往上顶。龟头深深地撞进梁轩的喉咙深处,被夹得湿热。
  “操……”他喘息着说:“你的嘴太棒了……”
  梁轩并不应声,嘴里一吸,把徐飞的魂差点要从马眼里吸出去。他紧闭着眼,双手胡乱地抓床单,整个人在床上扭得像一条鱼。“我要射了,我要射了,”他警告梁轩,“梁轩……”
  梁轩退开了一点,伸手给徐飞套弄。手指只往那两颗蛋上捏了捏,徐飞就受不了了,低叫着射了出来。一波波精液,全打在了梁轩脸上,有些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梁轩也不以为意,伸舌头舔了舔,又拿手指刮下来一点,起身送到了徐飞嘴里。
  徐飞含着他手指,懒懒地吮了两下,舌头圈住了指尖,又往下舔舐。梁轩默默地看他,胸口起伏着,下腹上一根老二已经硬得发紫。徐飞看到了,嗤笑一声,问他:“帮我舔就能硬吗?”
  梁轩起先没答话。忽然伸手抓住了徐飞的腰,把他猛地一个翻身,徐飞低骂一句,脸已经埋在了枕头里,腰被梁轩高高地抓着,屁股撅得老高。
  “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
  梁轩俯下身,阴茎滑过徐飞的脊柱和臀缝,引得徐飞身上一阵战栗。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梁轩凑近过来,嘴里的热气喷吐在他的耳际。“你只是帮我舔,就能射了。”
  徐飞刚射过的阴茎又是一阵抽动。“你他妈的——”他很有些恼羞成怒,想要骂人,梁轩却把手指塞进了他的嘴里。徐飞被堵得直哼哼,牙齿擦过梁轩的手指,恨恨地咬下去。梁轩吃痛,低吟了一声,手指却更深地送进去,指甲滑过徐飞的舌头,痒得他屁股不住地晃。
  “别急。”梁轩声音沙哑,一手来回地揉弄徐飞的屁股。徐飞只觉屁股被揉得火辣辣的,想哼哼两声抗议,梁轩却又抽出了手指,湿淋淋地、猛一下就插进了徐飞干涩的穴口。
  徐飞上半身陡地一跳。梁轩却又插一根手指进去,开始飞快地、毫不留情地扩张。一点点口水根本起不到半点润滑的作用,但徐飞没叫痛,梁轩显然也不打算停。他扩张得甚至很随便——没两下又把手指抽出来,换了阴茎抵过去。
  他这回戴了套。阴茎插入时徐飞疼得厉害,眼前都要冒金星。他一口咬住了枕头,双手死死地抓着双头的栏杆,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当梁轩彻底进入时,他不由自主地喘息,松开了嘴,一连串的骂人话就溜出来:“你妈逼的,梁轩,你要弄死我吗,操你的,梁轩,你个混账,你妈的——”
  梁轩俯下身来,阴茎以一种奇怪的角度顶到徐飞的身体深处。他啊的一声叫,下腹阴茎一阵抽搐,脸又被梁轩掰过去,和梁轩比赛似的接吻。梁轩的牙齿狠狠地咬住他的下唇,咬到徐飞尝到铁锈的味道:他流了血。但他没有在乎,舌头和梁轩搅在一起,唾液和血液混在一起,在两人唇齿间来回地吸吮。
  梁轩又抱着他换位置。徐飞被揽着侧了身,右边大腿被梁轩高高地拉起来,屁股里那根滚烫的棍子又换着角度地干他。他被操得身子乱晃,嘴里的呻吟也断断续续的,分不清是在说“快点、快点”,还是在说“你妈的不要动”。梁轩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灼热,烫得徐飞心口发痛。直到梁轩突然在他体内一个猛进,又陡然停住,徐飞想往前冲,肚子又被梁轩牢牢按住了,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串在了梁轩的那根鸡巴上面。
  好半晌梁轩退出来,摘了套子扔在地上。看徐飞还硬着,伸手给徐飞弄了两把,咬着徐飞的耳朵,哑着嗓子说:“射给我。”徐飞眼前一白,两腿间那根叛徒果真射了,射得梁轩满手都是,又被反手抹在了徐飞的肚子上面。
  徐飞侧躺在那里,喘得快要断气。梁轩也依旧紧贴着他,嘴松松地咬着徐飞的肩膀,一手揽着徐飞的腰。好一会他说:“我去洗澡。”徐飞低低地嗯一声,浑没有了力气。
  有那么一会儿,他大概是睡过去了。再清醒过来,梁轩正盘腿坐在他旁边,拿了毛巾,已帮他清洁干净。徐飞迷迷糊糊的,揽了梁轩的脖子,把他拉低了偷一个吻,又把梁轩放开,翻身裹了被子。他听到梁轩在他背后轻轻地叹气——随后床铺弹起,梁轩下了床。
  隔天徐飞醒得很早。到客厅时,梁轩还歪躺在沙发上睡觉。他人身量实在是高,一条腿就那么搭拉在了地上。被子也盖得不安生;一大半全掉在一边。好在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倒也不冷,梁轩的脸还睡得红扑扑。
  徐飞站在那里,看了会儿梁轩扇动的眼睫毛、发红的脸,还有他领口下露出的锁骨,心里情绪翻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好半天他扭过脸,去厨房里倒水喝。刚开了冰箱,就听到后边传来隐约的响动;片刻后梁轩踩了拖鞋过来。
  “早。”梁轩说。
  “早。”徐飞应了声,问他:“麦片吃吗?”
  梁轩道:“都行。”转头去卫生间洗漱。徐飞自顾自开了麦片,倒了满满两碗,又扑扑地灌了牛奶,坐下来埋头吃。等梁轩再回来,他已经吃掉了一大半,嘴边全都是白花花的牛奶痕迹,和个没人管教的熊孩子也似。
  梁轩看他一眼,递了张餐巾纸过去。
  徐飞送了根中指给他。
  客厅里响起手机铃声。徐飞扔了碗过去看,是付子川发来的消息:“回来了吗?”他回道:“昨晚刚到。”抬起头,就见梁轩拿了一张平克·弗洛伊德的《云山雾罩》在看。
  “上次来没见你这里有这张碟。”他说。
  徐飞心里一跳。他回过头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前阵子朋友送的。”
  梁轩顿了顿。片刻放下碟片,问:“二月份那个?”
  什么二月份那个?徐飞愣了下,才意识到梁轩在说付子川。“呃,不是。”他抓了抓脖子,有心想躲开这个话题,但梁轩直直地看他,叫他没法遮掩。他干笑了一声。
  “我之前……”他说:“有个相亲对象。”
  梁轩的眉毛微微地挑了起来。好半晌,他说:“相亲对象?”末尾时语调抬起,有种赤裸裸的嘲讽。
  徐飞不喜欢梁轩的这种态度。“我已经三十岁了。”他走过去夺了碟片。“我妈想要我定下来。”
  梁轩扯了扯嘴角。他端坐在那里,用一种讥刺、审视的目光将徐飞打量。“那你定下来了吗?”他问。
  徐飞站住了。他站在那里,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看梁轩。梁轩显然也反应过来,明白自己说错,讷讷地动了动嘴唇,别过眼睛,良久低声道:“抱歉。”
  徐飞望向他日光里略显苍白的侧脸,一时什么话都说不上来。
  梁轩留在厨房里,将徐飞堆积的碗筷洗了干净。徐飞则有点赌气,不太想去看他,躲到了阳台上抽烟。他挨墙坐着,开了窗,烟雾从指尖盘旋往上,又顺着缝隙钻出去。徐飞着迷似地看,咬了过滤嘴,又深深地吸一口。烟气弥漫在他的唇齿和脏腑,让他很有种翩翩然的错觉。
  梁轩擦了手过来。徐飞眼角瞥到,却没有把烟掐掉,故意摘了烟拿在手里,对准了梁轩,像是一面“闲人勿近”的标语。梁轩却视若无睹,照旧走了进来。
  徐飞就想:行,你自找的,熏死你。幼稚得像回到了三岁。他已很多年没有这样犯过傻,自己都快要认不出自己。大概梁轩在操他的时候往他屁股里下了药。
  梁轩在他身边站定了。徐飞照样地吸烟,烟气蒸腾,拂过梁轩的脸。梁轩沉默一会,终于还是低下头,看了徐飞说:“经纪人找我,我要走了。得赶去川陵拍戏。”
  徐飞摆了摆手。梁轩又看看他,忽然跪下来,把烟从徐飞嘴里摘了,捏住了徐飞的下巴,吻了他。
  徐飞睁着眼睛。近距离地看到梁轩的眼睫毛,长长的,扑扇在徐飞脸上。还有梁轩颧骨上淡淡的红晕,和他鼻翼边上那一颗小小的痣。精细、可爱、引人发疯。
  梁轩放开了他。徐飞下意识地舔舔嘴唇,还能尝到一点麦片的味道。很甜——太甜了。
  “我年末还会来平海。”梁轩告诉他。随即起身,从阳台里出去。徐飞依旧坐在那儿,看梁轩穿了外套,戴起帽子,走到玄关处要开门。行云流水一样的动作,却让徐飞胸口陡地翻江倒海,差点想要吐出来。
  “别来了。”他说。
  梁轩顿住了。好一会他回过头,看向徐飞。徐飞也望着他,视线没有稍移。
  “我觉得,”他慢慢地说,“我们不该再这样下去了。”
  客厅里时钟哒的一响。整点了,徐飞想。他低下头,终于还是掐灭了烟,把仅剩的一点烟头扔到了旁边角落的垃圾盒里。再抬起头时,梁轩还在看他。
  “好。”梁轩说:“没问题。”


第14章
  2013年的最后一天,徐飞喝得烂醉。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也许是付子川把他扛回去。等他醒过来,天色还暗着,但窗外汽车轰响,让他的脑袋差点就要像超新星一样爆炸。可这回他甚至不能怪罪到付子川的头上:是他自己一杯接着一杯,好像想把肚子变作一间酿酒厂。
  他去卫生间里吐了两回。又喝了一整杯酽茶,苦得想吃掉一罐糖。但头还是痛;一阵阵的,仿佛永无止境。
  傍晚时付子川打电话过来:“醒了没有?”
  徐飞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了枕头边上。“昨天你送我回来?”
  “其实也还好,你喝醉了不发疯。”付子川说:“除了要扶着你走路,基本一路平安。”
  “谢了。”徐飞道。他侧过头去,夕阳在窗外弥漫。一层又一层,从浅金、到橘红、再到深红,直到云层泛紫,像是希施金笔下的调色。
  “不过,我把你扔到床上去的时候,你还是说了句很奇怪的话。”付子川道:“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必须要问。”
  “‘我说过我们不该再这样下去。’”他的声音在电波里显得有些陌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徐飞抬起手遮住了眼睛。他平缓地呼吸,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动弹。付子川叹了口气。
  “至少告诉我,你没有做什么会让我们担心的事情?”
  徐飞大笑了起来。
  “没有。”他说:“还有‘我们’是谁?”
  一月中时,话剧团排演了一出新剧。徐飞演里边的主角,一个仙人跳的专家。他纠结了一群漂亮女人,设计到一个富家公子,将他身上的油水全部榨干。但当他志得意满的时候,那群女人又反过来给他做局,卷了所有的钱财远走高飞。
  “为什么我总是演这样凄凉的角色?”他问付子川:“我看起来就那么可怜吗?”
  付子川笑着揽住了他的肩膀:“有我在呢,兄弟。”
  排到四月,《全面反击》正式演出。因为有前边的口碑,票卖得都很顺利,首晚更是爆满,将小小的剧院挤得水泄不通。结束时全场起立鼓掌,还有人冲到台前,给徐飞几个献花、合影。有很狂热的女粉丝在台下叫:“我爱你,徐飞!”但老实说,徐飞根本不知道自己也会有粉丝。
  付子川对他说:“你就是个山顶洞人。”
  他们挤在后台的化妆间里,看付子川在微博上搜索徐飞的名字。内容算不上很多,但也有好几十页,大半是《一路向南》里的照片、动图,还有些徐飞以前片子里的角色。再往后翻,徐飞甚至看到自己在乐队里的时候——他身躯瘦弱,满脸恍惚,抱着吉他对着麦克风狂吼。“这些都他们从哪里找来的?”他吃惊得不得了。
  付子川乐不可支:“谷歌啊。你没听说过吗?”
  回到家已是深夜。徐飞洗漱完坐在床上,一时睡不着,又拿了手机出来,登了付子川的账号,在微博上搜索自己。打头是《一路向南》的一张剧照,他盘腿坐在车盖上,梁轩抱着枪,倚在他旁边。有人评论说:“他们真般配。”
  徐飞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白立山多宠彭慧啊,必须一辈子在一起。”又有人说。
  徐飞睁大了眼睛,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起来。他往下翻评论,多数是在讲白立山和彭慧,又有人提到他,提到梁轩。
  “梁轩都快变成全民情人了。”有人说:“徐飞演技这么好,他到底在干什么啊?连个微博账号都没有。”
  “在演话剧。”有人贴了徐飞在《公园里休憩的长椅》的照片。
  “啊楼上好幸福,我也想去看徐飞的话剧……”
  “这是打算永远一百三十八线的节奏啊。”
  “看看人家梁轩……”
  徐飞关掉了评论。他手指在搜索框上顿了顿,还是输入了“梁轩”。最上边是梁轩的账号,顶了张灯光昏暗、看不清轮廓的头像,旁边显示已经有一千多万的粉丝。点进去看,最新一条微博是在几天前,在宣传电影。下边贴了海报,他满身的污泥,神情疲惫,半跪在一片荒凉狼藉的焦土上面。
  徐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晌。最后扔了手机,仰面倒下,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一眨不眨的,直到眼睛发酸。
  六月的时候,李善一打来电话,邀请徐飞去给他的新片《洋葱》试镜。
  老庞兴奋得不得了,不停说:“李导真是好人”,好像徐飞已经把那个角色收入囊中。“这是剧本。”他把剧本塞到徐飞包里:“你的角色我都圈出来了,回去好好琢磨。”
  有时候徐飞觉得自己挺对不起老庞。他可算是个尽心尽责的经纪人;只是运气不好,碰到自己这种惫懒货,烂泥扶不上墙。“放心,老庞。”他搂住老庞脖子,给他胸口轻轻锤了一拳:“我一定好好表现。”
  《洋葱》是一个悬疑故事。徐飞演个青年警察,要调查镇上的一出谋杀案。他任职不久,还有满腔热情,本想干出一番大事业。结果却在这个小镇里泥足深陷。
  李善一再见到他,格外高兴。试镜也像是走个过场,早上去了一回,下午就叫了他和老庞过去签约,又让他去试装。“不错,不错。”李善一看他穿了制服,又让他换便装,做几个姿势拍照。“这几年一直在锻炼呢?比在《一路向南》的时候又健壮些。倒是梁轩,前几天见他,好像反清减了点。”
  徐飞别过头让道具组的人给他换衣服,没说话。
  九月时徐飞正式进组,开始拍摄。没多久周末,剧组里的同事约他出去看电影。“梁轩的新片。”他们说:“都说是冲奖去的。看看怎么样。”
  徐飞本来想婉拒。但想来想去想不出理由,最后还是跟着一道去了。到了影院,人倒不多——这里是内陆的一座小镇,本来人口就稀少。几个人捡了位子坐了,看大幕开启,音响里传出直升机翼的轮转响声。
  徐飞看得很认真。这确实是一部冲奖作品:梁轩演一个直升机驾驶员,临危授命,去营救一群陷落山谷的高中生。因为剧情的缘故,他基本没有什么漂亮镜头,从头到尾,满脸满身都是脏污泥泞,攥紧绳索时,脖子上还爆出难看的青筋。可影院里还是时不时有小姑娘的惊叹。“好帅啊。”她们低声地相互交流:“梁轩生气的时候怎么会这么帅。”
  徐飞禁不住笑。他歪在那里,看大荧幕上梁轩紧皱眉头的侧脸。“放心。”他声音低沉,好像就在徐飞的耳边讲话。“我不会离开你。”
  影片结束时大家陆续往外走。有同事说:“剪辑很厉害。”又有人说:“最后挣扎那里铺垫得还不够。”但都一致对梁轩的演技给予好评。有人撞了撞徐飞的肩膀,问他:“和梁轩一起工作感觉怎么样?”
  “啊?”徐飞愣了愣。他刚刚走出影院,迎面一阵带了细沙的热风,吹得他脸颊隐隐地生疼。他抓了抓头发,片刻才说:“挺好的。他人很好。”
  “我听说梁轩为人蛮冷漠的。”那人道:“不太和剧组的人来往。”
  徐飞耸了耸肩膀:“他就是比较客气。跟他多说说话,熟起来就好了。”
  “那你们还有联系嘛?”又有人问:“让他帮你拿个电影角色啊。”
  徐飞笑着拐了他一肘子:“哪有这么容易。”
  大家就不再问。
  十一月时联盟国庆,李善一给剧组放了一个礼拜的假。徐飞照例不回去,租了摩托,在小镇周围闲逛。他长在南边,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内陆城市,因此尽管平时吃了许多沙子,还是兴致勃勃。晚上他在另一座小镇歇脚,骑着车开过一排民房,忽然见到一座独栋的影院。墙面斑驳,已经很陈旧了,但人来人往,显得格外热闹。墙边空白处张贴了好大的《空中营救》的海报,梁轩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英俊得出奇。
  徐飞跨坐在摩托上,看着海报,发了会呆。等他反应过来,扭了车把想走,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徐飞?”
  徐飞看过去,居然是王勉。
  王勉来隔壁的省会城市出差。和徐飞一样,得了空,出来逛逛。两人去路边的一家饭馆吃饭,徐飞买了单,因为“见到你很高兴”。王勉也没有拒绝。
  晚上两人宿在同一家酒店。徐飞洗了澡,盘腿坐在床上,抱着胸做了十五分钟的冥想。然后他起身下床,踩着拖鞋,啪啦啪啦地去敲王勉房间的门。
  王勉开门让他进去。徐飞像要去打仗一样,皱着眉,抿着嘴,严肃地坐到椅子上。“我们从来没有上过床。”他说。
  王勉咳了一声。“没有。”
  徐飞点点头。“这太奇怪了。”他说:“我们认识了有大半年。”
  他站起身,又啪啦啪啦地走到王勉跟前,扶了王勉的脸吻他。王勉下意识地抱住他回吻,轻轻地咬徐飞的嘴唇,温柔得像夏夜里的风。但还没等徐飞回过神,他又后退了两步,把徐飞放开了。
  “我不想做任何人的代替品。”他说。
  徐飞瞪着他,好一会脸涨得通红,羞愧得想从十二楼跳下去。王勉叹口气,走过去用力地抱了抱他。
  他们一起回了剧组。徐飞给李善一介绍王勉:“我的朋友。”带着王勉在剧组里转了一圈。临走时王勉问徐飞:“我还可以继续联系你吗?”徐飞微微有些怔住,因为他想起从前梁轩走的时候。他们会说:“回头联系。”但从来没有真的去联系过。
  “当然。”徐飞说。
  晚上王勉发了条信息给他。“已经到家。”他说:“买了你之前拍的片子。”附了张《青绿色》DVD的照片。
  徐飞想了半天,回了句“多谢支持”过去。
  十二月底的时候,蔡家俊和付子川一块儿来探班。他们俩以前从没见过,但五分钟不到已经混成了穿一条裤子的哥们。下了戏几个人一道去喝酒,酒吧里悬了块电视,在放帝国欧洲那里的球赛。蔡家俊道:“换台换台,看华图奖转播。”又转头和徐飞说:“今年有梁轩。”
  徐飞想起了九月时看的那部电影。“《空中营救》提名了?”
  付子川在旁边很无奈地摇头:“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活在21世纪。”拿了手机给徐飞看热点:“《空中营救》获华图奖剧情类最佳影片、最佳剧本提名;梁轩获剧情类电影最佳男主角提名,专家称有大概率获奖。”
  蔡家俊摆了手叫他们:“来了来了。”
  三个人一起抬头。梁轩从红地毯的一侧走过来,穿一身铁灰色的西装,表情淡漠。一直等走到中段,响起了记者的“看这里”“看这里”的叫声,他才稍微地偏过头,在脸上露出一点吝啬的微笑。但眼神锐利,几乎仿佛要从电视屏幕里刺穿出来。
  徐飞转过头,问酒保又要了一大杯啤酒。


第15章
  梁轩果然拿了奖。
  他站在台上,接过华图奖的奖杯,因为太高,不得不弯腰低头,凑在话筒前讲话。“感谢阮正辉导演给我这个机会。”他抬起眼睛,额头上隐现皱褶,但依旧帅得令人发指。“也感谢《空中营救》剧组的所有成员。没有你们的帮助,就没有这个奖。”他举起奖杯:“还有我的爸爸妈妈。谢谢你们。看来我终于朝理想又迈进一步。”
  他直起身,在全场的欢呼喝彩中转身下台。蔡家俊看着,感叹道:“真是好风采。”三个人一起碰了一杯。
  他又问徐飞:“你和梁轩还有联系吗?”
  付子川偷觑了徐飞一眼:他一直以为徐飞心里和梁轩不对付。徐飞耸耸肩,道:“基本没有。”蔡家俊就拍拍他胳膊:“偶尔过年过节什么的,也要发个信息嘛。我看你们俩在剧组的时候关系好得很。”
  徐飞不说话。蔡家俊叹口气,说:“也是,他什么身份,咱们什么身份。”看了一会华图奖的颁奖,又陡然地振奋精神,举起杯子说:“但咱们也过得挺好的。潇洒惬意,是不是?”
  付子川笑:“这是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徐飞和蔡家俊都笑了。蔡家俊说:“我是真心这么觉得。各人都有各人的活法。我觉得还不错,就够了。”
  徐飞喝了一声:“好!”仰起头,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啤酒喝了干净。然后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道:“我唱首歌去。”
  付子川两个顿时噼里啪啦地鼓掌。徐飞大踏步走到酒吧角落,抄起了那儿放着的一把吉他,坐到高脚椅上,随手拨了道弦。刺啦一声,他突然想起10年的那个夏天,锡兰湿热的天气和难喝的酒。梁轩坐在台下,像在朝拜似的盯着他看。
  徐飞开了口。
  “我曾经问个不休——”
  梁轩的脸闪烁一下,在昏暗的灯光里消失不见。电视机里杂音阵阵,主持人在介绍:“接下来有请著名导演……”
  徐飞闭上了眼睛。
  “你何时跟我走。”
  他听到吉他在自己手指下低沉地打颤。弦震动着,仿佛能割伤他的指腹。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噢……你何时跟我走?”
  “噢……你何时跟我走?”
  他站了起来,凑在麦克风前面,用力地嘶吼。酒吧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动作,扭过头看他,给他叫好。付子川和蔡家俊更是跳起来,疯了一样地和他一起唱。徐飞偏过头看着,手指按住琴弦,哈哈地笑起来。
  回到酒店时他还比较清醒。勉强洗了澡,腿一软,就倒在床上。窗外烟花碰碰地乱响,临近年末,即使再偏远的地方也格外热闹。徐飞歪过脑袋,望向隔了层窗帘露出的绚丽夜景,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又想到梁轩。
  “徐飞。”梁轩哑着嗓子叫他:“腰抬起来……”
  徐飞咬住了下唇。片刻他想:就当是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手软弱地伸下去,钻进睡裤,握住了阴茎。
  梁轩爬过来,覆住了他的上空。“徐飞。”他温柔地伸手抚过徐飞的脸,手指轻轻地按在徐飞的嘴唇。徐飞微张开嘴,把自己的两根手指吮吸进去。
  他右手在性器上飞快地套弄起来。拳头攥得紧紧的,腰往上用力地顶进去。他的两根手指也按在喉咙深处,又一会抽出来,舌头胡乱地舔过指尖,尝到点残留的啤酒的味道。梁轩。他在脑子里叫梁轩的名字。低低的,像是怕被人听到。
  梁轩。
  梁轩低下头吻他。咬他的嘴唇、咬他的下巴、咬他的脖子,和他肩膀上的纹身。徐飞觉得痒,想把梁轩推开,梁轩却伸手把他按住了,腿轻轻地在徐飞两腿间上顶,膝盖撞在徐飞后边收缩的穴口上。
  徐飞短促地呻吟一声,手指从嘴里抽出来,湿淋淋地滑过自己的胸膛和下腹,绕到后边,插进了后穴里。手指被肠壁紧紧包裹住了,热得很,徐飞用力地喘息,上半身弓着,两条腿大大地打开,屁股往手指上更近地凑过去。
  食指全部插进去时徐飞从喉咙里溢出声轻叫。“梁轩!”他终于还是叫出来,因为这间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谁也听不到。梁轩也听不到。
  “徐飞……”梁轩的手指在他屁股里抽插。食指插进去、中指、再是无名指。三根手指并着,把徐飞的后穴全部撑满了,他一口咬住了梁轩的肩膀,只觉得后边又热又涨,一会儿难受,一会儿又兴奋,快感和疼痛像鞭子一样抽得他不知所措。
  “放松,放松。”梁轩叫他。手指退出来,又在徐飞张了眼睛,茫然地看他时,猛地全部插进去。徐飞被插得抽噎一声,整个人都在床上弹动,手抓了床头的栏杆,骂他:“你他妈的……”
  梁轩低了头吻他。舔他挺立的乳头,拿牙齿轻咬胸口上的翅膀。徐飞就被吊在那里,阴茎勃起,屁股里插了三根手指。“操我,操我。”他虚软地用脚去踹梁轩:“你妈的,磨磨、磨磨唧唧的。快点操我——”
  他手指更深地钻进屁股里。右手近乎粗鲁地在性器上来回套弄,飞快地射了出来。
  精液一点点溅在徐飞的小腹上,还有许多黏在他的指尖。徐飞抽出了手指,身体软下来,在床上躺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拿了床头柜上的纸巾擦拭。旁边手机叮的一响,片场助理发来信息,提醒他第一场戏改到了八点半。徐飞扔开手机,裹了被子躺回去,窗外的烟花还在碰碰地响。
  “恭喜你,梁轩。”他说。
  到二月时,徐飞的戏基本拍完,正好回去过年。歇到三月,李善一打电话过来,要他去新京重拍两个镜头。
  “正好三月中有新京娱乐展览。”李善一说:“新线打算趁机做个《一路向南》五年重聚活动。你们都过来露个面。”
  徐飞有点莫名其妙:“去做什么?”
  “老庞那里有流程,你问他去。”李善一说:“你赶紧过来就行。”
  徐飞只好去老庞那里拿流程。新京娱乐展览就是个超大型的粉丝、媒体见面会,各个在映的剧组去那边坐台、曝光、赚流量;回答些蠢到不能再蠢的问题。“《一路向南》是18号下午3点到4点。在C区。”老庞把安排指给徐飞看:“你估摸着就是去走个过场。反正大伙儿都是冲着梁轩去的。”
  徐飞怔了一下。“梁轩也去?”
  老庞道:“那是。李善一都发话了。”
  徐飞就没再问。和蔡家俊几个发了消息,到新京先聚了一场。等到了18号中午,工作人员来领他们去会场后台等候,顺便做几个采访。但梁轩并没到场,因此所有人都兴致缺缺,应付似的提了几个问题,就都扭头去喝水、吃点心。徐飞坐在角落,先约了王勉吃饭——他前几天来了新京出差——和蔡家俊又讲了两句话。刚拿起水瓶,就听到人说:“梁轩来了。”
  后台里的记者全一窝蜂地拥到出口去。几个保镖打扮的人把人群分开,露出梁轩略显疲惫的身影。他又把头发剃得很短,浓眉上挑,眼睛低垂,抬了手在轻轻地揉脸。“梁轩!”有记者迫不及待地问他:“这么多年再和冯子珺合作。有没有复合的打算?”
  梁轩没有回答,抬起头,隔了人群,望向了徐飞这边。徐飞心下一跳,连忙移开眼睛,旁边蔡家俊却站起来,冲梁轩招招手:“这边!”
  梁轩冲他点一点头,又和记者说:“今天只回答和《一路向南》相关的问题。”往徐飞这里大踏步过来。徐飞喝了口水,也站起身,看着梁轩和蔡家俊拥抱。等梁轩看向他,他笑一笑,伸手往梁轩胳膊上锤了一记:“好久不见。”
  十七个月。
  梁轩的手动了动。像是徐飞锤重了,把他锤痛了。“好久不见。”他也轻声地笑,眼睛从徐飞的脸上挪开。
  有工作人员引了记者过来。因梁轩发话,他们也不好乱来,规规矩矩地问了几个“剧组重聚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一起看过《一路向南》”之类的无聊问题。徐飞不乐意讲话,梁轩也不太开口,就蔡家俊和另外几个演员在那里天南地北地扯。偶尔徐飞喝一口水,撇过头,望见梁轩的侧脸。他认真地看着蔡家俊,抿着嘴唇,神情严肃;好像个法庭上的书记员。
  徐飞不由笑了一声。他笑得不响,但蔡家俊还是听到了,转了头来佯怒道:“我说的不对?剧组里谁不知道教官那把抹得油光水滑的手枪?”
  “没有,没有,”徐飞忙摆手:“我没笑你。”
  蔡家俊挑起了眉毛。“徐飞。”他故意说:“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地方?”
  圆桌上几个男人都一愣。随即一齐意有所指地淫笑起来。徐飞双手环胸,语重心长问:“这还是在采访吗?”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却又举起右手,朝蔡家俊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梁轩也在笑。唇角微翘,眼睛闪亮。徐飞情不自禁地看向他,看他和自己视线接触,然后笑意慢慢地收敛。徐飞别过了脸去。
  见面会也没什么新意。大多数问题都毫不加掩饰地扔给了梁轩,还有一些落在李善一的头上。但出乎徐飞的意料,显然还有许多人对他也十分感兴趣——有几个女生问他“现在都在做什么”,“看了《青绿色》,你演得很棒”,还有人说经常去看他的话剧演出。快结束时,有个女生上前提问,问徐飞:“你还会不会和梁轩一起演戏?”
  徐飞笑了:“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但如果有机会?”
  徐飞看了梁轩一眼。他们俩中间隔了个李善一,后者装模作样地后退,让出了一片地方。会场里笑作一团。
  “当然。”徐飞说:“我很乐意。”
  梁轩也凑到了麦克风前面:“我也是。”
  会场里响起了一片欢呼和口哨声。徐飞笑着低下头,喝了口水,没再往梁轩那边看。
  见面会结束,一行人鱼贯下台,回去后边休息。李善一道:“你们都别走,待会儿一起去吃饭。”尤其指了梁轩:“晚上不忙吧?听说你在新京买了栋新房子。要不要请老朋友一块儿过去看看?”
  所有人都起哄。梁轩苦笑道:“您这不是让我难做人吗?”但还是如了李善一的愿,请大家去他新家里做客。徐飞登时踌躇,憋了一会儿还是说:“我晚上约了人。”
  李善一瞪了他一眼:“哪个?”梁轩也看了过来。
  徐飞抓了抓头发。“呃,您看过的,之前来剧组探班那个。”他说:“他正好也在新京……”
  李善一摆了摆手。“那就一起叫上呗,人多热闹。”
  “这怎么好意思。”徐飞说:“毕竟是梁轩家里……”
  他话音还没落下,梁轩已出声道:“我不要紧。”
  他摆出了一副十分好客的架势。徐飞若再坚持拒绝,就要显得拎不清。“那行。”他点点头:“我和他说一声——谢谢你。”
  梁轩微微地笑。说:“不客气。”
  徐飞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16章
  王勉来时,大家已参观过梁轩的豪宅,正坐在客厅里看《一路向南》。听到门铃响,蔡家俊先跳起来,风似的冲出去,徐飞根本拦不住。只能站在那里,看蔡家俊揽着王勉一路进来,笑道:“朋友来了!”
  客厅里的人一齐鼓起了掌。掌声热烈,引得梁轩也从厨房里绕出来。看到客厅里多了个王勉,他脚步一顿,又恢复如常,和王勉握手:“欢迎。”转头去问李善一:“晚上吃什么?”
  他们叫了一大桌火锅过来。徐飞到王勉边上坐了,低声道:“抱歉。”王勉却无所谓,耸耸肩道:“没事。”又开玩笑:“我待会能问梁轩要个签名吗?”
  他没能问梁轩要到签名:根本没那个时间。屋里一圈人要闹徐飞,故意都去给王勉敬酒,一杯又一杯,像是想把王勉灌醉了卖到俄罗斯去。王勉偏偏又来者不拒——大概是他在生意场上练就的习惯——还和蔡家俊拼酒。喝到最后,他西装也脱了,领带也卸了,衬衫袖子挽起来,就仿佛个再平常不过的、醉了酒的实习生。徐飞根本挡不过来。
  他放弃了,一个人躲到二楼去抽烟。里间一扇门开着,他推门进去,一眼就望见满墙的书,还有房间中间一张宽大的懒人沙发。徐飞往沙发上躺了会,觉得屁股都要陷进去,又支撑着站起来,去附带的阳台。
  阳台没有封上。迎面先是一阵三月的冷风,吹得附近的树枝沙沙地响。底下的路灯亮了,橘红色的光线将周围映得朦胧,但依旧能望见不远处的一片湖水。风吹过,像一卷褶皱起的绸缎。
  徐飞点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后边又有人过来。他回过头去,见是梁轩。梁轩显然也喝醉了:他脸红扑扑的,眼神也有些恍惚。更不用说——如果他还清醒,他根本不会到徐飞这里来。
  徐飞没有把烟掐灭。看梁轩在自己身边站定了,又扭回头去欣赏色泽模糊的夜景。“这房子得买好几千万吧?”他问道。
  “三千八百万。”梁轩说。
  徐飞险没把烟掉下去。“果然是大明星了。”他羡慕嫉妒恨,又抽一口烟,将烟圈吐到了梁轩那边。
  “并没有全额付款。”梁轩道。没再在这个金融话题上继续下去。
  他们一起扒着栏杆,静静地站了一会。徐飞又抽一口烟,看烟头飞快地往自己的指尖上燃烧,像一道导火线。梁轩忽然道:“你朋友喝趴下了。”
  徐飞挺无奈。“那样灌他,神仙也要趴下去。”
  梁轩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转过头看他。视线平静、专注,让徐飞觉得自己好像个即将要被解剖的青蛙。他意识到这是个坏主意——他和梁轩在这里独处。事实上,他一开始就根本不应该过来。
  “我得……”他捏着烟,大拇指指了指后边。梁轩却又突然说:“他是之前那个相亲对象吗?”
  徐飞一怔。他不懂梁轩是从哪边得来的这个消息;还是这个人的观察力真的就这么敏锐。
  “对。”他应了一声。
  香烟终于快要烧尽。徐飞碾灭了烟,觉得自己的耐性也即将告罄。他不想再留,说一句:“我去看看他。”转身要走。梁轩却又陡地抓住他,掌心高热,烙铁一样把徐飞烫到。
  “没必要。”他说:“我说过,他喝趴下了。”
  徐飞低了头看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梁轩却恍若未觉,手始终把徐飞紧紧攥着。好半晌,梁轩问:“是因为他吗?”
  “什么?”徐飞没听明白。梁轩道:“你说我们不该再继续下去。”
  他声音冷得像冰。徐飞想:不是。当然不是。但他还能说什么,尤其当梁轩醉成这样。难道要告诉他:对不起,是因为我像个十七岁的高中女生一样迷恋你。那得多么可悲?
  徐飞抬起了头。梁轩还在看他,眼睛迷茫、困惑、甚至有些生气。但他凭什么生气。徐飞才是愚蠢、可笑、穷途末路的那一方。
  “放开我。”他冷声说。不知怎么的,一团火就从心里冒出来。他本来并不是这样的人。
  他一拳头重重地砸到了梁轩的脸上。
  梁轩猝不及防,松开了徐飞,踉跄地后退两步。徐飞能清晰看到他脸颊上发红的印子;心里竟然有点大仇得报的快意。“离我远点。”他指着梁轩鼻子,放了狠话,扭头走进了书房。但没走两步,梁轩又追过来,徐飞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梁轩狠狠地掼在了一旁的书架上面。
  他额头撞上了一本书脊。“操你妈逼的!”徐飞失声痛骂,想转身和梁轩扭打,但梁轩却紧紧地贴上来,把徐飞钉在书架上不能动弹。徐飞挣了几回都挣不脱,只能感觉到梁轩头低下来,嘴唇抵在他的耳廓,鼻息粗重。
  “徐飞。”梁轩哑着嗓子叫他。
  徐飞手肘往后使劲一顶。梁轩吃痛,退后了一步,徐飞趁机转过身来,又要往梁轩脸上挥拳头。梁轩却捉了他的手,又往前挤,挤到两个人姿势别扭地贴住。徐飞仰起脸,看到梁轩那双和星星一样亮的眼睛,他涨红的脸,还有唇角一点血痕。
  “滚开。”徐飞说。他剧烈地喘息,心头莫名地愤怒、失望、痛苦,还有一点委屈。然后梁轩垂下脸,轻轻地吻了他。
  啤酒的味道。啤酒、火锅、和一点隐约的烟气。徐飞不知道梁轩为什么这么温柔。
  “徐飞……”梁轩抵着他的嘴唇,舌尖舔进去,卷了徐飞的舌头吮吸。他的手也将徐飞松开,缓缓垂落下去,扶住了徐飞的腰,又钻进毛衣,手指在徐飞的肌肤上来回地抚摸。徐飞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都想不到了。
  梁轩松开了他的嘴唇。徐飞下意识地追逐过去,正好咬在梁轩下唇开裂的地方。梁轩轻轻地皱眉,又笑,随即手上陡地用力,把徐飞又一个翻身,自己顶了上去。徐飞“操”地一声低呼,侧过脸贴住书架,喘息着,任由梁轩的手把他裤子飞快地剥掉。“你他妈的——”他喃喃地骂人。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梁轩又贴了过来。一根发热的棍子抵在徐飞的脊柱,又慢慢往下滑,往徐飞屁股上撞了两下。徐飞呻吟起来,手胡乱地抓着书架,腰不由自主地往后顶。梁轩在他身后低笑,一手扶着性器,一手分开徐飞的臀瓣,龟头湿淋淋地在那道窄缝里摩擦。“想要吗?”他问。
  “操你妈的!”徐飞努力扭过脸骂他。但后穴已经开始收缩,前边的老二也不受控制地勃起。梁轩的阴茎又往下滑,马眼里泌出的前液把徐飞的屁股弄得湿湿热热,一片狼藉。徐飞闭上了眼睛,喘息道:“你——”
  “啪”的一响。
  徐飞“啊”地叫了一声。尖锐、短促、颤抖。他扭了脸去瞪梁轩,梁轩的手却又高高抬起来,又“啪”地一下,打在了徐飞屁股上。
  那瓣臀肉在月光里迅速地变红。梁轩咬着牙,伸手去揉,揉得徐飞身体发颤,鼻息里也呻吟声不绝。“别——别——你妈的——”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梁轩——”
  梁轩俯下身咬住他的耳朵。悄声说:“轻点声。他们都在楼下睡着。”
  徐飞身体颤得更加厉害。他想从梁轩手里逃开,但梁轩密密地贴住他,一手抓着他的屁股,阴茎还在他的臀缝里磨蹭。徐飞情不自禁地往后顶,后穴穴口被那根热热的棍子抵住了,蹭了两下,又不插进去。他难耐地地呻吟起来:“梁轩……”
  梁轩低了头咬他的肩膀:“别急。”悉悉索索地在他后边戴套子。只不过几秒,徐飞却等得心焦,前边阴茎也硬得发痛。他勉强伸过手去,往自己老二套弄了两把,手上又没力气,软软地垂到一边,抓了书撑住。好在梁轩终于又重新顶过来。
  他的性器真是烫得厉害。烫得徐飞后边不停地收缩。他知道自己还没有经过润滑、扩张,但他不在乎。“能不能快点操我。”他骂了一句。梁轩又打了一记他的屁股。
  “操!”徐飞虚软地喘息。他右边那瓣屁股火辣辣地疼,但显然他的老二特别喜欢,马眼里前液流得越来越多。梁轩说:“别催我。”伸手紧抓住徐飞的屁股,往两边掰开了,阴茎一点点地插了进去。
  徐飞手上用力,死死地抓住了书架。等梁轩全部进来,他整个人都一松,但根本没时间调整,梁轩已经开始抽插。他动得很快,阴茎小幅度地在徐飞屁股里前后抽送,又狠又重,两颗蛋也不停打在徐飞臀上,啪啪啪地乱响。
  徐飞被干得往前乱晃。书架也在他身下摇动。他手一时松开了书架,在上边乱抓,屁股一边往后凑迎,又被顶得前冲,要不是梁轩抓住了他,他早瘫滑下去。梁轩还问他:“这样行吗?”阴茎全部抽出来,又重重干进去。穴口那里全是各种分泌物,抽插间发出滋滋的水声。
  徐飞喘息着说:“慢——慢点。”梁轩果然放慢了,阴茎在徐飞屁股里停了几秒,折磨人一样地往前顶。徐飞只觉得屁股被整个撑开,涨得他发慌,他忍不住晃了两下屁股,肠道也条件反射地收缩。梁轩闷哼一声,突然用力插入,龟头撞在徐飞的前列腺上。他又“啊”地叫了一声。
  “嘘。”梁轩咬他的耳朵,手指摸过来,插进了徐飞嘴里。徐飞含着他手指,呻吟声还是不断,梁轩也像发了疯一样,往那个角度不住地干,撞得徐飞魂都要飞了。“梁——唔唔——”他咬着梁轩的手指,嘴里含混不清的,口水从嘴角流下去,把下巴那里弄得一团乱。梁轩垂下脸吻他的耳垂,吻他的发尾,牙齿擦过徐飞的脖颈,陡然停住。
  徐飞心下一紧,唔唔地摇头。梁轩却道:“没关系的。”一口把徐飞的脖子咬住了。
  他腰也往前猛顶,磨着徐飞可怜的前列腺,不动了。
  徐飞只觉得眼前金星乱窜。脖子也痛、屁股也痛、鸡巴也痛。好一会梁轩抽出了阴茎,手指也从徐飞嘴里抽出来,把徐飞翻了个身,跪下去含住了徐飞的老二。他舔了没几下,手指绕到后边揉弄徐飞松软的穴口,徐飞“恩”地低叫,抓着他的头发射了出来。
  梁轩咳了两声,把精液吞了下去。摘了套子,又擦擦嘴,仰起脸看徐飞。徐飞全身瘫软,顺着书架滑下来,跌坐到软软的羊毛地毯上。两人互相看着,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最后梁轩说:“抱歉。”
  徐飞摆了摆手。他低下头,拿牛仔裤去擦鸡巴。梁轩就起身,开了门去外边,不一会重新进来,手里端了盆热水。他跪坐在徐飞旁边,拿毛巾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帮他擦干净。徐飞坐在那里,看梁轩依旧涨红的侧脸,和他垂下的两扇眼睫毛。
  过了会梁轩又端了水出去。徐飞想自己该穿了裤子下楼,但他浑身没力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往后躺下了。地毯软绵绵地衬着他,房间里暖气也足,熏得他昏昏然。徐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他睡了过去。
  +++


第17章
  再醒来时,徐飞只感觉热得慌。他蜷着躺在书架下边,梁轩贴在他身后,像张毯子似的把他裹住了。徐飞难受地动了动,梁轩却支吾一声,脸埋在徐飞的颈窝,不肯动。徐飞翻了个白眼。
  “梁轩。”他低叫道。梁轩从鼻子里发出声哼哼,好像个弱智。徐飞只好一肘子往后顶,撞在了梁轩的胸口,梁轩吃痛,总算清醒过来,退后了一点。
  “怎么了?”他迷糊地问。徐飞又把他的手脚巴拉下去,扶着书架站了起来。梁轩被推到旁边,眨眨眼睛看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早。”他说。
  徐飞道:“早。”弯腰捡了衣服裤子穿好,从梁轩身上跨了过去。
  楼下边的人全都东倒西歪的,好像片陈尸现场。李善一昨晚喝得不算多,这会儿起来了,但也扶着脑袋哎哟哎哟的,看到徐飞,也只给他做个手势,就拐弯去了卫生间。徐飞摇摇头,踢了路当中的蔡家俊一脚,走到沙发那里。王勉正歪着,看徐飞过来,抓了抓头发,苦笑问:“这儿有止痛药吗?”
  “我给你泡杯茶吧。”徐飞说。
  大家都陆续起来。一个个泡了茶喝,弄得客厅里茶香四溢。好一会梁轩从楼上下来,又去卫生间里拿了药箱,一人给了一片止痛药。徐飞没要,去后花园里,迎着晨风抽掉了一支烟。
  王勉过来,站在台阶上敲了敲门框:“我公司找我。我要走了。”
  徐飞忙扔了烟,说:“我送你。”回了客厅。蔡家俊几个正在吃早饭,呼噜呼噜的,一点形象没有。梁轩从厨房里端了盘煎饼出来,看到徐飞,脚下一顿,问:“吃早饭吗?”
  徐飞不想看他。但还是说:“我送王勉回去。”
  蔡家俊从粥碗里抬起头来,冲王勉比个大拇指:“徐飞朋友,好样的!”
  王勉笑起来。徐飞没好气说:“吃你的吧。”和王勉出了门。关门时他回过头,梁轩已放了盘子,直起腰,在往他这里看。徐飞硬起心肠,把门阖上了。
  路上已堵得不行。好在王勉的公司不远,只等了几个红绿灯。眼见着大楼在望,徐飞一边将车拐到停车场里,一边道:“昨晚真的很抱歉。”
  王勉道:“我说过,你不用觉得对不起。”
  徐飞舔了舔嘴唇,喉咙里的话又被堵住。他踩了刹车,拉起手刹,转头看向王勉:“梁轩的签名你也没有要到。”
  王勉耸耸肩:“我也并不是那么喜欢他。”
  徐飞不由笑了。王勉也和他一块儿笑,片刻说:“我过几天回平海,又要去相亲。”
  徐飞愣了愣,应了声:“啊。”
  王勉看了他一会。片刻低头解安全带,说:“希望能遇到个合适的人。”又伸了手从后座拿了包。他手握住车把手,又停了停,回头看徐飞说:“你也……不要对不可能的人太留恋。”
  徐飞怔住了。他握着方向盘,呆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王勉开门出去,又弯下腰来,透过车窗说:“脖子上的痕迹太明显了。”
  他冲徐飞摆摆手,直起身朝大楼走了过去。
  徐飞的耳朵里却仿佛轰轰在响。他睁大了眼睛,一直到王勉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人还是僵的。好半天他吐出口气,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妈的。”
  他低下头,脸撞进了方向盘里。喇叭轰鸣,仿佛一声响亮的自嘲。
  徐飞在新京又呆了几天。给李善一重拍了几个镜头,又录了两回音。临走前一晚李善一留了他吃饭,上的地道的平海菜,酒香草头、腐乳空心菜、白斩鸡,还有一道葱烤大排。边上还热了壶普洱:李善一那天喝得难受,这些日子酒根本不碰。徐飞就陪他喝茶,偶尔说上几句,没一会把桌上菜吃了差不多。
  李善一表扬他:“还是你实诚。”旁边助理忽然过来,和李善一说了几句。李善一起身道:“你吃着。”进了后边的工作室。
  徐飞将杯子里的茶喝干净了。又给自己倒一杯,就着最后一点草头吃了,就见李善一重新出来,搓搓手和徐飞说:“要麻烦你跑一趟。”
  徐飞放了筷子,起身问:“什么事?”
  “有些文件那天落在梁轩家里了。”李善一说:“那小子在开派对,喝了点,不能开车。”
  徐飞一时没有应声。李善一看他沉默,以为他不愿意,道:“实在是我这边人手……”
  徐飞忙道:“没事,我这就去。”问李善一要了列表,出了门。等他坐进了车里,又不发动车子,往后靠在椅子上,看了会黑漆漆的车顶。旁边的制片厂灯火喧嚣,人来人往——还有剧组在晚上拍戏。
  他叹一口气,发动车子,往梁轩家开了过去。
  梁轩果然在开派对。大门也敞开着,隔着老远就能听到里边的音乐。也不知道在唱些什么;全都是些含混在一起的电音。徐飞停了车,犹豫一下,还是过去探了探脑袋。
  几个衣着暴露的高挑美女从他身前走过。给他抛了个媚眼,又凑一起嘻嘻地笑:显然已经喝高了。徐飞挠了挠脖子,正想往后边找,梁轩已从不知哪个角落走了过来。
  “李导给我打了电话。”他脸上发红,但语调还算平稳:“跟我来。”
  他已往二楼过去。徐飞在原地驻足一会,还是跟了过去。两人上了二楼,走廊里开了暗黄的灯,有几对男女在角落里紧贴着低声说话。徐飞目不斜视,和梁轩一起进了里间的卧室,梁轩说:“你等等。”半跪下在床头柜里翻找了一会。片刻掏了个文件夹出来。
  他把文件夹递给了徐飞:“你看一下。”
  徐飞接了过去。打开和清单稍作比对,并没什么问题。他抬起头,梁轩正坐在床沿,半仰着脸看他。灯光洒落在他脸上,让他泛红的脸显出种异样的天真。徐飞别过了眼睛,轻咳一声,道:“谢了。”
  梁轩道:“当然。”两相沉默。徐飞又点点头,反手指了门说:“那我先走了。”
  梁轩站了起来。“所以就这样吗?”他问。
  “什么?”徐飞眉头微蹙,回头看他。梁轩立在那里不动,眼神却像把钩子,要把徐飞的喉咙戳穿。
  “那天晚上的事。”梁轩道:“你不打算和我谈谈吗?”
  可是谈什么?徐飞想。他说了他们不能再继续。他没能做到。他像个傻子一样又过来这里……
  梁轩往前跨了一步。他变得和徐飞很近,近到徐飞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我在想。”他说:“你说过,我们只是上床而已。这么单纯的、互惠互利的关系……”
  他的手指放在了徐飞的喉咙上。轻轻地按住他的动脉,好像稍微使力就能让徐飞窒息。徐飞仰起了头。
  “如果我能让你爽到。”他说:“为什么不继续?”
  他吻住了徐飞。舌头甜甜地,探进了徐飞嘴里。徐飞想说:你他妈喝醉了。想把梁轩推开。想重新一拳揍到他的脸上——他不明白那天为什么没有人发现梁轩脸上的不对劲——但他没有动。他没有动——然后突然伸手捧住了梁轩的脸,用力地回吻。
  他陷得太深了。
  他们摔在了床上。梁轩被他压在身下面,手扶住了徐飞的腰,目光灼灼地看他。徐飞道:“闭嘴。”但梁轩根本什么都没说。也许是徐飞的大脑;徐飞的大脑在告诉他住手。但他俯下身体,咬着梁轩的下唇吻他,手指在梁轩的衬衫上胡乱地摸索,好像猴急的青春期。
  他们两个衣服都没能脱掉。只来得及褪掉裤子,梁轩就往他性器上浇了许多润滑剂,没有戴套,直接顶了在徐飞的穴口。徐飞跪坐在他腰上,屁股抬高,手别扭地往后,扶住那根滚烫的、湿淋淋的阴茎。咬着下唇,一点点地坐下去。
  被尽根没入时徐飞睁大了眼。梁轩躺在他下面看着他,表情几乎可算是敬畏。“徐飞。”他喃喃地叫徐飞的名字,伸手摸徐飞的脸,摸徐飞的嘴唇。徐飞侧过脸吻他的手指,膝盖用力,跪起来,又猛地往下沉。
  “徐飞!”梁轩叫了一声,大口大口地喘息。他手往下滑,死死地抓住徐飞的腰,又去揉弄他的屁股。徐飞仰着脖子呻吟,坐在那儿晃动屁股,让那根鸡巴抵着他的肠壁摩擦。快感像电流,刺激得他前边的性器一阵阵地抽搐,马眼里流出前液,滴在梁轩的小腹。
  梁轩伸手抹过了,手指又绕到徐飞后边,揉弄徐飞被扩张到极限的穴口肌肉。徐飞被揉得心慌,喘着气说:“你动……你动……”屁股勉强又抬起来。梁轩忙往上顶,再往上顶,顶得徐飞喉咙里嗯嗯嗯的,全身都在发颤。
  “你真紧。”梁轩摸着他的屁股,拉着徐飞往下坐。阴茎一下子撞进了徐飞身体深处,把徐飞撞得头晕目眩。“好棒……”梁轩还在赞美他。腰猛地用力往上,在徐飞的前列腺上碾磨。徐飞射了出来。
  他屁股下意识地缩紧。梁轩挣红了脸,手使劲地掐住徐飞的那两瓣臀肉,叫道:“徐飞——”腰往上又凶狠地顶了几下。他的阴茎整根埋在徐飞的屁股里,越发地胀大,终于也射出来。精液一波又一波,全打在徐飞的身体深处。
  徐飞嘴角溢出声虚软的呻吟。他坐在那儿,低着头,手撑着梁轩湿黏的下腹,上身不住地颤抖。他是第一次被人内射——他从不知道精液能那么烫。烫得他屁股发酸,喉咙发紧,刚刚高潮的阴茎竟然又在意动。
  梁轩把他拉下来吻他。好半天把徐飞松开,抽出了阴茎。徐飞下边又是一抖:那些白浊的黏液顺着抽离的动作一起流出来,淌过他红肿的穴口、臀缝、腿根。“妈的。”他低低地呻吟,往旁边翻身,和梁轩肩并肩躺在一块。
  空调的热风吹下来。徐飞才觉得热:身上的毛衣也湿哒哒、黏糊糊的,贴在他的身上,难受极了。他三两下脱了,顺手擦了擦下边,扔到一边地上。梁轩直起了身来。
  “抱歉射在了你里边。”他说。
  徐飞侧过脸看他。好半晌道:“别假惺惺的。”抬了面条似的腿踹了梁轩一脚,起身蹒跚地去了浴室。他开了热水,没一会梁轩也跟进来,厚着脸皮给徐飞涂沐浴乳。“抱歉。”他又说了一遍。这一回重聚,他好像一直都在和徐飞说抱歉。
  热水把他们淋得通红。梁轩手探下去,指头钻进了徐飞后穴给他清理精液,徐飞也没抗拒。他手撑着瓷砖墙站着,屁股微抬,贴着梁轩的下身。没一会梁轩又微微地勃起,但他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手指在徐飞屁股里又抽插一会,抽出来,扶着徐飞的腰,低了头吻徐飞的脖颈。
  他吻得很谨慎。嘴唇沿着徐飞的纹身一路往下,像在膜拜。徐飞闭了眼睛,心又酸又软,仿佛被人紧紧攥住。“这不是你的问题。”他说。
  再从浴室里出来时,门外的音乐依旧嘈杂得叫人发指。徐飞盘了腿坐在床上,看到地上的文件夹,变了脸说:“我忘了这个。”赶紧地穿了衣服,又凑到镜子前看看,见没什么显眼的,拿了东西要走。
  梁轩又叫住他。“我之后可以来……”他比划了个手势:“李导说你今年还要去大兴拍戏。”
  徐飞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来探班?”
  梁轩点了点头。
  徐飞不由看他。看梁轩湿漉漉的头发、泛红的脸颊、还有湿润的嘴唇。提醒着徐飞:他又输了。
  “行。”他说。


第18章
  七月的时候,梁轩真的到了大兴来。
  七月的大兴,天热到叫人无法想象。这里的阳光是干的、空气是干的、风是干的。就连街边商店里放的叫卖声也是干的——让人想往音响里灌一桶水。徐飞穿了厚厚的消防服,只在片场站了一会,汗就如雨下。旁边的跟妆师匆忙地过来,替他整理头发和脸上的妆。
  “这一条过了!”导演从监视器后边探出头来,又说:“以防万一,再来一条。徐飞你做好准备。”
  徐飞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等终于从布景棚里出来,已热得快要晕厥。助理过来帮他脱了防护服,又递给他瓶冰水,指了椅子上的手机说:“一直在响。”徐飞道了谢,拿起手机,在界面上看到梁轩的头像。
  “我到大兴了。”他说。附了个地址。
  徐飞盯着那条地址看了一会。下了戏他开车回酒店,洗了澡,坐在床上看电视。正好是六点多钟,全都是新闻联播,一个台一个台过去,连点新鲜内容都没有。徐飞扔了遥控器,转过头,又看到床头的手机。
  他咬住下唇。好半晌骂了句:“去你妈的。”抄起手机,光着脚下了床。
  梁轩住在郊区的一座酒店。徐飞重重地敲门,恶声恶气地说:“客房服务。”没过几秒,梁轩过来开了门。他也才洗了澡,头发湿漉漉的,有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落。徐飞推了他进去,脚往后把门勾上,捉了梁轩的衣领吻他。
  “我等了你五个多小时。”梁轩说。
  “闭嘴。”徐飞瞪他,把他推到了床上。
  他们磨蹭了很久。梁轩把徐飞按在床单里,从他的脖颈一直吻到他的脚踝。徐飞被亲得发痒,阴茎也硬得发痛,但梁轩就是不肯好好干他。“耐心点。”梁轩说。咬着徐飞的乳头吮吻,像在吃巧克力蛋糕上点缀的两颗樱桃。
  当梁轩终于进入他,徐飞以为都要过去一个世纪。他贴着梁轩的嘴唇说:“你最好动得快点。”于是梁轩开始快速、高效地操他。年轻人跪坐在床上,用力地推开了徐飞的两条腿,勃发的性器在徐飞后穴里激烈地进出。啪啪啪的,徐飞被撞得来回地晃,下腹上的阴茎也随着摇摆,前液一股股地流出来。“等、等一等。”他断断续续地喘息:“梁轩——”
  梁轩陡地又把他抱起来。徐飞还没反应过来,梁轩的那根鸡巴已经以一种奇异的角度钻进到他的身体深处。“你妈的!”他急促地叫,双手在半空里一阵乱晃,抓住了梁轩的背。梁轩也搂住他,让徐飞坐上他的腿根,手又滑下去,扶着徐飞的屁股,腰往上一阵猛顶。
  徐飞被干得说不上话来。他和梁轩紧紧贴在一块,低了头咬梁轩的耳朵。梁轩在他怀里轻声地笑,狠狠揉了两把徐飞又白又软的臀肉,问他:“这样爽吗?”
  徐飞想:你他妈觉得呢?他屁股下意识地紧缩,把梁轩那根大鸡巴死死咬住了。梁轩闷哼两声,抓着徐飞的屁股往上撞,阴茎又热又硬又粗,把徐飞的后穴撑得满满的。徐飞呻吟起来,自家老二抵在了梁轩下腹结实的肌肉,滑来滑去的,把两个人的肚子都弄得乱糟糟。
  “我要射了。”徐飞搂着梁轩,喘息着说:“梁轩,我要射了……”
  梁轩道:“好。”手伸过来抚弄徐飞的阴茎。他不过捏住了龟头,指甲在马眼里抠弄两下,徐飞就咬着下唇高潮了。精液打在梁轩的手里,被他往徐飞的腰上抹了,又绕到后边,湿漉漉地重新抓住徐飞的屁股。徐飞只觉得浑身黏糊糊,想抗议又说不出来,只能软软地挂在梁轩的身上,被继续用力地干。
  好在梁轩也没能坚持多久。徐飞高潮后屁股越发的紧,又热,还有那些在他耳边的哼哼声,和时不时的舔弄,让梁轩脑子里轰轰地响。他往那颗白屁股里又撞了十几下,头皮发紧,知道要射,抽了出来。徐飞也后退了一点,和他头抵着头,帮他撸了两把。“你真他妈的大。”徐飞说。梁轩射在了他手里。
  他们相对着坐了一会。徐飞头低下来,挨着梁轩的肩膀喘息。梁轩伸手挠了挠他后颈上凌乱的发尾,手指又往下滑,抚过徐飞肩上的黄雀。“去洗澡?”他问。
  徐飞应了好,又歇了片刻,下床去了浴室。梁轩也跟进来,替徐飞打开热水。徐飞说:“我明天还要早起。”梁轩嗯了声表示明白,拿了沐浴乳给徐飞清理下身。
  他们在浴室里逗留了二十来分钟。出去后徐飞捡了裤子穿,梁轩看着他动作,坐到床沿说:“你可以留下来睡。”
  徐飞看了他一眼,又低了头套T恤。等袜子也穿好,他才说:“你这儿离片场太远。”
  梁轩就不再坚持。徐飞又去浴室里照了照镜子,把头发抓了两把,再出来时,梁轩还盘坐在那儿,低垂着眼,像在发呆。徐飞道:“我走了?”
  梁轩抬起了头。“我明天来片场看你。”他说。
  徐飞愣了愣。他下意识想说:“不行。”但紧接着又想:好像并没什么拒绝的理由。最后只能问:“你和你经纪人说过吗?”因为如果梁轩要去他们的拍摄现场,肯定会有记者跟着。得相互通一通气。
  梁轩却道:“没什么好说的。”见徐飞皱眉看他,又说:“你是我的朋友。”
  徐飞握着门把的手微微地一紧。对;他想。他们是朋友。朋友间探班,并没什么好提前打招呼的。
  “那行。”他冲梁轩点点头:“我四点半下班。”
  梁轩三点多的时候到了片场。助理领了他过来,脸上犹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神色,两颊也明显地发红:显然是见到偶像,激动难耐。徐飞那会儿正好在拍戏,没搭理他,梁轩也不出声,站在一片的遮阳棚下等着。等徐飞拍完两条,他才过来道:“嘿。”
  他手里还拿了两袋冰水。几个场记从旁边过来,自告奋勇地帮梁轩发水。导演和制片也从机位上下来,和梁轩握手,客套了几句,又拉着梁轩合影。弄了好半个小时,两个人才得以脱身。
  “你拍的什么戏?”梁轩问道。
  他们回了徐飞的拖车。徐飞道:“恐怖片。”甩了剧本给梁轩看。他在里边演个消防员,去给郊外一栋废弃的公寓楼灭火。五楼有个房间里有女人嚎哭,他冲进去看,什么也没瞧见。后来火灭了,墙体剥落,才看到墙里藏了两具尸体。一大一小,像是一对母女。
  “故事挺有趣的。”梁轩说。
  徐飞耸耸肩:“制作太小。”
  但这已经是徐飞参与过的最“商业”的电影。不出意外,应该可以在一些电影节上有所斩获,再上映抄一把票房。制片方甚至要求他参与宣传:徐飞以前拍的那些独立电影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他把脸擦干净了,又对着空调吹了一会,算是缓过气来。看梁轩还在翻剧本,他说:“还要谢谢你给咱们免费宣传。”
  梁轩笑了笑。嘴里说:“不客气。”眼睛却望着徐飞不动。徐飞挑起了眉毛,双手抱胸,拖长了调子问:“看来你这个还是付费服务。”梁轩不答话,脸上的笑意却更盛,眼睛弯弯的,有种出人意表的温柔。
  徐飞没法接下这种温柔。他移开眼睛,心下跳得厉害,好一会才调侃说:“可怕的娱乐圈。”重新和梁轩的视线对上。梁轩还在笑着,像一场徐飞的春梦。他舔了舔嘴唇,慢慢地走过去,坐在了梁轩的腿上。
  门忽然被“乓乓”地敲了两声。徐飞吃了一惊,匆忙地站起来,还差点被后边的椅子绊到。“操!”他低骂了一句,扭头瞪了无辜的梁轩一眼,听到外边的助理喊:“还有五分钟,今天最后一场戏!”
  “马上来!”徐飞应了声,在原地略站了站,又瞪了梁轩一眼。
  梁轩在大兴又呆了三天。起先徐飞下了戏还和他出去逛逛,在夕阳里走一圈城墙之类。但天实在太热,风沙又大,两个人都没了兴趣,只能滚回梁轩的酒店里看电视。快进了两集《一路向南》,又去奇异有线,调了徐飞拍的《青绿色》。花了两个晚上,把七集全部看完。
  镜头最后定格在徐飞失去生机的脸。他直直地躺在地上,脑袋中间一个孔洞。梁轩看了一会,评价说:“死得挺丑。”
  徐飞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
  最后一晚梁轩把徐飞压在衣柜前操他。两个人动得激烈,衣柜都被晃得咯吱咯吱地响。高潮前梁轩突然抽出去,喘着气指着鸡巴对徐飞说:“舔。”徐飞后边一阵收缩,空虚得他想揍人,但还是跪下去,扶住了梁轩的腿给他口交。梁轩揪着他的头发,飞快地、粗暴地操他的嘴,粗硕的阴茎在徐飞口腔里毫不留情地进出。徐飞受不住地呻吟,捏住梁轩底下的两颗蛋,伸了舌头细细地舔嘴里那颗龟头。
  “好吃吗?”梁轩喘着气问他。年轻人很少说这种荤话,因此徐飞一瞬间有点想笑。但也格外的兴奋——他抬起眼睛,配合着发出了声:“恩。”嘴里更卖力地吸梁轩的鸡巴。梁轩直直地看他,脸蛋潮红,眼神迷离。喃喃说:“那就好。”猛地一挺腰,顶在徐飞喉咙里射了。
  徐飞下意识抓住了梁轩的腿。嘴里吞咽着精液,底下也射了出来。
  他跪在那里,挨着梁轩又歇了一会。再仰起脸时,发现梁轩还在看他。“对对对。”徐飞说:“吸你鸡巴就是有这么爽……”
  梁轩低声笑了,扶了徐飞起身,按住他后脑勺,用力地吻他。
  两人又洗了个黏黏糊糊的澡。出来躺在床上,徐飞问梁轩:“几点钟飞机?”
  “早上七点。”梁轩道:“你可以在这里继续睡。我会和前台说。”
  徐飞道:“谢了。”但五点多钟的时候,他还是被梁轩整理行李的声音吵醒。他侧过脸,看梁轩坐在地上收拾衣服,走廊上灯光晦暗,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梁轩像是察觉到他醒了。抬起头道:“时间还早。你睡吧。”
  徐飞嗯了声,脑袋里沉沉的,裹着被子翻过身去。但没多久又翻过来,挨着床板,像只蚕蛹一样一点一点地扭,坐了起来。梁轩也不理他,将背包拉好,起身穿了鞋,才说:“我走了。”
  徐飞道:“路上小心。”看着梁轩出了门,又将门轻轻带上。走廊里灯还亮着,把衣柜的影子拖到了地上。徐飞歪坐着看了一会,复又躺下来,睁着眼挨到了天亮。


第19章
  九月末尾,徐飞结束了所有戏份的拍摄,回了平海。晚上他一个人出去轧马路,拐过街角,见到大厦前边悬挂的巨大海报,梁轩和冯子珺躺在一片绿茸茸的草地上,一条金色的河从他们身边流过。边上写:《康桥情人》。2015年9月25日正式上映。
  徐飞记起在重聚活动上记者纷拥着向梁轩提问:“你和冯子珺会复合吗?”好像他们两个的感情问题要远比一部投资四千万的电影前途重要得多。但制片方估计对此也是乐见其成:起码省了好大的一笔宣发费用。
  梁轩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徐飞买了张靠后的电影票。坐在角落里,看梁轩和冯子珺在大屏幕上谈恋爱。剧情并不算新颖——梁轩演一个潦倒的诗人,在寒冷的冬夜里和冯子珺偶遇。他们谈小说、谈诗歌、谈徐志摩和五四运动。冯子珺爱上他又离开他,远嫁英国,给梁轩寄了明信片,告诉他:这里和诗歌中一样美。梁轩卖掉了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去英国找她。在剑桥安静的街道,两个人再次相遇。
  徐飞身边的几个小姑娘全程哭得稀里哗啦。时不时擤两把鼻涕,显然用情很深。徐飞也很能理解:没有人能够抗拒梁轩那双温柔的、执着的眼睛。也没有人能够在梁轩蹒跚风雪里时不动容。首周末过去,恐怕全联盟所有小姑娘的腰包都要献给他。
  音响里的歌声渐渐淌开。天上陡然下起雨,梁轩扔了伞,把冯子珺紧紧地抱住。雨水打湿他的衣衫,将他的身体裹得像尊中世纪的雕像。徐飞转过脸,发现小姑娘们忽然止住了哭声,额头相互抵着,开始咯咯地低笑。
  他失笑着摇头,戴了墨镜,起身走出了场外。
  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在影院门口拦住他。“先生,不好意思,”她说:“我有个有关《康桥情人》的问卷调查。只要两分钟,还有奖品!”
  她手里拿了一大叠的纸,另一手还拎了只包,里边密密麻麻地装了许多彩色铅笔。徐飞反正没事做,抽了张看看,都是些“你喜欢影片中的那个场景”、“男主角和女主角的感情令你感动吗”之类的蠢问题。他拿了笔,随手写了几个字,那女大学生在旁边盯着他,忽然问:“你是……”
  徐飞道:“我不是。”头都没抬。
  “你是徐飞。”女大学生说。
  徐飞耸耸肩,继续在卷子上乱涂。女学生又好奇问:“你一个人来看梁轩的电影?”
  “正好路过。”徐飞耐着性子回答。
  “我特别喜欢你们俩一起拍的那部《一路向南》。”女大学生又说。她听起来很诚心,徐飞只好摘了墨镜,道:“谢谢。”
  女学生冲他甜甜地笑。“之前看到你们俩一块吃饭,大家都很高兴。”她说:“想着你们会不会又一齐合作。”
  徐飞一怔。女学生马上解释道:“微博上有梁轩去给你探班的照片。”
  徐飞哦了声。女学生又赶场子似的问他:“你是不是没有微博账号?”
  “没有。”徐飞道。
  “真可惜。”她说:“我们都想知道你的动向。”
  那不是太可怕了?徐飞没接话,看后边又一波人要出来,把问卷塞回了女学生手里,说:“我先走了。”
  女学生说:“哦。”一副失望的样子,瞧起来还蛮可爱。徐飞冲她摆摆手,拔脚要走,女学生又突然凑上前,很八卦地问:“冯子珺和梁轩的事……是不是真的?”
  徐飞差点要笑。“你是狗仔吗?”
  “我学新闻的。”女学生说。
  徐飞没能忍住,笑出了声。“再见,狗仔。”他重新戴上墨镜,从女学生的包里挑了只墨绿色的彩铅。
  十月时,王勉约了徐飞和付子川喝酒。酒吧里人很少,氛围清净,背景里一个漂亮女人扶着话筒在唱爵士,叫徐飞都不好意思大声讲话。“我可能要定下来了。”王勉说。
  徐飞和付子川都高高地挑起了眉毛。王勉面不改色,掏了手机给他们看照片。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圆圆的,看起来挺和气。付子川道:“没想到啊……”
  王勉收了手机。付子川趴在吧台上,侧着脑袋看他。“我以为你会和徐飞在一块儿。”他说得沉痛,好像爸爸妈妈终于还是决定离婚。
  王勉皱了皱鼻子。“可是徐飞……”他看向徐飞,徐飞端了玻璃酒杯,不动声色地瞪他。王勉嘴角微翘,没再继续。
  “什么?”付子川猛地坐了起来。“你们有什么瞒着我——怎么回事?”
  “我和徐飞在新京找到了块新石器时代的陶片。”王勉说。
  徐飞不由大笑,和他碰了碰杯。付子川嗤了一声,抢走了徐飞的酒,指了徐飞说:“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你。你总是骗我。”
  徐飞好冤枉:“我骗你什么了?”
  “就比如梁轩。”付子川说:“你跟梁轩明明要好得很。人还去探你的班。你却告诉我和他不熟!”
  王勉咳了一声。徐飞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自罚三杯。
  付子川勉强原谅他。又说:“下次把他拉来一起喝酒。”
  王勉笑了起来。徐飞嘀咕一句:“得寸进尺。”被付子川压着又喝了三杯。
  十一月的时候,李善一发来通知,要徐飞去新京做几个小的宣传采访:《洋葱》制作完毕,已在新线播出了。
  徐飞逮着空看了一集。还是典型的李善一的风格,细水长流,娓娓道来。但《洋葱》因整体故事,风格更加阴郁,将徐飞的角色挤在灰暗的色调、和小镇连绵不绝的雨水里面——倒显出种奇特的硬挺感来。
  晚上采访结束,已经将近十点。徐飞开车回酒店,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停下,转过头,又看到梁轩的脸。那是一幅巨幕广告牌:他穿了一身挺括的西装,笔直地站在那儿,眉头微皱,目光明亮。徐飞看了一会,收回了视线。
  回到房间,他洗了澡,倒头就睡。凌晨时徐飞突然醒过来,明明已记不起自己做了什么梦,却依旧不安地喘息,睁着眼睛,发了好一阵的愣。窗外光线暗淡,不远处的大厦顶上还有霓虹灯闪烁。徐飞深吸口气,掀了被子下床,去冰柜里拿了瓶水喝。
  枕头边的手机在亮。徐飞拿起来看了眼,是老庞发来的微信,问他“明天回不回来。”他回了句:“我自己买票就行。”退回到了联系人界面。
  没过几秒,老庞飞快地回了信息:“这么晚还没睡?”
  “做梦醒了。”徐飞回了句,不打算再和他的管家讲话,扔了手机,钻回被子里睡觉。但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还是仰天躺了,睁了眼望着天花板发呆。床头柜上的闹钟发出幽幽的蓝光,告诉他:现在正是凌晨1点37分。
  徐飞猛地坐了起来。拿过手机,给梁轩发了条信息。
  “在新京吗?”
  手机在他手掌里微微地震动。
  “在家里。”梁轩说。
  徐飞花了一个多钟头开到了梁轩那边。门卫显然早得到通知,什么都没问,就给徐飞放了行。他去敲梁轩家的门,笃笃笃、笃笃笃;敲了六下。又等了几秒钟,梁轩过来把门打开了。
  徐飞摘了墨镜。“我还以为你这里会有很多狗仔在蹲点——”
  梁轩把他拉进去,踢上了门,把徐飞按在门板上吻他。
  徐飞把所有无聊的客套话都咽回了肚子里。他捧了梁轩的脸回吻,手又慢慢往下滑,抚过梁轩T恤下结实的肌肉,探进了宽松的睡裤里面。梁轩甚至没有穿内裤。
  他捏了几下那根总是在他屁股里捣鼓的玩意。梁轩挨着他的嘴唇呻吟,手也顺着徐飞的小腹滑下去,钻进了他裤子里面。两个人紧紧贴着,像高中生一样急不可耐地相互手淫。又因为身高,徐飞几乎被埋在梁轩的怀里——他张口咬住了梁轩的T恤,喘息着,手指来回地抚弄梁轩阴茎顶端的小孔。梁轩低头去舔他的耳朵,手上使力,紧紧地攥住了徐飞的老二。徐飞涨得发痛,又爽得要命,腰不住地往前顶,头皮都有点发麻。
  “去床上。”他贴了梁轩的脖子说:“去床上……”他不想就这样射出来。
  但床在楼上。他们没有那个美国时间过去。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进了餐厅,梁轩一用力,把徐飞抱着坐到了岛台的边缘。徐飞的两条腿立刻把梁轩的腰圈住了,手也伸过去,一下就脱了梁轩的裤子。梁轩喘息问:“这么急?”低了头去吻徐飞。徐飞仰起脸,一边胡乱和他接吻,一边抬起屁股,把自己的裤子也脱下去。布料堆在腿弯,他晃了两下,晃不掉,也不再去管,按住梁轩的屁股推向自己。
  梁轩挨着他笑了。笑声低沉,春药一样让徐飞更加兴奋。“快点。”他探手下去,揉弄梁轩勃起的阴茎,手指摸了前液,把这根大鸡巴从上到下抹得湿漉漉。“我还想睡觉。”
  “行。”梁轩说。他往前挺腰,半点润滑没有,阴茎就顶住了徐飞的后穴。穴口被龟头微微探入的感觉熟悉又陌生,徐飞张了嘴喘息,手指掐进了梁轩的屁股。
  梁轩又动了动腰。龟头退出去,抵着后穴口碾磨。前液把徐飞后边弄得湿哒哒的,也让他心浮气躁,气息难平。“你妈的又玩我。”他恨恨地骂,轻拍了记梁轩的屁股,“啪”的一响。梁轩闷哼一声,低头咬住徐飞肩膀,腰猛地一顶,阴茎没了半根进去。
  徐飞顿时骂不出来了。他整个人一抖,小腿绷直,裤子挂在他脚踝上晃荡。梁轩道:“这样行吗?”腰又一挺。整根阴茎都插到了徐飞的屁股里面。
  徐飞立刻被撑满了。后边又涨又酸又热又痛,还要死鸭子嘴硬,说:“勉强吧……”结果“吧”没说完,就颤抖地“啊”了一声。梁轩手抓着桌沿,屁股使劲地往前一顶,恰好就顶到了徐飞前列腺上。
  “这样呢?”梁轩又问他。徐飞睁圆眼瞪他,表达革命者的愤怒。梁轩却翘起嘴角,低了头吻他一记,伸手猛地把徐飞按在了桌面。徐飞后脑勺都差点撞上去,还没来得及抗议,两条腿就被梁轩抓着分开,又往前一拉——
  “梁轩!”徐飞短促地叫了一声,尾音发尖,像是在哭。
  梁轩那根肉棒死死地顶在了他屁股最里边。有那么一瞬间,徐飞都觉得自己要被刺穿。他挣扎着想动,梁轩却伸手按住他的胸口,另一手撑着他的大腿,道:“这样一定可以。”腰猛烈地挺动起来。
  桌子在他们身下刺啦啦地动。梁轩每顶一下,徐飞就要“恩”地叫一声,渐渐呻吟声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夹带上隐约的哭音、和含糊不清的骂。“你妈的。”他忘了是自己要梁轩快点干他。“你怎么这么大——你是怪物吗——梁轩……梁轩……啊!恩恩恩——不——那里、那里——操我——操!”
  阴茎在他屁股里肆意地进出。水声、撞击声、呻吟声、喘息声,在餐厅里来回地飘荡。徐飞一手抓在桌沿,一手捉住了梁轩按着他的胳膊,挺立的阴茎也随着动作左右地摆。他觉得自己要不行了。梁轩粗暴的动作,那根滚烫的、把他屁股都要操烂的肉棒,还有梁轩在他头顶上不成调的呻吟……
  徐飞咬着嘴唇,腿绷得笔直,射了出来。
  精液打在了梁轩的下腹。一滴滴流下去,黏在阴毛上面。梁轩闷哼一声,微微地俯身,更用力地操徐飞的屁股。徐飞后边又软又酸,敏感得不行,被干了十几下就要求饶。他往上挺腰,屁股晃着,说:“梁轩……”
  梁轩却道:“让我射在你里面。”
  徐飞脑袋一麻。只是听到这句话,就让他阴茎又有兴奋的迹象。他喘息着摇头,去推梁轩的手,梁轩却伸出手指,拉扯徐飞挺立的乳头,在徐飞呻吟低骂的时候往前耸动,埋在徐飞屁股里射了出来。
  徐飞被射得又是一抖。腿软下去,裤子终于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你妈逼……”徐飞喃喃地骂人,屁股下意识咬得死紧。梁轩挣红了脸,又往前挺动几下,才慢慢地抽出来。穴口张开又缩紧,许多白稠的液体顺着一起流出来,落到了桌沿上面。
  “我帮你清理。”梁轩说。
  徐飞躺在桌子上,听到梁轩走开,不一会又过来,拿了热毛巾给他擦拭,又帮他清理后边。那根手指在他后边不停地戳弄,弄得徐飞下边又要抬头,他忙推了梁轩,说:“我自己来。”挨着桌子蹭下地,晃着颗光屁股,要去楼上的浴室。结果刚走到卧室,又一个拐弯,很自觉地进去躺在了床上,不肯动了。梁轩跟着进来,跪在他旁边继续帮他清理。
  “下次不准再射里边。”徐飞警告他。
  梁轩抽出了手指,沾了水帮他又擦一遍,低声说:“我忍不住。”
  徐飞踹了他一脚。被梁轩捉住脚腕,往他膝盖上落了一吻。


第20章
  他们一块儿睡到了隔天的中午。梁轩先醒过来,掀了被子下床,过了片刻又回来,问徐飞:“吃早饭吗?”
  徐飞还没醒透。在被子里滚了两圈,探出头来说:“我想吃面。”
  “我煮了粥。”梁轩说。
  徐飞没了兴趣,把被子一抖,又把头蒙住了。梁轩也不烦他,关了门,让徐飞继续睡。等徐飞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他睡得脑袋昏沉沉的,去浴室里洗了两把脸,再下楼时,梁轩正坐在沙发上读剧本。
  “新电影?”徐飞去厨房里烧水喝。
  “联盟电视台的一部科幻电视剧。”梁轩说:“六月进组。”
  “前半年休息吗?”
  “有部电影要宣传。”梁轩扔了剧本,站在厨房门口看徐飞烧水。徐飞回头看了他一眼。“哦,那本《屋檐下的灯笼》?”
  这本电影去年拍摄时炒得很火。因为是胡虎生执导:他是联盟最顶级的导演,常年往帝国文化输出的那种。梁轩能主演,显然又往上抬了一个台阶。
  “嗯。”梁轩点点头,没有多说。水壶在旁边呜呜地叫起来,蒸汽从壶口里一点点地升腾。徐飞赶紧地把插头拔了,给自己倒了杯水,捧着喝了一口,看梁轩盯着他,问道:“怎么?”
  梁轩耸耸肩。问:“你明年做什么?”
  “话剧团在平海、顺城、金匮都有排演出。要演到四月。”徐飞说:“下半年有部B级片要拍。”
  “听起来很忙。”
  “瞎忙呗。”徐飞道:“哪有你目标明确。”
  梁轩没理他酸溜溜的挑衅。又沉默一会,看徐飞慢慢把水喝完了,忽然说:“我还没看过你演话剧。”
  徐飞微怔,条件反射似的说:“别来。”话出口,见梁轩眉头轻蹙,只好又讪讪解释说:“你要是来,没人真看话剧了。”
  梁轩也就不再坚持,只静静地看他。看得徐飞心里发虚,别过了脸。他的肚子又不争气,突然“咕噜噜”地响,顿时闹得徐飞脸皮发红。梁轩叹了口气,走过来问:“还吃面吗?”
  他从柜子里拿了一袋细面。徐飞犹豫一下,说:“我想吃虾仁素交大排面。”
  梁轩端锅子的手一顿。
  徐飞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厨房。
  梁轩当然没有给他做“虾仁素交大排面”。只囫囵地做了一小锅番茄鸡蛋面,又被徐飞囫囵地吃掉。完事后他抢着洗碗,因为“这点儿事我还是能做的。”拿着洗洁剂把锅子刷得一干二净。梁轩倚在旁边看,说:“不错。”捉了徐飞的下巴吻他。
  徐飞把手上的泡沫全抹在了梁轩身上。梁轩道:“这件是巴宝莉的毛衣。”于是徐飞跪下来补偿他。他补偿得非常认真、非常仔细、非常诚心。偶尔仰起了脸看梁轩,一双眼睛都泛了眼泪,显是真挚地认错。梁轩喘息着,抚摸他的脸,道:“下次别再捣乱。”徐飞嗯嗯地点头,被梁轩按住后脑勺,腰往前猛地一顶。他咳嗽起来,往后退开,伸舌头舔掉了嘴角一点白白的体液。
  晚上徐飞一个人开车去机场。在候机厅时,梁轩发了消息过来。
  “你想去我电影的首映式吗?”
  徐飞望着那条信息,发了一会儿的愣。直到广播里通知:“乘坐FM9106次航班前往平海的旅客请注意,现在开始登机。我们请携带婴儿或幼童的旅客……”
  他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还是停下来回道:“蹭红毯吗?算了吧。”
  梁轩没有再回复。等徐飞上了飞机落了座,在空姐提醒下扣了安全带,消息才姗姗来迟。只有一个字:“行。”
  徐飞关了手机,头往后靠在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一月时,话剧团在平海先锋戏院里再次演出《全面反击》。看得人愈发得多,还有许多是徐飞的粉丝,送了各色的鲜花和礼盒到后台。徐飞很有些受宠若惊,谢幕时专门致谢,又说:“我收到了很多玫瑰。但我其实比较喜欢玉兰花。”全场大笑,后来果然多了大把的玉兰花送来。
  “不错不错,”付子川看得眼热:“仰慕者甚众。”
  徐飞摘了朵玉兰花插在他衬衫扣眼里:“别嫉妒,哥哥送的。”
  付子川抽了玉兰花砸他。
  梁轩却果然没有来。也许他来了——但反正徐飞不知道。有时在演出时,他会不由自主地往台下看,看那些无人问津的角落、和灯光落不到的地方。但梁轩不在。徐飞说不上自己是松一口气,还是不虞承认的失落。
  到了二月,《屋檐下的灯笼》的宣传通告像雨点一样砸在了老百姓的头上。徐妈早成了梁轩的粉丝,问徐飞:“你能不能帮妈妈拿一张梁轩的签名?”还摸出了张《屋檐下的灯笼》的海报。
  徐飞很痛苦:“妈,我去哪儿找他给你签啊。”
  徐妈对儿子的非暴力不抵抗政策异常不满。“你就给他打个电话呗。我看他去年不是还去找你吃饭。”
  徐飞惊了:“妈,你从哪儿知道这事的啊!”
  徐妈很不以为然,鄙视地看徐飞:“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你没有微博账号,儿子。”
  徐飞被打败了。他拿了海报回去家里,琢磨了很久怎么去问梁轩要签名;没琢磨出来。话剧团紧接着又要去顺城演出,徐飞渐渐就把这事儿忘了。等三月初回到平海,小区旁的电影院已经布置了好大的《屋檐下的灯笼》的展板,梁轩穿着长袍马褂,戴一副圆圆的眼镜,站在半掩的门后边。一对红通通的灯笼在屋檐下挂着,长长的流苏悬落下来,仿佛在空气里轻轻地飘荡。
  几个小女生围着展板在合影。徐飞没多停留,转头回了小区。路过门卫室时保安叫住他,和他说:“有你的快递。”拿了份EMS文件出来。徐飞心里疑惑,回家把文件袋撕啦啦拆开,就见到里边一张烫金的邀请函。
  “诚邀徐飞先生参与《屋檐下的灯笼》红毯首映式。”
  徐飞一时滞住。站了一会,又看到文件袋里还有张纸。他抽出来看,是梁轩的笔迹,写了:“万一你改了主意。”
  改了主意——改什么主意?
  徐飞摇头笑了。坐下来,捏着那张纸看了半晌,最后抬手扶了额头,低低地叹了一声。
  他没有去首映式。当天话剧团恰好要去金匮,徐飞当然不能缺席。但他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给梁轩发条消息;也免得他看起来太不近人情。“要去金匮排戏,不能来首映,抱歉。”他说。
  隔了两个多钟头梁轩才回复:徐飞想他大概正是十分忙的时候。“没事。”
  付子川在旁边浴室里洗澡。水声哗哗的,还掩盖不掉他可怕的歌声。徐飞往后仰躺在床上,举了手机在眼前,踌躇良久,还是写道:“我妈可迷你了。特地买了张你电影的海报,叫我问你要签名。”
  过去两分钟,手机叮的一响,梁轩回了信来。
  “小事情。怎么签?”
  “我把海报给你寄过去?”徐飞问。
  梁轩发了个“流汗”的表情过来。“我这里海报多得是。我签好了拿给你吧。”
  “呃,那也行。”徐飞写:“怎么拿给我?”
  这一回梁轩又久久不回复。久到付子川洗好了从浴室里出来,又催着徐飞去洗澡。等他也什么都弄好了,重新钻回了被窝里,才看到手机顶上绿灯在闪。梁轩回道:“我到金匮来。”
  徐飞心里重重一跳。
  他手指悬在了屏幕上。好一会回:“来宣传?”
  “对。”梁轩道:“到时候见。”
  徐飞扔了手机。付子川坐在另一张床上,看他神情不对,问道:“怎么了?”徐飞也不答话,卷了被子,把自己包得像一只要上油锅的春卷。
  第二天早上,梁轩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我后天早上到。”他说。
  但徐飞并没察觉到梁轩的大驾光临。他站在舞台上,灯光笼得他熏热。这已经是最后一幕,他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刚骗到手的钱财,却遍寻不见,只最后在床头柜里发现一张纸条。
  “再见,伯安。”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我们会替你好好地花掉这些脏钱。”
  他呆住了。纸条被他一只手攥到发烂,渐渐指尖都掐到了手心。“这些婊子们……”他低低声的骂了一句。随即声音陡然拔高:“这些婊子们!”他张狂地发起怒,疯了似的撕碎了手里的纸条,又砰的一下推翻了床头柜。“这些婊子们!”
  四周里响起了女子娇柔的笑声、谈话声。“伯安,都靠你了。”“伯安,这个计划真厉害!”“伯安,我们只能指望你……”
  徐飞瘫软着坐在了地上。“这些婊子们……”他喃喃着,声音逐渐变低,直至不可闻。灯光暗下,只打出他一个人瘫坐的身影,在舞台中心孤零零的。台下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徐飞!”人群叫着:“徐飞!”
  大幕缓缓拉起。徐飞抹了把脸,从地上站起来。道具组的人过来撤道具,他往后退几步,和付子川几个演员连成了一排,等大幕重新拉起,又一齐出去谢幕。十数个女生冲到了台前来,半跪在地上给他们拍照。徐飞冲着她们笑了笑。
  等他回了后台,却发现地方意外的安静。走廊里偶尔走过几个工作人员,也大多行色匆匆。他心里不解,推开自己化妆间的门,却看到梁轩正坐在里边沙发上,低了头在研究一束白玉兰。
  徐飞在门口站住了。梁轩抬起头看他,问:“谢幕完了?”
  徐飞咽了口唾沫。片刻反手关了门,又觉得自己实在不必要大惊小怪:梁轩早说过会过来。“你这真是够神出鬼没的。”他说。
  梁轩笑了笑。拿了旁边包里的海报,展开给徐飞看:“给阿姨的。”
  海报上是他映在夕阳里的侧影。右下角一个小小的“梁轩”,写得花里胡哨,根本分辨不出来。但徐飞还是道:“谢了。”
  他把海报收了起来。又坐到镜子前头,三两下把妆卸了,洗了把脸,起身去换衣服。舞台上灯光热,他背心上全是汗,黏黏的,也不好洗,只能随便拿毛巾擦了两把,重新套了件T恤。“你在金匮待几天?”他又弯了腰去换裤子,一边随口问梁轩。梁轩眼睛落在他光洁溜溜的大腿,又转开脸,说:“两天。”
  “挺好的。”徐飞道:“趁机玩玩。金匮这里风景挺漂亮。”
  他坐在了地上穿鞋子。房间里一时间静下来,两人都没话好说。徐飞低了头仔细地系鞋带,耳朵里却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蠢得要命。
  他一手撑地,站了起来。
  “我饿了。”他摸了摸肚子,看向梁轩。“去吃饭?”


第21章
  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饭馆。现在早过了饭点,店里面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但梁轩一进去,依旧惹了所有人的注意。服务员领他们去了最离间的一个卡座,点了菜,就有小姑娘犹犹豫豫地过来,问梁轩:“不好意思……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梁轩看了看她,没有拒绝,在她递来的本子上签了名。小姑娘谢了又谢,又问徐飞:“也能问你要个签名吗?”
  徐飞挑起了眉毛:“你认识我?”
  小姑娘倒迟疑了。“你……你不是徐飞?”
  徐飞笑起来,拿了笔给她签名,又给她和梁轩拍了张合影。
  服务员陆陆续续端了菜上来。都是些金匮的本地菜,较平海和新京都格外清淡些,徐飞还挺喜欢。他埋了头心无旁骛地吃,镜箱豆腐一勺子一勺子地挖到自己碗里来,梁轩看在眼里,也不同他抢,捡了旁边的莴笋,吃一口,喝两口茶,端正得仿佛在拍电影。
  一顿饭就吃得格外安静。偶尔徐飞问一句:“之后还去哪边宣传?”或者:“新戏是讲什么的?”梁轩也答得简约。好片刻徐飞终于酒足饭饱,给自己端了杯茶喝,梁轩看着他,忽然说:“嘴巴上沾了东西了。”
  徐飞抬了眼看他。“哪里?”他伸手指去摸下唇。梁轩的视线落到他的唇瓣,又移上去,和徐飞的目光对上。徐飞伸了舌尖,将下唇慢慢地舔了一圈。
  梁轩轻咳一声,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徐飞看他神情略显局促,心里竟有些开心,又暗骂自己毛病。别玩火:他警告自己。
  “结账吧。”他招了手让服务员过来。又说:“时间不早,我得回酒店去。”
  梁轩喝茶的手就是一顿。徐飞知道他的意思:他们俩凑在一块儿,除了上床就是上床,哪有吃了饭就结束的。他往梁轩那看,望见年轻人被茶水湿润的嘴唇,心里也有些舍不得。但没办法。
  “我和付子川住一间房间。”他解释说:“要是夜不归宿,下场就不大妙。”
  梁轩又顿了顿。片刻说:“你不必和我解释这些。”垂了眼捏着茶杯,耳朵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让灯光映着,竟有些发红。落在徐飞眼里,让徐飞的一颗心又是砰的一跳。
  该死、该死,他想。和梁轩在一起,真的是防不胜防。
  等梁轩开了车送他回去,徐飞还在想着梁轩那两只可爱的红耳朵。他明白自己是小半年没有做爱,有些欲求不满了。“到了。”梁轩说一句,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徐飞望望外边,又扭头看梁轩,年轻人低了头,在研究手机上的信息。
  徐飞狠一狠心,伸了手捉住梁轩的下巴,凑过去吻了他。
  这个吻明显出了梁轩的意料。他僵了好几秒钟,才抓了徐飞的手腕,回吻过来。他亲得很用力、很着急,牙齿都咬了徐飞嘴唇几下。徐飞贴着他的唇角吮吻,手指抚过他的下巴、脖颈,又按住他的喉结。梁轩发出了声呻吟。
  “徐飞……”他喘息着喃喃。徐飞应了声,又和他亲了一会,才放开梁轩,往后坐回了位子。
  “晚安。”他说。
  梁轩怔怔地看他。嘴唇湿肿,脸颊飞红。徐飞想就在这辆车里办了他。
  但这肯定是不可能;因此徐飞还是开了车门下去。隔了好远他回头看,车子停在角落里,灯光黯黯,窗上又贴了膜,什么都瞧不见。他自失地笑,抬手揉了把脸,进了电梯。
  付子川已经洗好了,坐在床上看电视。见徐飞回来,斜着眼睛睨了一眼,问他:“干什么去了,一脸的荡漾。”
  徐飞心虚地反驳说:“荡个屁。”拐弯进了浴室。他关了门,抬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却果然脸上泛红,眼里也不自觉地带笑。然后他想起梁轩在他唇齿下的呻吟,低低地叫他的名字:“徐飞。”
  徐飞把额头撞在了瓷砖墙上。
  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四月初话剧团回了平海。徐飞拿了海报回去给他妈,得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饭做奖励。他肚子吃得溜圆,去了楼上自己的卧室,踩着地毯溜了一圈,又歪到床上去躺了一会,翻了个身,还是给梁轩发了条致谢的消息。
  “谢谢你的签名。我妈很高兴。”
  梁轩隔了小半个钟头回复道:“那就好。”
  徐飞扔开了手机。谁知没过两秒手机忽然又震动,他拿过来看,梁轩居然打了电话来。
  徐飞踌躇一下,还是把电话接了。“怎么了?”
  “我经纪人知道了你母亲要签名的事情。”梁轩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更显得低沉。“他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扩充粉丝群体的机会。”
  徐飞呆了呆,紧接着大笑起来。“中老年妇女的粉丝群体吗?”
  “他认为很合适。”梁轩说。
  徐飞想到了那些追着他问梁轩近况的街坊邻居。那些跟他妈岁数仿佛,还去社区里一搂一搂地抱梁轩海报的七大姑八大姨。“你别说,确实有很多大妈喜欢你。”
  梁轩滞住了一会。片刻说:“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
  徐飞不由又笑了。他躺在床上,一手握着手机,望见窗帘缝里渐渐沉下去的夜色。他知道他应该把电话挂断;但他没有那样的意志力。
  “你在哪呢?”他问。
  “在家里。”梁轩道:“刚结束宣传。休息几天。”
  徐飞恩了声,又闭了嘴。房间里静极了,只偶尔听见些从门缝里溜进来的电视的响,闷闷的,像遥远的梦境。这太傻了,徐飞想。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在沉默的电波里又僵持了五分钟。直到徐飞举电话举得手酸,无奈地开口道:“再这样下去,只是浪费你的电话费而已。”
  他想了想,又加一句:“不过你当然不在乎。”
  梁轩轻声地笑了。徐飞几乎能想象出他笑的样子——嘴角翘起来,眼睛微弯。温柔、恰当;不像徐飞总是笑得过分。
  “你一个人在家吗?”梁轩问他。
  徐飞换了只手拿电话。“干嘛?”
  梁轩却又静默下来。徐飞耐心地等,两条腿盘了又放,在那里踢被子玩。好半晌,梁轩终于重新开口,声音和电波一起变得沙哑。
  “我想操你。”梁轩说。
  徐飞被呛到了。他咳了好几声才恢复,老二却在裤子里很有主见地微微起立致敬。“你想操我?”
  梁轩没回答。
  徐飞舔了舔嘴唇。“你想怎么操——不,等等。”他脑袋一清,意识到自己不该和梁轩玩这个游戏。“我在我爸妈家里。”
  “你可以声音轻一点。”梁轩说。
  他的声音愈压愈低。好像他们每次做爱的时候,梁轩哑着喉咙,在徐飞的耳朵边上讲话。徐飞咽了口唾沫,想要拒绝,手却已经违背了他的理智,往下钻进了裤子里。
  “我叫床也不大声。”他咕哝着说了一句。
  梁轩顿时低低地笑。声线发颤,逗得徐飞腿弯发软。他握住了自己的老二,粗鲁地套弄两下,喘息说:“算你狠。你想怎么操我?”
  梁轩却又反问他:“你想我怎么操你?”
  徐飞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他许多次与梁轩有关的春梦,梁轩的手指、舌头和阴茎。“我想你把我抱起来顶在墙上。”他说。
  梁轩也发出了声喘息。“是吗?”
  “你肯定抱得动我。”徐飞道:“我也不算重。你又很有肌肉……”他的老二在手里弹动一下,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我就紧紧抱着你。你托住了我的屁股,我不会摔下去的……”
  他手上加快了撸动的动作。他想过这个体位很多次;他背贴着墙,整个人埋在梁轩的怀里。梁轩两只手托了他的屁股,把他抬起又放下。性器在他屁股里,随着惯性一点点地插到最深处……
  “操!”徐飞骂了一句。阴茎在他手中越涨越大,马眼里也流出前液,把他的手指全部沾湿了。“你硬了吗?”他问梁轩:“你想那样操我吗?”
  梁轩低吟的声音从电波里传来。“当然。”他说:“我很愿意……操,徐飞……”
  他的尾音有些颤。徐飞咬住下唇,想起梁轩抓着他头发时发抖的手,还有梁轩那些急促的、不稳的喘息。“那就……那就好。”他说:“不过我肯定使不上力。所以都要靠你……要靠你狠狠地干我。”
  梁轩的喘息变得激烈。徐飞发誓,自己能听到电话那头的一些水声。所以梁轩也已经像他这样兴奋吗?因为幻想徐飞……他也可以变得这样兴奋吗?
  徐飞呻吟起来。拇指抚过马眼,又往下滑过敏感的柱身。他想要让梁轩来含住他的鸡巴。
  “但也别太、别太狠了。”徐飞说:“我会受不了……你的鸡巴……你鸡巴太大了……又粗……老天……梁轩……”
  他右手套弄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随便。阴茎被粗暴摩擦的快感让他兴奋得难以自制,连脚趾都在蜷缩。但还不够。他想要——想要梁轩进来。徐飞紧咬着嘴,把手机开了免提,左手探下去,碰了碰后穴,尝试着插了一根手指进去。干涩的进入让他睁开眼睛,“啊”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梁轩问他。徐飞喘着气,食指一寸寸没入,任由肠道把自己的手指裹住。“我插了一根手、一根手指进去。”他给梁轩报备:“妈的……”
  食指开始在他屁股里扣弄起来。梁轩的呻吟也在电话里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徐飞重又闭了眼,嘴里喃喃道:“操我……”
  他又插了根手指进去。屁股被撑开的快感让他下腹一热,脑袋也发了昏。好像梁轩就在这里。梁轩就在扒开他屁股,一下下用力地操他。
  “梁轩。”他低声叫:“梁轩……”
  他射了出来。
  他的喘息声陡然变得剧烈。断断续续,像坏掉的音响。手机里嗡嗡嗡的,又传来梁轩粗重的呻吟。梁轩结结巴巴地问他:“你、你射了吗?”
  徐飞没回他。梁轩却也突然闷哼一声,渐渐地静下来。
  徐飞又喘了一会。胸口来回地起伏,好半晌从高潮里平复下来。他拿手在床单上抹了,耳朵里又听见楼下的电视声音。“不可能的。”一个女人在说:“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闭上眼睛,忽然觉得特别的臊。
  “徐飞?”梁轩在电话里叫他。徐飞清了清嗓子,重拿了手机贴到耳朵上。
  “我不敢相信你居然会和我打这种电话。”他说。
  梁轩一时没接话。片刻道:“我只是……”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又低又沉,像个低音炮,性感得要人命。徐飞抬手遮了眼睛,说:“你别说话了。”
  梁轩一下闭了嘴。徐飞知道他误会,又说:“因为我现在真的非常、非常想把你那根鸡巴塞我屁股里。”
  梁轩又静了两秒。两秒后,和徐飞一齐笑了出来。


第22章
  徐飞又梦见了梁轩。梦到他爬在梁轩腿上,和梁轩缠绵地接吻。等他醒过来,发现梁轩给他发了条图片:桌上摊了一堆《屋檐下的灯笼》的海报,还有几个人埋首在海报上签名。他附字说:“经纪人打算把这些东西分到社区里去。”
  徐飞喷笑,回复说:“祝你们成功。”
  梁轩回了他一个傻兮兮的笑脸。
  他们又来回发了两趟消息。然后不知道怎么的,他们之间的联系忽然就变多了。徐飞给梁轩发他之前拍的那本恐怖片的宣传照:一间阴沉沉的公寓,一堵灰色的墙。徐飞穿着橘红色的消防服,持着把宽大的斧头作势欲砍。旁边两个板正的大字:灰墙。
  梁轩问他:“你去宣传?”徐飞道:“有几个小采访。”也不是什么一本正经的大电视台,就是些网络上的社交媒体,还有几本制片方联系好的杂志。其中一本恰好是《风采》;徐飞和记者对面而坐,颇有些往事如烟的感慨。“我02年的时候在你们杂志做摄影助手。”他和记者说:“贾然老师现在还在吗?”
  记者道:“贾老师前几年就辞职了。”很感兴趣地问徐飞:“听说你以前还组过乐队?”
  徐飞说了自己过去的荒唐事。两个人聊了很久,最后还拿着《风采》合了个影。徐飞把合影发给梁轩,告诉他:“我以前工作过的杂志。”梁轩回他:“记者比较帅。”
  徐飞送了他一个竖中指的表情。
  《灰墙》小规模上映了。像这样成本不高的B级片,能够在院线排片已经算是成功。徐飞溜进去看了一场,质感、节奏把握都还不错,音乐质量也高,听在耳朵里格外的渗人。有小姑娘在前排一惊一乍地叫:“怎么回事。”“徐飞要死了吗?”徐飞一头的黑线。
  等他出了影院,梁轩又发了图片给他:一张《灰墙》的电影票。徐飞问他:“好看不?”梁轩说:“挺好的。”
  “太敷衍了。”徐飞不满意。
  隔了好一会,梁轩又发了张图片过来:几十张的《灰墙》电影票摊在桌上。问他:“现在不敷衍了吧?”
  徐飞翻了个白眼,招手叫了出租车,坐在后座上望向窗外,好半晌,还是低声地笑了起来。
  六月时,梁轩去了他那个《迷雾》的剧组。先在新京拍了一段,又去了东宁。东宁近几年修了好大的一片影视基地,加上原本横店那几块,长三角地区的影视产业逐渐联合,形成了规模效应,许多剧组都喜欢往那里拍。
  梁轩拍了张片场照给徐飞。修缮成80年代模样的街道,捧了碗蹲在地上闲聊的群众演员,还有一些形容精细、等人高的怪物模型。徐飞问他:“片子讲的什么?”
  “迷雾里有怪兽。”梁轩言简意赅。
  徐飞汗:“是不是史蒂芬金的那本小说?”
  “改编的。”梁轩应了一声,又改换话题:“蔡家俊正好也在东宁,约了我吃饭。你来吗?”
  去干嘛?徐飞想:又一次的《一路向南》重聚活动吗?“不了。”他说:“我再有几天也要进组去了。要到渔山去,没空。”
  梁轩道:“随你。”过了两天,却拍了一桌子的菜给徐飞看。斩鱼圆、茶香鸡、龙井虾仁、干炸响铃、油焖春笋、莼菜羹。满满当当地堆着,鲜嫩油亮,看着就叫人垂涎欲滴。“蔡家俊请客。”他说。
  徐飞嗤了一声,也拍了桌子上的菜给他。红膏炝蟹、葱姜蚬子、清蒸大黄鱼、醉虾、扇贝、酱爆香螺;还有一大碗海鲜粥。“导演请客。”他说。
  梁轩那边久久不回复。等徐飞一行人吃完了回酒店,他才发消息来说:“少吃海鲜,发。”
  徐飞笑得不行。心里又软软的,像是被放在温水里煮。等到了周末,他和导演说了一声,去了东宁影视城。“我到东宁了。”他给梁轩发消息。
  梁轩在影视城的一片明清建筑群里找到他。年轻人脸颊发红,鬓角有汗,一副着急赶过来的样子。徐飞坐在台阶上抽着烟看他,只觉得夕阳刺眼,让他头脑不清明。他们只是炮友;他告诉自己。他们只是炮友。
  可梁轩望向他的眼睛太亮了。太诚恳、太真了。当他在徐飞身边坐下来,两个人胳膊蹭着胳膊,徐飞意识到他真的是无药可救。这不是一个好的走向,他想。可他还是坐在那里,和梁轩一块儿静静地望向天边金红相间的余晖。
  晚上他们在梁轩的酒店房间里做爱。梁轩抚摸他胸口的翅膀,又低头去吻他肩上那只肥肥的黄雀。“我们剧组有个人也有许多纹身。”他告诉徐飞:“纹在胸腹这里,一大片,都是彩色的。”
  “我也挺想纹彩色的。”徐飞说。他翻一个身,跨坐到梁轩腰上,手顺着梁轩的胸口往下滑,按在年轻人结实的腰侧。“纹在这里。纹一匹独角兽。”
  梁轩挑起了眉毛看他。徐飞冲他做鬼脸,说:“干嘛,这个时候嫌弃我太基了?”
  隔天徐飞又飞回了渔山。晚上梁轩给他发消息,传了张紫色的小马图片过来。“这样的独角兽?”他问。
  徐飞笑趴在床上。“我不知道你居然会看小马宝莉。”他说:“我看错你了,梁轩。”
  偶尔梁轩也会给他发些莫名其妙的照片。比如一大清早时淡橘色的晨晖、影视城深夜里寂静的街道、或者两只趴在一起交配的狗。徐飞投桃报李,拍渔山涨潮时冲到沙滩上的鱼虾、凌晨在港湾上挺立的灯塔、还有往行人头上拉屎的鸟。“别自取其辱,和专业的摄影师比拼。”他告诉梁轩:“而且你拍那两只狗干嘛?它们干得正爽。硬被你坏了兴致。”
  梁轩不说话,隔几天又拍了几组交配的狗给他。徐飞不知道为什么东宁会有那么多发情的野狗。
  九月尾,剧组结束了在渔山的拍摄,也一起去了东宁。正好不远处就是《迷雾》剧组,一班小演员第一次和大明星离得这样近。和徐飞搭戏的谢芹芹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拍戏时候认真负责,下了戏就有点人来疯。听说梁轩在隔壁,她就摸到了徐飞拖车里来。
  “你和梁轩是不是朋友?”她眨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能不能帮我要个合影啊?”
  徐飞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只好给梁轩发信息:“有影迷想和你合影。”
  “谁?”梁轩问他。
  “和我搭戏的小姑娘。”徐飞道:“你在片场吗?”
  他带了谢芹芹去串门。梁轩坐在拖车里,正在卸妆,见徐飞过来,还有点吃惊:“我以为你在渔山。”
  “前两天刚来。”徐飞随口解释,拉了谢芹芹见客:“就是她。”
  谢芹芹见到偶像,一下子变得羞怯,支支吾吾地拿了个拍立得出来。好在梁轩虽然为人冷清,见了粉丝还是会职业性地问候、微笑,更何况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谢芹芹和他一起拍了一张,稍微放开了点,看徐飞杵在旁边看风景,就喊徐飞说:“飞哥也一起来拍啊。”
  “飞哥?”梁轩似笑非笑地看徐飞。徐飞不理他,回谢芹芹说:“我凑什么热闹。”
  “哎呀,一起拍一起拍嘛。”谢芹芹又眨巴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求你了飞哥。”
  徐飞没法子,只好也磨磨蹭蹭地过去。谢芹芹去外面喊了个助理过来,给三个人一起拍了一张。等照片印出来,她刷刷刷地甩,看了几眼,说:“飞哥眼睛眯起来了。”硬是又拉着徐飞拍了好几回。
  “梁轩该烦了。”徐飞拿了梁轩当挡箭牌。梁轩却说:“不会啊。”还问谢芹芹要了张照片:“我要那张徐飞眼睛眯起来的。”
  徐飞想踹他一脚。
  徐飞的剧组在东宁又呆了一个多月。周末有空时,两个人就一起出去,在影视城旁边的公园里和老年人似的下象棋。或者早上五点钟起来,约了一道去晨跑,在露水里踏过做旧的青石板。偶尔他们也上床,很小心地去郊野偏僻的小旅馆,开的房间里还会有一点点漂白剂的气味。但他们不在乎——徐飞不在乎。
  他跪在地上,给梁轩口交。梁轩的手指揪住他的头发又放开,抚摸过他的头皮、耳朵和脸。徐飞张大了嘴,把梁轩的阴茎深深地含进去,又吐出来,伸了舌头舔顶端的马眼。梁轩急促地喘息,把徐飞拉起来和他接吻,又把徐飞翻个身按在墙上,嘴唇顺着徐飞的后颈一路吮吻下去,直到跪下去,伸手抓住了他的两瓣屁股,张了嘴轻轻地咬。徐飞呻吟起来,腰前后地晃,被梁轩用力地按住,舌头舔过去,钻进徐飞松软的后穴。
  “梁轩……”徐飞叫他的名字。梁轩并不应声,舌头却更使劲地往里钻,舔得徐飞低低地叫,后边一阵阵地收缩。梁轩抽出了舌头,咬一口可怜的括约肌,脸埋在徐飞的臀缝里啧啧地吮吻,又问徐飞:“你怎么这么紧。”一边伸了两根手指进去。
  徐飞被他插得恍惚。他们做这种事情太久,梁轩已经对他的身体过分熟悉。好像只要梁轩把他的手指放到徐飞身上——即使是最轻柔的抚摸——徐飞都能够兴奋。他咬着嘴唇,在梁轩的阴茎操进来的时候达到了高潮。
  十一月的时候,两人的剧组都从东宁撤离。徐飞回了平海,梁轩则去了米兰,去拍安普里奥·阿玛尼的代言广告。徐飞问他:“能不能让阿玛尼定做一套西装送给我?”梁轩回他:“可以送你一张明信片。”气得徐飞牙痒痒。
  过了几天,真的有张明信片寄了过来。正面印了米兰的街头风光,背面是梁轩的手书:“国庆快乐。”旁边用彩笔画了套歪歪扭扭的西装。
  梁轩问他:“明信片收到没有?”
  “收到了。”徐飞说:“多谢你。我也有回礼。”
  他剪了报纸,拼成了一个巨大的鸡巴图案,寄到了梁轩家里去。
  年末时梁轩回了国。他显然收到了徐飞的礼物,因为他在微信上给徐飞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徐飞才不怕他。元旦夜他照例和付子川出去喝酒,凌晨时回到家里,刚脱了鞋子,就听到有人敲门。“谁?”他醉醺醺地喊,过去把门拉开。梁轩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徐飞后退了一步。嘟囔着说:“你怎么来了?”让了梁轩进来,自己转身去厨房里接水喝。梁轩跟了他进去,等徐飞喝完水,突然伸手把徐飞压在了流理台上。徐飞吃了一惊,酒醒了大半,睁了眼睛看他。
  “你干嘛?”徐飞问。
  梁轩笑了笑。眼神闪烁,竟然有种少年人似的狡黠。徐飞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回礼。”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徐飞制作的那个鸡巴模型。
  徐飞被迫跪下来,含了小半个钟头的真鸡巴。完了又被扔到床上,被梁轩操了整整两回,操得他射都射不出来,搂了梁轩的脖子,抽噎几声,愤愤地一口咬住了梁轩的肩膀。


第23章
  2017年的第一天,徐飞在全身的酸痛中醒过来。他面朝下趴着,梁轩的胳膊搭在他的腰上,并不沉,但足够让徐飞想起昨晚屁股被操开花的经历。这让他不得不直面一个现实:过了年,他就34岁了。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可以夜夜笙歌的年轻人。
  徐飞叹了口气。翻个身,挪开了梁轩的胳膊。梁轩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眼,往徐飞的肩膀上印了一吻。“早。”
  “早。”徐飞掀开被子,扶了腰下床。地上有条牛仔裤——太长了,是梁轩的,但徐飞自己的被扔在了客厅里,因此他还是把梁轩的裤子套了,又弯腰卷了好几下裤脚管。等他重站起身,梁轩也已坐了起来,挨着床栏在看他。阳光照进来,落在梁轩的脸上,金灿灿的,像一幅世界名画。徐飞忍不住问:“你是几几年生的?”
  “87年。”梁轩道。
  “那你也要30了。”徐飞不由嫉妒。梁轩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三字头的人。
  梁轩耸了耸肩。等徐飞洗漱好,进了厨房煮泡面,他也跟着进来,贴在徐飞身后,低头看徐飞往锅子里扔青菜和火腿肠。徐飞嫌他热,胳膊肘往后把他顶开,嘴里嘟哝说:“去把碗放好。”
  梁轩乖乖地拿了碗,又倒了点香油。等徐飞把面汤倒进去,一下子香气四溢。俩人也都饿了,尤其是徐飞,风卷残云似的把面吃了,汤也喝得一干二净。还摸着肚子说:“没吃饱。”对康师傅店大欺客的现象表示强烈的不满。
  梁轩推了自己的面碗给他:“要吗?”
  徐飞嫌弃地皱鼻子:“我才不要吃你的口水。”被梁轩捏了下巴,亲了好半分钟。
  中午时梁轩的经纪人打电话过来,显然又有要事。徐飞去给他叫车,梁轩却问他:“你一月末有事吗?”
  “没有?”徐飞问他:“干嘛?”
  “我入选了玉龙奖。”梁轩道:“明天就会公布提名名单。”
  玉龙奖和华图奖又不同。是联盟电影产业最高规格的奖项,每年全世界翘首以盼的盛事。徐飞问:“《屋檐下的灯笼》拿到提名了?”
  “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原创剧本、最佳摄影、最佳剪辑、最佳原创配乐、最佳艺术指导、最佳女配角。”梁轩道:“拿了9项提名。”
  徐飞也不惊讶。胡虎生十年磨一剑导演的片子,不拿那么多提名也说不过去。“那我先提前恭喜你。”他拍拍梁轩的胳膊:“祝你拿影帝啦。”
  梁轩嘴角微翘,倒显出点腼腆。“新京影业花了很多在公关上。”他说:“胡导的地位也摆在那里……你想来参加颁奖礼吗?”
  徐飞高高地扬起眉:玉龙奖的红毯可不是随便什么小猫小狗都能走的。没有作品,任你流量多高,在主办方那里也没有位置。更别提徐飞这种十八线的小演员。
  梁轩是在给他一次出名、表现的机会吗?
  “算了吧。”他摆摆手:“我可走不了红毯。没得我在那里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既这么说,梁轩也不强求。恰好徐飞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说:“你的司机到了。”催梁轩下去。梁轩却又握住了门把手不动,片刻回过头说:“颁奖礼之后,会有中悦传媒举办的庆功派对。”
  徐飞当然知道这个派对;这也是玉龙奖的一个惯例。所有拿了提名的,无论最后获奖与否,都能去这个派对里狂欢。美酒、名车、财富、美人……满足一切普罗大众对于娱乐圈的幻想。
  “我不想去那个派对。”梁轩说:“我宁愿一个人呆在家里。”
  他看着徐飞,好一会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飞怔住了。他的心跳渐渐地加速,直到砰砰砰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你想……”他舔了舔嘴唇,忽然间只觉得口干舌燥。“你想在你家里干我一炮,来庆祝你拿奖?”
  梁轩低声笑了。“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可是如果你拿不到奖——”徐飞讷讷的,剧烈的心跳让他脑袋有点糊涂。
  梁轩挑了挑眉:“那我也可以干你。”
  “你也可以干我。”徐飞变成了一台复读机。
  梁轩不再说话,只笑着看他。徐飞咽了口唾沫,慢慢望见梁轩眼里戏谑的神色,陡然间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不由有些恼羞成怒。“行了。”他粗声粗气地,猛地把门拉开,把梁轩推了出去。“我知道了,你滚吧。”
  晚上梁轩又给他发消息。
  “如果你决定来。”他说:“我把大门钥匙放在信箱里。”
  徐飞把这条消息读了五遍。等他读第六遍的时候,终于回过神来,关了手机,扔到了旁边。操他妈的梁轩。他恼火地想:操他妈的梁轩。
  他还是去了新京。一月尾的新京冷得像冰,徐飞把自己裹成了一颗黑乎乎的粽子,喷着雾气在梁轩家门口的信箱里找到了那把钥匙。屋子里也冷:梁轩显然已离开很久。徐飞找到了暖气,啪啪啪地全打开了,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玉龙奖的直播。
  红毯上已经熙熙攘攘的满是人。一个个大牌鱼贯着过去,欢呼声此起彼伏。梁轩的剧组在快结束的时候上场,胡虎生打头,梁轩慢他半步,和同剧组的女演员低声说话。红毯两侧的闪光灯连成了一片,几乎能晃瞎人的眼睛。
  主持人引他们去终点处采访。问梁轩:“你是首次提名玉龙奖。对获奖有信心吗?”
  梁轩客气地笑:“大家都很优秀,能获得提名已经是对我的肯定。”
  徐飞嗤了一声,说:“虚伪。”摸到厨房去看有没有吃的。冰箱里存了些蔬菜,还有半块牛排。徐飞把牛排煎了半熟,又把蔬菜拢起来煮了个汤,呼啦啦地吃了扔进洗碗机里,再回去客厅,颁奖礼已开始了一小会。主持人在介绍最佳纪录长片:“在婚姻中被束缚的女性……”
  徐飞安静地看了一会。先头几个奖项,女配、艺术指导、剪辑都没有到手。摄影机一直在给《屋檐下的灯笼》剧组的镜头,拍过胡虎生微笑的脸,还有梁轩一贯的面无表情。结果接下来连下三城:最佳摄影、最佳原创配乐、最佳原创剧本;统统被《屋檐下的灯笼》包拢。徐飞松了口气,拿了茶几上的水喝。
  到最佳导演的时候,已经没有悬念。胡虎生昂然上台,拿了奖杯致谢:“这是我的第三座玉龙奖奖杯,也是我的第二座最佳导演。”他说:“我要感谢剧组,感谢梁轩,他虽然是个年轻人,但很有老一辈电影人的拼搏精神。能和他们共事,我感到很荣幸、很开心。”
  梁轩带起头鼓掌。等掌声渐歇,全静上了台。她20岁出道,在玉龙奖拿了三届最佳女主角,如今年过五旬,依旧步履从容,风姿绰约。“今年又是一次电影的丰收年。精彩的演出如泉涌,让我们落泪、让我们深思、让我们喜悦、让我们愤怒。”她顿了顿,侧身望向大荧幕:“最佳男演员提名有——”
  “张蔚然。《鲸鱼岛》。”
  “吴威。《漫漫归乡路》。”
  “刘启生。《走南闯北》。”
  “邵龙。《一场丧事》。”
  “梁轩。《屋檐下的灯笼》。”
  梁轩微微地驼背,站在破败的大宅子里面。一个小孩拿了只竹蜻蜓,绕着他飞跑,嘴里叫着:“飞呀,飞呀……”梁轩低声道:“你站好。”那小孩却依旧自顾自地玩,甚至跳到了井盖上。梁轩陡地发起怒来,手里的文明棍刷的一下抽在那小孩的背上,脸涨红了,额头青筋暴起,大喝道:“我让你站好!”
  全静道:“获得最佳男演员的是:梁轩。”
  台下掌声如雷。镜头对准了梁轩,看他神情不动,只欠了欠身,站起来和旁边的胡虎生拥抱。周围的人也过来和他握手,对他说:“恭喜。”梁轩礼貌地笑,沿着过道一路上台,接过了全静手里的奖杯。
  “感谢委员会。”他举了手里的奖杯:“感谢胡导,感谢剧组里的所有人。还要多谢我妈——拍戏的时候天热,空调、电风扇又都坏了。我给她提了一句,她居然就给我寄了台电扇过来。”
  台下都哈哈地笑。梁轩也笑,片刻又说了句:“谢谢。”转头和全静一起下了台。
  徐飞盘坐在那里,看梁轩的背影在镜头里渐渐推开。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梁轩的时候;他年轻得过分,脸上犹带着一点稚气。然后一眨眼,好像七年就这么过去了。
  他关了电视。拿了手机给梁轩发消息:“恭喜。”想了想,又写:“我在你家里。”
  梁轩隔了大半个钟头给他回复:“我估计还有一个多小时回来。”
  徐飞去楼上洗了个澡。他不是在为梁轩做准备——不是。他还没有那么基。只是梁轩浴室里有个超大的浴缸,功能齐全,据说还能按摩。徐飞泡了大半个小时,被热气蒸得昏昏欲睡,舒服得想躺死在这个浴缸里面。好容易他爬出去,裹了浴袍下楼,看看时间,已经要十二点钟。他发消息给梁轩:“你人呢?”一边去厨房开了瓶香槟。
  梁轩没有回他。徐飞坐在餐桌边上,等了二十几分钟,等到香槟表面的气泡慢慢消失。他把两杯酒都喝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梁轩发了条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
  梁轩一直没有回。
  徐飞坐在椅子上,等到了凌晨。有那么一会儿,他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趴伏在桌上,厨房里的灯亮得刺目。他扭了扭脖子,起身把香槟放进冰箱,拿了手机回去客厅。三点四十五。梁轩还是没有回复。
  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但脑袋糊里糊涂的,又累,最后还是去了二楼的客房,裹了被子睡了一觉。清晨时他被楼底下的嘈杂声惊醒,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你重死了。”“以后自己注意点。”又是锅碗瓢盆、钦零哐啷的响。徐飞坐起来,抹了把脸,打开手机。
  梁轩依旧没有回复。但热点里有张头条照片,梁轩和张瑾挨在窗户边接吻。新闻上写标题:《新晋影帝派对狂欢,是否同前女友重修旧好?》。徐飞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他下了楼。梁轩歪倒在沙发上,送他回来的人已经离开。徐飞去厨房里倒了杯水喝,踢一脚梁轩的小腿。梁轩猛地坐起,眼睛眨了两回,才像是将徐飞看清。
  他愣住了。“你……”
  徐飞晃晃手机。“我发你消息,你没回。我想还是留下来,看你没问题再走。”
  梁轩还是木木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还处在宿醉的痛苦余韵里。徐飞笑着看看他,放了水杯,去晾衣架那里取了大衣。梁轩却一直怔怔的,直到徐飞穿好衣服,扣子也系了齐整,才突然开口道:“我昨晚本来要回来的。”
  徐飞回过头看他。
  “他们说至少去派对上露个脸。”梁轩道:“结果太多人过来给我灌酒……我喝醉了。张瑾说带我去休息……我什么都没和她做。我只是……我喝太醉了,睡了过去。你发消息给我……我也不知道。我没看到。”
  徐飞点点头:“我猜也是。”
  “我什么都没和她做。”梁轩道。
  徐飞叹了口气。“我知道。”他走过去,拍了拍梁轩的脸:“没事的。”
  梁轩睁大了眼睛看他。黑亮亮的眼珠子,将他衬得像只茫然的小狗,可爱得要命。于是徐飞也没办法生气。是他自己太天真,以为可以划清底线。到头来还是不可自拔地产生幻觉。
  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强大的意志力。
  梁轩抬起手覆住了他的手背。“抱歉。”他又说了一遍。
  徐飞笑了笑。梁轩的掌心温热有力,像他其他所有的一切,让徐飞沉沦迷恋。这不是梁轩的错。他不能怪梁轩。
  “我得走了。”他抽了手,“经纪人刚才给我打电话,催我回平海。”
  梁轩的视线落在了他的手上。好半晌恩了声,又问他:“那我们之后再联系?”
  徐飞揉了揉他那头乱蓬蓬的短发,道:“行。”


第24章
  徐飞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平海。到机场时,梁轩发消息给他,问他:“到家了吗?”徐飞没有回。等到了晚上,梁轩又给他打电话。徐飞也不接,把电话放在手边,听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梁轩又给他发消息。问他:“怎么了?”
  过了半个钟头,又问他:“徐飞?”
  11点的时候,徐飞准备上床睡觉。梁轩还在给他发消息,对他说:“我们谈一谈。”
  徐飞关了手机,把空调开得热热的,睡到了第二天的大中午。
  春节过去,紧挨着又是徐飞的生日。2月21日,他34岁了。早上起来,外边正好在下雨,徐飞开了阳台上的窗,点了烟,吸了两口,烟头和手指都被扑进来的雨点打湿。他的电话响起来,徐妈问他:“今晚回家吃饭吗?”
  徐妈做了一桌子的菜。都是徐飞爱吃的:排骨、鸡翅、青椒牛柳、蓝莓山药。完了还端出个巧克力蛋糕——徐飞臊得脸都要红了。“妈,”他说:“我都34了。”
  “那还是过生日。过生日还是要吃蛋糕啊。”徐妈往蛋糕上插了蜡烛,要徐飞许愿。徐飞想了想,道:“我想定下来。”
  徐爸和徐妈都吃惊地望他。徐飞耸耸肩,问:“干嘛?”
  徐妈发动熟人,给徐飞介绍了几个对象。其中有个女孩子,和徐飞特别的志趣相投,唱歌、画画,还能和徐飞联手打DOTA。长得也好看,杏仁眼,瓜子脸,像杂志上的那些年轻模特。徐飞和她来往了有一个多月,晚上送她回家,她在门口站住,凑近了徐飞的脸,想要吻他。徐飞却发现自己半点兴趣都没有。
  “抱歉。”他说。
  付子川说他矫情。
  “如果你就是想一门心思定下来,那就别奢望什么爱情。”他说:“不就是找个过日子的人吗?能平平安安过下去是最要紧的。”
  徐飞道:“谢谢你的建议,情感专家。”
  付子川觑了他一眼。嘴唇轻动,似乎欲言又止。好半晌,他还是开口问道:“怎么好好的忽然就想找对象了?”
  徐飞撇了撇嘴。“年纪大了。”他说:“可能是心理需求。就是有点孤单。”
  付子川望向他的眼神还是狐疑。徐飞也不管他,坐在位子上背台词:他们最近又有演出。等助理过来通知他们,说“还有十分钟上场”,付子川叹了口气,问道:“徐飞,你没事吧?”
  徐飞看了看他。“没事。”他指了付子川的衣领:“领子歪了。”
  四月中时,徐飞已经见了十多个人。徐爸徐妈都被他这效率弄得有点害怕,尤其徐爸,偷偷问徐飞说:“儿子,你没得什么绝症吧?”搞得徐飞满头的黑线。
  徐妈往徐爸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多大岁数的人了,讲话还这么不着调。”又摸摸徐飞的脸:“怎么回事,这两个月看着人好像又瘦了。”
  徐飞道:“没什么,剧团这段时间又在拍戏,可能忙了点。”
  “要不晚上还回家里吃饭吧。”徐妈说:“省得你一个人,要么泡面、要么外卖。都不健康。”
  徐飞笑道:“我看看吧。”留下来吃了一顿饭。晚上徐爸上楼炒股,徐飞窝在客厅里看电视。徐妈端了盘苹果过来,坐到了儿子旁边,犹豫片刻,说:“其实你也不必着急……妈也没在逼你。”
  徐飞看看她,好一会意识过来她是在说相亲的事。“啊。”他说:“我不着急。”
  徐妈无奈地笑笑,也不去拆穿徐飞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话。两人肩挨着肩,一起看完了一集电视剧,徐飞起身道:“我得走了。明天早上还要去剧院呢。”
  徐妈道:“行。”看着徐飞去了门口。徐飞穿了鞋子,开了门要走,徐妈突地又开口叫他:“儿子。”
  徐飞回头望她。徐妈抿住嘴唇,好半天问:“你真没什么事儿?”
  徐飞笑了。“我能有什么事。”拢了外套说:“走了。晚安。”关上了门。
  又过去几天,之前那本电影的报酬到了经纪公司。徐飞去财务室拿,路过老庞办公室,又被老庞叫住。“侯导——侯远有个角色想让你去试镜。”他招呼徐飞坐下,从办公桌上的文件海里找了本剧本,扔给徐飞。“说看了你演的那本《灰墙》,觉得你挺适合的。是联盟电视台的连续剧。”
  徐飞接过剧本,一眼看到封面上两个大字:《迷雾》。他手一顿,指头捏住了封页,没有打开来。
  “啊,你应该知道这本电视吧?”老庞问他:“就梁轩去年拍的。你们俩剧组不还撞一起了。现在在筹拍第二季。”
  徐飞没有应声。老庞也不以为意,兀自在那里说:“你回去看看剧本。虽然是个配角,戏份也挺多的。约了六月初去试镜……”
  徐飞站起来,把剧本放回老庞桌上。“我不想演。”
  老庞怔了怔,抬起头看徐飞:“怎么啦?”
  徐飞不说话。老庞道:“这是联盟电视台出的电视啊。侯远又亲自点你。我看了两眼角色,很有趣的,你读了肯定喜欢。再说还有梁轩。你们俩从《一路向南》以后首次再合作,怎么也可以炒几个新闻出来。正好《深海》那段时间要上映……”
  徐飞垂了眼睛,看剧本上那两个方方正正的大字。封面卷了边,露出里边皱褶的纸,显得有些陈旧。大概是有人认认真真地翻阅过——也许是老庞。老庞做事总是格外认真。徐飞自己却像个任性的小孩。
  “我开玩笑的。”他拿了剧本,打断老庞道:“试镜时间定了通知我。”
  老庞闭了嘴。又看一眼徐飞,片刻说:“呃,如果你真的不……”
  徐飞摆摆手:“我回去了。”出门时又回头说:“记得通知我啊。”
  老庞“哦”了一声。
  六月初,徐飞去新京给《迷雾》第二季试镜。
  他演镇上的一个小混混。平日里欺男霸女,也算得上人人厌恶。迷雾降临后,他为了活命,加入了主角的队伍。后头一次出外探路,为了保护一个小姑娘,被怪兽撕成了碎片。
  试镜室里侯远也在。他年纪算不上大,但在动作戏上非常擅长,已经执导了三部剧情长篇。徐飞礼貌地和他握手,侯远笑道:“你几部戏我都看过了。演这个绝对是大材小用。”
  徐飞谦虚地笑。对着镜头做了几个不同背景下的人物表现,侯远就叫了停,让他“下午过来试妆”。
  “下午梁轩也要来。”侯远说:“这是你们10年后第一次重新合作吧?”
  徐飞道:“对。”又和他聊了几句,转身出去时脑袋却发痛。老庞看他脸色不好,问他:“要不去躺一会?”徐飞想了想,回车里蒙了毛毯,迷迷糊糊地一觉睡到了一点多。
  老庞来敲车窗:“该去试妆了。”
  化妆间里并没几个人。徐飞进去时,一个小年轻刚脱了T恤,露出结实的上半身,化妆师在往他胸口画伤疤。他个头也挺高,身姿笔直,长了双桃花眼,往徐飞这儿看过来的时候眼睛一眨一眨的,简直像在调情。徐飞冲他点了点头。
  “徐飞——飞哥,对吧?”小年轻很自来熟:“我叫余裕宽,我们演一个小队的。”
  徐飞道:“叫我徐飞就行。”坐在了化妆镜前。又有个化妆师过来,替徐飞摆弄头发,往他脸上涂些莫名其妙的玩意。余裕宽那边画好了伤疤,助理去取衣服,他端了凳子坐到徐飞边上,笑道:“我还是你校友呢,我也是平海大学的。还在读大三。”
  徐飞这才分了神,看了看他。余裕宽瞧着确实年纪小,皮肤紧绷,精神头十足。徐飞问他:“大三就出来拍戏?”
  余裕宽嘿嘿一笑,说:“你大三时候不是都组了乐队出去唱夜场啦?学校报告厅里现在还有你们乐队的海报呢。”
  这倒是出了徐飞意料之外:“真的?”他还以为他是平海大学之耻。
  余裕宽拼命地点头:“我听过你们的歌。两支乐队的都听过。”
  他眼睛闪闪发光,像是见到了偶像。徐飞被他那双桃花眼盯得有些受不住,不太自在地别过了脸,就见到梁轩从门口进来。
  他穿了一身的黑。神情冷淡,头发也削得极短,有种别样的压迫感。余裕宽也见到他,一下子跳起身,毕恭毕敬地喊:“轩哥。”
  梁轩看了过来。视线晃过余裕宽,落在了徐飞脸上。徐飞也回望他,原本歇了几小时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做了一个多月的准备,没道理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露出丑态。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演员。
  “梁轩。”他站起身,和梁轩打招呼:“好久没见了?”
  梁轩沉默了两秒钟。两秒钟,没有更多——但这并不代表徐飞在数数。“是啊。”他点点头:“你也来了?侯导之前和我说过。”
  徐飞道:“可不是?咱们又要合作了。你可照顾照顾我。”
  他语气轻快,满脸带笑,就好像所有想和梁轩攀关系的十八线演员。梁轩紧抿住嘴唇,看他半晌,点头说:“没问题。”
  梁轩的助理也走了进来。“他们给你设计了个新的武器……”他拿了图纸给梁轩看。徐飞坐了回去,让化妆师继续给他做造型。
  陆陆续续又有些演员进来。又过好一会,侯远和制片人也来了化妆间。十来人都打扮好了,给一一地看过,又去隔壁带了妆试演,录了几个片段。徐飞的顺序靠后,再回去化妆间时,里头又没了人。他自己笨手笨脚地卸妆,拿化妆棉往脸上胡乱地抹,但擦来擦去,总觉得不干净。恰好余裕宽回来,徐飞指了自己脖子问道:“这边还有东西吗?”
  余裕宽挪近了看:“还有,还有。”指了徐飞的后颈侧:“这边还有点红的。”
  徐飞伸了胳膊去擦。擦了两下,余裕宽说:“哎呀,我来吧,给学长服务一下。”拿了化妆棉仔细地给徐飞擦拭。徐飞乐得不动,懒洋洋地坐在那里,歪了脖子让余裕宽服务。余裕宽凑得近,呼吸一阵阵地喷吐在徐飞的耳后,他觉得痒,扭了脸,就看到小学弟长长的眼睫毛。长得是挺好的,他心里想。怪不得能有联盟电视台的戏拍。
  门前忽然又有人来。一团阴影笼下去,把门口的光挡住了。余裕宽嘴里说着:“哎哎,看不清了。”扭头去看。梁轩站在门口,望了他们两眼,面无表情地进来换了件外套,又转身出去。
  他走得很快。鞋踩在地上,踏踏地响。余裕宽回过头,说了句:“妈呀,他瞧着挺凶。”直起身把化妆棉扔了,道:“行,全擦干净了。”
  徐飞往镜子里看看,道:“谢了。”又换了衣服。“我上个厕所去。”他和余裕宽说:“你不走吧?”
  “不走不走。”余裕宽指了自己胸口的伤疤:“要擦一会呢。”
  徐飞就晃晃悠悠地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刚进门,里间一个格子就哐的一响,梁轩推了门出来,和他打了个照面。徐飞一时站住了,不知道是该装作若无其事地和他致意,还是掉头就走——后者好像又太夸张。
  他抓了抓头发。最后说:“呃,还没走?”
  梁轩道:“就走了。”站在那里,却不像是有要动的意思。
  徐飞不由尴尬。他不认为自己可以在梁轩面前解了拉链撒尿。“那我——”他指了格子间,希望梁轩能体会一下他的苦处。梁轩却叫他:“徐飞。”
  徐飞的心漏跳了一拍。他不自觉地厌恶自己,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听到梁轩喊他,他就能这样的失措。半年过去了,他想。不,不止半年——七年都过去了。
  “我只是……”梁轩闭了闭眼。好半晌道:“你说得对。我们不该……我们当初就不该再继续。”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是那么动听,像一把优雅的提琴。徐飞不知道多少次在梦里听到他讲话。凑在徐飞的耳边,吻徐飞的唇角。
  徐飞笑起来。“我一开始就不该逗你玩。”
  梁轩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说:“是我……”可“我”字掉在了地上,也没能再说下去。
  徐飞的手机响了。老庞发消息问他:“完了没有?”他低低骂一句,道:“我得走了。”
  梁轩没动。徐飞终于还是绕过他,去格子间里解决了问题,出来洗了手,又把手擦干净。梁轩还在看他。
  “徐飞。”他问:“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徐飞没有回答。


第25章
  七月时,徐飞进组拍摄。第一条是一组群戏,梁轩站在最前边讲话,其余几个分散在房间角落,稀稀拉拉地坐着。徐飞和余裕宽挨在一处,仰起脸看梁轩,他穿一件宽大的夹克,腰上别了手枪,高帮靴上也绑着匕首,腰背微微地弓着,像只丛林里的豹子。上一次徐飞看到他这种形容,还是在《一路向南》的时候。
  “行,可以。”侯远举起手叫道:“休息一下,道具师布置场地。”
  几个人迅速地离场。余裕宽拿了瓶水给徐飞,道:“学长辛苦。”又屁颠颠地跑去梁轩那里献殷勤。徐飞在场边坐下,远远地看着余裕宽凑到梁轩近前,腆着脸和他说笑,又递了水过去。梁轩却摇摇头,不假辞色地拒绝。
  余裕宽悻悻然地回来。问徐飞:“轩哥是不是心情不好?”
  徐飞很莫名:“我怎么知道?”
  梁轩却待他很客气。两个人偶有对手戏,也大多是一条过,顺利得不像话。侯远对他们俩特别满意,一直说:“不愧是一个剧组出来的。”还琢磨着给徐飞加戏份,想让徐飞在梁轩身边跟多一点。
  徐飞想:这样就挺好。大家都和和气气,平平安安。甚至如果一切顺利,也许他真的还能和梁轩做个点头之交。
  他早上还会去晨跑。但没再继续去年的老路,选了条新的偏僻路径。狭窄的石板路,高耸的红墙,还有他一个人平稳、单调的脚步响声。露水渗进徐飞的T恤,凉浸浸的,他搓搓脸,耳机里的摇滚乐催促着他不能停下。
  回来的路上,徐飞却碰到余裕宽。“学长也跑这条路?”这新人热络得叫徐飞脑仁疼:“我以后跟你一块跑呗。”
  “我喜欢一个人跑。”徐飞警告他:“还有,别套近乎叫我学长。我算你哪门子的学长?”
  余裕宽无辜地嘟嘴——可把徐飞恶心坏了。“可是学长,我一个人跑怪闷的。”他说。
  徐飞道:“关我屁事。”
  第二天下楼时余裕宽却已经在门口做热身。徐飞无可奈何地对他比中指,年轻人却毫不在乎,兴高采烈地过来。“我昨天路过一片湖,可漂亮了。学长我带你去?”
  徐飞道:“不去。”闷头往前跑。但余裕宽跟上来,他也没有真的赶人。
  过了几天,他还是让余裕宽带着去了那片湖。不大,被圈在一片小树林里,像一颗闪闪发亮的明珠。有几个老人家在湖边上打拳,穿着白色的练功服,留长长的胡子,还挺有仙风道骨的韵味。“我也会打太极。”余裕宽说。徐飞懒得理他。
  周末时,剧组也常一块儿出去喝酒。侯远永远是喝得最多的;三杯啤酒下肚,就要扯着酒保给他做一杯“摇晃、而不是搅动”的伏特加马天尼。梁轩也来,但手里只拿苏打水,侯远给他倒酒他也婉拒。“说他彻底不喝了。”余裕宽给徐飞说八卦:“一滴酒也不碰。”
  徐飞道:“这不是挺好的?”接过余裕宽手里的啤酒,咕嘟咕嘟喝了干净。
  蔡家俊从外地拍戏回来,约了徐飞喝酒。余裕宽也死皮赖脸地跟来,和蔡家俊介绍自己:“我是飞哥的学弟。”蔡家俊把他上下打量,转头和徐飞说:“这小子形象不错啊。”又鼓动余裕宽:“多巴结巴结梁轩。”
  余裕宽脸登时就垮下来。“轩哥不给人巴结。”
  “不会吧?”蔡家俊说:“他人挺和善啊。现在还和我有联系。”
  徐飞嘁了一声:“你是老熟人。新人可不同。”
  蔡家俊拍了他一记胳膊:“梁轩不是那样人啊。你和他那么要好,还不知道?”
  徐飞想说:我知道个屁。但到底没有说出口。
  回去路上余裕宽很郁结。踟蹰了一路,到了酒店房间门口,他还是忍不住问:“飞哥,我也不是想‘巴结’轩哥……但咱们要一块儿演好两三个月的戏。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冒犯到他啦?”
  徐飞诧异地看他。小年轻缩头缩脑的,满脸的苦笑。徐飞才知道他这段时间来憋得辛苦。
  但他怎么拿这种事情去问梁轩。隔几天和梁轩拍对手戏,两人排练过,徐飞踌躇片刻,还是拿了瓶水递给梁轩:“小余送的。”
  梁轩没接,低头看了眼,好一会说:“我看他刚才拿给你的。”
  徐飞被戳破,尴尬地抓了抓脖子:“呃,借花献佛呗。”
  他又把水往梁轩那边送。梁轩却扭过脸,平淡说:“你喝吧,我自己有。”去了他助理那里。徐飞看了会他背影,回过身,冲余裕宽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
  好在剧组里其他人和余裕宽都还好。他又勤勉肯干,好学好问,连侯远都夸了他几回。徐飞再和他出去晨跑,还是试着笨拙地宽慰他:“梁轩有时候是这样,比较冷漠的。但他也不是故意针对你……你不必放在心上。”
  余裕宽真诚地和他道谢:“谢谢你,学长。”隔天拿了一大堆的吃的送到徐飞房间里去:“我妈寄来的,都是些手工做的零食。”
  徐飞也不吃这些东西,拿了去片场,和余裕宽一道分给剧组的人。几个助理导演开余裕宽的玩笑,说他“是徐飞罩着的人了”。余裕宽摸着头傻笑,也不反驳。徐飞有心要解释,但看他那副傻不愣登的样子,又心里一软,就让他们胡说着过去了。
  渐渐的,剧组里都知道了徐飞和余裕宽关系挺好。片场里平时几个看人脸行事的,本来瞧余裕宽肯做事,都明里暗里地使唤他,也慢慢不再随便拿他差遣。吃饭时余裕宽说给徐飞听,徐飞还挺惊讶:“我也是这么有面子的人了?”
  余裕宽笑说:“他们肯定是怕你说给梁轩知道。”
  徐飞瞥他:“你是在笑话我狐假虎威吧?”
  “哪儿呀,”余裕宽赶忙抱徐飞的大腿:“学长如果狐假虎威,那我就是狐狸屁股后头的一只猴子。”
  徐飞被他闹得没脾气,赶了余裕宽走。余裕宽却还硬赖着,又掏出包烟,要给徐飞点上:“我同学带给我的万宝路。”
  侯远端了餐盘走过来。看余裕宽闹腾,笑道:“这小弟收得不错。”
  徐飞抬起头,却看到侯远旁边站着的梁轩。他还穿着戏服,脸上也画着油彩,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食堂里还是不要抽烟。”他说。余裕宽讪讪地把烟收了起来。
  周末时大家又一块出去。有人在角落里自弹自唱,侯远喝多了,嚷嚷着:“不好听!”一点点导演的威严没有。余裕宽听了,眼睛一亮,起哄道:“飞哥唱得好。让飞哥去唱。”又告诉侯远:“飞哥大学时候组乐队的,还出过单曲呢。”
  侯远道:“真的?”要徐飞去台上唱歌。徐飞满心的不乐意,瞪了余裕宽好几眼,但还是拗不过侯远喝醉后的劲头,拿了吉他上台。
  “飞哥,我要听《情迷的网》!”余裕宽在底下不怕死地喊。徐飞又瞪他,凑近了麦克风问:“我是点唱机吗?”酒吧里哄堂大笑。
  但徐飞还是弹了前奏的和弦。《情迷的网》是他组“色迷”时候作的曲,那会喜欢上了隔壁夜场里一个跳钢管舞的女生,隔几天就去捧场,赚的钱全花在她身上。但纠缠了几个月,连手都不给碰——现在想想,他这种一厢情愿的习惯真的是从小养到大。
  “秃鹫从高空向我扑下。”他开了口。余裕宽立刻吹起口哨,兴奋得有点过了头,好像这不是个普普通通的酒吧,而是什么演唱会的现场。徐飞无可奈何地指了他,叫他闭嘴,手又拨回琴弦。
  “利爪抓住我的胸口,血淋淋地把我的一颗心挖走。”
  酒吧里人群逐渐地安静。就听到徐飞在插了电的吉他上迅速地扫弦,琴音带着种不顾一切的嚣张。
  “那就挖走吧,奉到你的手里。”
  他抬起眼,忽然看到角落里的梁轩。他坐在吧台椅上看徐飞,神情平稳,目光专注。就好像许多年以前——许多年以前徐飞在酒吧里给他唱歌。四周是布置新奇的大厅,异国的人群,还有穿梭来去的漂亮女侍应。但徐飞只看得到梁轩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徐飞低了头,挨着麦克风唱:“只求你松开那张情迷的网,让我不必窒息。”
  “那就挖走吧,踩在你脚下的泥里。”
  “你抓着那张情迷的网,将我的一切死死绕紧。”
  一首歌唱完,全场给他鼓掌。余裕宽上蹿下跳地喊“安可”,要徐飞再来一首。徐飞把他凑过来的毛脑袋推开,说:“等会再唱。”去吧台那里问酒保要酒。谁知喝了没两口,梁轩突然走过来。
  “你不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吗?”他说。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地说话。徐飞有些发怔,不明白梁轩是什么意思。“什么不合适?”
  梁轩抿了嘴看他。好片刻说:“即使再喜欢他,你也应该收敛一点。”
  徐飞更加摸不着头脑。“喜欢谁?”
  梁轩嘴角翘起,露出个嘲讽的笑容。“徐飞。”他低声地叫徐飞的名字。“剧组里已经有人在说你和余裕宽的闲话。说你们俩关系不正常——说你在潜规则这个小年轻。你知道吗?”
  徐飞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他近距离地看到梁轩的那张脸,英俊的,冷淡的,让徐飞再一次明白他是有多么的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关系不正常。”他说:“关系不正常?”
  梁轩侧过了脸。“我只是想提醒你……”
  “去你妈的关系不正常!”徐飞陡地吼出了声。
  音响里放起了电子乐。鲜明的鼓点和嘈杂的吉他,将徐飞的声音掩盖了下去。
  他站直了身体。梁轩吃惊地望向他,脸上闪过一点犹豫和慌张。徐飞想笑,想把梁轩那张漂亮的脸狠狠地掼在吧台大理石的桌面,想捉住他的衣领用力地吻过去。
  他想告诉梁轩:我喜欢你。
  但别再那样看我。
  别靠近我了。
  “我只是对他好了一点。”他说:“就像当年李导那样。李导看顾我,帮助我。李导不也帮过你?所以李导和我,李导和你……大家也都是关系不正常,是不是?”
  “去你妈的,梁轩。”他说:“去你妈的!”
  余裕宽往他们这里走了过来。他显然是听到些动静,脸上现出些不安。“飞哥?”他问:“出了什么事?”
  徐飞深吸了口气。他没再去看梁轩,扭头道:“没事。”拿了一边椅子上的外套,说:“我先回去。歌以后再唱吧。”
  余裕宽紧走两步,像是想把徐飞追上。但徐飞已经头也不回地挤出了人群。


第26章
  看来他们还是不能够真的“和和气气、平平安安”。
  徐飞又在剧组里呆了一个多月。他留心听了几回,还真的发现了一些闲言碎语。但他不在乎,余裕宽也不在乎。两个人坦坦荡荡的,别人也没了谈资,流言渐渐就销声匿迹了。
  最后一天早上,徐飞一个人去晨跑。他没戴耳机,耳朵里全是呼呼的风声。路过湖边上时,平时的老头子们都不在,徐飞站住了,望了会泛着金光的湖面,突然觉得疲惫,一屁股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有人一步步地走近他。脚步声很轻,但熟悉到叫徐飞恍惚。“早。”梁轩和他说。徐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梁轩也不再开口。他笔直地站着,身上披了阳光,看起来英挺而虚幻。徐飞从口袋里摸了支烟出来,问他:“你不介意吧?”梁轩耸了耸肩。
  徐飞点了烟,抽了两口。烟气腾腾的,一下下砸到他的肺里,像一拳又一拳的重击。他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这里做什么。但他沉默地坐着,听脚下湖水的翻涌,还有梁轩在他身边浅淡的呼吸。
  离开东宁时,余裕宽去机场送他。“谢谢你,飞哥。”小年轻一把把徐飞搂住,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徐飞的脖子里:“我会想你的。”
  徐飞无语。余裕宽说得和他要死了似的。“回头有事打我电话。”他说。
  过了几天,余裕宽给他发消息。“飞哥飞哥,我今天给轩哥拿水。他接了!”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兴奋表情。“轩哥总算是明白了我的好啊!”
  徐飞失笑,关了手机歪在沙发上。风携着桂花香从阳台外飘进来,十月了。
  他去年拍的那本《深海》在影院上映了。灾难片,依旧是小规模排片,徐飞上了综艺一览看了评分,倒不算低。有人在底下留言:“特效不错。”“徐飞演得好。”还有人问:“徐飞什么时候去拍商业大制作?”好像徐飞招一招手,就能有成堆的片约似的。
  “徐飞和梁轩又有合作了。”还有人提起《迷雾》:“明年暑期档就能看啦。”
  徐飞点了《迷雾》进去看。第二季的页面上出现了他的头像,就排在梁轩的下边。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阖上了电脑。
  十一月时,李善一来了平海,约徐飞吃饭。“我有一本电影在筹备。”他拿了剧本给徐飞看:“叫《三个恶人》。我想要你来演。”
  徐飞赶忙把剧本接过去。翻了两页,听李善一说:“这个角色是很适合你的。玩世不恭的小人物,在生活的漩涡里挣扎求存……”指了他画的红线部分:“就这个角色。”
  徐飞仔细地读了一会。李善一也不打搅他,在旁边喝茶。好片刻徐飞放下剧本,和李善一道谢:“……一直这么关照我……”
  李善一笑道:“你也算是我的得力干将了!”又说:“我把梁轩也约了来。不过他那边谈起来就复杂了。”
  徐飞微微一愣,问:“梁轩也来?”
  李善一道:“看时间要到了。刚和我说路上堵车。”话音落下,前门就被人推开,门铃叮的一响。服务生格外热情地招呼:“梁先生,请这边走……”
  梁轩大踏步地过来。还是那头大兵哥的短发,穿着大衣,鼻头被冷风吹得通红。“李导。”他和李善一点头,又看向徐飞:“嘿。”
  徐飞冲他笑了笑。
  梁轩落了座。李善一给他说了《三个恶人》的事,拿了剧本给梁轩看。梁轩认认真真地翻了几页,说:“我回去给大辉看看。”
  李善一也不以为意。自从《屋檐下的灯笼》,梁轩就晋身了联盟顶级明星的行列。约他演电影的人数不胜数,李善一不过是其中关系比较亲近的一个。他看着梁轩把剧本收起来,笑道:“你的片酬我肯定是付不起。如果大辉问我要两千万,那咱们只能江湖再见了。”
  梁轩脸上微微地泛了红。“我哪里那么高的要价。”又说:“李导的电影,我肯定要演。”
  “那你最好说话算话。”李善一和他开玩笑:“徐飞也在这里听着呢。”
  梁轩往徐飞那里看了看。视线一碰,又不动声色地挪开。徐飞端了酒,道:“我算什么数。”和李善一干了一杯。
  一顿饭吃到了老晚。李善一谈起梁轩读大学的时候,“整一个毛头小子”,“什么也不懂,有姑娘约吃饭也不理会”,“每天清早去练晨功的时候,多少人远远地看他……”说得梁轩不好意思。
  徐飞静静地听。一边笑,一边给李善一斟酒。李善一渐渐有了醉意,问梁轩:“最近倒没听说你什么绯闻。”
  梁轩笑了笑,说:“哪有那么多绯闻啊。”
  结束时梁轩送李善一回去。李善一拉了徐飞要一起走,说:“徐飞也喝了不少。别开车了,让梁轩送。”徐飞也不好拒绝。他和梁轩一道把李善一送到酒店,又先一步下去,坐了后排。梁轩回到车里,问他:“你要不要坐前边。后边酒气大。”
  徐飞道:“不用了。”
  车里开了暖气。热得很,熏得徐飞有点儿晕。他侧过脸,额头抵着车窗,看窗外璀璨的夜景,那些一闪而过的车辆。梁轩不说话,他也不说话。狭窄的空间,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徐飞想,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模模糊糊地睡了过去。许久车辆缓缓停下,他睁开眼睛,听到梁轩说:“到了。”
  公寓楼遥遥在望。徐飞揉了揉睡得酸痛的肩膀,说了句:“谢了。”拿了外套要下车。梁轩又叫住他:“徐飞。”
  徐飞停下来。梁轩从后视镜里看他,黯淡的光线里眼神清澈。“我想和你说声抱歉。”他说。
  徐飞疑惑地看他。梁轩道:“之前说你和余裕宽……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徐飞微怔,片刻点点头。“没事。”
  梁轩却说:“不,是我的问题。”他道:“我也知道那只是流言。我只是……我不知道。”他笑了笑,好一会道:“可能我只是在生气。”
  生什么气呢?
  徐飞放在座椅上的手轻微地发颤。太没用了,他暗暗地唾弃自己。他太没用了。
  “我们还是朋友吗?”梁轩又问他。
  徐飞笑起来。“如果你还想的话。”
  他回到家里,客厅的钟幽幽地闪光,已经要十一点多。楼下隐约还有车辆的轰鸣,还有风砸在窗玻璃上的轻响。手机放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徐飞没有去看。等去浴室里洗漱干净,换了衣服,他赤了脚走过去,看到梁轩给他发的消息。
  “如果我并不想只是做朋友呢?”
  徐飞站住了。手机屏幕上的光又亮了一会,渐渐地变黑。他挨着沙发坐下来,又打开手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晌。直到眼睛变得酸痛,眼前的字也开始变得模糊,变得扭曲;变得不似是真的。
  凌晨的时候,梁轩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我喜欢你,徐飞。”
  十二月尾,话剧团应平海戏剧学院邀请,去给那边的学生演了一场《公园里休憩的长椅》。剧团里很少有人是正经科班出身,还以为会遭遇冷场,都做了心理准备。谁知道学生们都格外热情,鼓掌叫好的、举手提问的,还有拉着徐飞和付子川要合影的——让剧团很是享受了一把明星的待遇。
  结束后一行人一块儿去吃饭。包了附近饭店的一个大包厢,来回互相地敬酒,一个钟头不到,徐飞已经喝掉了三杯。“完蛋了完蛋了。”付子川趴在桌子上:“明天又要受苦。”
  但大家都很高兴;徐飞也是。他加入话剧团也要有五年,总因为这样那样的档期问题,和剧团里有冲突。但导演一直看重他,同事也都待他友善。这会儿陪着多喝几杯又有什么。
  但他还是高估自己。等到酒阑宾散,徐飞已经晕得不行。他勉强挨到了家,站在走廊橘红色昏暗的灯光里,额头抵着门板,歇了好一会儿。片刻要去口袋里拿钥匙,手却抖抖索索的,半天摸不出来。“妈的。”他愤愤地骂:“妈的妈的妈的——”
  “我帮你?”有人问他。
  徐飞脸贴着门往旁边望。视线里模模糊糊的,看到梁轩走过来。他看上去仿佛比往常都还要更高大些——但也也许只是徐飞喝高了,脑袋不清楚。徐飞卷着舌头问他:“你怎么又来了?”
  梁轩笑笑,从徐飞口袋里拿了钥匙,开了门。徐飞一个踉跄差点栽进去,被梁轩一把捞住了,提醒他说:“仔细脚下。”
  徐飞把他推开了。左脚绊着右脚进了客厅,一头摔进了沙发。梁轩替他关了门,开了灯,又进厨房里倒了杯水,跪到徐飞脚下说:“把水喝了。”
  徐飞不动。脸埋在抱枕里,闷闷地说:“难受。”
  “想吐吗?”梁轩问他。
  徐飞嗯了声。没几秒就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进了卫生间,扶着马桶一阵地呕。梁轩站在门口,看他吐完了,又把水递过来,让徐飞漱口。徐飞说:“谢了。”结果话音还没落地,喉头又是一阵翻涌。胆汁都要吐出来。
  “操他妈的……”他抱着马桶,满脸的眼泪水。好半晌胸口的烦闷稍解,脑袋里也清楚一些。再抬起头时,梁轩还倚门站着,手里拿着那只空了的水杯。
  徐飞舔了舔嘴唇。伸手把马桶冲了,撑着浴缸站起来。梁轩也不说话,很自觉地往后退开了两步,让徐飞出来。
  徐飞去卧室里换了身衣服。梁轩已泡了杯茶,放在厨房岛台上。徐飞犹豫一下,还是过去拿起来,小口小口地喝干净。梁轩看他像吃药一样,问他:“要吃点什么甜的吗?”被徐飞白了一眼。
  阳台外传来碰碰的轻响。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里炸开:又到了一年最后的时节。徐飞扭过头看了一会,直到烟花渐渐散去,夜幕里残留下零零碎碎、星屑般的光点。他开口问:“你来平海有活动?”
  梁轩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你收到我的消息了?”梁轩说。
  徐飞捏着水杯的手指颤了一下。有那么整整两分钟,他并没有动,脑子里也空荡荡的,只听得到心脏在胸腔里的跳动。说点什么;他想。但他说不出来。
  他想到那个晚上。那个凌晨——他醒过来,看到梁轩的消息在他手机屏幕上闪烁。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太傻了,他嘲笑自己。还不如做点春梦更来得实际。
  “我只是想……”梁轩说:“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是不是?还不如说出来。”
  徐飞垂下了眼睛。他手指用力,紧紧地抓住了杯子,但又觉得虚软。好像一不留神杯子就会从手里摔下去。
  “你说你……”他咽了口口水。那几个词溜在嘴边,又被他吞咽下去。太不真实了。徐飞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表达。
  “你说你喜欢我。”他最后还是说出口。
  是吗?徐飞仔细地想。他在凌晨淡白色的光线里看天花板,回忆他和梁轩在一起时候的每一点细节。梁轩看他的眼神。梁轩在他身体上抚摸的手指。梁轩落在他肩头纹身上的亲吻。梁轩对他说:“你唱得很好听。”梁轩告诉他:“抱歉。”梁轩从他身边起来,穿了衣服,准备要走。梁轩在节目里礼貌的微笑,在八卦新闻里模糊的侧影。梁轩说:“我们确实不该再继续。”梁轩、梁轩、梁轩。
  他像磕了药一样。他厌恶这种感觉。
  “所以我今天想来问你。”梁轩说:“你笑我傻也好。或者觉得我有病也好……但我不想再拖下去。我想要问个明白。”
  “徐飞。”他问:“你喜欢我吗?”
  徐飞陡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看他。厨房里光线明亮,将梁轩的脸映得清晰。浓密的眉毛、乌黑的眼睛、紧抿住的嘴唇。徐飞不懂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
  “我喜欢你吗?”他问:“我喜欢你吗?”
  徐飞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热。胸口发热、掌心发热、眼眶也在发热。房间里空调打得太足了,他想。于是他转过身,要去客厅里找遥控器。
  梁轩抓住了他的胳膊。“抱歉。”梁轩说:“抱歉……嘿……”
  他的手捧住了徐飞的脸。徐飞被迫仰起脸看他,望见自己在梁轩瞳孔里细小的倒影。这他妈太娘了,他想。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不是这样的人。
  梁轩叹了口气。“嘿……”他声音低柔,像是生怕把徐飞惊走。“没事的……”
  他吻了下来。


第27章
  徐飞下意识地抓住了梁轩的胳膊。他想把梁轩推开;但梁轩那样认真、那样仔细地吻他,手指抚过徐飞的脸颊、耳廓,往下按住徐飞的脖颈,叫徐飞几乎无法呼吸。
  他只好努力地回吻。仰着脸咬梁轩的下唇,手乱七八糟地去拨弄梁轩的衣服,一边带着梁轩往客厅里退。梁轩不间断地吻他,又去解徐飞的裤子,拉扯徐飞的毛衣;两个人都走得磕磕绊绊,但谁都不愿意分开。
  “徐飞……”梁轩挨着徐飞的嘴唇叫他。徐飞恩恩地应声,舌尖探进梁轩的嘴,手指终于把梁轩的裤子解开了。他迫不及待地探手进去,隔着内裤揉弄梁轩的老二,惹得梁轩闷哼一声,满脸发红,一把把徐飞推到了沙发上。
  徐飞不满地哼哼,抬起眼,就看到梁轩布满了情欲的英俊脸孔,那双黑得发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飞在看。徐飞登时愈发的口干舌燥,舔着嘴唇抬起屁股,三两下把裤子褪下踢开了,又抬手脱了毛衣。空调的热气拂过他的身体,就好像梁轩的手——远不及梁轩的手。他伸手捉了梁轩的衣服下摆,梁轩顺从地跪下来,仰起脸吻他。
  “操我。”徐飞说:“操我……快点操我。梁轩……”
  梁轩的手指一寸寸地抚摸过徐飞的肌肤。他肩头的漩涡和鸟,他胳膊上的树、鱼和子弹,他胸口的翅膀——梁轩的嘴唇也一路吮吻下来,舌尖细细地舔那些墨水的印痕。徐飞被他舔得发抖,阴茎飞快地勃起,喉咙里冒出一连串的颤音。“梁轩。”他喃喃地叫,也顾不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多么的丢脸:“梁、梁轩——”
  梁轩脱了裤子,直起身,一只脚踩着地板,一条腿跪在沙发上,抱着徐飞的腰抬起来,让徐飞的两条腿圈住了自己的腰。他俯下身去抚摸徐飞的脸,手指梳理徐飞被汗浸湿的鬓角,腰微微地往前顶,阴茎就抵住了徐飞的后穴。徐飞张开嘴喘息,伸手抓着梁轩的胳膊,呻吟道:“进来、进来……”
  “你太紧了。”梁轩急促地说。手指探下去揉弄徐飞的穴口,又飞快地插入。徐飞下身一跳,被陡然侵入的奇异快感叫他脑袋发涨,但他不满足。
  他伸手下去摸梁轩的鸡巴。滚烫、坚硬、粗大,让他嘴里唾液无意识地分泌,小腹也一阵阵发紧,性器更是立得笔直。“你好大……”他喃喃说。
  梁轩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粗重。“别乱摸。”他警告徐飞。但徐飞的手指拂过他的龟头,又往下套弄,揉他的两颗饱胀的蛋。梁轩咬住了嘴唇,又插了一根手指进去。徐飞在他身下边颤动,张了嘴叫:“可以了,可以了,梁轩……求你……”
  梁轩没办法拒绝徐飞的恳求。不管徐飞要他做什么,他都没办法拒绝。因此他说:“好。”抽出了手指,换了阴茎抵住穴口,稍停一停,猛地就插了进去。
  徐飞“啊”地叫了一声。两只手死死地抓着梁轩的胳膊,下身却往梁轩那里迎过去。梁轩垂着脸,汗水从发尾滚落下去,喘息道:“放松。”微微地后退,又陡地插入。
  一整根老二全部没入了徐飞的屁股。他里边又满又热,眼睛不自觉地张大了,视线里全是梁轩涨红的脸,还有那两瓣被咬得湿润发白的嘴唇。他伸手去摸梁轩的脸颊,手指探过去,被梁轩张嘴含了进去。
  “梁轩。”他喘息着,手指往梁轩嘴里伸。梁轩轻柔地舔他,腰却用力,一下又一下地操进徐飞的屁股。徐飞被干得来回摇晃,整个人被梁轩挤着,就蜷在沙发一角小小的空间里,两条腿在梁轩的腰畔虚软地垂落。“别——”他去推梁轩的胸口,又抓着梁轩的衣领,像是想叫他更凑近、操得更大力。“那边……梁轩……我的天……”
  梁轩咬住了他的手指。两手托着徐飞的屁股往上抬,几乎要把徐飞折成两半。他上身挺直了,踩在地上的脚发力,腰打桩一样,干得一次比一次深入。徐飞很快就两眼前直冒金星,挺立的性器也前液汨汨地冒,屁股里饱胀、炙热、被不断摩擦的快感,让他脑子里一片糊涂。
  “我要、我要射了。”他求梁轩:“摸我,摸我……帮我……”
  梁轩却不碰他那根可怜的鸡巴。徐飞急得要哭,手探下去想自力更生,又被梁轩捉走。“等会儿。”梁轩弯下腰去咬徐飞的耳朵,阴茎更深地顶进徐飞的身体。徐飞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梁轩就陡然抱着他站了起来。
  徐飞下意识地搂住了梁轩。整个人像条八爪鱼似的,把梁轩紧紧盘住了。“你、你干嘛?”他很慌张,屁股也条件反射地缩紧。梁轩呻吟出来,腰往上一挺,插得徐飞整个人一晃,脸也埋进了梁轩的颈窝。
  “你不是想要我……想要我这样干你吗?”梁轩道。
  但徐飞没想到这能成真。他紧搂着梁轩,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梁轩的身高和体格。梁轩却已转了身,托着他屁股往卧室走。每走一步,那根鸡巴就要往徐飞屁股里顶一下,徐飞又浑身使不上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沉,把梁轩的鸡巴咬得更深。“妈的、妈的……”他低声地骂,下边却湿得一塌糊涂,走动间全是抽插带来的滋滋的水声。
  梁轩也很难耐。咬着牙叫徐飞:“放松。”徐飞的屁股却咬得更紧。更别提徐飞那些带着哭音的呻吟,叫他:“梁轩。”喘息着让他:“慢点、慢点。”求他:“别动了……别动了……你好大……”还有徐飞那根在他下腹不断磨蹭的性器,徐飞盘在他腰间的腿,徐飞搂着他脖子的胳膊,徐飞在他颈弯里喷吐的热气。
  梁轩走不动了。他又勉强往卧室走了一步,阴茎撞进徐飞的身体,带起徐飞一阵颤音:“顶到了,顶到了顶到了——”徐飞的屁股把他的老二死死圈紧,热得梁轩头晕目眩。
  他把徐飞挨着墙放下了,阴茎也滑落出来。徐飞整个瘫在墙上,一边喘息,一边睁着眼睛看他,脸红得要滴血。梁轩忍不住地吻他,手粗鲁地套弄了一把徐飞的老二,在徐飞呻吟的时候把他翻了个身。徐飞脸一下贴在墙上,还未回神,梁轩已扒开他的屁股,又插了进来。
  他插得格外卖力。阴茎整根撞进去,正好撞在徐飞的前列腺上。徐飞无声地叫,双手攀在墙上,屁股被梁轩捞着往后顶,被梁轩小幅度地、快速地操干。房间里一时间全是啪啪啪的响,还有两个人粗重急促的喘息。
  徐飞受不了了。他身体发软,屁股被撞得红肿,里边更是涨得厉害。梁轩那根滚烫的肉棒把他插得恍恍惚惚,他喘息着:“求你……”射了出来。
  梁轩却还在他体内顶动。越操越重,越操越快。抽出时许多嫩肉被带出去,还有两人的体液,黏黏糊糊的,把徐飞的屁股弄得又湿又乱。徐飞胡乱地呻吟,叫梁轩的名字,试图求饶。梁轩却低头咬他的肩膀,整个人覆在徐飞的后背,又伸手撑住墙,把徐飞全部包住了。徐飞根本无处可去,无处可躲,被梁轩圈在怀里不停地干。高潮后的屁股敏感又酸软,还偏偏被那根鸡巴来回地搅动,徐飞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操晕过去。
  他扭头咬住了梁轩的胳膊。梁轩闷哼一声,突然往后退出去。徐飞后边一阵收缩,刚以为结束,又被梁轩抓着翻了个身,背挨着墙,右腿被梁轩捞起来,又站着被操进去。
  “梁轩!”徐飞低叫。梁轩凑近他,阴茎死死地抵在徐飞的屁股深处,绕着圈碾磨。前列腺被过度开发的剧烈快感,让徐飞眼前发白,耳朵里也一阵阵的轰鸣。但梁轩不放过他。梁轩就是不肯放过他。梁轩抓着他的腰,抓着他的腿,梁轩的鸡巴在他屁股里一下比一下用力地操……
  徐飞抽泣了出来。“求你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梁轩低下头吻他。温柔地舔舐他的唇角,吻他流了泪、湿漉漉的脸。然后在他屁股里射了出来。
  精液被打进屁股,热热的,一波接着一波。徐飞被射得发颤,本来就意动的阴茎又有些勃起。梁轩抚着他的脸慢慢地吻他,又在他身体里抽动一会,把阴茎抽了出来。精液随着他的动作一齐流出去,顺着徐飞的腿根往下淌。
  “你没事吧?”梁轩问他。徐飞喘着气摇头,又挨着墙软绵绵地站了片刻。梁轩脱了衬衫,替他把下边擦了擦,拉他进卧室在床沿坐了。对他说:“我去弄热水。”转身进了浴室。
  徐飞却累得要命。屁股沾上了软软的床铺,也顾不上其他,往后就躺下去。等梁轩拿了毛巾出来,他几乎已要睡着。梁轩轻声地叫他:“嘿。”毛巾柔和地在他身上擦拭。
  热气抚得徐飞越发昏沉。他根本记不得梁轩又什么时候离开,好一会只觉得身体一轻,梁轩搬了他放到枕头那里,自己也爬上来,躺到徐飞边上。“新年快乐。”梁轩说着,落了吻在徐飞的肩头。
  “新年快乐。”徐飞道。
  早上醒过来,徐飞只觉得热。他睁开眼睛,看到腰上搭着的一条胳膊,随即感觉到梁轩贴在他后背的胸口,还有那颗埋在他颈弯里毛茸茸的脑袋。“早。”梁轩的声音闷闷的,还有点哑。“早。”徐飞说。
  梁轩动了动。下边性器贴着徐飞的屁股起了反应,顺着徐飞的臀缝上下地滑动。徐飞咬了嘴唇,抑制住喉咙里的呻吟,姿势别扭地在梁轩怀里翻了个身。“我起不来。”他有些臊——昨晚的高潮猛了点——但还是告诫梁轩:“别乱动。”
  梁轩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看着竟有些无辜。“好。”他应一声,垂了脸吻徐飞。徐飞想说:先让我漱个口。但梁轩亲得很真诚,看起来一点儿不在意。那徐飞当然也不在意。
  好一会两个人分开,梁轩又往下轻轻地吻徐飞的耳朵、下巴和脖子。徐飞被亲得发痒,手一使劲,撑起上身跨坐到了梁轩的腰上。“我说了别乱动了。”他道。
  梁轩伸手扶住了徐飞的腰。两个人都裸着,这下子性器碰到一块,又一齐低低地呻吟出来。梁轩道:“我不是故意的。”气得徐飞伸手扭了他的乳头。
  梁轩咬着下唇,看着徐飞轻笑。徐飞被他笑得不自在,耳廓也有些发红。“笑个屁啊笑?”他翻了身要走,又被梁轩抓住。“徐飞。”梁轩叫他:“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徐飞动作一顿。梁轩也不催,只静静地看他,眼神柔和,好像徐飞是什么珍贵的易碎品。徐飞叹了口气。
  是时候结束他们这一场拉锯战了。
  “你这问题不该问我。”他说:“你该和你经纪人说。”
  梁轩的手沿着徐飞的下腹抚上去。抚过徐飞胸口的翅膀,又停在他的心口。“大辉知道我们的事。”他说。见徐飞睁大了眼,又解释道:“他不知道你。但知道我有个……”他耸耸肩,没说下去。
  徐飞“哦”了一声。他也不晓得自己该说些什么,耳朵里听梁轩问:“你经纪人呢?”
  徐飞撇撇嘴:“他管不了我。”
  梁轩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笑得实在好看,让徐飞又有种做梦的错觉。他很想问梁轩:“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或者:“你什么时候喜欢的我?”但他问不出来。他已经很像一个情窦初开的高中女生,没必要把自己弄得更加幼稚。
  “我想公开。”梁轩道。
  徐飞愣了愣。娱乐圈说是民主自由的集中地,但背地里却有许多保守至极的潜规则。徐飞自己是公开出柜的艺人——但他这种外形条件,一辈子做不了商业电影的主角,因此也没人在乎。可梁轩不同。
  “你……”徐飞犹豫一下,想说点什么。低下头,却看到梁轩望向他的温柔的视线,还有梁轩那只放在他心口的手。于是他那些话也说不出口。
  最后他说:“难道要开新闻发布会?”
  梁轩笑了,把徐飞拉下来和他接吻。两个人光裸着蹭到一起,尤其是梁轩那根鸡巴,蹭得徐飞心猿意马,屁股也不自觉地挪动。梁轩低低地呻吟,咬着徐飞的嘴唇说:“2018年了,徐飞。”
  徐飞抬起眼睛瞪他。终于还是自暴自弃,伸手下去,捉住了梁轩那根半勃的性器。


第28章 :尾声
  四月的阳光正好。一进咖啡馆,一眼就望见角落里的梁轩,他穿了一身的黑,黑色的衬衫、黑色的仔裤、黑色的靴子,脸上还架了墨镜。整个人被金灿灿的阳光映着,有种独特的疏离感。就好像他在新片《阁楼》里的那个角色。
  《阁楼》是部传统的动作大片。梁轩饰演一名单身父亲,和女儿住在郊外一片安静的社区。女儿好动,常在阁楼里翻捡“宝贝”,有天从橱柜底下翻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谁想噩梦就此开始……
  “这是我从没有尝试过的类型片。”梁轩坦言:“实话说,我以前并不觉得自己会演这种角色。一个隐退的特工——我知道这是动作片里常有的,可对我来说,这种人物形象太不真实了。”
  他并没有点咖啡。跟前只放了杯清水,手机也端端正正地摆在旁边。娱乐圈谈起梁轩,都说他“非常敬业”、“做起事一板一眼”、“为人特别客气礼貌”、“对自己要求很严格”。他常说自己“和大家没什么不同”,只是“试图刻画出别人的生活。”
  “但《阁楼》和我以前看过的那些特工大片又迥然相异。”梁轩道:“撇开那些枪战、搏斗、阴谋,归根结底,这讲的只是一个父亲和他女儿之间的故事。是一个父亲,为了他的家庭,甘愿奉献出一切——这就又回归到了所有普通人的生活。”
  这是梁轩第一次在荧幕上饰演父亲的形象。“可能我年纪到了。”他摘了墨镜,微微地笑,指了自己说:“过完生日,我就要三十一岁了。”
  对梁轩来说,三十岁是一个分水岭。他在前三十年里不断地尝试、不断地犯错、不断地总结,试图给自己的人生找一个合适的方向。“很多人到了这个年纪,依旧在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他说:“因此我真的很高兴。也很感恩。能够在三十岁的时候找到我真正想要的。”
  他端了杯子喝水。神情从容,但眉眼间多出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温柔。因此我们不得不提到他在今年一月时的出柜。
  “这并不是什么艰难的决定。”梁轩说:“我也没有经过所谓的深思熟虑。我只是想要告诉大家这件事情:我有了一个喜欢的人。所以我就说了。”
  当谈及出柜对他生活和事业的影响时,梁轩表现得异常轻松。“现在是2018年了。”他道:“十年前联盟就通过了同性婚姻法案,LGBT群体面临的是一个更宽容、更成熟、更愿意倾听的社会。在娱乐圈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硬要说的话,我的选择可能反而更多了一些——有好几本和同性恋、双性恋相关的电影项目在和我的经纪人接触。”
  他的伴侣、也是他曾经在迷你电视剧《一路向南》中共事过的演员徐飞,却对梁轩出柜一事有点异议。“他也不是真的不满。”梁轩道:“他就是喜欢抱怨两句。‘今天去超市又被狗仔拍照。’‘下楼碰到邻居一个小姑娘,平时一句话不说的,还特地过来问你的事儿。’他喜欢拿这些事情来和我斗嘴。借此让我替他去超市买东西——是的,他特别懒。”
  徐飞在梁轩嘴里似乎有很多缺点。话说得太多、不爱动、抽烟喝酒、对工作没有进取心……但只要一提到徐飞的名字,梁轩就忍不住要笑。他说起他们上个月去欧洲旅游,徐飞因为一门心思玩手机,出门时撞到了酒店大门的玻璃板;“砰地一声,”梁轩说:“大家都吓坏了。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他大笑起来,眼角都露出细纹,开心得像个小孩。
  提及下个星期的《阁楼》首映,梁轩又摇头道:“不,徐飞不会和我一起走红毯。”他略显无奈,但还是解释说:“他不习惯被过度关注,因此他会直接去贵宾室等我。但我还是怀疑他只是不愿意早起去做造型罢了。”
  采访结束时,梁轩起身和工作人员合影。他真的很高大,站在他身边,能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也许正是由于这种安全感,让他能完美地演绎出一名父亲的形象。
  当最后问起:“你什么时候会组建一个自己的家庭?”的时候,梁轩笑了。“问这种问题还为时过早。”他说:“我想,对所有人来说,最重要的应该是过好当下。”
  ——《梁轩:最重要的是过好当下》
  番外1:谁动了我的棒球帽?
  梁轩的小侄子5岁了。长得白白胖胖的,眼睛圆溜溜,看起来好像个小福娃。表姐一家带了他去梁轩家吃饭,他也不怕生,趴在梁轩的膝头打量梁轩,问他:“你怎么长得这么高啊?”把梁轩逗得不行。
  “别太惯着他。”表姐说:“他皮得很。”
  晚饭吃到一半,小侄子溜下了地,没一会不见了。二楼上又传来咚咚咚的响,显然是在上边乱跑。表姐想去把他拉下来,梁轩拦住了,道:“让他去吧。”
  一顿饭吃到了挺晚。等最后把人全送走,饶是梁轩也觉得累。他去厨房里泡了杯茶,又在客厅里坐着,慢慢地把茶喝完了,才上了楼去洗漱。路过卧室时,却看到房门敞开着,灯也大亮。里边橱柜开开合合,看起来一片狼藉。
  好吧,梁轩想。果然是皮得很。
  他进去整理房间。等看到衣柜最底下的那个抽屉,他又忽然顿住了。这里边东西不多,小时候父母出国给他寄的几张明信片,初中时班主任给他写的一封长信,和爷爷奶奶的合影,还有一顶棒球帽。灰黑色的,缝了道奇队的名称,左侧有个花里胡哨的、根本分辨不清的签名。
  “送你的。”徐飞说:“据说是柯萧的亲笔签名。”
  “生日快乐。”
  梁轩盘腿坐了下来,又把抽屉里翻了一遍,但还是没见到那顶棒球帽。那本来该是个很显眼的东西。
  他阖上了抽屉。又坐了一会,脑子里空荡荡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天他爬起来,给表姐打电话,没打通。他发微信说:“琪琪是不是拿了我的棒球帽?”
  过去好一会,表姐回了消息。“哎呀,我才看到!这混小子,把帽子塞他小书包里了。我给你拿过来吧。”
  梁轩道:“不用了。我明天来拿就行。”
  “真是不好意思。”表姐说:“我回去狠狠揍他!这小混蛋,该给他长长记性了。”
  梁轩笑了笑,扔了手机,去卫生间里洗漱。浴室里雾气蒸腾,把镜子也蒙住了,他裹了浴巾,手探过去擦拭镜子,模模糊糊地看到自己的脸。水滴湿淋淋的,一粒接着一粒,顺着他的额发落下去。
  “梁轩。”徐飞坐在洗手台上,两条腿圈了他的腰,伸手拉梁轩的头发。“你头发是不是长长了?”
  梁轩后退一步,转身开了浴室的门。暖气扑面而来,像张网,让梁轩措手不及。
  “我觉得,”徐飞说:“我们不该再这样下去了。”
  隔天一大早,梁轩开了车去表姐家。表姐又是连连地道歉,还把小侄子拎了耳朵过来,要他给梁轩赔罪。小侄子眼泪汪汪的,低声说:“我也想要棒球帽……”
  表姐恨得要打他。小侄子哇哇叫起来,哭道:“对不起、对不起……”
  梁轩摸了摸他的头,从表姐那里接过了帽子。“下次我给你买顶新的。”他和小侄子说:“但你可不能再这样随便拿人家的东西了。”
  小侄子又说了两遍“对不起”。梁轩蹲下来捏捏他湿漉漉的小脸,叹一口气,又抱了抱他。
  他驱车回了家,去卧室里拉了抽屉,又犹豫一下,没把棒球帽塞进去,反手戴在了头上。再去镜子里看,他发现帽子竟已有些发旧。但想想也是。毕竟都四年过去了。
  “我们没有在交往吧?”徐飞送给他帽子的时候,他那样反问。梁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一个这么愚蠢的问题。
  他摘了帽子,坐在床沿,又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手指一边下意识地在签名上摩挲,渐渐地把字尾都要蹭掉。片刻手机铃响,他惊醒过来,看一眼,是大辉发来的消息:“华图奖的礼服准备好了。”梁轩回道:“好。”捏住了帽子,往后躺倒在了床上。
  徐飞,他想着。
  徐飞。
  +++
  2018年的大年初二,徐飞上梁轩家里去吃饭。梁轩一大家子人都在,一个个都被徐飞逗得合不拢嘴,小一辈也都追着徐飞,要和他一块儿打游戏。梁轩嘱咐他:“别欺负小孩。”被徐飞踹了一脚。
  过了小半个钟头,徐飞又从客厅里消失了。梁轩上了楼,才发现徐飞和小侄子一起窝在卧室里,悉悉索索地不知道在干什么。梁轩在门口咳了一声,小侄子顿时被吓一大跳,转过头时整张小脸都白了。“舅、舅舅,”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有乱翻你的东西……”
  徐飞从旁边搂了他,说:“没事。是我在翻。”让小侄子下楼去吃糖。小侄子兔子似的溜了,剩下梁轩和徐飞两个留在原地。梁轩道:“怎么回事?在翻什么?”
  “你的宝贝。”徐飞道:“琪琪和我说,他小时候觉得好玩,拿了你一顶棒球帽子。结果被他妈打了个半死。”
  梁轩微微一滞,徐飞已经拿了那顶棒球帽出来,低了头仔细地看。梁轩舔了舔嘴唇,半晌道:“我只是……”
  “我不知道你竟然还会留着这个。”徐飞没让他把话说完。
  梁轩闭了嘴。昏黄的灯光里,徐飞仰起了脸看他。那双圆圆的眼睛,那头总是乱糟糟的短发,还有那两瓣薄薄的嘴唇。他挽起了袖子,露出臂弯处的一点纹身,那顶棒球帽就枕在他的小臂。梁轩几乎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我还留着那张谢芹芹拍的照片。”他说。
  “我看到了。”徐飞的声音很柔和。“压在最底下。是不是我眯眼睛的样子真的很丑?”
  梁轩微微地笑了起来。徐飞也跟着笑,坐在那里,像封不容拒绝的邀请。于是梁轩走过去,跪下来,捉着徐飞的下巴吻了他。
  “是有点丑。”他说。
  徐飞咬了口他的下唇。
  番外2:一名老母亲
  自从梁轩拍完了《一路向南》回来,郑辉就发现,他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比如抽烟。郑辉刚点了支烟,梁轩路过,推了门进来。他连忙按下烟,道:“你等等,我开个窗通通气。”梁轩却说:“没事。”
  郑辉挑了挑眉毛。他在梁轩大二时候就签了他,两人认识也要五年多。梁轩很讨厌烟味,有时郑辉摸了烟就要盯着他看,直到把郑辉盯得讪讪的,把烟放下为止。现在却告诉他“没事”。
  郑辉还是掐灭了烟,道:“再过两个礼拜是《一路向南》的首映……”
  梁轩坐在沙发上听他说话。但神情淡漠,眼神飘忽,显然脑袋里已经在天马行空,不知道想些什么。郑辉咳嗽一声,看梁轩还是不理他,只能自顾自把话讲下去。等说到“所有演员都要去烈士陵园”时候,梁轩却又忽然看向他,开口道:“所有人都去?”
  郑辉道:“对。新线这次阵仗还挺大的。”
  梁轩点了点头,又重新变得沉默。
  首映结束后郑辉接到梁轩电话。“我之后几天是不是没有安排?”
  郑辉查了一下:“没有?你这几天都空着。”
  梁轩“恩”了声,片刻说:“我带我朋友逛一逛新京。如果临时有事,你也帮我推掉吧。”
  郑辉答应下来,挂了电话,脑袋里却警铃大作。朋友?他想:什么朋友?男性朋友——女性朋友?
  梁轩长得好,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鲫,像冯子珺那样的女星,和梁轩炒作,也多多少少想和梁轩假戏真做;但梁轩从来不屑一顾。郑辉认识他这么多年,就没见梁轩有对谁表现得特别过。
  他有心想逗逗梁轩。等梁轩过了几天来办公室,郑辉就装了不经意问:“新京逛得怎么样?”
  梁轩看看他,脸上是雷打不动的平淡表情:“挺好的。”
  郑辉还想八卦:“什么朋友啊?第一次来新京?”
  梁轩却不接话了,反问他接下来的行程安排。郑辉悻悻然的,歇了逗弄梁轩的心思。
  年末的时候,在平海有一场商业活动。一个国产品牌开了旗舰店,想请梁轩过去走红毯。梁轩向来对这些活动敬谢不敏,郑辉也就是例行公事,问问他的意见。梁轩却道:“在平海?”
  “恩。”郑辉很吃惊:“你愿意去?”
  梁轩耸耸肩,道:“不都是赚钱?”真的去了。结束后还和郑辉说:“我有朋友在平海,我找他叙叙。你先回新京好了,有事打我电话。”
  郑辉有点呆。等他坐上了飞机,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是上回来新京的那个朋友吗?
  但他没有真的去问梁轩。梁轩和许多年轻演员都不同,他有目标、有理想、有能力,还认真勤勉、一丝不苟。郑辉从来不担心梁轩会出事。
  张瑾也对梁轩格外满意。他们为了《加速!》签了情侣协议,梁轩对她始终彬彬有礼,尽职尽责。七月时张瑾搬进了梁轩家里“同居”,梁轩还主动提出给张瑾的客房“换门锁”。“免得人家心里不放心。”
  郑辉猥琐地笑:“也许人家就是不想换锁呢。”
  梁轩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梁轩式的冷静的不屑——郑辉败下阵来,不敢再说荤话。
  到十月时,他们的协议结束了。开完发布会,张瑾在后台抱了抱梁轩,半开玩笑地说:“我还挺想真的和你在一起。”梁轩客气地笑,并不接茬,只说:“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郑辉对他是恨铁不成钢。“你这样是找不到对象的!”梁轩懒得理他,说:“过两周《空中营救》剧组放假。我要去平海,给我订机票。”
  郑辉愣了一下。他偷觑梁轩,梁轩却八风吹不动,端正得让人瞧不出一丝端倪。“行。”郑辉说。
  放假那天郑辉亲自开了车送梁轩去机场。梁轩侧着脸看窗外,坐姿一贯的笔挺,眼神却又变得飘忽。拐弯时郑辉觑见他嘴角露出的一丝笑意——很浅,但郑辉看得清晰。他心下一跳,想:不会吧。
  可再见到梁轩时,他却并不显得高兴。郑辉去剧组里给他送资料,见梁轩坐在休息区里喝水,脸上冷冰冰的,像是有人往他肚子上揍了一拳。郑辉以为出了什么事,故意和他开玩笑,问他:“平海去得怎么样?”
  梁轩望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让郑辉后颈上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他知道他问错了话。
  有那么一阵子,郑辉想去查查,看那个平海的“朋友”到底是谁。真要查的话也不难,他大约猜得到,估摸着就是《一路向南》剧组里的某个人。可是他怕被梁轩发现。他怕他的动作会再一次伤害到梁轩。
  于是他还是按捺住了。
  15年三月的时候,新线搞了一次《一路向南》的重聚活动。郑辉接到通知,心里头很有种护犊子的老母鸡的心情。他不想梁轩去参加那个活动。
  但梁轩当然还是去了。不仅去了,他突然又变得愉快起来。连经纪公司里的人谈起他,都会偷偷地说:“梁轩最近怎么了?”显然很不理解梁轩眼里那些越来越明显的笑意。
  这是和好了吗?郑辉想着,又看到活动方发来的照片和视频。梁轩坐在李善一旁边,侧着头,看另一边的徐飞。大厅里闹哄哄的,徐飞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梁轩就望着他笑起来。温柔、真挚,有种郑辉从未见过的坦诚。
  要命了。郑辉想:真他妈要命了。
  梁轩却越发的和气。他以前是礼貌,现在却整个人都变得温和。有小姑娘问他要合影,他也不再是板着的一张脸,会笑了,会互动了,甚至会配合地偶尔开两句玩笑。郑辉不知道这是不是算一件好事。
  他有时也看到粉丝发在微博上的梁轩和徐飞的照片。他们出去吃饭,徐飞低着头点菜,梁轩拿旁边的水喝。或者是在路边上慢跑。两个人都没戴耳机,徐飞侧过脸和梁轩讲话。郑辉去东宁的剧组找梁轩,也会看到徐飞。他就在隔壁,演一部叫《深海》的B级灾难片。
  但郑辉还是没有问梁轩。他不是那种控制欲极强的经纪人,会想将艺人的私生活都紧攥在手里。如果梁轩愿意、如果梁轩觉得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他。
  他只是为梁轩感到高兴。
  但他没想到事情会那样急转直下。
  17年的玉龙奖,梁轩拿到了最佳男主角。大家都特别兴奋,簇拥着梁轩去派对狂欢。梁轩拗不过,说:“我喝两杯就走。”还嘱咐郑辉:“叫小赵把车开来等我。”谁知郑辉就走了两步,打个电话的功夫,梁轩就好几杯高度酒被灌下了肚子。
  他急匆匆地去扶了梁轩: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酒量太差。张瑾也从旁边过来,帮着把梁轩扶了,看梁轩脚步踉跄的样子,问郑辉:“我楼上有间房开着,要不扶他去休息会吧?”
  郑辉看梁轩歪七扭八,无奈道:“那麻烦你。”和张瑾一起扶了梁轩上楼。刚进房间,他又接到小赵的电话,转身出去接了,再回去时,就看到张瑾挨着梁轩,在窗户前接吻。
  窗帘也没拉上。
  郑辉脑子里轰的一下,上去就把梁轩扯开了。梁轩低低地呻吟,往后摔倒在床铺上,一下子睡晕过去。郑辉看他两眼,又转头去看张瑾,冷笑道:“张小姐,你这事可做得不地道!”
  张瑾却耸肩:“我是真的挺喜欢他的。”
  郑辉请了她出去。再回头看,梁轩侧了脸闷在被子里,睡得人事不知。他叹口气,替梁轩关了门,出去联系公关部去了。
  他们撤掉了几家媒体的报道。但隔天还是有小报把照片流出来,在网上又沸腾了一阵子。郑辉特别气,和张瑾的经纪公司扯了许多日子的皮,问梁轩:“你说这女人之前看着人不是挺好的。”梁轩却不说话。
  梁轩有很多天都没有说话。
  郑辉眼看着他沉默下来。他照例勤勉地工作,同人交流却少了很多。有时郑辉看到他盯着手机在看,像是想发一条短信、或者打一个电话。但最后还是把手机放回去。
  郑辉想:这比13年那会儿还糟。
  他留意到《迷雾》第二季在招新的演员。侯远和他提起,问他“有没有那种看着挺机灵的人”。郑辉想了想,让人找了盘徐飞演的《洋葱》给他。侯远果然起了兴趣,又捡了徐飞演的其他几本片子看了,给徐飞的经纪人发去了试镜邀请。
  郑辉和梁轩说起这件事情:“侯导想徐飞演那个小混混的角色。”
  梁轩一怔,看向郑辉。郑辉赶紧地低了头批文件,根本不敢和梁轩对视。
  有时候郑辉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梁轩的妈。替他考虑生活、考虑工作,还要考虑他的个人问题。而且最关键是,他甚至不能说——他不能告诉梁轩:“对,我知道你爱徐飞爱得死去活来。”也不能告诉梁轩:“你们分手的时候你看上去像是要死了。”很有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错觉。
  当梁轩告诉他:“我要公开和徐飞的关系。”的时候,郑辉还要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哦,原来是他!”他点点头:“你俩是一直挺好的。没想到不只是朋友啊。”
  梁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一月七号,梁轩公布了和徐飞的恋情。一时间天崩地裂,各路媒体像嗅到了血的鲨鱼一样,往郑辉这里蜂拥而来。还有粉丝——经营梁轩微博账号的助理天天和郑辉报备。大部分都是“天哪!”“好棒!”“真的在一起了???”“不是在做梦吧!”“痛哭祝福!”“太不真实了,我要去楼下跑两圈”之类的,好像这些人之前就一直在盼望梁轩和徐飞能在一块儿似的。但还有许多负面、恐同的评论,要郑辉看着一条条删掉。
  夜深人静的时候,郑辉就想,他当初是不是不应该让梁轩去拍《一路向南》。如果梁轩没有遇到徐飞,也许他的生活会风平浪静许多。但他和那两位一块儿出去吃饭。徐飞给梁轩点菜,戏弄他,要他吃蹄髈。梁轩从来不吃这种大鱼大肉的东西——但徐飞给他夹一筷子,他就吃一筷子。脸上还在笑。
  郑辉老母亲的心得到了满足。

番外3:当然

徐飞生日那天,梁轩跟他一起去了徐飞父母家吃饭。徐飞本来不想他去,说“这太奇怪了”,“我妈还是你的粉丝!”但梁轩按着他狠狠地操了一顿,于是徐飞也没再多屁话好说。

梁轩又问他:“我带什么礼物去?”徐飞道:“你把你人往我妈怀里送就可以。”梁轩挑起了眉毛看他,手指探下去,抓住徐飞刚刚被蹂躏过、还红通通的屁股。徐飞低低地呻吟,伏在他颈弯说:“怕了你。”把徐爸徐妈的喜好捡几样说了。

梁轩亲自去买了东西。送给徐妈的丝巾,送给徐爸的砚台。也并不是特别贵,因为“太贵了他们肯定不会收”,只胜在样式新鲜,颇有格调。徐飞看着,嘴巴里头嘀嘀咕咕的,但还是帮梁轩提了,回到家,徐妈甫一开门,他就先把袋子塞过去,说:“梁轩送的!”

徐妈被儿子冲撞得后退一步,抱了东西,抬头看到梁轩,脸上一瞬间有些犹豫。可随即就笑起来,道:“都来了?快进来吧。外边冷。”

梁轩略顿了顿。徐妈的神色收束得快,但他依然看在眼里。这可不是看到偶像该有的表情。

这是“儿子带了男朋友回来,但这个男朋友我不是很赞同”的表情。

他冲徐妈笑了笑,抬脚进了门。

他们安静地吃晚饭。偶尔徐飞说两句话剧团里的事情,他的那个朋友付子川又惹了什么笑话。徐爸又说到他上周的麻将局,赢了“两千多块”,被徐妈狠狠地瞪了一眼。但他们都不太同梁轩说话。也许是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也也许,梁轩想,他们就是不太想同他说话。

饭后徐妈端了蛋糕上来。一整个巧克力蛋糕,中间两片亮黄色的柠檬。徐爸张罗着往上边插蜡烛,三根长的,五根短的。徐飞三十五岁了。

“许愿、许愿!”徐妈点了蜡烛,把灯关了,催徐飞许愿。徐飞不太好意思,抱怨了两句,又偷觑梁轩一眼,到底是闭着眼睛把愿许了。他弯腰去吹蜡烛,一口气没吹光,梁轩俯下`身来,顺手扶住了徐飞的后背,替他吹掉了两根。徐妈看了他一眼。

他们分着各吃了一块。还剩下大半个,徐爸问梁轩:“你要不要再吃一块?”徐妈却打他胳膊,低声说:“人家是电影明星,要管理身材的。”徐爸顿时讪讪的。

梁轩伸手把他手里的蛋糕拿了,笑道:“没事。”

徐爸在电脑上新装了个炒股的软件。徐飞上楼去帮他查看,楼下就剩了徐妈和梁轩两个。客厅里开了电视,在放某部古装剧,几个漂亮小姑娘扭扭捏捏地沿着宫墙慢慢地走。梁轩坐着陪徐妈看了一会,忽然听徐妈说:“你们公开之前,就已经在一起了吗?”

梁轩愣了愣。几秒后反应过来,斟酌着回道:“我们一直到公开前几天才确立了关系。”

徐妈看了看他。电视里突然出来了个太监,尖细的嗓子在客厅里来回地飘。徐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忘记了这个话题,但片刻后又开口道:“有一阵子,徐飞回家里吃饭的时候,总是很高兴。”

梁轩没有接话。他知道自己没必要接话。他等在那里,听徐妈慢慢地说:“我和他爸都想,这孩子怕不是谈恋爱了。他总是……他总是定不下来。三十多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个小伙子。所以那时候看着他……我就特别开心。”

梁轩的肩膀微微有些僵住。但他面色不动——他总是很擅长管理表情。徐妈也没看他。

“后来他突然又变得闷了。有时候话也说不上两句,动不动就走神。和我们说要相亲……他从来不主动要求这种事儿。”徐妈说:“我想那可能是掰了。但他不说,我也不好意思问,更不好去安慰他。我不知道他之前和谁在谈,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分手。因为他之前看起来……看起来真的很快活。”

梁轩抿住了嘴唇。

“前个月你们突然公开了。”徐妈道:“我当时脑子里就轰的一下。我想:哦。原来如此。但我还是没问他。我儿子……他总以为自己是个摇滚明星,很酷的。其实他在这些事上笨得很。”

她看向了梁轩。她早上了年纪,眼角、嘴边都是细纹。但她有双和徐飞一样的圆圆的眼睛。

“你会对他好吗?”她问道。

徐飞和徐爸从楼上下来。“你们说什么呢?”他一屁股在他妈身边坐下,捡了块苹果塞进嘴里。徐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在谢谢梁轩给我签名呢。”她说:“那张海报。可把我姐妹们羡慕坏了。”

徐飞挥了挥手,很豪气的样子。“让他给阿姨他们一人签一张。”

梁轩笑了笑,说:“没问题。”

晚上他们歇在徐飞的房间里。挺大的一间卧室,床却并不宽大,四周满满当当都是高耸的书架。梁轩一层层地看过去,漫画、武侠、推理、科幻、哲学、历史、美术、音乐……还有一摞摞的游戏光盘和唱片。徐飞坐在床上脱袜子,盘了腿检查他的脚底板,咕哝着说:“我要去做脚底按摩。”梁轩在他旁边坐了下去。

床垫往下凹陷了小块。徐飞抬起头看他,道:“抱歉。我妈今天……”他皱了皱脸,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以为她见到你会很兴奋。”

原来他也注意到徐妈的沉默。

梁轩静静地望着他。徐飞最近胖了一点,可能是年节时吃得太好。连耳垂都变得白白软软的,格外可爱一些。

“我爱你。”梁轩说。

徐飞呆了一下。他睁着眼看梁轩,好一会脸上渐渐地发了红。“呃,我,”他用那只抓了脚的手抓了抓脖子,但梁轩一点儿不在意。“我……我也是。”

他窘迫地别过脸,连耳廓都在泛红。但梁轩一直以为他才是这段关系里青涩的那一个。

他捉住了徐飞的脚腕。徐飞挣了一下,没挣开,低声说:“你怎么突然……”

“我去年就想说这句话了。”梁轩道。

徐飞扭了头看他。梁轩的手从他的脚腕抚摸上去,滑过徐飞的腿,小腹,胸口和脖颈。“我邀请你去新京。想在玉龙奖以后和你表白。”他说。“因为我觉得一切都很顺利……你没有再拒绝我,你开始主动和我联系……一切都很顺利。”

他顿了顿。徐飞垂下眼睛,看梁轩摆在他颈下的手指。梁轩移开了手指,凑过去,吻徐飞T恤里露出来的纹身痕迹。

“然后我喝醉酒……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的吻缓缓上移,印在徐飞的嘴唇。徐飞张开唇回吻,手指抓在梁轩长长了的头发上面。他的手指很轻柔……但梁轩想要他用力。因为有时梁轩会觉得不真实。

他们坐着亲了一会。徐飞又拉了梁轩往下,两个人一齐摔进了床铺。这张床真的不算大,两个男人躺在上面,不得不挨挤着蹭在一块。梁轩侧过身,想把徐飞一整个搂进自己怀里。

但徐飞又翻一个身,跨坐到了他的腰上。梁轩不满地低吟,伸手扶住了徐飞的腰,抬起上半身和徐飞接吻。徐飞把他压了下去。

“我也爱你。”徐飞说。

他显然不适应这句肉麻的表白。脸还是红的,神情也别扭。但梁轩知道他已经在做最大的尝试。

他又想问: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但这么孩子气的问题,他不知道问了以后会不会惹得徐飞发笑。况且他们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时间,而徐飞已经是他的。他可以慢慢地探索。

“我有礼物要给你。”梁轩说。

徐飞挑起了眉毛。梁轩道:“在我裤子口袋里。”

徐飞伸手下去,在梁轩裤子口袋里掏了一会,摸了个盒子出来。打开看,里边是一对袖扣,做成了地球的形状,在灯光里蓝得格外动人。他扔了盒子,把两粒袖扣摆在手心里端详片刻,抬眼对梁轩说:“你知道我不太穿衬衫。”

梁轩笑起来。片刻说:“是我前年去意大利的时候买的。你问我要一套西装。”

他当然不可能让乔治·阿玛尼给徐飞设计一套西装。但他在米兰逛了半天,在一家古着店里看到这对袖扣。珐琅蓝十分鲜艳,让他想起锡兰的那一片海。徐飞坐在海边上唱歌,声音尖细,走调得厉害。

“我本来想在去年你生日的时候送给你。”他说。

后来他以为再也送不出去。但他也舍不得扔。他总是在想,如果,如果——好在他终于真的鼓起勇气。

徐飞的脸色柔和了下来。他低垂着眼和梁轩对视,半晌把袖扣放在旁边床头柜上,俯下`身吻梁轩。“现在也不晚。”他低声地说。梁轩挨着他的唇角恩了一声。


番外4:为我唱歌

梁轩拍戏放假,去徐飞家里找他。开了门,就听到阳台上有吉他声音,轻柔、低缓、断断续续。 他脱了外衣过去,看到徐飞挨墙坐着,怀里抱着把吉他。“别放弃我。”他在唱:“把我点燃……”

梁轩道:“嘿。”徐飞仰起脸笑着看他,回一句:“嘿。”又低了头拨弄琴弦。梁轩在他身前坐下去,问他:“弹的什么?”

“以前的一首歌。”徐飞道:“《放纵》。”

“我听过这首歌。”梁轩说。

徐飞又把琴弦拨了两下。问他:“是吗?”

梁轩听过徐飞所有的歌。他像那些狂热的粉丝一样,在网络上四处地找。从这个社交网站、连到那个社交网站。最后终于把徐飞出过的八首单曲全部找全。

有时深夜里睡不着,他就放那些歌听。听徐飞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鼓声激烈,他低声地嘶吼,又在伴奏放轻时缠绵般呢喃。好像在锡兰的时候;徐飞唱给他听,只唱给他听。而现在梁轩终于真正地把徐飞拥有。

他念《放纵》的歌词。“你看我狂欢在舞池里,赤裸的,躁动的,我在引诱你,邀你一起放纵。”

徐飞笑了。“你怎么和念诗似的。”他把那段旋律弹出来,手指蜷着在弦上流水一样地拂过去。低垂着眼,神情专注,让梁轩忍不住的迷恋。

他凑过去吻了徐飞。徐飞手上一乱,琴音刺啦滑了一下,但还是纵容了和梁轩接吻。因为梁轩拍戏,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了。

梁轩的鼻息渐渐粗重起来。徐飞显然也情动,舌头舔过梁轩的下唇,轻轻地咬他,手也从吉他上挪开,要去解梁轩的衣服。梁轩却按住他,说:“我想听你唱歌。”

徐飞往后退开,抬了眉毛看梁轩。梁轩脸上禁不住发热,但还是说:“唱给我听。”

徐飞的眉毛挑得更高。“我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癖好。”他摸了把梁轩的脸,又把吉他放到了角落里,爬回来坐到梁轩腿上,道:“行。”

他望过来的眼神让梁轩口干舌燥。心脏跳得飞快,下`身更是迅速地勃`起。梁轩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每次和徐飞在一起,都让他有种回到十七岁的错觉。

以下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1 才可浏览

他吻住徐飞。又往下舔舐,咬徐飞的脖颈。徐飞呻吟起来,腰臀在梁轩下`身不住地蹭,手着急地解开梁轩的衬衫,钻进去抚摸梁轩的胸口,捏梁轩挺立的乳`头。梁轩喘息着,腰往上顶动,手也钻进徐飞的睡裤,往下抓住那两瓣软软的屁股。“唱。”他说。

徐飞喘着笑起来。“我……让我想想。”他手往下抚摸,解了梁轩的裤子,隔着内裤捉住梁轩的性`器。梁轩下`身一抽,感觉到徐飞掌心的高热,终于还是忍不住,别扭地褪了内裤,阴`茎顿时跳出来,被徐飞一把捞在手里。徐飞低头看他,舔了舔嘴唇。

“夏天的原野里,我遇见你。”他开了口,气息不稳,但吐字还算清晰。梁轩凑过去咬他肩膀的鸟,惹得徐飞身子一动,尾音就有些颤抖。梁轩贴着他微笑,紧接着却又难耐地呻吟出来——徐飞在抠弄他的马眼,摸了前液套弄他的阴`茎。梁轩用力地抓了一把他的屁股。

“白、衬衣、牛仔裤。”徐飞的脖子后仰,上半身曲线在灯光里异样的漂亮。梁轩着迷地吻他,吻他前胸的翅膀,手指陷进那两团软肉,又突然往两边重重地扒开。徐飞惊叫了一声。

徐飞的阴`茎和梁轩的撞在了一起。全都湿漉漉的,在一块儿胡乱地摩擦。两个人都呻吟出来,阳台上全是急促的喘息。梁轩往徐飞下边摸了一把,一手的水,手指立刻探到后边,湿湿地就插了进去。徐飞又“啊”的一声,屁股往梁轩手指上扭,梁轩不得不咬住牙齿,才能压住自己想就这么操进去的冲动。

“唱啊。”他说。声音格外的嘶哑,但梁轩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他搂着徐飞,仰头看到徐飞茫然情动的脸,嘴唇红而湿润。他想操徐飞的那张嘴。

他又插了一根手指进去。

“唱,徐飞。”他说。

徐飞骂了两句。梁轩也没听清楚。他两根手指在徐飞屁股里抽动,那一层层的软肉绞住他,又紧、又热,不让他离开。他咬住了徐飞的脖子。

徐飞发出声抽噎似的呻吟。“你、你像……”他的声音发颤,调子也不再平稳。“一朵——啊——一朵莲花……操`你妈……”

梁轩又插了根手指进去。徐飞的肠壁把他的手指裹得紧紧的,干涩的肠道慢慢有了点湿意。梁轩用力地抽动,几下后抽出来,吐了点唾沫上去,搓热了又猛地插入。徐飞搂着他,身体一震,骂人的声音都偏了。

梁轩道:“怎么骂人?”他的手指在徐飞肠道里开合,插得徐飞晕晕乎乎的,屁股不自觉地耸动。梁轩看在眼里,阴`茎涨得发痛,只想就这么操进去,操徐飞这个不知餍足的屁股。但他还要听徐飞唱歌。

他抽了手指,又托住徐飞的屁股,阴`茎往后挪动,湿淋淋地抵在徐飞的穴`口。“好好地唱。”他抬头咬徐飞的耳朵:“唱得好,我就操`你。”

徐飞呻吟着扭腰。勃`起的阴`茎抵着梁轩的胸腹滑动,留下一道道湿的线。“求你……”他放软了声音求饶:“梁轩……求你……”

“唱给我听。”梁轩说。腰微微地上顶,龟`头没了一点进去。徐飞的穴`口立刻把他咬住了,好像张小嘴吸`吮他,爽得梁轩头皮发麻。他想就这么插进去,一整根插入,插得徐飞瘫软在他怀里。但他没有,反而又把龟`头抽出来。徐飞被折磨得差点要哭。

他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是不是——我是、是不是把你……啊……梁轩……”

梁轩又挺腰,阴`茎浅浅地插入。他托着徐飞屁股往上,手上大力地揉弄,把徐飞的两瓣白屁股揉得通红。徐飞勉力地撑起上半身,想让梁轩全部进去,梁轩又抽出来。前液却已把徐飞穴`口弄得一团湿乱。

“把这句唱完。”他哄徐飞:“唱完这句就操`你。”

徐飞红着眼睛瞪他,眼泪真的流了下来。梁轩看得迷醉,心里有种“他是我的了”的奇异快感。他知道他不应该这么想。但他忍不住。

“唱完这句。”他伸了舌头舔徐飞的脸颊。“徐飞……”

阴`茎又往上顶弄了一下。

徐飞鼻子里长长地“恩”了一声。但到底是开口唱了:“我是不是把你——把你吓到……”

梁轩猛地插了进去。

徐飞被顶得声音都发不出来。紧紧搂住了梁轩,下`身也死死地把梁轩的阴`茎咬住。梁轩额上流汗,下`身上挺,一点一点地往徐飞身体里捣弄。徐飞太紧了。操了他这么多年,徐飞的屁股永远紧得像个处男。

“梁轩、梁轩……”徐飞喃喃叫他。梁轩俩忙停住,伸手抚摸徐飞的腰,让他放松。等徐飞又瘫在他身上,梁轩才托了屁股,又往上顶。终于一整根全部插进去。

徐飞软软地低吟了一声。像小猫叫,撩得梁轩心痒痒。他把徐飞的屁股又揉了两把,惹得徐飞喘息,肠道更是条件反射似的把他圈住。一层又一层,咬得梁轩眼前要冒白光。

他试着又往上顶。徐飞被干得一动,屁股又落下来,更深地把梁轩吃进去。徐飞叫了一声:“啊!”短促、颤抖。梁轩想听他一直这样叫。

“还能唱吗?”他问徐飞。徐飞不理他,脸埋在他颈弯里,张嘴咬他的肩膀。梁轩轻笑,扒开了他的屁股往上插。顶了好十几下,又快又猛,插得徐飞喉咙里直哼哼。

梁轩去吻他汗湿的脖颈。正要托了徐飞的屁股往里操,突然听徐飞断断续续地唱道:“你看我狂欢在……在舞池……里……”

他唱得走调得厉害。但梁轩不知怎么,脑子里却崩得一声,下`身愈发的兴奋。徐飞叫起来:“你他妈怎么大了……”梁轩也不答话,抓了他的屁股往死里顶。顶得徐飞除了“恩、恩、恩”,什么都说不上来。

又撞了一会,梁轩停下来。徐飞也软绵绵地靠着他,屁股把梁轩的鸡`巴一下一下地咬。梁轩道:“再唱给我听。”徐飞看他一眼,咳嗽一声,嗓子嘶哑地唱:“赤裸的……躁动的……”

梁轩抽出阴`茎,猛地使力,把徐飞翻了个个儿,脸朝下按在了地毯上。徐飞猝不及防的,被梁轩摆出跪趴的姿势,在灯光里从背到屁股,全都白花花的一片,晃得梁轩眼晕:他喜欢这种能轻而易举把徐飞操纵的感觉。他垂下眼,看到徐飞臀缝里那一团乱七八糟的,被各种体液染得亮晶晶。他咬住嘴唇,伸手扒开那两瓣屁股,又挺腰用力地插进去。

徐飞穴`口已被干得松软。迅速把他裹住,让他顺利操到深处,操到屁股里边的那一点。他撞上去,感觉到身体下徐飞整个人一颤,肠道也死死地咬住他。“梁轩……”徐飞的声音里染了哭腔。梁轩想:我把他操哭了。他兴奋得耳朵里都在轰鸣。

“唱。”他说:“继续唱。”

徐飞就继续唱。“我在……我在引……引诱你……”

梁轩抓着他屁股使劲地往前顶。噗呲噗呲的,从两人的交`合处发出淫秽的水声,还有一些液体和红肉被梁轩抽出时一起带出来。梁轩禁不住去掐弄那些软肉,又往里顶进去。徐飞被干得全身乱抖,声音也时高时低,根本听不出在唱些什么。

“唱啊。”梁轩说。他的指尖全掐进徐飞的臀肉里,眼看着自己粗硕的阴`茎在徐飞红肿的洞口里来回进出。而徐飞在他身下。徐飞被他干得在哭。徐飞是他的。

“邀你一……”徐飞听着快不行了:“一起……一起……梁轩……啊……”

他突然地紧绷。肠壁一圈一圈,把梁轩的鸡`巴绞得紧紧的,梁轩抽了两下,就听到徐飞在他身下剧烈地喘息。他射了。

梁轩的脑袋里也轰轰的,快要撑不住。他捞起徐飞软软的腰,阴`茎更重、更快地在那只屁股里来回抽`插,直到听到徐飞叫:“不要了……”听徐飞说:“求你……”那些讨饶声让梁轩犯罪似的满足。他咬紧牙关,往前用死力抵在徐飞屁股深处,射了出来。

他射了一波又一波。每射出来一点,徐飞就在他身下打颤。他听到徐飞低低的抽噎声,色`情得让梁轩又要硬。他又抽动一会,等高`潮慢慢过去,才从徐飞身体里退出来。




徐飞往下瘫在了地毯上。等梁轩把他翻过来,发现徐飞一张脸都给哭花了。他有一丁点后悔,又有一丁点兴奋,低头吻徐飞的眼睛和脸,轻声道:“我去拿毛巾。”

徐飞“恩”了一声。梁轩赶紧去浴室里端了热水,回来时徐飞正睁了眼睛看他。梁轩被他盯得有些臊,别了脸,拿毛巾给他擦拭。等片刻清理干净,他跪坐起来,听到徐飞问他:“你喜欢听我唱歌?”

梁轩咳了一声。半晌很诚实地说:“恩。”

他喜欢听徐飞唱歌。他喜欢……听徐飞给他一个人唱歌。

晚上他们洗漱好躺回床上,梁轩拿了剧本看,徐飞坐在他旁边拨吉他。两个人的腿在棉被下贴在一起,偶尔徐飞拿脚趾搔过梁轩的小腿,梁轩微微地痒,但也不说,只嘴角忍不住要翘。他发现他根本没法把剧本读进去。

“我想搬家。”徐飞突然说。

梁轩愣了愣,放了手里的剧本,转过头看他。徐飞耸耸肩,道:“我这边小区也不算高档。有时总看到狗仔在下边蹲着。要是你又像今天这样,”他冲着梁轩晃眉毛,“一边操我一边要我唱歌,这么变态,被人听到怎么办。”

梁轩脸登时又要红。徐飞看着他笑,凑过来亲他,好片刻抵着他唇角说:“我相中了近郊的一栋房子。小区也安静。”他顿了顿,忽而退后一点,抬起眼睛,看着梁轩说:“我想你和我一起搬进去。”

梁轩怔住了。但徐飞勇敢地看他,让梁轩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他舔了舔嘴唇,发觉自己喉咙陡然地干涩。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当然你还有新京那套大房子。”徐飞又说:“可是新京风沙那么大,不是人住的地方……我不是说你不是人……就是平海这边气候更加好啦……”

“好。”梁轩道。

徐飞眨眨眼睛。好像被突然地打断,让他有些回不过神来。梁轩不由笑了。

“好。”他又说了一遍,捧了徐飞的脸吻了过去。

番外5:王勉结婚了

徐飞打电话给梁轩,说“周末有朋友结婚”,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梁轩自无不可,给剧组报了备回去,上了徐飞的车,打开请柬一看,才知道结婚的人是“王勉”。

他还记得这个王勉。当初一起去了他新京的家里,被剧组里的人灌得醺醉。他还记得自己坐在角落,看徐飞和他坐在一起,低头和他说话。两个人凑得很近,有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和亲昵。梁轩别过了眼,把蔡家俊递来的一小杯白酒喝了精光。

“他结婚了?”他问。徐飞嗯了声,说:“他俩15年就在一块了。”顿了顿,又突然转过头看他,问:“你还记得王勉啊?”

当然。梁轩没有应声,只指了前边说:“小心开车。”

徐飞忙回过脸,手忙脚乱地上了高速。

到地方时,王勉和他先生已经站在厅口迎宾。一圈人围了他俩站着,时不时说上两句,还有摄影师拍照。但梁轩和徐飞一出了电梯,四周里登时噤了声,每个人都齐刷刷地扭脸,往梁轩和徐飞这里看。安静得甚至有一点尴尬。

梁轩轻咳了一声。王勉立刻走过来,和他握手:“欢迎欢迎。”又和徐飞说:“付子川已经到了。”

徐飞笑道:“恭喜啊。”去和王勉的先生握手。大厅里的空气才又重新开始流动起来。

梁轩站在边上,看徐飞和王勉又闲聊几句。周围偶有人走过,都偷偷摸摸地回头看他,梁轩也不以为意;他早习惯了。好在并没人没眼色到在这个时候问他要签名。只摄影师颇有些战战兢兢的,举了手问:“梁先生、徐先生。和新郎合影吗?”

徐飞看了看他。梁轩并没所谓,道:“行。”和徐飞一起在王勉一侧站了。王勉开玩笑道:“这张照片过后可以放淘宝上去卖。”被他先生瞪了一眼。

合影完,王勉又给徐飞指了桌子位置,两人就往宴会厅里去。地方很大,但只寥寥摆了十几桌,给徐飞的桌子更是安排在角角落里,连灯光都显得格外昏暗些。一个年轻男人举了手叫他们:“在这里!”

徐飞过去挨了他坐了:“你到得倒早。”

“我这不是没事做吗?”年轻人回一句,又冲梁轩伸手:“影帝好啊。”

梁轩和他握了手。这个人他也记得——叫付子川。徐飞话剧团里的朋友。他早先也见过这个年轻人;徐飞和他一块儿去看的《加速!》。电影完了后梁轩上台做见面会,远远地见徐飞和付子川站在一起。他那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

几人都落了座。付子川给徐飞抱怨:“给我们安排这样的位置。”又觑一眼梁轩,说:“不过也只能坐这里。不然大家光顾着看影帝了。”

“别影帝影帝地叫他。”徐飞没好气道:“人有名字的。”

付子川撇撇嘴,说:“我这是表示尊重,懂吗?”但到底不再调侃梁轩,又啪地开了瓶红酒:“先喝一点。”给他自己和徐飞倒了,又要去拿梁轩的杯子。徐飞忙把他按住了:“梁轩不喝酒。”

付子川挑起眉毛:“很贤惠啊!”被徐飞拍了记后脑勺。

梁轩的嘴角翘起来。也不说话,看两个人在旁边闹腾。没多久徐飞忽然起身,说:“我去上个厕所。”留下梁轩和付子川两个人坐在原地。周围灯光沉沉的,渐渐有人入席,都侧了身在往梁轩这里看。

梁轩端了水杯喝水。没喝两口,突然听付子川说:“有个问题……我一直挺想问的。又不好意思。”

梁轩想:那就不要问。但他只是把水杯放下,扭过头认真地看向付子川。这个人长了张娃娃脸,看着本当十分可亲;但眉毛抬起,像是在对梁轩挑剔。梁轩想不通自己有哪里得罪他。

付子川开了口。“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梁轩神情不动,没有作声。付子川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那天你发那条微博……我靠,我惊呆了,我惊呆了!我一直以为徐飞和你不对付——他和你共事过,你又这么有名,他却从来不谈起你。”

他做了个很夸张的表情:大概是想表达自己内心震惊的情绪。紧接着又说:“你之前那本赛车片上映,我和徐飞去看的,还看到你们出来见粉丝。我想徐飞总该过去和你打声招呼;结果他说走就走,脸色也不好看。我还以为他妒忌你!我真是太蠢了。”他眯起眼睛看梁轩:“你们不会那时候就在一块了吧?”

梁轩抿住了嘴唇。他记得自己跟在主持人后边进场。地毯柔软,后边张瑾低低地抱怨:“早知道不穿这样细的跟。”他知道张瑾大概是想他回身扶她,但并没理会,站直了,看到眼前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人群在尖叫。一群小姑娘蜂拥着往前挤,又被保安拦住。梁轩无聊地看她们兴奋的脸,视线往后扫,突然就见到徐飞。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两下。吊顶上灯光过于明亮,让他眼前出现一点迷蒙的光圈。但徐飞没有往他这里看。徐飞背对了他,在往出口走。一个年轻人跟在他后边,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梁轩的后背绷紧了。他直直地看徐飞的后脑勺,看徐飞身边那个年轻人。他想:那是谁?他花了一整场见面会的时间思考那个问题。

回去的时候,张瑾在车里和他讨论同居的事情。但梁轩什么都没听到。他握了手机,想给徐飞打一个电话。说什么呢?他想着。问徐飞电影好看吗?

他没能把那个电话打出去。

付子川道:“那是什么时候……14年?哦,13年。我的天,5年啦……”

不,不是五年,梁轩想。八年了。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徐飞,在贾夫纳酒店六层楼的走廊里。灯光黯淡,徐飞一头冲到了他怀里面,像只过分活跃的松鼠。这可是个别开生面的搭讪方式,他当时想着,注意到徐飞眼里难掩的赞叹。

梁轩早对这样的眼神免疫了。但徐飞和别人又不大一样。尤其当他坐在酒吧里给梁轩唱歌,温柔又认真,在梁轩看向他时目光闪烁。梁轩喜欢和他在一起。无论是和他一块儿骑着摩托开过锡兰的海岸线,还是听他唠叨片场里的琐事,或者扶了他坐在自己身上耸动、呻吟。徐飞让他觉得轻快。他不想破坏这样简单的氛围。

所以当徐飞送给他那顶棒球帽子,他问徐飞:“我们并没有在交往吧?”他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给徐飞一点和气的提醒。

可是当徐飞睁大了眼睛看他,当徐飞笑着锤了他一记拳头,当徐飞转身大踏步走开——梁轩立刻就后悔了。他立刻——立刻就后悔了。

他只是……他不明白。他从没有过那样的感觉。

徐飞还是会和他笑。和他偶尔地聊天,片场里一条条排练、搭戏。但回了酒店,徐飞再没有找过他。

梁轩想了一整个礼拜。他想,他必须要和徐飞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最后他问徐飞:“你在生气吗?”——他为什么会问一个这样的问题?

徐飞笑着看他。慢慢地和他说:“你的意思是,我跟你上了这么几回床,就要对你那根老二念念不忘了,就要对你念念不忘了。你不和我发展进一步的关系,我就要不满足、我就要闹、我就要生气?你是这个意思吗?”

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怎么可能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想……他是想和徐飞道歉。

道什么歉?

老天,梁轩想。他是这么的不会说话。

他浪费了八年的时间。

“我们那会儿并没有在一起。”他说。

付子川愣了一下。梁轩抬眼看他,又说了一遍:“我们那会儿并没有在一起。”

付子川好一会没作声。梁轩转过头又端了杯子喝水,喝掉了一大半,才意识到自己捏着杯子的手有点过于用力。他尽量把杯子轻轻地放了下来。

“抱歉。”付子川道:“我不是有意……抱歉。”

徐飞从旁边绕过来。“在说什么?”他往梁轩身边落座,侧头看了梁轩一眼,随即眉头就皱了。“怎么了?”他问:“有谁欠了你八百万?”

梁轩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站起身,还不忘礼貌地把椅子往里边稍挪。等站在洗手间里,看到橘黄色灯光下自己的脸,他才发觉自己的表情确实不大好看。他只是……他已很久没有想起以前那些事情。他忘记了自己的那些后悔、那些疑问、那些怯懦的失落。他忘记他会做梦梦见徐飞,梦见两个人在锡兰的小旅馆里做`爱。梦见他们躺在床上,也不说话,就肩并肩一起看天花板。醒过来床上却空落落的,只有他一个人,还有窗外蔓延进来的惨白的月光。

徐飞推了洗手间的门进来。“怎么啦?”他反手把门锁上了,走过来捧住了梁轩的脸。梁轩转过身去,感觉到徐飞的手指印在他脸颊上的温度。热热的。很真实。

他低下头看徐飞。徐飞也睁大了眼睛在看他,疑惑地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那我和王勉说一声,我们先回去。”

梁轩抬起手握住了徐飞的手腕。闭了眼,把脸往徐飞掌心里蹭了蹭。好半晌,他说:“好。”

徐飞拉了他去和付子川道别。付子川站起来,神色也有点难看。“抱歉。”他又和梁轩低低地说。但这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们又去同王勉告罪。王勉道:“没事,回去好好休息。”又嘱咐徐飞:“之后再和你联系。”还送了两个人进了电梯。电梯里也布置了花,白色和红色的玫瑰交相辉映,甜蜜的气氛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梁轩垂下眼睛,看到徐飞和自己握在一起的手。

有一句话就这样从他喉咙里条件反射似的冒了出来。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电梯门叮的一下打开了。徐飞愣在那里,一双圆圆的眼睛睁得老大,眨也不眨地盯着梁轩。梁轩也不说话,静静地看他。直到电梯门又缓缓阖上。

“呃,”徐飞说:“好啊。”

梁轩道:“那好。”他抬起手摸徐飞的脸,低头吻徐飞微张的嘴唇,又直起身,看到徐飞一点点泛红的脸颊。“我们结婚吧。”他说。


-END-




发表留言

秘密留言

No title

纠结的都有点心疼了,明明都很喜欢~幸亏最后在一起了啊

No title

意外的好看!但小攻的反應也太神奇了吧,嘴可以笨到這種程度也是厲害.........

8012年了,有的人肯定还是没有微博

等待许可的留言

此留言需要管理员的许可

等待许可的留言

此留言需要管理员的许可

全部文章的链接

自我介绍

S老大

Author:S老大
有爱小私库
请吐槽
不求最新最全但求好看有爱
Q群:闭关中
有文要分享请发到skdusk@126.com
寻水产大神无法触及的稳定空间
NO生子 NO父子 NO人兽
NO同人 NO悲剧 NO变性
NO女穿男

建议:觉得不错看的文拍个手

日历
10 | 2018/11 | 12
-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
类别
最新文章
传送门
吐槽
最新留言
月份存档
RSS连结
加为好友

和此人成爲好友